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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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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2:15
第249章 暗箭

    秋衡也難掩激動:「嗯,回來了。」

    從放眼皆是西姜人的西姜王宮,到景物依舊的福王府,她做到了想做的事,帶回了想救的人,如何能不動容。

    這樣的重逢,當浮一大白。

    「殿下瘦了許多。」

    「阿衡也瘦了。你還是叫我郡主吧,郡主聽著順耳。」

    每一聲「殿下」,都提醒著她去當和親公主的那場噩夢。

    她回來了,但她知道那場噩夢帶來的陰影不會消失。

    比如父王,現在對她慈愛更甚,她卻忍不住懷疑那副慈父面容下的樣子。

    還有她的兄長們,口口聲聲的心疼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為何她回京的路上見到的是淩雲堂兄派去的護衛,而她的三位兄長明知皇伯父對她刺殺西姜王的態度不善,卻什麽都沒做?

    她以為千難萬難回到家,會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結果不是的。

    她無時無刻都在懷疑,都想發瘋。

    見到阿衡,那顆飽受煎熬的心才突然平靜了。

    容寧郡主倒了一杯酒遞給秋衡:「敬我們都活著。」

    秋衡舉杯相碰:「敬我們都活著。」

    熱酒入喉,驅散了寒意。

    容寧郡主再舉杯:「阿衡,這一杯敬你。」

    她沒說敬什麽,秋衡也沒自謙推辭。兩杯酒相碰,一飲而盡。

    秋衡提出告辭時,容寧郡主執意要把她送到大門口。

    雪未停,屋簷廊頂白雪覆蓋,皚皚生光。

    福王迎面走來,視線落在秋衡面上。

    秋衡微微屈膝:「見過福王。」

    「隨雲縣主來找容寧玩啊,怎麽不多坐坐?」

    「來了好一陣了,再不回去家人該念了。」

    「以後常來。」

    客氣過後,福王看向容寧郡主:「天冷,送過隨雲縣主就趕緊回屋,省得著涼。」

    「知道了。」

    福王對女兒冷淡的態度一副不往心裡去的樣子,無奈笑了笑,從二人身邊走過。

    秋衡嗅到了清烈香氣,是道觀最常用的降真香,

    「阿衡,怎麽了?」

    「剛剛令尊走過,聞到了降真香,品質不錯。」

    容寧郡主一笑:「我都忘了,阿衡你是香道高手。家父應該才從靈微觀回來,衣裳沾了道觀的香。」

  「皇家道觀是玉昭觀吧,這靈微觀好像更受推崇。」

    「以前家父常去玉昭觀,應該就是妙清真人來了之後,就多去靈微觀了。據說妙清真人擅煉丹,我對這些不怎麽關注,聽母妃提過幾句。」

    擅煉丹一秋衡心頭一跳,立刻想到了史上服用「靈藥」而死的靖平帝。

    莫非薛全獻給靖平帝的「靈藥」,就是出自妙清真人之手?

    從目前得來的訊息,對妙清真人推崇備至的顯然不只福王,還有不少信奉道教的京中權貴。這其中,有沒有薛全呢?

    「郡主留步吧,我上車了。」

    容寧郡主停下,猶豫了一下問:「阿衡,以後我能常邀你來玩嗎?」

    秋衡露出個笑容:「當然。」

    薛寒刺殺福王的原因如迷霧,若能常來福王府,自是求之不得。

    上了馬車,秋衡閉目琢磨著年後打算。

    山間野觀要去,靈微觀也要去,還有先生可能在的那些道觀,有時間都要走一遍……

    平穩行駛的馬車突然一晃,急促的嘶鳴聲中,馬車橫衝直撞起來。

    秋衡扶著車門探頭望去,就見拉車的駿馬發瘋急奔,任張伯拚命拉著韁繩呼喝都不起作用。秋衡一眼看到了驚馬後臀處插著的羽箭。

    不是意外!

    前方一輛馬車迎面而來。

    「讓開,快讓開!」張伯聲嘶力竭大喊。

    街上一片驚呼尖叫聲。

    受了傷的驚馬在街頭發瘋,斬殺是最快遏止險情的辦法。可秋衡隨身帶的利器就是那把特殊的軟劍,一旦軟劍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定然少不了麻煩。

    只有退而求其次,躍上馬背控制驚馬。這樣雖會暴露身手,總比暴露軟劍強。

    眼見迎面而來的馬車越來越近,秋衡縱身而出,卻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搶了先。

    薛寒!

    秋衡硬生生轉了方向,拉著張伯以被甩出的樣子摔向路邊。

    躍上馬背的薛寒手起刀落,尖刀狠狠刺入驚馬後頸。

    驚馬幾乎瞬間癱瘓,慣力往前衝了幾步轟然倒地。

    對面拉車的馬兒受到驚嚇,揚蹄嘶鳴,好在有車夫控制,很快就停了下來。

    「發生了什麽事?」車廂中的人驚魂甫定,匆匆下車。

    秋衡扶住張伯:「張伯,你沒事吧?」

    張伯忍著眩暈,急忙問:「六姑娘沒事吧?」

    一道聲音傳來:「秋衡,竟然是你!」

    秋衡聞聲望去。

    從對面馬車上下來的少女扶著一位貴婦人,一臉怒容瞪著她。

    是成素素。

    「實在抱歉,驚擾了成姑娘和令慈。」

    「一句抱歉就行了?」成素素一指倒在血泊中的馬屍,「我和我娘好好坐在車中,險些被你家的馬撞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見到我家馬車過來,縱馬行兇!」

    因驚馬而停下看熱鬧的人聽了這話,紛紛議論。

    「聽起來是那位秋六姑娘啊!」

    「哪個秋六姑娘?」

    「還有哪個,殺光西姜王室,蹲了大理寺獄的秋六姑娘啊!」

    「嘶──竟是那位秋六姑娘!秋六姑娘不可能縱馬行兇吧?」

    一群人聽了這話異口同聲:「不可能。」

    成素素險些氣歪了嘴。

    她和母親才是受害者,怎麽這些個賤民都幫著秋六說話?

    「秋六,你真是打得好算盤,想讓我們母女受驚,又不想承擔後果,就安排薛寒救場」

    「你這小娘子怎麽無理攪三分,沒看見那馬屁股上紮著一支箭嗎?」

    箭?

    成素素看向馬屍,果然看到一支沒入馬身的羽箭。

    人群中有人道:「那支箭飛過去時我瞧見了,分明是要害秋六姑娘性命!」

    「我也瞧見了,那馬兒一中了箭就發了狂,要不是被及時斬殺,發狂撞上車馬或樹木,就可能車毀人亡!」

    薛寒走過去,衝發聲的人拱手:「敢問小兄弟在何處看到暗箭?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少年猶豫了一下:「你是殺西姜王室的薛寒?」

    「我是薛寒。」

    「好,我帶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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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2:31
第250章 守株待兔

  眼見秋蘅要走,成素素不幹了:「秋六,你就這麽走了?」

  「成姑娘也看到了,我家的馬中了暗箭才受驚狂奔,並非有意爲之。等處理了眼下的事,我會登門賠禮。」

  「呵,你說登門賠禮,轉頭不去了呢——」

  「素素。」成母沒讓成素素再說下去,對秋蘅露出個疏離客氣的笑容,「今日之事是個意外,我們也沒受傷,登門賠禮就不必了,隨雲縣主且去忙吧。」

  「母親——」

  成母警告瞪了一眼,成素素撇撇嘴:「便宜你了。」

  這一會兒的工夫,巡檢司的人過來了。

  「發生了什麽事?」爲首的巡檢喝問一聲,看到了薛寒,「原來是薛大人。」

  薛寒雖沒了皇城使的差事,卻有四品虛銜在身,稱一聲「薛大人」不會出錯。

  薛寒也認識爲首之人:「楊巡檢。」

  「薛大人,這是怎麽了?」

  「我走在街上,見前方一片混亂,眼看兩車要相撞,就出手斬殺了驚馬。」

  「受驚的馬是——」

  秋蘅出聲:「是永清伯府的。」

  太學生宮門外請命事件讓以維持城中治安爲責的楊巡檢記住了秋蘅這張臉:「秋六姑娘!」

  他猛看向薛寒,眼裡有了驚疑。

  不是說走在街上湊巧遇到了亂子?

  薛寒淡定道:「確實很巧。」

  楊巡檢動了動嘴,心道全京城都知道你們是一對有情人,這個巧合有點把人當傻子啊。

  「楊巡檢,今日驚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意圖謀殺。」

  楊巡檢聽秋蘅這麽說,登時變了臉色:「秋六姑娘是不是多心了?」

  等看到馬屍上的羽箭,楊巡檢暗暗叫苦。

  只是例行巡邏,怎麽攤上這種麻煩事。

  「我今日受邀前往福王府做客,回家路上就遭遇了暗箭,險些撞上成侍郎家的馬車……」

  楊巡檢聽得冷汗直冒,忙道:「事關縣主,非同小可,需上報京天府與皇城司。」

  可不關他們小小巡檢司的事。

  「楊巡檢上報吧。剛剛有幾位熱心人說看到了暗箭飛來的方向,我們先去看看。」

  楊巡檢自然不會攔著薛寒,吩咐手下把情況上報,又安排人把馬屍抬走。

  眼見秋蘅和薛寒走了,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人,成素素好奇心起:「母親,我去瞧瞧。」

  成母沉下臉:「這種熱鬧你也湊,快上車回家。」

  見母親態度堅決,成素素只好上了馬車,回去的路上還想著這事:「母親,你說誰想要秋蘅的命啊?」

  成母伸手點了點成素素額頭:「你啊,好奇心別那麽重,免得惹禍上身。」

  「我又不往秋蘅身邊湊。」成素素聲音放小了些,「母親,我有個猜測——」

  「什麽?」

  「我覺得貴妃娘娘把方蕊要去當宮婢,沒準就是因爲秋蘅。」

  不然方蕊憑什麽能到虞貴妃身邊去。最好是方蕊借著貴妃娘娘之威和秋蘅來個兩敗俱傷,她就有熱鬧看了。

  成母輕輕拍了拍成素素手背:「不要議論宮裡貴人。」

  「知道了。」

  成家的馬車漸漸遠去,秋蘅所乘馬車被拖去路邊,由張伯守著。

  「就是這兒。」帶路的年輕人停下來,指了指不遠處的鋪子,「我買了一些雜貨,走到這裡突然想起來忘了買醋,停下來翻了翻籃子,正準備返回鋪子,突然一支箭就飛了過去,嚇得我把籃子都扔了,還好沒摔壞東西……」

  秋蘅與薛寒對視一眼,按著年輕人所指的方向走去,停在一株粗壯槐樹旁。

  冬日槐樹葉子掉光,枝幹蒼勁,擋不住落雪在樹下堆積,也留下了淩亂腳印。

  薛寒觀察片刻,順著一雙腳印走到牆根,沒了痕跡。

  「歹人應該是先在這裡待著,看到馬車過來,走到槐樹旁射出冷箭,直接逃遁。」

  因而先前在牆根處留下的腳印被落雪覆蓋,只有一雙足跡從牆根到槐樹處。

  「馬上過年了,雖然下著雪,出門買東西的人不少,應該會有人看到等在這裡的歹人。」

  許是秋蘅和薛寒在民間名聲大好,很快有人開口:「我去雜貨鋪買東西,隨意瞥見牆根站著一人,心想下著雪的天怎麽還有人在那兒待著……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樣貌,個頭和我好像差不多……」

  雜貨鋪一個夥計道:「我出來潑水就有人在那兒了。時間?大概巳正的時候吧。」

  秋蘅用過早飯去的福王府,與容寧郡主小酌閑談,沒有留下用午飯就離開了。

  從巳正到午初,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肯定的是行兇者不是躲在福王府附近見秋蘅所乘馬車出來才過來這裡的。

  行兇者知道秋蘅今日會去福王府,提前選中了此處守株待兔。

  問得差不多了,京天府與皇城司的人先後到了。

  薛寒把掌握的情況說了。

  京天府的推官客氣問秋蘅:「哪些人知道縣主今日去福王府?」

  秋蘅淡淡道:「永清伯府和福王府的人應該都知道吧。」

  「咳咳。」京天府推官聽了這話咳嗽兩聲,不由深深看秋蘅一眼。

  少女一臉平靜,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番危機。

  不愧是幹翻了西姜王室還活蹦亂跳回來的秋六姑娘。

  「縣主乘坐有著永清伯府標記的馬車,從伯府到福王府這一路,有心人想知道不難。」皇城司這邊過來的是新任皇城使狄昇,給足了秋蘅和薛寒面子,態度更是與第一次見面時大不一樣。

  秋蘅對狄昇所言並不反對:「是,我出門光明正大,難以據此推測出什麽。」

  「我們再把附近的人都問一問,有線索會及時告知二位。」京天府推官說著場面話,暗暗歎氣。

  歹人剛放出暗箭時立刻去追還有幾分希望,驚馬後一番混亂,還有這麽多湊熱鬧的,人早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有勞了。」薛寒衝京天府推官和狄昇拱拱手,看向秋蘅,「我先送你回去吧。」

  秋蘅點點頭,謝過提供訊息的那些熱心百姓,與薛寒一起走向停靠在前頭的馬車。

  嗯,只有車,沒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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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1:03:15
第251章 得罪的人有點多

  張伯一見秋蘅,站起身來:「六姑娘,要回去了嗎?」

  「嗯。張伯你去車馬行租一匹馬來,把車拉回家,我先往回走。」

  張伯看看秋蘅身邊的薛寒,點頭應了。

  六姑娘有這位薛大人陪著,比坐馬車還安全些。

  雪雖沒有停的意思,但並不大,秋蘅往永清伯府的方向走著,問薛寒:「今日怎麽這麽巧,你是要去哪兒?」

  「我沒有事,就是閑逛,沒想到就遇上了。」

  「閑逛?」秋蘅側臉抬頭,有些不太信。

  薛寒看出她的懷疑,微微彎唇:「我現在沒有差遣,又是一個人,不閑逛也沒別的事做。」

  出門的時候想,阿蘅今日去福王府,或許就能巧遇呢?

  結果真的遇上了,還看到了那樣驚險的一幕。

  秋蘅輕輕踢了踢路上積雪:「那要多謝薛大人英雄救美了。」

  手突然被牽住,秋蘅腳步一緩。

  少年眼眸如墨,盛著笑意:「阿蘅,以前每一次救你,都在心裡罵我吧?」

  秋蘅:「……」

  尷尬了一瞬,秋蘅恢復淡然:「這次是真心實意謝你,不然我只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斬殺驚馬了。」

  雖然民間瘋傳她力能扛鼎,百官勳貴只當傳聞誇大,認爲她會些花拳繡腿罷了。

  這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大事未成,被人認定很有威脅可不利於行事。

  「今日這支暗箭,不知道是要試探我的身手,還是想要我的性命。」秋蘅不再玩笑,談到正事上。

  「眼下局勢有些亂,不好判斷。今日放暗箭之人想要找出來希望渺茫,等送你回府我再去看看。」

  秋蘅搖頭:「當時沒有抓到人,再找就是大海撈針。如今對方計劃失敗,就像你說的,倒不如靜觀後續。」

  若是去西姜之前發生這種事,她會懷疑北齊細作,懷疑虞貴妃。一趟西姜之行把她推上風口浪尖,進入了無數人的視線,那就不好說了。

  說話間,永清伯府到了。

  「我進去了。」

  「我陪你一起去見老夫人吧。」

  秋蘅一愣。

  一起去見祖母?

  「你當街遇襲,又被我撞見,還是一起去向老夫人說一聲好,免得——」

  「免得什麽?」

  「免得老夫人覺得我對你的安危不在意,不靠譜。」

  秋蘅像是才認識薛寒一般,看著他的眸子微微睜大幾分。

  「怎麽這樣看我?」

  秋蘅莞爾:「我以爲,你不會在意旁人看法。」

  「老夫人是你的祖母,不是旁人。」

  他可不想與阿蘅成親這條路上,再多出別的阻礙。

  「那行吧。」秋蘅視線掠過薛寒衣衫上濺的馬血,不太敢想老夫人瞧見會是什麽表情。

  千松堂中,老夫人吃著點心,心情暖暖的。

  小孫女平安無事了,老東西還在大牢裡蹲著,想想過這個大年不用瞧見那張晦氣的老臉就舒心。

  婢女進來稟報:「老夫人,六姑娘回來了,和薛公子一起。」

  薛公子?

  老夫人拿著點心的手一頓:「六姑娘和薛寒一起回來的?」

  「是。」

  這是怎麽回事兒?六丫頭不是去了福王府嗎?

  老夫人茫然放下點心,擦擦嘴角:「請進來。」

  老夫人去了堂廳,才坐下就見秋蘅和薛寒進來了。

  「老夫人。」薛寒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老夫人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向她行禮的少年。

  難不成六丫頭打著去福王府做客的幌子,和薛寒幽會去了?

  這是何必,她又沒攔著他們兩個幽會。

  等等——

  老夫人眼神一緊,驟然變了臉色:「薛大人,你身上爲何有血跡?」

  薛寒低頭看了看,解釋道:「這是馬血。」

  「馬血?哪來的馬血?」

  薛寒看了秋蘅一眼,說起驚馬的事:「……沒想到受驚的馬是伯府的,阿蘅正在車上。」

  暗箭?驚馬?險些撞車?

  隨著薛寒講述,老夫人臉色不斷變化,最後扶著額頭陣陣眩暈。

  又又又惹事了!

  「蘅兒!」老夫人一聲怒喝。

  秋蘅一臉無辜:「祖母?」

  老夫人滯了滯。

  忘記了,每次惹事倒黴的都是別人。

  「沒嚇著吧?」想起薛寒還在場,老夫人擠出一句安慰。

  「哦……當時有些緊張,怕把成侍郎家的馬車撞飛了,給家裡惹麻煩。」

  老夫人嘴角狠狠一抽。

  真要那樣,恐怕又要被人找上門來了,就如相府大太太那次。

  但是後來相府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忽然平靜下來,衝薛寒露出溫和笑容:「今日之事多虧了薛大人。薛大人用過午飯了嗎?留下來吃頓便飯吧,也讓老身表達一下謝意。」

  「老夫人客氣了。遇到這樣的事就算是別人晚輩也會出手,何況是阿蘅。」

  老夫人笑意稍減。

  叫的倒是親熱,你可托媒人來提親啊!

  「阿蘅街頭遇襲的事已經上報了京天府和皇城司,晚輩就告辭了,去問一問有沒有進展。」

  薛寒提出告辭,老夫人客套幾句,吩咐大丫鬟春草:「替我送送薛大人。」

  等薛寒離開,老夫人黑了臉:「說說吧,得罪了什麽人,會下這樣的毒手。」

  秋蘅老老實實搖頭:「想不出。」

  「就沒個懷疑的人選?」

  「先前泡湯泉被北齊細作劫持,反揪出了陳王世子,聽說北齊付出不少才把陳王世子贖回去……西姜應該也挺恨孫女的,還有因奸相倒臺受損失的官商,對西姜進犯主和的一些大臣……」秋蘅面露難色,「說不好是哪一方。」

  老夫人一陣窒息。

  大夏、北齊、西姜,夠齊全的。

  「回房歇著吧。」老夫人心力交瘁擺擺手。

  秋蘅遇襲的事很快報到了靖平帝那裡。

  「這個隨雲縣主,怎麽事兒這麽多?」

  靖平帝雖把秋蘅從大理寺獄放了,心中卻還不滿著,對她遇襲並不太在乎,淡淡道:「那就好好查一查。」

  看出靖平帝的態度,京天府和皇城司都鬆了口氣。

  那歹人是沒有多少希望找到的,不被今上怪罪就安心了。

  對內憂外患的靖平帝來說,秋蘅遇襲只是無關痛癢的小事,卻不知經過幾日流傳,在京城百姓口中變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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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1:03:39
第252章 誰把瘋狗放出來了

  上街采買年貨的人遇上相熟的,就聊起京城當前最新鮮的話題。

  「聽說秋六姑娘街頭遇襲的事了麽?」

  「這還能沒聽說?那日秋六姑娘受邀前往福王府,回家的路上被人放了暗箭……」

  「你這是都知道的事了,我說的是那行兇的歹人。」

  「歹人抓到了?」

  「怎麽可能抓到,那歹人的來歷可不一般。」說這話的人放低了聲音。

  聽八卦的人興奮問:「什麽來歷?」

  那人抬手指了指天:「聖上派去的。」

  聽的人倒抽一口涼氣:「不能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當初秋六姑娘怎麽從大牢出來的?那些太學生跑到宮門前請命,上面不得不放出來的。你想想,聖上這心裡能舒坦嗎?」

  「那、那也不至於要秋六姑娘的命吧?」

  「不至於?那可是聖上,你以爲是咱們小老百姓,吵了嘴就算了?再說了,秋六姑娘要是出事了,朝廷就能編個藉口對西姜交待了……」

  「這些軟骨頭的官老爺!」

  一聲厲喝傳來:「再妄議朝廷,一律抓起來!」

  一見穿著皇城司官服的人,聊得熱鬧的人頓作鳥獸散。

  新任皇城使狄昇聽著越來越離譜的傳聞,臉色冰冷。

  流言關乎今上,要麽盡快把流言止住,要麽稟明今上。

  可秋蘅自從西姜歸來就被百姓熱議,沾上她的傳聞傳得飛快,難堵悠悠之口。稟明今上也不是好時機,馬上要過年了,今上祭祖、祈福、朝賀、宴請,種種事宜忙不過來,說這些豈不是給今上添堵。

  狄昇很清楚,他這個皇城使的位子可不穩當。今上聽了他的稟報心情不好,說不定就會被遷怒。

  罷了,等過了正月十五,若民間流言不息再向今上稟報吧,要是流言散了更好。

  狄昇抱著僥幸心思沒有上報,薛全可不慣著他。

  這皇城司本就是他一手掌控的,因爲薛寒是他養子,才把皇城使的位子給了薛寒坐。這個狄昇趁他被今上趕去大理寺幾日就當了皇城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對京中流言瞭若指掌的薛全很快就安排了人向靖平帝上奏此事。

  靖平帝看到奏章時是正月初四。

  正月初四雖還有祭祀和宴席等活動,可積壓的奏章不少,好歹要翻閱幾本。

  那奏章就夾在第三位。

  前兩本奏章沒有引起靖平帝在意,打開第三本一看,靖平帝臉色登時變得鐵青,把奏章狠狠往龍案上一摔。

  「豈有此理,竟說朕爲了討好西姜暗殺秋蘅!她一個小丫頭值得朕費這個心思?」

  大過年的,靖平帝氣得不輕:「狄昇呢?讓他立刻滾過來!」

  沒多久,狄昇就急匆匆趕來。

  「臣皇城使狄昇見過陛下。」

  「皇城使?你是誰的皇城使啊?」靖平帝把奏章擲到狄昇臉上,「這麽荒唐的流言傳了好些天,你竟敢瞞著朕!」

  狄昇忙請罪:「正趕上過年,陛下事務繁多,微臣怕陛下爲此影響了心情——」

  「朕心情如何,需要你權衡?」靖平帝聽了更生氣了,「看來皇城使這個位子委屈了你啊。」

  狄昇渾身一震,臉上血色全無:「微臣一片忠君之心,懇請陛下恕罪。」

  靖平帝冷哼一聲,當即免了狄昇差遣,任由侍衛把人拖出去,對薛全道:「這皇城司還是交給你,朕才放心。」

  薛全忙謝恩。   

  「讓皇城司增加人手,把暗殺秋蘅的歹人給朕找出來。」靖平帝想著那流言就來火,「還有,永清伯還在大理寺獄?」

  得到薛全肯定的回答,靖平帝嘴角微抽:「那流言還把永清伯蹲大牢當作朕對秋蘅存著殺心的依據,朕那是忘了!」

  東南民亂,西姜進犯,北齊騷擾,裡裡外外的事讓人焦頭爛額,太學生們還聚集請命,誰還記得一個無足輕重的永清伯。

  薛全勸道:「陛下息怒。百姓大多無知,容易盲從盲信。」

  靖平帝只覺晦氣:「傳朕口諭,趕緊把永清伯放了。」

  大理寺獄中的永清伯,正滿心喪氣盯著擺在面前的飯菜。

  那日他眼睜睜瞧著薛寒被帶走,再沒回來。他以爲那小子被帶走砍了腦袋,小心翼翼向獄卒打探,結果不是被問罪,而是被放了出去。

  再問他孫女,也被放了出去。

  這不對啊,他是因爲孫女被打入大牢的,爲什麽孫女出去了,他還在大牢裡?

  滿肚子疑惑得不到解答,就過年了。

  他在大牢裡過的年!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嗚嗚嗚,都初四了啊,到底什麽時候把他放出去,今上該不會把他給忘了吧?

  腳步聲傳來,永清伯抬眼看了看。

  獄吏把牢門打開,語氣不怎麽客氣:「伯爺可以出去了。」

  「出去?」反應過來後,永清伯猛然站了起來,「我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伯爺趕緊回去過年吧。」

  聽了獄吏這話,永清伯滿腔喜悅跑了一半。

  過個屁年啊,都大年初四了!

  走出大牢,永清伯茫然四顧。

  沒人來接他?

  獄吏催促:「今上口諭,讓伯爺盡快回家,伯爺不要再耽擱了。」

  永清伯一聽不敢再猶豫,苦於身無分文,只好步行回家。

  永清伯府的大門上貼著春聯,地上是放過爆竹留下的一片碎紅。

  永清伯望了一眼,悲怒交加。

  合著沒有他,這個年照常過。

  傳事小廝迅速往內院遞了話。

  「老夫人,老伯爺回來了!」

  往年過年伯府少不了人情往來,走親訪友,這個年因爲永清伯還在大牢裡就清淨了許多。老夫人正笑眯眯聽秋瑩講故事,得了稟報嘴角笑意緩緩收起。

  老東西這麽早就回來了?

  「你們祖父回來了,去迎迎吧。」

  得到消息的三房人匆匆聚到一起,迎接永清伯回家。

  永清伯目光從老夫人面上掠過,從兒子到兒媳到孫輩,一個個面色紅潤,光鮮體面。

  永清伯的火氣一下子壓不住了。

  老婆子和他吵,不心疼他就算了,這些兒孫都是死的嗎?

  特別是長子長媳,府中庶務都是他們管著的,對蹲大牢的老父親就這麽敷衍潦草?

  永清伯越想越氣,箭步衝到秋大老爺面前,甩手打了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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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1:03:58
第253章 分析

  啪的一聲脆響,伯府上下都驚呆了。

  老伯爺莫不是在大牢裡遭了非人折磨瘋癲了,爲何一回府就打了長子一耳光?

  秋大老爺捂著一邊臉,懷著同樣的疑問:「父親,您怎麽了?」

  永清伯冷笑:「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我蹲大牢這些日子,你當長子的做了什麽?」

  秋大老爺大感冤枉:「兒子和二弟、三弟每日輪流探望,獄丞只許一次去一人……」

  「探望就夠了?六丫頭出獄多久了?你身爲伯府長子,不想想你老父親還在大牢裡?」

  秋大老爺動了動嘴。

  這是怪他不爲出獄的事奔走了?

  可他現在連個差遣都沒有,能搭上的吏部侍郎還是因爲把庶女嫁給對方當填房。

  老女婿說了,等伯府過了這陣子風波就給他安排個差事。他要是把這個力氣用在老父親出獄上,自己的差遣就不好說了。

  更重要的是秋蘅都出來了,受這丫頭牽連坐牢的老父親出來是早晚的事,爲此下大力氣不劃算啊。

  永清伯打完長子,看向次子。

  秋二老爺老實巴交站著,低著頭沒有吭聲。

  想想老二去探過監,送過飯,作爲次子也算無功無過,永清伯冷哼一聲,劈手打向秋三老爺。

  秋三老爺早有心理準備,一見巴掌呼來急忙一躲,本該落在臉上的巴掌落到了肩上。

  秋三老爺暗暗滿意。

  要是完全躲開,父親肯定生氣,但打到臉上,他生氣,這樣剛好。

  誰知永清伯又來了一腳,踹到秋三老爺腿肚子上。

  「父親爲何打我?你都沒打二哥!」

  打完大哥,不該按排行來嗎?

  「還問我爲何打你?」永清伯指著秋三老爺,「六丫頭入獄那日,你夾著一床被褥給誰送去了?」

  秋三老爺:「給薛寒。」

  「知道爲什麽打你了嗎!」永清伯怒問。

  天知道他看著小兒子夾著被褥去而復返,還有點感動,結果眼睜睜看著這混賬從眼前走過去了。

  「可那不是兒子帶來的被褥啊,只是幫忙——」

  「夠了!」老夫人忍無可忍開口,「伯爺回來本是喜事,非要大過年鬧得家中雞飛狗跳嗎?」

  永清伯面色不善看向老夫人。

  「祖父是接到聖諭出來的嗎?」

  秋蘅一開口,立刻把永清伯的注意力引了過去。

  永清伯臉色黑了一層:「六丫頭,你這個年看來過得不錯啊。」

  「祖父知道爲何被放出來嗎?」

  秋蘅沒有順著永清伯的話說,永清伯反而被帶跑了:「還能爲什麽,自是皇恩浩蕩,聖上開恩。」

  秋蘅神情凝重起來:「孫女有些擔心。」

  永清伯下意識問:「擔心什麽?」

  「過年期間,今上雖減少處理政事,可各種祭祀、宴請,比之平日只會更忙碌,怎麽突然想到祖父還在牢中?該不會和最近外面的傳聞有關——」

  「什麽傳聞?」

  秋蘅說了街頭遇襲引起的流言:「今上莫非聽了這些傳聞,這才放了祖父?」

  永清伯聽了這話,猶如當頭一棒,滿肚子的火氣轉爲了驚恐。

  居然是因爲這樣的流言把他放出來的,那今上對永清伯府能不厭惡?

  一個秋後算賬恐怕是少不了的。

  這麽一想,永清伯完全沒了發火的力氣,蔫蔫進屋了。

  老夫人心情沉重問秋蘅:「蘅兒,今上真是因爲流言把你祖父放出來的?」

  「孫女只是猜測,等我向淩大哥和薛寒他們打聽打聽。」

  老夫人一聽秋蘅要出門就眼皮直跳,可沾上帝王的事不能大意,略一猶豫道:「那就請他們來家裡吧。」

  秋蘅痛快應了:「行。」

  當日她就寫了信,打發人送去康郡王府。

  淩雲接到信低調登門,與秋蘅在花廳見面。

  摒退旁人,秋蘅直接問:「淩大哥,外面的流言你聽說了嗎?」

  「說你遇襲是今上安排的流言?」

  「嗯。」

  「聽說了。會有這樣的流言,我也很意外。」

  淩雲雖未明說,意思卻再明白不過:流言與他無關。

  秋蘅本來也不認爲是淩雲做的,畢竟捲入這樣的流言對她沒有好處。

  「也不知是何方聖神,還挺看得起我。」

  「阿蘅有讓人看重的本事。不過以後出門定要萬分小心,回去我挑個身手好的護衛給你當車夫。」

  「不用了——」

  淩雲一臉嚴肅:「不然我會擔心。」

  秋蘅見他格外堅持,只好答應:「多謝淩大哥。」

  敵暗我明,以後出門若是坐車,確實需要一個能應對突發變故的車夫。不能因爲張伯好用,就讓人家一把年紀過得這麽刺激。

  淩雲沒待太久,乘車離開了永清伯府。

  薛寒是走著去永清伯府的。

  京城街上不能縱馬,以他的腳力,路程不遠的話坐車還不如走著方便。

  掛著康郡王府標記的馬車從身邊經過,薛寒淡淡瞥了一眼。

  看方向,康郡王府有人去永清伯府了?

  是和他一樣接到了阿蘅的邀請?

  薛寒提著禮品從伯府角門進去,見到了等在花廳的秋蘅。

  秋蘅看了禮品一眼。

  「過年登門,不好空著手。」薛寒解釋著,莫名有些尷尬。

  他也沒想到會被阿蘅邀請到家裡來,趕上過年,難免會想到女婿送年禮……

  尷尬中藏著歡喜。

  「祖母不想我出門,就只好請你過來了。我祖父被放出來了,你聽到什麽風聲了嗎?」

  薛寒頷首:「正想找機會和你說一聲。今上知道了那些流言十分惱火,當即免了狄昇的差使,釋放了永清伯。」

  「我祖父被放出來果然是因爲傳聞。那皇城司——」

  「皇城司回到了我養父手中。」

  「薛寒,我們分析一下吧。我遇襲,流言起,到目前的受益方和受害方。」

  秋蘅從食盒拿起一顆胖乎乎的闆栗,擺在面前:「那日街頭驚馬,倘若沒有你出手,我要麽暴露身手,要麽撞上人或車馬牆樹,造成無辜之人傷亡,甚至我自己傷亡。」

  她又放了一顆紅棗:「你養父重新掌握了皇城司。」

  薛寒亦放下一顆紅棗:「永清伯被釋放。」

  秋蘅緊接著放下一顆栗子:「今上對永清伯府,尤其是我,更爲不滿。」

  薛寒拿起一顆栗子,微微沉吟,放了下去:「今上更失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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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1:05:04
第254章 輕舟

  薛寒指了指那顆代表薛全重掌皇城司的紅棗:「我養父雖然因此得利,但他絕不會散佈傷害今上名聲的流言。」

  秋蘅正愁沒機會瞭解薛全,聞言心頭微動:「這麽肯定?」

  薛寒點頭:「養父對今上忠心無二,他的一切都依附於今上。」

  「要這麽說——」秋蘅把另一顆紅棗也拿起來,「我祖父被釋放對永清伯府來說也算不上受益。反而因爲這樣的流言出獄,讓今上厭惡永清伯府。」

  桌面上只剩了三顆闆栗。

  秋蘅笑了笑:「這幕後之人對我惡意滿滿,對今上也不怎麽恭敬呢,看起來是異國細作的可能大一些。對了,今日已經初四了,虞貴妃的宮人去陶然樓了嗎?」

  「沒有。可能趕上過年,再盯幾日看看。」

  秋蘅沒問薛寒如何安排盯梢,把三顆栗子抓起把玩:「薛寒,初六陶然樓那邊要是沒動靜,我們去那座山間道觀吧。」

  「老夫人不是不讓你出門?」

  「你約我啊。」

  見薛寒面露驚訝,秋蘅悄聲道:「我琢磨祖母的心思,她挺想讓你快些來提親的。你約我,她最多在心裡罵你幾句不務正業,應當不會拒絕。」

  偷溜出去雖然方便,可眼下迷霧重重,擺出光明正大的身份出門說不定能引來魚兒,把魚網住。

  一潭死水才可怕。

  薛寒眸光一亮:「老夫人真的希望我盡快提親?」

  這次換秋蘅不解:「難不成你覺得老夫人會阻撓?」

  薛寒微微垂眼:「我乞兒出身,養父是宦官,老夫人心中介意也正常。」

  奸相倒臺後那段時間,老夫人見到他頗爲冷淡,他也不敢亂問。

  秋蘅更吃驚了,盯著薛寒好一會兒,把他看得渾身緊繃。

  「怎麽了?」

  秋蘅托腮,看著已漸漸褪去少年青澀的人:「薛寒,你一直存著這種……自輕的心思?」

  「不是我自輕,是許多人會在意這些。」

  「那我祖母不會。她挺滿意你。」

  「是麽?」薛寒不由揚唇,「我還是不敢相信,要不我提親試試?」

  秋蘅伸出手指,把他上揚的嘴角往下拉了拉:「你是因爲不敢相信,才想試試嗎?」

  嘴角要不是翹那麽高,說不定她就信了。

  薛寒捉住秋蘅的手,低笑出聲:「真的不敢相信。」

  秋蘅白他一眼,把手抽回:「初六等你的消息。」

  商量好後,秋蘅正要送薛寒出去,傳事小廝稟報說康郡王世子送來的護衛到了。

  「把人請過來。」

  傳話的小廝離開,薛寒默默看向秋蘅。

  「你來之前我見了淩大哥,也是說流言的事。淩大哥擔心之後再遇到麻煩,就送了個護衛給我當車夫。」

  果然那馬車裡坐的是康郡王世子淩雲。

  「康郡王世子對阿蘅很是周到。」薛寒雲淡風輕道。

  阿蘅與康郡王世子少時相識,情誼深厚,不能讓阿蘅覺得他亂吃醋。

  只是兄妹之情而已。

  長得雖好,但阿蘅不是只看外表之人。

  沒必要比較,阿蘅心裡只有他。

  ……

  一番自我安慰後,薛寒還是忍不住道:「一個護衛夠嗎?我這裡也有個合適人選——」

  秋蘅完全想不到短短時間薛寒在心裡已吃了八百遍飛醋,隨口道:「用不著兩個車夫。」

  薛寒在心裡歎了口氣。   

  果然被拒絕了。

  「六姑娘,人到了。」

  被小廝領進來的年輕人衝秋蘅抱拳:「小人伍輕舟,見過隨雲縣主。」

  秋蘅看著即將成爲自己車夫的青年。

  二十來歲的年紀,高而不壯,肩寬腿長,眼神與聲音一樣平靜。

  「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輕舟?」

  「是。」

  「叫我六姑娘就好,以後要麻煩你了。」

  「六姑娘客氣,是小人的份內事。」

  秋蘅吩咐人帶伍輕舟去安頓,送薛寒出門。

  「就送到這吧,外頭冷。」薛寒停下,「我看那新來的車夫很年輕,駕車經驗不一定足,要是用不順手——」

  「應該不會,淩大哥考慮事情向來細心。」

  薛寒:「……」

  「那我走了,初六見。」

  「初六見。」

  秋蘅目送薛寒走遠,轉身去了千松堂。

  「康郡王世子送了個護衛給你?」老夫人表情古怪。

  兩家因爲秋蘅的關系已互送過年禮,沒想到康郡王世子又送了個人來。

  頭一次聽說送大活人當年禮的。

  「淩大哥說那護衛身手很好,以後出門讓他當車夫,安全上有保障。」

  老夫人對淩雲的體貼頗感動,但想想誰家老老實實的姑娘出門需要提防人襲擊啊,登時心塞:「那護衛的支出你自己管。」

  反正這丫頭有錢。

  「那孫女回冷香居了。」

  老夫人擺了擺手。

  轉日初五,迎財神,吃餃子。

  冷香居衆人吃的是芳洲包的餃子,秋蘅特意裝了一大大碗公,拿去給伍輕舟。

  伍輕舟不料秋蘅會過來,拘束打了聲招呼:「六姑娘。」

  秋蘅笑問:「伍哥還習慣嗎?」

  伍輕舟一驚,忙道:「六姑娘這樣稱呼,折煞小人了。」

  「我之前慣用的車夫,也叫他張伯,一個稱呼不必糾結。現在還是過年期間,伍哥要不先回去和家人團聚幾日再來?」

  「不用了。」伍輕舟沉默了一下,「小人父母早已過世,只有兄嫂侄兒不在京中。」

  「那住在伯府有什麽需要就和我說,或是找我的乳母王媽媽也行,她管著冷香居的事。」秋蘅把食盒放下,「今日破五,芳洲包了餃子,比大廚房的餃子好吃,伍哥也嘗嘗。」

  「多謝六姑娘。」

  秋蘅走後,伍輕舟打開食盒,看著大大碗公中胖嘟嘟的餃子眼神有了波瀾。

  他娘包的餃子也這麽胖。

  從熟悉的郡王府到陌生的伯府,那點小小的忐忑在看到這碗餃子後莫名被安撫了。

  伍輕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吃下,眼睛不由瞪圓。

  這餃子爲什麽這麽好吃!

  一個,兩個……一大碗餃子風卷殘雲吃完,性情內斂的伍輕舟摸了摸肚子,只有一個念頭:要是天天都能吃到這麽好吃的餃子,他要給六姑娘當一輩子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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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1:05:50
第255章 尋師

  初六上午,秋蘅被請去了千松堂。

  「祖母找我?」

  老夫人拍拍手下的帖子:「薛寒約你遊市,帖子送到了我這裡。」

  破五迎了財神,到正月初六這日街上店鋪大多就開市了,許多人會去閑逛購物。

  秋蘅猜測老夫人暗暗懷疑他們初四那日約好了,面露不解:「約我遊市,帖子寫給了祖母嗎?直接寫給我多方便。」

  老夫人氣得嘴角一抽:「你當都是你,沒規沒矩的,人家薛寒是個老實孩子。」

  「那孫女出去啦?」

  老夫人有些糾結。

  同意吧,擔心又出么蛾子。攔著不讓吧,這好像是薛寒第一次正式約六丫頭出去。

  第一次拒絕了,可能就沒有第二次了……

  本來老夫人看重名聲,但一趟西姜之行,全京城都認定秋蘅和薛寒是一對了,要是最後沒成親才是沒了名聲可言。

  「康郡王世子送來的那個護衛給你駕車?」

  秋蘅笑道:「薛寒約我遊市,走著去就行了,不用乘車。」

  不坐車好啊,那就不會驚馬了。

  老夫人稍微放心:「那去吧,早點回來。」

  秋蘅帶上芳洲和伍輕舟,與薛寒在約好的地方碰面。

  薛寒是一個人來的,走向秋蘅時掃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二人。

  「他們同去嗎?」

  「他們不去,帶著人我祖母放心些。」

  秋蘅轉身對芳洲道:「我和薛寒去辦事,你們隨便逛逛,等到了傍晚要是我們還沒回,就回去和老夫人說我和薛寒逛了夜市再回。」

  一旁薛寒聽得神色凝重。

  第一次約出來,逛了夜市才回去,以後再見面老夫人不會拿拐杖抽他嗎?

  芳洲對秋蘅的交代完全沒有質疑,並貼心問:「那要是到了夜市歇市的時候還沒回呢?」

  「你就再去一趟老夫人那兒,和千松堂的大丫鬟說我玩得太晚累了,直接回冷香居歇著了,明早再去給老夫人請安。」

  薛寒不止神色沉重,心情也沉重了。

  玩得太晚,累了……

  芳洲繼續問:「那要是徹夜未歸,沒辦法去給老夫人請安呢?」

  姑娘從伯府翻牆出去不知多少回,各種情況都要想好才不慌。

  薛寒實在聽不下去了,正色對芳洲道:「今日肯定回來。」

  天塌了也不能夜不歸宿。

  秋蘅卻不敢這麽肯定,略一琢磨道:「那你就說我病了。」

  芳洲一口應下,衝伍輕舟揚唇一笑:「伍哥,我們去逛逛食肆吧。」

  伍輕舟遲疑看向秋蘅。

  他的責任,是保護好六姑娘。

  「別擔心,有薛大人在。」

  伍輕舟看薛寒一眼,拱手:「是。」

  與芳洲二人分開後,秋蘅和薛寒租了輛馬車出城。

  「公子怎麽不進車廂陪娘子坐著,外頭可冷。」趕車的車夫話有些多。

  薛寒絲毫不覺聒噪,隨口道:「坐外面認認路。」

  出城後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在山腳下停了。

  薛寒伸手扶秋蘅下車。

  「二位真不用小人在這裡等嗎?」得到了比租金多不少的賞錢,車夫不死心問。

  「不用了,我們去探親,說不好什麽時候回。」

  放眼望去,山腳有民宅錯落,車夫對這說法毫不懷疑,趕著車走了。

  山峰覆雪,樹木枯寂,漸漸路不好走,但對輕功不錯的二人來說並不費力。

  「這樣建在深山的野觀,你們竟能找出來。」遙遙望見道觀輪廓,秋蘅感歎。

  這種野觀,是沒有在官府登記在冊的。

  「皇城司經常出城辦事,有時就會有所發現。」

  說話間,到了道觀門前。

  說是道觀,看起來小而破舊,斑駁的木門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薛寒叩了叩門。

  好一會兒門才開了,門內是一位清瘦的年輕道士:「二位施主有事嗎?」

  薛寒向年輕道士行了一禮:「我們想拜訪長清道長,還望道長通報一聲。」

  年輕道士微微變了臉色:「你們要見我師父?」

  「是。」

  「不知二位因何拜訪家師?」

  秋蘅開口:「我以前住在南方,機緣得過長清道長教導。道長離開時曾說會來京城,我進京後留意道長消息,偶然聽聞貴觀有位長清道長——」

  沒等秋蘅說完,年輕道士就要把門關上,被薛寒攔住。

  「二位請回吧,家師從未去過南邊,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我們進山一趟不容易,還請道長行個方便讓我們與尊師見一面。我們還想添些香油錢,助建道場。」

  年輕道士聽薛寒說添香油錢,猶豫了一下側開身:「二位施主請進吧。」

  觀中愈顯簡陋,殿前的香爐生了鏽,淡淡柏香從殿中傳來。

  秋蘅和薛寒態度恭敬上了香。

  年輕道士得了豐厚香油錢,問:「只是見到家師就可以?」

  秋蘅覺得年輕道士的反應有些奇怪,點點頭:「見一面就行。」

  「好,二位施主請隨小道來。」

  穿過後院,從後門而出,是一片開墾出的菜園。

  年輕道士領著二人走過菜園,停在一處土包前。

  那是一座孤墳,立著的石碑上清清楚楚寫著「羽化恩師長清真人之墓」。

  秋蘅緩緩看向年輕道士。

  年輕道士眼睛微紅,解釋道:「家師去年就仙逝了。」

  秋蘅靜靜站了一會兒,輕聲道:「打擾了。」

  年輕道士把二人送到觀門口,不知是因爲豐厚的香油錢,還是見他們在先師墳前恭敬行禮,多說了一句:「二位盡快下山吧,冬日路滑,天晚了不安全。」

  「多謝道長。」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秋蘅悶頭往前走。

  一隻手伸來,默默牽起她的手。

  秋蘅側頭看向走在身邊的薛寒。

  「阿蘅,是不是失望了?」

  「不算很失望。」沉默走了一會兒,秋蘅回頭望了一眼破敗不堪的道觀,「真要是先生,我可能會覺得太順利了,沒找到人又有些茫然。」

  已經是靖平二十七年了,先生莫非一直隱世,直到大夏風雨飄搖才入世的?

  「阿蘅,都說人與人之間講緣分,我陪你慢慢找,也許哪日緣分到了你們就見面了。」

  秋蘅把薛寒的手握緊了些:「嗯,就當我們遊山玩水了。」

  半個時辰後,看著落石坍塌的路段,秋蘅扶額:「薛寒,你說我們今日還能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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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2:04:50
第256章 見家長

  自然是回不去的。

  等繞了遠路趕到城門前,城門已經關閉,只能等轉日城門開了再進城。

  秋蘅不死心盯著緊閉的城門好一會兒,無奈道:「尋一處農家暫住一晚吧。」

  說起來,她尋先生總是不順利。那次和淩大哥去,被假冒道士的細作劫持,這次又遇到了落石毀路。

  也許就像薛寒所言,她和先生還沒到相見的機緣。

  薛寒也目不轉睛望著城門,面上還算平靜,實則很想衝過去拿頭把城門撞開。

  若是老夫人發現阿蘅和他出去,一夜未歸——

  「薛寒,別看了,再看城門也不會開。」

  薛寒艱難收回目光:「走吧,先安頓下來。」

  秋蘅一開始沒吭聲,默默跟著薛寒走,但見他每個岔路都沒有猶豫,像是有明確目的地的樣子,才問道:「是有熟悉的地方嗎?」

  「有位長輩住在京郊,今日麻煩他一下。」

  薛寒說的長輩,便是曾經的太醫徐伯。

  他能想像徐伯看到他帶著一位姑娘過去是什麽反應,可比起隨意找一戶不知底細的農家借住,還是安全可靠爲重。

  罷了,與老夫人發現的後果相比,徐伯愛怎麽看怎麽看吧。

  「沒聽你提過有長輩住在京郊,是什麽樣的人?」

  「曾經是一位太醫,後來犯了事,隱居在京郊。」

  二人腳程快,但這個時節天黑得更快,趕到徐伯住處時天已徹底黑了。

  薛寒沒有叩門,而是吹響了隨身帶著的竹哨。

  等著開門時,他低聲解釋:「徐伯比較謹慎,聽見哨聲就知道是我。」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腳步聲,繼而門開了。

  徐伯提著一盞油燈,沒好氣道:「你小子,大晚上不讓人消停——」

  發現站在薛寒身邊的秋蘅,徐伯一串要罵的話堵在了喉嚨裡,下意識往秋蘅那邊提了提燈,震驚出聲:「女子?」

  懷疑自己老眼昏花了,徐伯再把燈舉近了些。

  還真是一位姑娘!

  眼見徐伯還想舉燈再看第三次,薛寒開口:「徐伯,要不讓我們進去再看?」

  徐伯這才從震驚中回神:「進來吧。」

  院子裡也是黑的,徐伯走在前面,進了堂屋把油燈往案桌上一放,轉身看著薛寒:「薛小子,你這是?」

  「我和朋友出城辦事,耽誤了回城,只好叨擾徐伯一晚。」

  和朋友出城辦事?

  徐伯深深看秋蘅一眼,只差在臉上寫下兩個字:不信。

  「徐伯,這是阿蘅。」

  秋蘅大大方方問好:「徐伯。」

  徐伯突然一拍額頭,想了起來:「薛小子,那次你來找我請教問題,就是因爲這個小姑娘——」

  薛寒一把捂住徐伯的嘴,不顧徐伯不可置信的眼神,把他往東屋拖:「徐伯,你是不是又大晚上喝酒了?都說了你一把年紀了少喝酒,當心摔著……」

  等把徐伯架進屋裡,薛寒才放開手。

  徐伯張嘴罵:「好你個小混蛋——」

  薛寒壓低聲音:「徐伯,好徐伯,你也不想我孤獨終老吧?」

  要是阿蘅知道他曾專門來找徐伯討教女子身上的血腥味,該怎麽想他?

  再厚的臉皮,薛寒都覺得受不住。

  「看你緊張的。」徐伯揶揄一笑,「認定了?」

  在徐伯面前,薛寒露出鮮少在薛全面前有過的孩子氣:「嗯,認定了。」

  「行了,我不會亂說的。」徐伯走出去,「我這到了晚上眼神不好,就不客套了。阿蘅你睡西屋,西屋一直空著,櫃子裡有床褥,自己鋪。」   

  秋蘅挺喜歡徐伯的直接,笑著應下:「好。」

  徐伯再看向薛寒。

  薛寒忙道:「徐伯要是不嫌棄,咱們擠一擠,要麽我去睡柴房。」

  徐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把這小子嚇的,難不成以爲他會說讓他們兩個小的一起睡西屋?

  他只是有點憤世嫉俗,不是沒腦子。

  「你跟我睡東屋吧。你們吃飯了沒?」

  「沒吃(吃了)。」薛寒和秋蘅同時開口。

  徐伯看向薛寒。

  薛寒訕笑:「還沒吃,餓著呢。」

  「等著。」徐伯背著手出去了。

  許是反複琢磨過殺不殺薛全,秋蘅面對薛全時只有審視、觀察。而在徐伯面前,卻有了見男方長輩的感覺。

  這讓她也生出幾分尷尬,低聲道:「都這麽晚了,何必麻煩徐伯,沒默契。」

  撒謊當場露餡,都怪薛寒。

  薛寒聽著秋蘅的嗔怪,笑道:「是我太餓了,不吃睡不著。」

  秋蘅看著溫柔含笑的薛寒,臉頰發燒,慢慢垂下眼。

  關心人還要這麽委婉,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手段。

  「徐伯不喜歡客套,不要覺得麻煩他不好意思。」

  「知道了。」

  咳嗽聲傳來,徐伯端著托盤進來。

  薛寒忙去接過來,放在案桌上。

  徐伯端來的晚飯很簡單,一碟鹹菜,一碟醃魚,幾個大饅頭。

  「農家簡陋,隨便墊墊吧。」徐伯說著不知想起什麽,嘴角翹起,「比不上薛小子送來的點心好吃。」

  薛寒神色一滯,不由看了秋蘅一眼。

  秋蘅仿佛沒聽見,一口饅頭一口菜,很快就把一個饅頭吃完了。

  徐伯默默看著,眼裡藏著滿意。

  這丫頭好養不矯情啊,薛小子合該找個這樣的。要是那只習慣錦衣玉食的高門貴女,兩人一時相悅也難長久過到一處去。

  用過飯簡單洗漱,秋蘅去了西屋歇下,薛寒和徐伯一起睡在東屋炕上。

  「薛小子,你找的心上人不錯。」

  薛寒沉默良久,聲音很低:「徐伯,她是送我紅豆糕的小姑娘……」

  黑暗中,徐伯驚訝抽了口氣:「竟然找到了!」

  世人眼裡薛寒年少權高,冷淡肆意,他卻一直記得這孩子脆弱的樣子。

  還是孩童的薛寒常常夢魘,薛公公請他診治,有一次聽這孩子吐露了心結。

  只有那麽一次,從此讓他們之間有了一層親近。後來他犯事,是薛寒拼命求薛公公,把他這條命保了下來。

  「薛小子,上天待你不薄,可要惜福。」

  這長久有心結而未解之人,往往會影響壽數的。

  「徐伯放心,我會的。」

  徐伯嗯了一聲準備睡了,突然又問:「你們沒成親就歇在外面,人家家裡沒意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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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2:05:22
第257章 抓個正著

  薛寒聽了徐伯這話,好半天沒吭聲。

  徐伯拿腳踢了踢薛寒的腿:「問你呢。」

  好一會兒,響起薛寒生無可戀的聲音:「徐伯,想讓我一夜睡不著,你可以直說的。」

  徐伯又踢了薛寒一腳,語氣帶著幸災樂禍:「你完了。」

  轉日一大早辭別徐伯,秋蘅發現薛寒眼下發青。

  「昨夜沒睡好嗎?」

  她睡覺淺,沒聽到徐伯打鼾,按說不會影響薛寒睡眠。

  薛寒看著晨曦中顔若朝陽的少女,問:「阿蘅昨夜睡得很早?」

  怎麽睡得著的?

  秋蘅反應過來:「你擔心老夫人發現?」

  薛寒被問得一時無言。

  不擔心才是不正常的吧?

  「放心吧,老夫人不會發現的。我溜出去那麽多回,從來沒被發現過。」

  薛寒被秋蘅的自信鼓舞,稍稍安心。

  二人幾乎在城門開的第一時間就進了城,同行了一段時間分開。

  「阿蘅,送你的信鴿還養著嗎?」

  秋蘅點點頭。

  「那你回去後用鴿子給我傳個話。」

  「好。」

  秋蘅擺手告別,一路不引人注目回到永清伯府外。

  這個時候的永清伯府仿佛還沒甦醒,安安靜靜,街頭支起的早點攤上人也不多,一日才剛剛開始。

  秋蘅鑽進胡同,去了她常翻牆而入的圍牆處。

  那處牆內,離著牆根不遠有幾株桂樹。把握好跳下的方向,就能很好借其擋住身形,這樣萬一正巧有人路過,也不會被發現。

  秋蘅對永清伯府的一草一木早已爛熟於心,對她來說最易被發現就是翻牆而入的時候。

  左右望瞭望確定無人,秋蘅提氣躍起,雙手攀住牆頭,如不知多少次做的那樣先往內看了看,對上了兩雙眼睛。

  秋蘅手一鬆,落回原處。

  圍牆內,仰著頭的婢女揉了揉眼,問同伴:「是我眼花了嗎?我看到了六姑娘!」

  同伴要冷靜一些:「是六姑娘。」

  「六姑娘還真會從這裡翻牆進來啊。」婢女一臉不可思議,頭還仰著。

  秋蘅落地後揉了一把臉確定沒做夢,再次翻牆而入,落在兩個婢女面前。

  兩個婢女齊齊後退,用力捂著嘴。

  秋蘅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明是她翻牆被抓個正著,千松堂這兩個丫鬟怎麽一副是她們被抓到錯處的反應?

  理了理衣裙,秋蘅淡定問:「老夫人讓你們在這裡的?」

  兩個婢女聲音不穩回答:「是——」

  「別緊張。」秋蘅從荷包裡摸出一把銀瓜子,一人塞了幾顆,邊走邊問,「老夫人怎麽知道我從這裡進來?」

  銀瓜子到手,兩個婢女突然不慌了。

  本來也沒慌,是下意識替六姑娘緊張。六姑娘竟然真的徹夜未歸,一大早翻牆進來了。

  忘了六姑娘是整個伯府最有錢的,品級最高的,老夫人最喜歡的。

  回答秋蘅的婢女臉上也有了笑意:「老夫人說這處牆根前有幾株桂樹,六姑娘要是翻牆,十有八九會從這裡跳進來,就讓我們兩個一大早在這裡悄悄守著。」

  另一個婢女忙道:「六姑娘別擔心,您沒回來的事只有千松堂知道。」

  「老夫人在千松堂還是冷香居?」

  「老夫人應該回千松堂了。」

  秋蘅抬腳往千松堂的方向走。

  兩個婢女東張西望,一副怕被人發現的鬼祟樣。

  秋蘅:「……」

  她其實不在乎三房人知不知道,知道了又不能把她怎麽樣,但兩個婢女好像壓力挺大的,於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千松堂中,老夫人面無表情坐在熱炕上,一副風雨欲來的徵兆。

  春草輕輕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道:「老夫人,六姑娘來了。」

  老夫人撩起眼皮,訓大丫鬟:「你還能再小聲點麽?」

  知道的是六姑娘夜不歸宿,翻牆回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她這個老夫人翻牆回來了。

  「讓她進來!」

  春草出去傳話,很快秋蘅就在兩個婢女的陪伴下進來了。

  「祖母。」

  老夫人抓起茶杯擲到秋蘅腳邊,怒喝:「你個死丫頭,還知道回來!」

  秋蘅飛快跑過去,抱住老夫人胳膊:「祖母英明,就知道瞞不過您。」

  「放開!」老夫人甩開秋蘅的手,沒甩動。

  「六丫頭,你給我鬆手!」

  秋蘅揪著老夫人衣袖:「祖母別衝動,您這身衣裳是用禦賜的料子裁的,扯破了多可惜。」

  老夫人下意識低頭,登時一口氣不上不下。

  這禦賜的料子還是天家賜給六丫頭,六丫頭拿來孝敬她的。

  「祖母,您聽我解釋。」

  「行,你解釋!」老夫人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最信得過的大丫鬟也不能留,萬一這死丫頭說和姓薛的小畜生睡了一夜,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在南邊的時候,有位教導過孫女的先生說會來京城,我就拜託薛寒找一下。今日——哦,是昨日了,我和薛寒閑逛時聽他說有了眉目,於是擇日不如撞日出城去看看是不是那位先生,沒想到路不好走,回來時城門已經關了……」

  聽秋蘅說完,老夫人皺眉問:「所以你那些製香的本事是那位先生教的?」

  「是啊。都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先生雖沒正式收我爲徒,可在我心裡也是半個父親了,我既來了京城,不找一找這心裡過意不去。」

  「行,姑且算你這是正事,但你翻牆溜出去不是一兩次了吧?」

  看芳洲遮掩起來熟練的!

  說回來太晚不來打擾了,第二日她心裡犯嘀咕早早打發人去問,又說身體不適。放在平時她也就信了,可跟著毛頭小子出去能一樣嗎?

  聽了這些說辭,她就去了冷香居,芳洲說怕姑娘過了病氣給她,她裝著信了就回來了,免得六姑娘一夜未歸的消息傳開。

  「祖母消消氣,我以後不翻牆了。要是不信,我可以發誓——」

  「你發個屁誓!」老夫人氣得說粗話,伸出手指戳了戳秋蘅額頭,「怎麽攤上你這麽個倒黴孫女。」

  問題是只黴別人,不黴她自個兒!

  老夫人腦海中走馬燈轉過一些人的下場,突然覺得也不必這麽生氣。

  「以後你給我老老實實走角門。」

  「是。」

  「還有,讓薛寒趕緊來提親。」

  以後去翻他薛家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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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2:05:42
第258章 喜報

  秋蘅眨眨眼,轉移話題:「孫女早飯還沒吃,先回冷香居了。」

  「你給我站住。」

  「祖母還有事兒?」

  「剛剛的話聽見沒,讓薛寒趕緊來提親。」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兩情相悅,萬一出個岔子可怎麽辦。

  「這個……要從長計議。」

  老夫人挑眉:「爲何?」

  「那位先生精通占卜相術,說我在二十歲之前不能議親,不然——」

  「不然怎樣?」

  「不然會禍及親人。」

  老夫人看著秋蘅的眼神將信將疑。

  成個親還會禍及親人?不會是知道她信這些,糊弄她吧?

  「我鮮少聽聞這種說法。」

  「祖母不信?」秋蘅深深歎了口氣,「薛寒有責任心,有能力,長得還好看,孫女瞧著就喜歡,要不是得過先生警告,您說孫女有什麽理由不與他議親呀?」

  是啊,這麽好的兒郎——

  老夫人猛然回過神來。

  險些被這死丫頭帶歪了,好什麽好,誰家好人帶著人家閨女夜不歸宿的?

  薛寒這不要臉的混賬!

  看著秋蘅亮晶晶的眼神,老夫人不得不信了:不管薛寒好賴,六丫頭喜歡他肯定是真的。不願意議親,說不得還真是那位先生算出了什麽。

  要等到二十歲——

  老夫人默默算了算,生無可戀擺手:「回冷香居吧。」

  「孫女告退。」

  秋蘅走出千松堂,舒了口氣。

  雖然被抓個正著,但不用被老夫人催婚了,也算意外收獲。

  一進冷香居,芳洲就拉住秋蘅的手:「姑娘,我覺得老夫人懷疑你裝病了。」

  「我們芳洲就是聰明。」

  芳洲倒吸一口氣:「老夫人真的懷疑了?」

  「何止懷疑,直接派了人去牆根等著我……老夫人讓我以後走角門。」

  芳洲險些哭了:「老夫人真是大好人。」

  她再也不用因爲姑娘偷溜出去提心吊膽了。

  「幫我拿些吃的來吧。」

  秋蘅去了放鴿籠的屋子,逗弄了一會兒信鴿,把寫好的紙條卷起塞入細管,放飛了信鴿。

  白鴿展翅,很快飛出了永清伯府。

  薛寒隨意用了早飯,坐在書房看書。

  咕咕咕的聲音傳開,薛寒立刻放下幾乎沒翻動過的書冊,走到窗臺旁推開窗子。

  鴿子飛進來,在臨窗的案桌上踱步。

  薛寒撫了撫鴿子,把紙條取出來展開,只看了一眼,懸著的心就徹底死了。

  他早該知道的,往往好的不靈壞的靈。

  轉日初八,安排去盯梢的人回稟,虞貴妃的人沒有去陶然樓。

  初九、初十……一直到正月十三這日,玉宸宮那邊都沒有動靜。

  但朝廷有了大動靜。

  西邊邊境送來一封急報,不,應該說是喜報。

  西姜撤兵了!

  靖平帝喜不自禁,放聲大笑:「諸卿看到沒,西姜陷入內亂,三五年內應該無暇對外了!」

  喜報上說得很清楚,以赤焱王子的父王爲首的西姜軍進犯大夏,部落兵力不足,結果被其他兄弟們趁機吞併了。赤焱王子的父王緊急撤兵,回去應對,幾個強勢部族爲了爭搶西姜王之位混戰起來。

  「恭賀陛下。陛下聖明,天佑我朝!」

  聽著群臣激蕩的恭賀聲,靖平帝高興極了。

  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可算去了一塊。

  薛全向交好的一位官員使了個眼色。

  那官員就趁著大家因爲天大喜訊議論紛紛時,一副突然想到的樣子:「要這麽說,容寧公主等人殺了西姜王、西姜王子,是天大的好事啊,既讓西姜因爲毀約受到了教訓,揚我大夏國威,還讓西姜陷入了內亂……」

  殿中一靜,而後陸續有附和聲。

  靖平帝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聽了這話頓覺有道理,點點頭道:「容寧確實是個出色的,和親西姜,死裡逃生,受了不少苦啊。」

  靖平帝當即命人往福王府送去豐厚賞賜,掃了一眼薛全:「薛寒最近在幹什麽?」

  薛全恭恭敬敬道:「回稟陛下,薛寒這幾日都在家中,沒怎麽出門。」

  「年紀輕輕,總窩在家中怎麽行,傳薛寒覲見。」

  薛寒趕到時,靖平帝已在慶宴廳。

  宮樂悠揚,舞姬嫵媚,雖是臨時設宴,一切都有條不紊。

  「微臣薛寒見過陛下。」

  舉著龍紋金盞的靖平帝輕輕搖晃盞中玉液,望向行禮的青年。

  「朕聽薛全說,你近來一直待在家中,鮮少外出?」

  「回稟陛下,今年過年比較清閑,微臣就躲懶了。」

  靖平帝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年輕一輩中你是個有爲的,可不能消磨荒廢了。這樣吧,皇城司還是歸你掌管,少讓朕操心。」

  「謝陛下。」

  靖平帝覺得官復原職差了點意思,又賞了不少金銀珠寶給薛寒。

  至於隨雲縣主——

  喝得微醺的靖平帝腦海中閃過少女明媚鮮妍的模樣。

  是朵帶刺的花,麻煩還多,還與薛寒不清不楚……

  不喜的心思占了上風,但既然賞了容寧和薛寒,不好落下她一個。

  靖平帝比著賞薛寒的金銀綾羅減半,語氣淡淡命人送去永清伯府。

  永清伯府中,等內侍傳完口諭離開,一群人看著堆在院中的賞賜一時無聲。

  六姑娘又得到皇家賞賜了!
  這其中,永清伯最不是滋味。

  這些賞賜全是給六丫頭的,合著牢獄之苦他受著,還被留在大牢裡過年,最後有了好結果,全是六丫頭的。

  老夫人瞄了永清伯一眼,嘴角翹起:「還愣著幹什麽,快把這些禦賜之物抬到冷香居去,小心別磕碰了。六姑娘這趟西姜之行也算得了圓滿,晚飯都來千松堂吃。」

  秋蘅默默看著冷香居衆人歸置東西,想著老夫人的話不由笑了。

  西姜的內亂本該數年後才發生,引子便是西姜王的死。她小心推測,提前引爆,也曾心中忐忑,怕西姜內亂沒有發生,造成兩國戰爭。

  但想一想,錯了又怎樣,就算有流血,有戰爭,也挺直了夏人的脊樑,再差也不會比本來史上所載的差了。

  還好,她賭對了。

  咕咕咕的聲音響起,飛來的白鴿落在秋蘅伸出的手上。

  秋蘅解下鴿子身上系著的細管,取出紙條。

  芳洲湊過來,笑嘻嘻問:「姑娘,是薛大人送來的錦書嗎?」

  秋蘅沒理會芳洲的打趣,彎唇道:「薛寒說,再過幾日,胡四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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