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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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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6 20:38:01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八章 遇險
    「郡……郡主……老身什麼……什麼都不知道啊!」聽到西涼茉的話,那女主持終於回過神來,滿臉害怕地跪在在地上,上來就抱住西涼茉的腿求饒。
    她不知道為什麼本來十拿九穩的事會變成這樣!
    明明方纔她就看見那些臭丫頭和那兩個婆子都在涑玉池裡暈了過去,哪裡知道自己剛指引了人進去,就聽見裡面噗通之聲與拳腳斥罵之聲不斷。
    她還沒回過神,正是惴惴不安之間,就見簾子一掀開,兩個凶神惡煞的丫頭直接上來擒住了剛想要跑的自己,然後就給拖進這裡來了,才發現不但那些丫頭沒有被蒙倒,連這個小郡主也不曾有事。
    本以為那兩個丫頭和婆子都夠凶煞的了,誰知道這位小郡主看著那麼清柔婉約一個弱女子,心腸竟然如此狠毒。
    西涼茉冷漠地一腳踢開她,只對白蕊、白玉等人道:「你們先下去,把這些天理教徒身上的衣裳剝下來一層換上。」
    白蕊有些不解,厭惡地瞅著這些天理教徒:「大小姐,咱們為什麼要換這些臭男人的衣裳呢?」
    看見這些臭男人身上衣服皺巴巴的,還沾了不少泥巴,也不知道多少天都沒洗澡了。
    西涼茉在那些人的刀劍裡面邊一一摸索,挑了把趁手的匕首與短劍,邊分別藏好,邊道:「秋山頗大,若西涼本家的那些畜生只是衝著我來,倒也不怕,藏在林子裡也就是了,但我擔心天理教的人不只這些人,先做些準備總是好的。」
    西涼和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勾結天理教徒,若只是為了對付她,未免也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現在情況不明,還是審慎些好了。
    白蕊和白玉點點,立刻按照她的話去做了,一會子就各自從毫無反抗能力的天理教徒身上剝了幾件相對乾淨衣衫下來,與白嬤嬤一同到隔壁房間去換衣。
    白嬤嬤有些猶豫地看了西涼茉一眼,想說點什麼,但到底還是轉頭走了。
    西涼茉支走了自己的丫頭和白嬤嬤,便從腰上摘了一隻自己的錦袋,在裡面撒了點什麼,隨後向空中一拋,冷冷地道:「魅五,魅六、魅七,把這藥各自讓這些人服用了,藍色的給天理教的人服下,紅色的給這位師太與本郡主的堂兄服下。」
    立刻不知從哪裡閃出一道黑影從空中接下藥物,隨後立刻分給彷彿憑空出現的另外兩個黑衣人,他們共同的特徵衣服上都繡著一朵血紅色的蓮花。
    西涼敏看著那些黑衣人行動迅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迫使對方張開嘴,將藥粉子在對方嘴裡一抹,那些人就開始渾身發抖。
    他嚇得臉色蒼白地嘶叫:「你……你要做什麼!」
    難道她真的要……
    「做什麼,剛才我不是說了麼,堂哥如此『盛情』招待我,我總要有些回禮,且好好享受就是了。」西涼茉居高臨下睨著他笑了笑。
    那紅色的藥是引子,藍色的藥物是根子,原本都是獸藥,被她稍加了改進,更能讓人迷失神智,氣血翻騰,凶暴異常,她在這些藥裡加了含笑半步癲的部分解藥,這些人就會稍微恢復些氣力,雖還不足以逃脫,但是要做某些事情卻是足夠了的。
    魅七已經上來捏住吱哇亂叫,死命搖頭的西涼敏,西涼敏怎麼肯讓他餵藥,情急之下一口咬住魅七的手,魅七眼底掠過一絲血腥的光芒,面無表情地『喀吧』一聲殘忍地一把捏斷了西涼敏的下巴,在他痛叫聲裡,把紅色的藥物直接灌了一半進他口中。
    西涼茉看著他痛苦地縮成一團,才毫不猶豫地下令:「完事之後,不要讓這裡任何一個人走漏了風聲。」
    這些人既然有勇氣來與朝廷作對,又對她出手,那麼自然早該有勇氣接受這樣的下場。
    西涼敏劇痛之中,仍舊聽得到那宛如催命符的聲音,頓時極度驚恐與怨恨地瞪著她:「西涼茉,好狠毒的心腸!」
    他堂堂一個舉人,一個七尺男兒,怎能在他人胯下受辱而死!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淡漠的笑來:「多謝誇獎,只比不過你們這些連自家血脈都下手的畜生。」
    說罷,她轉身離去,西涼茉不希望白蕊和白玉她們看見太過血腥的場面所以才支開了她們,如今白蕊幾個應該換好了衣衫。
    剛出了簾子,她就看著白玉幾人正迎面走來,而身後的簾子裡面彷彿野獸般的嘶鳴和喘息,伴隨著陣陣淒厲的慘叫和哭泣。
    白蕊和白玉幾個已經不是當初的天真丫頭,大約也知道西涼茉的性子,裡頭的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雖然聽著那慘叫聲有些臉色蒼白,但還是很鎮定地等候著西涼茉下一步指示。
    西涼茉想了想,還是領著大家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是視野最好之處。
    她推開了窗子,目光微瞇起,側耳細聽。
    夜色沉沉,寒風瑟瑟,點點燈光在林間閃爍,家廟管理的溫泉遍佈秋山山頭與半山腰,所在之處都不一樣,彷彿只有風呼嘯過山林的聲音。
    但卻依然聽的見風聲裡面隱約有金戈相擊之聲,還有人的嘶叫聲,雖然這樣的聲音並不大,但也足以說明一件事。
    西涼茉微微凝眉,沉吟起來。
    秋山這裡絕對不止這些潛入華清池的天理教教徒,今夜看來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也不知道現在靖國公府邸的家人是否都已經遇害?
    「大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白玉是個極為細心而敏感的人,看著西涼茉的神色便知道情形有些不妙。
    「咱們都已經換了天理教教徒的衣服,等會子再拿香灰把臉抹了,然後……。」西涼茉頓了頓,目光銳利地道:「燒家廟!」
    看來她真是與火有緣,或者上輩子與西涼世家有仇。
    「大小姐,這……這……使不得啊,會遭天譴的!」白嬤嬤大驚失色,她能夠理解西涼茉燒西涼世家的緣故,也能理解她對待那些試圖侵害她的人毫不手軟。
    但是……燒家廟,等於掘祖宗的墳墓,這可怎麼使得!
    連著白玉和白蕊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知道她們這個時代的思想中,祖宗墳骨,宗廟家祠都是最重要不過的東西,絕對不能動,但她卻是沒這些忌諱的,只笑嘻嘻地安撫白嬤嬤:「嬤嬤不必擔心,西涼本家如此腐朽不堪,行事下作無恥,也早該遭天譴了,如今茉兒不過是替天行道,燒了家廟,也算是給他們一個警示罷了。」
    「什……什麼?」白嬤嬤被西涼茉一番文字遊戲饒得頭暈,只覺得彷彿有些道理,又彷彿全無道理,只是愣愣地看著西涼茉,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而白蕊和白玉這兩個惟西涼茉的話是遵的丫頭,早就立刻去準備火折子、蠟燭、燈油之類的東西了。
    等著她們把東西都收拾齊了,佈置妥當之後,司禮監派在西涼茉身邊的魅五、魅六、魅七都已經結束了屠戮,返回向西涼茉覆命。
    「稟報郡主,一十六人,全部斃命,屬下們斬殺十四人,西涼敏和主持死於體腹崩裂。」魅五拱手,毫不帶一絲感情地道。
    白蕊幾個聞言面色都有點泛青,西涼茉則面不改色地點點頭,隨即吩咐:「家廟裡的尼姑們見不到主持,必定會去華清池那邊尋,我們先藏在主持的住處,等著那些天理教的人進來之後,再放火!」
    天理教的人發現自己出來執行任務的教徒慘死,必定會稟報他們的護法頭領,有一陣子慌亂猜想,此時就是最好的下手實際,燃起大火,不但能將進入廟裡探查的天理教頭領困住,而且能夠引起大恐慌,他們自己也好順利脫離此處!
    魅五、魅六、魅七的武藝雖然高強,但是帶著她們幾個女眷想安全脫離,並不容易,倒不若潛伏在這裡,伺機而動,而且……
    西涼茉看了看月色,微微瞇起眼,她要等的人應該也快到了。
    ……
    而此時,忽然間附近傳來極大的喧囂聲,刀戈相擊,馬匹嘶鳴,甚至還有不少人的怒斥與慘叫。
    彷彿有不少人馬在交戰的模樣。
    西涼茉眉頭微擰,立刻推開窗縫,從上往下看,竟看見家廟不遠處有一批人馬正向著家廟而來,那批人馬背後則是大群的追兵,正在喊打喊殺。
    「休得要跑,殺了他們!」
    「膽敢冒充我們的人,殺了這些魚肉百姓的狗官!」
    ……
    西涼茉一驚,怎麼會有官府的人前來,難道百里青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
    可是看著被追得狼狽逃竄的人,似乎又並不像。
    西涼茉索性問:「這可是你們的人?」
    魅五冷冽開口:「我司禮監之人寧戰死,而不逃!」
    既然不是司禮監的人,難道是其他官府的人發現了不對勁麼?
    西涼茉咬了下唇,眸裡閃出銳芒:「不必去管那些人,咱們按照既定計劃先到主持的房間去!」
    這些人不管是不是官府的人,既然已經被天理教的人發現了,明顯不敵,她自然也是幫不了他們的,如今只求不被這群貿然打草驚蛇的蠢貨連累就好了。
    西涼茉一轉頭,指揮著眾人立刻迅速在悄然前往主持的房間,一路上遇到的兩三個尼姑都被魅五等人先手處理掉了。
    主持的房間靠近另外一頭比較僻靜的山邊落溪谷處,風景也極好,此刻這一處極為安靜,西涼茉等人分別在房間各處都藏好,掩住了身形。
    魅五等一流殺手則直接懸掛在了房梁和隱身在陰影之中。
    而床下、櫃中自然是白玉、白蕊這兩個身手最弱的人所在之處,西涼茉則選了個窗邊壁櫃之後,她輕功已經是頗好的,所以一旦出了問題,便可以從窗邊躍出,向溪谷之中逃去。
    房間空氣裡一片詭譎的寧靜,彷彿並沒有一個人。
    而遠處喧囂之聲卻漸漸大了起來,外頭的這群人在打算進去家廟後,以家廟為據點抵抗天理教的人。
    而尼姑們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主持已經與天理教人勾結的,見到如此場景,早已嚇得四散而逃,那些闖進廟門之後的人也不去理會這些尼姑,而是緊閉了廟門,各自佔據牆頭與追上來的天理教教徒互射箭矢,或以刀劍相搏。
    數人護著自己自己的主子匆匆地闖進廟宇之內,一人抓了個尼姑只焦急地問:「藥呢,把你們所有的傷藥拿了出來,否則要你們的人頭!」
    那小尼姑見來人身上染血,面目猙獰,手上一把長刀懸在自己的頭頂,嚇得渾身發抖,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就兩眼翻白,噗通一聲暈了過去。
    看著對方身下一片濡濕,莫向氣得把小尼姑狠狠摔在地上,低罵:「沒用的東西,竟然嚇尿了!」
    司承乾摀住流血的肩頭,臉色微白地對著莫向道:「去抓廟裡的主持過來問話!」
    莫向得令一轉臉,睨向那些來不及跑,蹲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的尼姑們,大喝:「把你們的主持找過來!」
    看著他染血長刀,尼姑們大部分都嚇得完全語無倫次,倒是有年紀大點的才嚅嚅囁囁道:「主持……主持……死了!」
    她是知道主持的事情的,方纔還想去看看這一頭主持完事了沒有,好盤算著銀子怎麼分,哪知剛掀開華清池的簾子,就看見血流一地,屍橫遍野,而且主持衣衫不整死得極為淒慘恐怖。
    嚇得她屁滾尿流地剛出來喊人就遇上了這些煞星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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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廟內的眾人頓時警惕起來,難道有天理教的賊子闖了進來?
    隨後司承乾一個眼神,莫向立刻帶了兩個侍衛提到逼著那老尼姑去看現場。
    沒多久,莫向也是鐵青著臉回來,他也沒有想到會見到如此血腥的畫面,死者大都是天理教的人,而那種殺人手法快速而極為殘忍,簡直像是一種凌虐,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隨後莫向伏在司承乾耳邊一陣低語,司承乾瞬間擰眉,臉色愈發的陰鬱下去。
    竟然是太傅大人的人慣用的手法?
    也就是說百里青也發現了這裡是天理教的窩藏點?
    那個人果然是無孔不入!
    這讓司承乾瞬間感到了一種混著沮喪和壓迫感交織的複雜情緒。
    「若是太傅大人已經發現了這裡有問題,那麼很快司禮監的人也會趕到,咱們就會安全了。」莫向此刻完全顧不得維護太子爺的自尊心,而是感到慶幸,如今太子爺已經受傷,若是再有個不測,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其他人也感到瞬間鬆了一口氣,慶幸起來。
    隨後莫向讓人去通知底下的侍衛們全力防守,等待救援。
    這個消息讓底下奮戰的侍衛們也都是精神大振,沒有一次如這一次般聽到司禮監這個代表著朝廷強權、血腥與黑暗的機構還如此開心的。
    司承乾再不悅,也必須承認莫向的看法,這一次,真的是他太過急功近利了,司禮監的人戰力之強確實不是他的侍衛團能夠比擬的,若是司禮監屬於了他……
    莫向不知自己主子在想什麼,他現在頭號任務就是去找藥,來治療自己主子肩膀上的箭傷。
    老尼姑為了討好莫向以求活命,立刻把所有的藥都搬來,甚至諂媚地道:「大爺,主持的房裡有全廟裡最好的藥,貧尼領您去拿!」
    莫向看了看正在為太子爺清理傷口或者打水的屬下,他打消了原本打算讓其他人去的念頭,決定自己去一趟,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以利用的東西。
    此時的莫向並不知道就是這一個小小的決定,卻引發了後來一系列的波瀾。
    他提著刀,只領著一個侍衛一同前往主持的廂房。
    因著廂房越走越偏僻,莫向原本鬆懈一些的防備,又提了起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黑漆漆的長廊。
    老尼姑卻渾然不覺,她提著氣死風燈,推開了主持廂房的門,討好地笑著:「大爺,就是這裡,貧尼領您去拿藥。」
    因為有些燈光的照耀,雖然房間裡有些陰暗,但看著空無一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
    莫向略微放下了心,跟著老尼姑走了進去,四處打量起來。
    老尼姑心中直念阿彌陀佛,趕緊把這些煞星打發走,好去分了主持得的銀子。
    於是開了幾個五斗櫥去拿藥,把金瘡藥之類的一骨碌全都掃了出來,端給了莫向。
    莫向清點過,又去扯了些床單之類的乾淨布巾,將藥一裹,正打算離開,卻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對,他方才似乎聽到了不止三個人的呼吸聲。
    身為侍衛裡頭第一內家高手,莫向平日自然能聽出不對勁,但今日內息稍亂,讓他稍微忽略了一下,但此刻他卻已經陡然察覺了問題,最後狐疑的目光落在了禪房的禪床下。
    若是他稍微忽略一些,也許就沒有後來的風波了。
    但此刻他眼一瞇,猛地抓起一個瓶子猛地向床下擊去,果然聽到一聲細微的抽氣聲,隨後那個瓶子卻忽然裂成了兩半。
    一個黑影如憑空出現一般如鬼魅般朝他襲來,莫向大驚,立刻迎戰,一交手就發現對方武功極高,完全不輸給自己,而且路子詭異又狠毒。
    「該死,有埋伏!」莫向大吼,一橫刀擋住了黑影去路,試圖讓自己的屬下立刻去前面通風報信。
    而同時,一道女子的聲音冰冷又無情地忽然響起:「用最短的時間解決掉他們,不要把人引到我們這裡來了!」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又是一條鬼魅般的黑影衝向那個試圖逃離的侍衛,那不過是個三等侍衛並無莫向的高深武藝,不過兩三招的功夫,便被對方使的兩把黑色短劍捅了個透心涼和割斷了脖子聲帶,連喊都沒有喊一聲哥,那侍衛就軟倒在地。
    而莫向身邊也爆出一叢血花,隨著劍光一閃,躲在門邊瑟瑟發抖尖叫的老尼姑也軟軟地倒地。
    而站在月光下背對他的冷酷纖細人影,手持滴血長劍,身上穿著天理教徒的黃衣,頭戴藍巾,披紅底深藍披風。
    天理教?!
    這裡竟然有天理教的高手!
    莫向頓時大驚失色,隨著那人的指揮,方才擊殺了自己下屬的黑衣人也加入了對莫向的圍攻,莫向頓時深感吃力,立刻試圖脫身逃走去報信。
    只是招招式式間,對方的身法詭異,每一劍都封住了他的去路,他大開大合的武功路子雖然能暫時抵擋,卻倒地無法脫身,只能被動挨打,身上傷痕頓增。
    「立刻殺了他!」那穿著天理教教徒服裝的女子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此時第三條黑衣人影也加入了對自己狙殺中,一擋一,莫向尚有勝算,但頓時陷入了徹底的絕望,渾身浴血,偏偏三個殺手的劍氣之凌厲罡氣壓迫得莫向完全無法開口,只能咬牙苦撐,眼看著就要殞命當場。
    而此時,忽然前面不遠處傳來了嘈雜的喊殺之聲。
    原來是天理教教徒也知道久攻不下到了天亮,走漏消息,他們就要面對官府和司禮監的殘酷絞殺。
    他們對秋山家廟極為熟悉,雖然從前面的廟門攻打不下,便有個小頭目領著人從另外的側門潛伏了進去,裡應外合,一下子將司承乾的人打得手忙腳亂,死傷慘重,徹底失去了對抗的能力。
    只能邊打邊逃。
    司承乾在死士們的護衛下匆匆向寺廟內部撤離。
    而此時,莫向拼著肩膀上挨了魅五一劍,拚命地嘶嚎一聲:「主子,這裡有天理教的餘孽,快逃……啊!」
    原本司承乾和侍衛們是打算向另外一頭撤離的,哪裡卻想到此時聽到另外一頭莫向的嘶吼,偏偏嘈雜間聽成了向那邊逃,便以為莫向這一頭有出路,竟然一下子都衝向了這一頭。
    莫向瞪著自己的主子與同袍全衝向這一邊,頓時傻了眼。
    而西涼茉原本看著快把人解決了,結果他嚎了一嗓子,反而將遠去的人連帶著天理教的人全都吸引過來,氣得心中火起,咬牙切齒:「不要理會這個白癡,魅六、魅七你們帶著白玉、白蕊撤,我和白嬤嬤、魅五一組,分頭向溪谷撤,天亮之後在山下入山大路會合!」
    白玉和白蕊已經從床下和櫃子裡爬了出來,氣惱地看著那個奄奄一息害得她們藏身之處被發現的男人,恨不得剁了他。
    白嬤嬤早就提著刀劍緊張地看著這邊,聽著主子一聲令下,立讓魅六、魅七幫助白玉白蕊從窗口爬了出去,
    西涼茉估摸著此時在這裡等候救援是來不及的了,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憑藉著她們和魅七的功夫,若只是遇上小股天理教徒倒也無性命之憂,只怕遇上人多就麻煩了,好在當初她們都換了衣服,還能遮掩一陣。
    西涼茉看著白蕊、白玉出了窗外,她剛準備爬出去,一隻利劍蹭地一聲釘在了窗上,她這一遲疑,司承乾已經領著人衝到這裡。
    司承乾等人原本以為這裡有出路,也就著月光看見了窗外的溪谷樹林,正是大喜過望,但下一刻就卻彷彿被潑了滿頭涼水,居然有天理教的人已經在此,而且擊殺了一個侍衛,還將莫向打成重傷。
    後有追兵,前有狙殺者,自己的人都死了大半都未曾見到救援,司承乾幾乎感覺到了無比的絕望,天要亡他?!
    絕望一下,他紅了眼,激怒大吼:「殺了這群亂臣賊子!」
    那些東宮侍衛也陷入絕境之中,激發起最後嗜血的性子,不管不顧地衝殺過來。
    「殺了天理教的賊人!」
    「死了也拉個墊背的!」
    西涼茉又驚又怒,幾乎忍不住破口大罵蠢貨,但情勢已經是急如星火,刻不容緩,只得拔劍揮刀相向。
    魅五首先一聲不響地衝了上去,一下子砍倒了不少人,但屋子裡狹小,人多了,他反而發揮不開,處處受制。
    魅六、魅七在外頭看著西涼茉身處險境,立刻轉身折返,白玉、白蕊也立刻往回衝。
    但西涼茉一劍揮開一個滿臉是血的侍衛,轉頭冷聲怒喝:「魅六、魅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們帶走,否則我就死在這裡!」
    「小姐!」
    「郡主……!」
    白玉、白蕊大驚,她們早定了要和西涼茉同生共死,正要不管不顧地衝回去,魅六、魅七卻已經止住了腳步,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不計生死保護西涼茉,若是因為他們反而害得西涼茉失去性命,便是自毀任務,下場只有生不如死!
    所以兩人只是猶豫了片刻,立即轉身各自扛起白蕊、白玉,不顧她們的掙扎一下子幾個縱躍就漸漸消失在了暗夜樹林之中。
    而此時,在魅五捨身以一擋萬的掩護之下白嬤嬤躍出了窗口,正要去拖西涼茉,卻發現司承乾的刀劍已經纏上了西涼茉。
    司承乾的目光非常準確,面前這個發號施令的小個子,必定是這幾個人中的重要人物,看著他身邊有如此高手,若能擒拿下次人,他們一行人說不定反而還有求生之望!
    所以他處處封殺著西涼茉逃離的路線,卻並不要西涼茉的命。
    西涼茉氣急,卻一時半會摸不清這人要做什麼,黑暗中更看不清對方的臉,也不知是哪路人馬,想要說話,對方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罡氣壓得她只能不停躲閃,身上一陣陣的發疼。
    她學武不過數月,手上功夫並不甚精湛,只是內息綿長,輕功很好,但卻沒有發揮的餘地。
    如今魅五被纏住,白嬤嬤又被攔在窗外,自己毫無辦法!
    雙方交手之下,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竟然漸漸被逼迫得遠離了前往溪谷的窗口,反而被逼迫到另外一個靠近陡崖邊的窗口上。
    說是崖,倒也不甚確切,只能說是一個很陡很長的坡,幾乎呈現八十度的斜度,坡底遠處只能看見綿延不絕的灌木,不知通向何處,陡坡上長滿荊草。
    西涼茉心中焦急,想要從腰上拿出毒粉的時間都沒有,忽然見一邊有一隻香爐,她隨手從裡面抓出一大把香灰朝司承乾撒去,大喝一聲:「看我百蛇千蛛毒粉!」
    司承乾只見面前一把灰濛濛的東西撒過來,又伴著對方大喝的毒辣名字,便覺得不好,同時心中大怒,好一個卑鄙的天理教妖人!
    閃避毒粉霎那,他一腳踹向西涼茉,想將對方踹倒,卻不想西涼茉輕功極好,一下子躲了過去,甚至還繞到了他身後,藉機在他的腿上狠狠一踹,整個人也一同竭力向司承乾背上撞過去,將司承乾一下子撞出了窗子外,她沒好氣地嬌呵一聲:「滾下去吧!白癡!」
    司承乾猝不及防被撞出窗外,一看著那陡峭得不知盡頭的山坡,心中一片絕望寒涼!
    感覺對方被自己撞出了窗外,西涼茉心中一喜,正要回撤,卻不想剛轉身就被一隻大手一把揪住了身後披風,其力道之大幾乎是在霎那間將西涼茉也拖向窗外。
    西涼茉大驚,一劍插向窗欞,卻也只緩住了幾秒鐘下墜的勢頭,身後男人健碩的雙臂一下子如蛇般纏繞上她纖細的腰肢,耳邊傳來男人惡狠狠地低聲咒:「跟著本太子一起下地獄好了!能陪著本太子,也是你的福氣!」
    巨大的重力拖曳之下,霎那之間,連驚覺不對飛身來救的魅五都來不及施上援手,就看見兩人『呼』地一聲,直挺挺地墜下了陡坡,如滾石一般迅速地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太子爺!」
    「太子!」
    「大小姐!」
    「……!」
    無數聲驚呼同時響起,魅五則是不聲不響地回身一劍逼退了身後糾纏的侍衛們,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陡坡,滾了下去。
    ——老子是太子爺無奈又烏龍的分界線——
    而這一頭,在秋山腳下,華美的檀木香車邊,已經跪了一地的黑衣人。
    「找不到?找不到就再去找,否則就提頭來見本座就是了!」站在車邊,百里青漫不經心地道,彷彿並不甚在意他下達的任務,但原本拿在手上的描金茶盞瞬間在他手中變成了瓷粉,便可知他已經是發怒了。
    誰不知道九千歲的怒火必定要以血肉為代價方能安撫。
    魅部與影部的人立刻齊齊肅聲道:「是!」
    見慣了生死屠戮的死士們,在百里青的如九幽之獄般死氣森森的眸光下,都忍不住微微瞳孔緊縮,身子也跟著瑟縮了一下。
    百里青剛剛慢悠悠,極不情願地到了山下就接到了影部來報秋山之上有天理教徒出沒,而且聲勢浩大,行為詭異,當時百里青就命下屬加急趕來,同時派人繼續探聽消息。
    誰知探聽來,探聽去,卻只知道郡主失蹤了,而且情形不是太妙的樣子,連派出去的魅五、魅六、魅七等人都失去了聯繫。
    看著魅部與影部的眾人齊齊消失在林間,小勝子立刻端著重新倒好的熱茶上前,尖聲尖氣地道:「督公不必氣怒,這傷著了身子可不好,郡主如此聰敏,必定吉人自有天相!」
    百里青陰沉著一張魅艷無雙的臉,拿過茶喝了一口,彷彿才平息下自己的情緒,隨後冷哼一聲:「誰說本座是在擔心那個臭丫頭,不過是本座的一顆棋子玩物罷了,但天理教的人盤踞了秋山作為據點,而我司禮監的探子居然毫無所覺,如今竟被那群賊子弄出這樣大的事來!你說小連子是不是該給本座好好地『交代』一番,他是怎麼做這個探子頭兒的!」
    他百里青的人,九千歲的東西,沒玩夠之前,只有他能碰,他能殺,尋常人等便是覬覦一眼,都得把眼珠子剜下來!
    如今他千歲爺剛剛精心養了只有趣的小狐狸、小徒弟,連毛都沒碰上半根,味道還沒嘗上一口,就這麼沒了的話,怎麼不讓他氣得想要殺人!
    說到最後,百里青身上的陰霾血腥之氣,逼得一邊常常陪伴在他的小勝子都不敢抬頭
    只是心中嘀咕,往日裡可不見督公您為了哪個玩物如此大發雷霆,氣得跳腳,甚至遷怒於忠心的屬下,這小郡主作為玩物的份量也未免太重了點,重得讓他們這群忠心屬下都吃味呢……
    可小勝子不敢隨意說話,只能老老實實地看著百里青發怒,然後跟著他一起大罵魅五、魅六、魅七這些『沒用的廢物,一個人都看不好』!
    不一會子,又忽然有影部的人急急過來,在小勝子耳邊說了什麼,小勝子一聽,暗自苦笑,這年頭,咋什麼都撞在了一塊?
    百里青聽了小勝子稟報的消息後,並沒有他想像的急躁,而是微微挑了精緻的眉道:「太子也在追捕這些天理教餘黨,而且還失蹤了?」
    「是!」
    百里青沉吟了片刻,冷淡地道:「命影部的人查找那丫頭的同時也順便查一下司承乾那笨蛋去了哪裡,他的命暫時還有用。」
    小勝子無語,這果然是……悲催的同人不同命嗎?
    都是千歲爺的徒弟,待遇真是兩級分化嚴重啊,只是順便……查一下一國儲君的下落。
    而香山西側,不知過了多久,一團草甸之下,一個人影動了動,西涼茉艱難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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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侍浴野泉 上
    而香山西側,不知過了多久,一團草甸之下,一個人影動了動,西涼茉免力地睜開了眼。
    她稍稍支撐起了身子,又立刻覺得頭暈腦脹,完全不受控制地又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只覺得彷彿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大腦。
    西涼茉一直覺得眼冒金星是說書人話本裡的誇張擬態,卻不想自己竟真親身嘗試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腦震盪或者骨折……
    她躺在草上好一段時間,摸索了一下四肢,雖然渾身疼痛,也有不少傷口,但都是擦傷,好歹沒感覺太過不正常的劇痛。
    她稍覺得脈搏沒有跳如鼓擂,才慢悠悠地一點點地坐起來,順便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明月照松崗,清泉石上流。
    秋山確實處處美景,在寒冷的冬季,因為地處溫泉密集處之故,所以周圍的草木都比尋常地帶的茂盛了許多,不遠處一道銀帶一般的溪泉蜿蜒流淌而過,水聲簌簌。
    看這地勢陡峭的模樣,大約此地就處在溪谷的背面,溪水從山頂淌落後分成了兩邊流淌向山腳。
    西涼茉的目光在一叢叢矮小的灌木間停了停。
    看來她被那個凶悍的傻大個拽下來後,一直在翻滾和墜落,最後應該是在翻滾墜落的過程中昏迷了過去,碰到這些灌木才停來。
    現在看那陡峭的草坡之上,已經是完全看不見秋山家廟的建築了,足見他們墜落翻滾後的距離之遠,這樣滾下來,她居然沒有任何太過嚴重的開放式傷口,已經是一種奇跡了。
    西涼茉皺皺眉,慢慢地支撐著叫囂著疼痛的身軀,向不遠處的一條潺潺溪流走去,坐在溪水邊,捧著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溪水讓她一個激靈,的神智瞬間清醒了許多,而且溪水雖然極冷,但是很甜,她含了兩口水,慢慢地嚥下去,剛精神了一些,琢磨著怎麼走出去,即聽見不遠處有細微的悉挲之聲。
    西涼茉瞬間汗毛倒豎,渾身一僵,警惕地四處打量周圍的環境,這個時代,出了人煙密集的城鎮,山川大河,便是野獸一族的領地,豺狼虎豹都不足為奇,難道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引來了狼或者豹子什麼的夜行動物?
    她的手也慢慢摸到了自己的小腿上,那裡還有之前從天理教徒身上找到的兩把短劍。
    悉挲之聲漸漸大了起來,還伴隨著一聲低低的呻吟:「嗯……。」
    是人?
    難道是之前那個凶悍的傻大個?
    西涼茉緊張的神經,這才略略放鬆下來,提著刀劍慢慢地朝聲音的來源靠過去,果然在一簇灌木叢間看到一個面朝下躺伏在灌木之間的高大身影。
    那人不知傷到了哪裡,身體正不自覺的抽搐,唇角也溢出痛苦的破碎呻吟。
    原來這蠢物居然掉到這裡來了!
    西涼茉卻定了對方已經沒有威脅自己的能力,這才收了劍,一點沒猶豫地對著對方惡狠狠踹了幾腳,沒好氣地道:「叫本姑娘陪你去死,也不看看自己是誰,現在好了,自個滾下地獄去,去死!去死!」
    這廝沒頭沒腦地砍殺自己,還不給人說話的機會就算了,居然想要她陪著死?
    摔不死他,看她還踹不死他!
    直踹得西涼茉又開始覺得頭暈,這才停住了虐待對方的動作。
    氣喘吁吁地歇了好一會,她才居高臨下鄙夷地對著已經完全連呻吟都發不出的人冷嗤一聲:「自個在這呆著喂狼吧!」
    隨後,她打算拋棄對方沿著溪流向著溪流的下游而去,忽然又想起,若對方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或者藥品武器什麼的,說不定對自己還有點用。
    於是某無良女折返回頭,去拖拽那趟在灌木叢裡的人,也不管輕易翻動受傷的人是否會導致對方傷勢更嚴重,在西涼茉眼裡,這樣的蠢貨,最好早死早超生。
    但當她使了吃腦的勁道把對方翻了過來以後,月光下的那張青白得毫無血色的冷俊面容,卻讓西涼茉大吃一驚。
    太……太子?!
    那個把自己拽下陡坡的笨蛋居然是太子司承乾?
    這樣皇后娘娘的心頭寶,天朝金尊玉貴的繼承人,怎麼會輕易地進入秋山,以身犯險去剿滅天理教?
    西涼茉皺起了眉,這位太子爺未免也太輕率而魯莽了!
    西涼茉伸手去探了探司承乾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是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她再為他檢查了下四肢,左腿似乎骨折了,再加上他最嚴重的肩部受傷,西涼茉估計若是一時半刻不救治他,沒多久就要舉行國喪了。
    但是同時,西涼茉又要面對一個抉擇了。
    要不要救這位太子爺?
    如果救了對方,或許會多了一個有力的籌碼,整個皇家都會欠她一個人情!
    但萬一這位太子爺要是追究起自己將他推下懸崖之事,說不定反而弄巧成拙,這廝如果硬要治她一個謀逆之罪,就真是倒霉大發了。
    如果是為了保險起見,也不讓其他人救活他,要不要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讓他這麼死於『滾落陡坡被石頭撞破頭』?
    反正這位魯莽太子爺也打算不分青紅皂白地要她的命,她也不算對不起他!
    西涼茉摸著下巴,考慮了半天,危險地瞇起眼。
    但不知想到了什麼,西涼茉猶豫了片刻,還是嘀咕道:「算了,留著你吧,說不定哪天百里青那大妖孽倒台了,我還得留個後手,免得被那廝牽累。」
    這年頭,誰都靠不住,還得多給自己留幾張底牌。
    冒險,也就冒險一次吧,從來富貴險中求!
    西涼茉想了想,使勁將司承乾給從灌木裡拖出來,歇息了一會,再上前給他簡單檢查了一下,確定了司承乾目前最嚴重的傷口就是腿部的骨折和肩膀那個窟窿。
    她看了看溪水所在地,還好距離這裡也不過十來步路的距離。
    西涼茉一揚手就把司承乾的披風給扯了下來,用自己的劍劃成一條條的布條,然後走到溪邊,拿出一半仔細地洗了洗,擰乾後再過來,伸手進他懷裡掏摸,還真摸出了好幾瓶藥,正是當時那老尼姑給他送過來的,發現天理教的教徒圍攻過來,廟裡呆不住了,他才將藥物全部都掃進了自己懷裡撤走。
    此刻,西涼茉拿了藥,不由臉上一喜,一一打開來看看,她曾經跟著柳嬤嬤學習研製香粉的時候,因為需要知道哪些香花香草有毒,哪些又對人體有好處,所以也也順便學了點基本的草藥醫理,這些日子她又潛心研究一段毒藥,醫毒同源。
    所以西涼茉很快判斷出這些是金創藥,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好的藥,但聊勝於無。
    西涼茉給他解開衣服,用濕布給司承乾去除掉左邊肩膀上的血污還有贓物後,再把大部分藥都給他灑了一些上去,讓傷口不再流血,最後用布巾纏繞好傷口,就算處理完了一處傷口。
    最後她撿些樹枝削了和給他的左腿固定上了夾板,避免斷掉的骨頭戳傷肌肉和大血管。
    處理完一切後,西涼茉懶洋洋地坐在司承乾的身邊:「行了,太子爺,我也只能做這麼多了,若是你自己挺不住,有什麼三長兩短,可怪不得我。」
    西涼茉累得出了一身汗,一坐下就直想打瞌睡。
    但冷風一吹,她又清醒了一些,看看還是滿臉鐵青,跟死人沒多大差別的司承乾,歎了一口氣,轉身撿柴火去了。
    畢竟是初冬寒夜,若是任由他這麼躺著,估計沒一個時辰就要被寒風吹成殭屍了,還好自己身上帶著當初打算拿來火燒家廟的火折子及打火石。
    司承乾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渾身火熱,有人在不斷地踢打他,疼痛得彷彿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隱約間彷彿又回來了十歲那一年,自己與父皇去皇家獵場狩獵,卻忽然遇上了黃河決堤後,大批無所歸處的饑民衝擊皇家獵場。
    彼時,御林軍抵擋不住,所有人都被衝散了,只得那個人拉住了他,一路狂奔躲藏,狼狽不堪,流落在外的那段時間,他們吃盡了苦頭,沿路乞討,因為不知世事與皇族的傲氣,甚至被乞丐嘲笑追打。
    「你是太子,老子還是玉皇大帝呢!」
    「打死這敢搶地盤的傻小子!」
    他只覺得渾身都很痛,很痛……而且喉嚨間異常的乾咳,極度的乾渴迫使他模糊間,睜開了眼,只覺得一道帶著淡淡馨香的身影在自己身邊坐著,邊上是跳躍的火焰,寒夜中散發著的溫暖,他張了張唇:「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在說話,還是在做夢,隨後又徹底陷入了黑暗中。
    西涼茉正在烤火烤得舒服了些,她好不容易尋了個溪流邊的灌木林避風處,而且地方極為隱蔽,免去了被天理教教徒發現的危險,又將司承乾拖到這裡,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點燃了柴火,也暫時不必擔心野獸的襲擊。
    於是她全身心放下來,正是思考著怎麼帶著一個病人走出去,卻忽然聽見那個她以為已經陷入徹底昏迷的男人發出了聲音。
    她一驚,還以為對方醒了,看過去才發現原來只是囈語。西涼茉雖然很不想動,但看了看司承乾的狀態,還是去拿了幾片她從遠處樹林裡摘來的大葉子打了溪泉中的水過來。
    西涼茉扶起司承乾的頭就著葉子餵了他幾口水,但生病中的男人堅毅的薄唇卻緊緊地閉著,跟個蚌殼似的,葉子裡水流了他一脖子,倒沒餵進去幾口,西涼茉皺了下眉,毫不客氣地『啪』『啪』兩巴掌扇上了高貴太子爺的臉:「你這混帳,不是要喝水麼,又抽什麼風!」
    說罷,她打算效仿當初拆百里青下頜的手法,去卸下司承乾的下巴。
    「啪嚓」兩聲太子爺高貴的下巴倒是被她毫不客氣地卸下來了,但問題又來了,水倒是灌了進去,但是對方完全不吞嚥,水只順著下巴流到了西涼茉身上。
    西涼茉愈發的惱火,又抬手『啪啪』地狠抽了他好幾巴掌,才解氣。
    這廝有毛病麼?!
    偏偏司承乾似乎被她抽怒了,昏迷中竟然皺了下眉,別開了臉。
    西涼茉徹底無語了,只能又幫他把下巴裝了回去,然後支著下巴開始煩惱,剛才還打算讓他就水吞服一點金創藥,哪知這廝居然這副模樣,連水都不喝,怎麼能吃藥呢?
    西涼茉不知道的是,這不過是司承乾身為太子經歷太多的暗殺,多年以來訓練的神經反應,讓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隨意服用東西。
    西涼茉覺得自個費了那麼大勁給弄回來的人,這位金尊玉貴的太子爺如今情形越發不好,燒得厲害,若是她不想法子給他灌藥,努力一下,自己之前不是都做無用功了麼!
    西涼茉目光無意地瞥見司承乾幹得起皮的嘴巴蠕動了幾下,她腦海裡忽然掠過上輩子常在書裡看過的某些場景,不由頭皮一麻,立刻自我否定了。
    算了,隨他去死吧,才不要做這種奇怪的犧牲!
    但是下一秒,瞄見司承乾掛在腰上的一塊象徵著皇權的金雕玉勾,她又猶豫了起來,再加上之前墜落下來的時候,她大驚之中,死死地纏住對方的身體,盡量將自己蜷縮在他的懷裡,試圖盡一切可能保護自己的身軀,所以大部分傷勢都在司承乾身上,自己所受的傷並不重。
    所以她終歸是歎了一聲,喃喃自語地道:「算了,時也命也,但願這樁買賣值回票才好,要這樣都不行,那就是你自己命該如此。」
    隨後,她拿著金瘡藥在嘴裡嚼了幾下,再捧著葉子喝了幾口溪泉水,然後一鼓作氣扶住他的頭,朝著司承乾的嘴覆了下去。
    司承乾昏迷間只感覺黑暗火熱的地獄之中,忽然有一雙柔軟馨香的素手拉住了他,將他慢慢地拖離了煉火地獄,唇上也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馥郁芬芳。
    有清涼的、微微苦澀的東西流淌進自己唇間,那種感覺與遙遠的記憶相重合,他下意識啟唇去迎接那一抹清泉芬芳,甚至主動地去尋索那柔軟芬芳的東西。
    熾熱的柴火不停燃燒著,在空氣中迸出幾個火星子。
    不知過了多久,西涼茉才從司承乾的身上起來,面紅耳赤地抹了一把嘴,連著『呸、呸、呸!』了好幾聲,又捧了大葉子灌了幾口水吐掉,才算完。
    也不知道這廝是怎麼回事,從一開始牙關緊咬的抗拒,到後來居然門戶大開地讓她餵了進去,而且似乎還挺主動的模樣,弄得她有點發窘。
    「寧心……寧心……姑姑……。」仍舊在昏迷中的男人迷迷糊糊地發出了幾聲低吟,讓西涼茉一愣,這是……
    隨即,她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和深思。
    如果她沒記錯,這個世上能讓太子爺喚姑姑的就那麼一個人,而且那個人的閨名就叫寧心。
    司寧心——太平大長公主!
    居然把她當成了太平大長公主……
    西涼茉玩味地看著司承乾,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細細打量:「看來,你也沒有你表現出來的那麼討厭你的公主姑姑嘛!」
    這位太子爺長得雖然沒有百里青那種魅色傾國,氣勢逼人,也不若司流風白衣飄飄、斯文飄逸俊美,但卻是另外一種堅毅冷酷的英俊,一張俊臉宛如刀雕斧鑿,線條分明,通身的冷峻威嚴氣息,確實挺能滿足太平大長公主那樣出身頂尖的女人的一切幻想。
    這位太子爺過去與太平大長公主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密辛,所以才讓他對太平大長公主那麼又愛又恨的。
    這對於自己來說,倒是個大發現呢,某些時候,會很有利用價值。
    西涼茉又開始盤算起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清風疏疏,月落西沉,星光遙遙。
    當墜在夜幕之中的最後一顆星子漸漸消失在泛白的天空中的時候,忙碌了一夜照顧司承乾,西涼茉實在困得忍不住了,上前摸摸司承乾的腦門,感覺似乎沒有之前燒得那麼燙手,她就打算給他再喂一次藥後就睡一會,養足精神再做打算。
    西涼茉剛剛含了藥覆上司承乾的唇,伸出舌尖試圖撬開對方的牙關,把藥物餵進去的時候,卻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暢通無阻地,對方很順從地張了唇,讓她將藥物哺入口中,也順利地將藥物給吞了下去,然後她又趁機餵了好幾大口水,才打算撤退。
    而與此同時,對方甚至意猶未盡地伸出舌尖,毫不客氣地將她柔嫩的口腔內壁掃了一遍,發現似乎沒有什麼可以吸吮的了,他就毫不客氣地直接吮上西涼茉的粉嫩舌尖,粗暴又霸道地吸吮著她唇裡的蜜津。
    西涼茉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司承乾用完好的右臂大力地按著她的頭,迫使她不得不承受他的掠奪。
    西涼茉「唔……唔」地躲避掙扎了好一會,司承乾吮得似感覺沒有什麼可以喝的了,忽然鬆了手,又喃喃了一句:「水……。」
    「作死麼!」西涼茉氣得一揚手就想又抽上他的臉,原本閉著眼睛的司承乾忽然一下子張開了眸子,直勾勾地對上了西涼茉的眸子。
    西涼茉的手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中,沒反應過來,只與對方大眼瞪小眼,但也不過是兩三秒的時間,司承乾眸子裡的亮光一下子又沒了,隨後慢慢地閉上了眼,喃喃自語:「水……水……。」
    水你娘的大頭鬼!
    不是看著你有用的份上,管你去死!實在是太無恥了!
    西涼茉看著對方不過是昏迷中的自然反應,畢竟腦袋上的滾燙並不是假的。對著一個沒有什麼自我意識的人,她頓時氣餒,沒好氣地罵了一聲,隨後鬱悶地轉身攏著自己的披風在旁邊睡了下去。
    這麼一個滾下山崖,被她拿來做墊背,又被自己拳打腳踢,再不顧傷勢拖出來,弄個半生不死的傢伙應該不會那麼快清醒才對。
    但怎麼總感覺自己被佔便宜了呢?
    若是以後撈不回更高的利息,就真是虧大了!
    西涼茉以為自己的不爽會讓她沒了什麼睡意,卻沒想到,還是一躺平,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受到了周公的召喚。
    倦怠至極地陷入了夢鄉。
    而就在她陷入沉眠的下一刻,這個滾下山崖,被西涼茉拿來做墊背,又被她拳打腳踢,再不顧傷勢拖出來,弄個半生不死的傢伙卻忽然再一次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滿是血絲,還有一絲迷濛,但是絕對說不上意識不清。司承乾定定地看了一會子漸漸泛藍的天空,讓翻騰的氣血慢慢平息下去,他勉力坐了起來。
    司承乾四下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自己受傷的部位,大的都已經基本處理過,在確定了自己傷勢的嚴重程度和得到的治療情況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身上,看到她穿著的天理教教徒之服後,他兩道劍眉微微擰起。
    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個女子應該是靖國公之女,貞敏郡主西涼茉。
    但為何她會穿著天理教徒的衣服?又怎麼會在這裡呢?
    司承乾隱約地記起似乎被一個天理教的小頭目推了下來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剛剛試圖起身,頭上就一陣抽痛,彷彿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腦中,他立刻跌坐回摀住自己的頭,咬牙等著那種劇烈的眩暈與痛感過去之後,司承乾才再次勉強睜開眼,有點模糊地看了看一邊熟睡的西涼茉。
    剛才就是這個女子在以口渡藥給他麼?
    因為在母后的名單裡落選了,所以這是採用另外一種接近自己,成為太子良娣的方法麼?
    雖然有點不恥這樣近乎自薦枕席的行為,但看在這個女子救了自己的份上,他接納她就是了。
    至少,貞敏郡主在朝內頗有賢名,而且容貌也並不醜。
    司承乾直接忽略掉剛醒來的瞬間,對方一臉凶狠對著自己揚起手,分明要揍自己的樣子。
    只當自己是眼花看錯了,畢竟一個『自薦枕席』,又一心想成為太子良娣的少女,討好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對自己做出那種行為,露出那種表情?
    既然決定了要將對自己『一片癡心』的少女收納入自己的東宮,司承乾又緩緩地躺下,順帶將西涼茉給扯了過來,圈進自己的懷裡。
    反正,她遲早也要與他同床共枕的,如今抱過來,讓他舒服一下因該也沒有什麼問題。
    他記得自己昏迷中渾身熾熱的時候,似乎偶有清涼馨香又柔軟的手捧住自己的臉,不知道她身上是不是也這麼清涼呢?
    感覺懷裡的少女呢喃著掙扎了一下,又沉沉睡去,司承乾也舒服低吟了一聲,這副身子果然如想像中那麼柔軟而好抱,而且比起自己熾熱的體溫,她的身體真的很涼爽,極好地緩解了自己身上那種因為發燒而起的高熱。
    若非他到底受過聖人之訓,大約就忍不住要剝掉她的衣服,進一步享受對方冰涼柔軟的肌膚了,但司承乾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抱著西涼茉再次進入了半昏迷的睡眠裡。
    這也就是司承乾才有這樣的好修養,若是百里青,早把西涼茉剝個乾淨,自己享受了再說。
    西涼茉太過疲倦,一下子就睡死了,哪裡知道司承乾這番動作和心思,否則早就吐血了,然後跳起來,劈他一劍,直接結果了他拉倒。
    各懷心思,或者說各懷鬼胎,前一日還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兩人卻在這一刻,擁在一起沉眠。
    冷風蕭蕭,浮雲輕渺,安靜的灌木林間只有偶爾經過的小鹿或者獐兔看見相擁而眠的兩人,好奇地遠遠瞄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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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6 20:39:36 |只看該作者
最早醒過來的,到底還是身子好的西涼茉,她是被展翅飛過的鳥兒撲啦啦的振翅之聲驚醒的。
    一醒來,她還有些迷糊,直到看著天空已經變成了深紅,這才驚覺已經過了幾乎一整日。
    居然……
    完全沒有醒來,果然還是太累和受傷了的緣故!
    她揉揉眼,歎了一聲,但這斜落的夕陽也表明了一件事——還是沒有救援的人找到他們!
    她忽然想起什麼,立刻掉頭去看司承乾。
    但一轉臉,就直接對上一張放大的剛毅俊臉,近得對方修挺的鼻樑就直直地挺在自己的臉上,西涼茉嚇了一跳,立刻坐了起來,皺眉有些疑惑地四處看看。
    她的睡姿有那麼差麼,居然靠到了太子爺的懷裡。
    西涼茉看著司承乾一動不動,還是先把自己的疑惑拋開,伸手去某人鼻子下,看某人死絕了沒有。
    哪知手剛探到對方鼻子下面,西涼茉就對上一雙鷹隼般帶著血絲而又銳利的眸子。
    ——老子乃萌物肥鳥小白的分界線,你們忘記小白我了木有?忘記的把胸部貢獻出來!——
    就在西涼茉與司承乾還在灌木林間與天鬥,與地鬥,其樂無窮的時候。
    秋山的另一面,已經是一片風聲鶴唳,刀戈林立。
    秋山的範圍並不止這一座山,而是包含了十來座山頭的一片山群,只是西涼世家的秋山家廟所在處,是溫泉眼最集中之處,人們常常彈起這一帶就叫做秋山。
    秋山家廟所在之處的南面地勢最為平緩,再往後都是綿延不絕,山勢險峻,不熟悉之人極難翻越。
    所以除了司禮監和錦衣衛派出了京中幾乎三分之二的人手領著五城兵馬司的人進山搜查,京畿北大營已經直接被調過來包圍了基本上所有的出入口。
    百里青下了死令,如非有地保證明是本地居民又不是西涼世家之人,格殺勿論。
    泰半的天理教教徒都已經被司禮監的人見一個殺一個,山林裡原本還時常想起天理教徒反攻和試圖衝出包圍圈的喊殺之聲。
    但是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且幾個領頭的稍有本事的護法多半都已經被誅殺,或被擒拿,沒多久,山林間的血腥之氣就漸漸濃郁起來。
    但平日那些最喜歡血腥味的野獸卻沒有一隻敢在這殺機重重下露頭,所有的野獸,不管是嬌兔還是猛虎都躲了起來。
    雕龍刻鳳的檀香華車上,百里青優雅地坐著,正在看秋山的地形圖,邊聽著小勝子的低聲匯報,邊提著硃筆將上面已經清空的地帶一一打上猩紅的勾畫掉。
    每畫掉一個勾,就代表那一處必定人煙不存,血腥遍地。
    而此時,一個紅衣大太監提著染血長刀氣勢洶洶地領著數十個錦衣衛到了檀香華車前,單膝跪下,面露微喜地道:「稟報督公,小連子已經率人找到了魅六、魅七,還有他們所帶著的兩名郡主貼身侍女,以及一名嬤嬤……。」
    百里青頭也沒抬,等著小連子將詳細情形匯報完畢之後,才冷淡地道:「也就是說你們到現在的結論就是人還是沒找到了?」
    百里青極為動聽卻帶著詭譎陰霾的嗓音讓連公公及一干錦衣衛成員都瞬間汗如雨下。
    是了,他們怎麼忘了,千歲爺是不問過程只問結果的人!
    小勝子也大氣不敢出地,只拿焦灼地眼色睨睨自己主子又擔心地睨著連公公,心中直歎氣,連哥哎,督公這一夜未睡養顏覺,等到現在,如今正是心火最旺的時候,您居然還面露喜色,這不是找不自在嘛?
    連公公頭上浸出豆大的汗:「屬下……。」
    他剛想說什麼,就被百里青打斷,他漫不經心地在地圖上又勾了個紅勾道:「魅六、魅七,回去以後去司刑獄自領刑罰,小連子,若三個時辰之內還是找不到人,你就跟魅六、魅七一樣吧。」
    連公公一下子臉色都白了,他是百里青身邊最得勢的公公,所有人見了他都要叫一聲連大總管,便是百官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依仗著九千歲,也只有他最清楚,進入司禮監司刑獄意味著什麼。
    死刑獄是針對司禮監和錦衣衛內部的私刑堂,因為百里青雖然約束手下極其嚴格,但也是極為護短的人,但一旦犯錯,因為還要留著人辦事,所以不會傷殘犯錯的司禮監和錦衣衛的成員的根本,但其恐怖殘忍程度絕對讓人生不如死。
    如今郡主和太子爺都行蹤不明,生死不知,千歲爺大怒在他意料之中,即使千歲爺不懲治他,他也沒有命對陛下和皇后交代,更對不起栽培自己的千歲爺!
    當初他不是不知道秋山這裡有天理教教徒出沒,原本想著不過是烏合之眾不成大氣,卻不想除了如此大事。
    連公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立刻叩首下去:「千歲爺,小連子知錯,現在立刻帶人去再行仔細搜查!」
    如今只剩下秋山家廟的北面沒有搜查到,那一面極難攀爬,但他已經派下去了不少人,相信很快能有消息。
    也但願能在三個時辰內能立刻有消息!
    「哼!」百里青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就在連公公準備率人離開的時候,忽然有小太監屏氣匆匆來報:「千歲爺,靖國公想過來謝您此次如此即時的施以援手,救援郡主。」
    百里青不耐煩地一揮手:「行了,那個虛偽的老頭兒,不用去理會他。」
    話音剛落,忽然聽得空中有撲稜稜的鳥兒飛翔之音。
    一道陰影掠過,隨後一隻通體血紅的鳥兒揮著翅膀落在了百里青的桌子上,它頭上一朵雪白柔軟的羽毛宛如羽扇一般唰地一聲抖了抖,極為美麗。
    它驕傲地伸長了脖子,一雙圓圓黑黑的眼睛冷冷地睨著百里青,不經意之間裡面竟然似乎有不屑的光芒掠過。
    「咦,是那只千歲爺送給郡主的鸚鵡!」小勝子驚奇地叫了起來。
    鸚鵡你的頭!
    老子是鳳凰和蒼鷹所生的神鳥!
    小白撲稜著翅膀:「嘎嘎……。」不悅地尖叫了兩聲。
    這一次去西涼本家歸入宗祠,白玉說服了西涼茉,把小白帶來了,出事的時候,小白恰好呆在馬車裡,也不知道誰打翻了它的籠子,它就飛了出來。
    它飛出去的時候看見了靖國公,可惜靖國公急匆匆的,根本沒空搭理它,它又聞見了一股子太監狐狸的騷氣,於是尋騷而來,果然看見了百里青。
    百里青居高臨下地睨著它,幽魅的眸光從它身上掠過,讓小白梭地抖了一下,隨即朝著桌子的另外一邊走了兩步,依舊傲氣地仰著它的鳥頭,朝著北面撲稜了幾下翅膀。
    百里青不知為什麼,忽然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道:「小連子,你們就跟著這只肥鳥去吧,它似乎有那麼點意思呢。」
    小白撲稜著翅膀,怒瞪著百里青:死太監,你才肥鳥……你全家都肥鳥!
    百里青忽然危險地瞇起了眼,一種詭譎森然的死氣瞬間如鋒芒般掠過小白的頭上,小白立刻腦袋一縮,一轉身撲稜稜地朝北面飛走了。
    算了,它好鳥不與沒鳥的大太監鬥。
    連公公等人還在那發愣,便聽見耳邊傳來百里青陰森森的聲音:「還不去,等著拿人皮來給本座賠罪麼?」
    連公公連同一干侍衛嚇得渾身一抖,立刻一轉身,如有鬼追般,飛也似的追著小白的屁股跑了。
    跟著小白的飛行軌跡,他們很快地順著長繩子一路從家廟攀爬下去,與之前下去的錦衣衛成員一同匯合,之前下來的人不但找到了滾下來以後不慎撞到頭昏迷過去的魅五,也尋找到了西涼茉與司承乾最初掉下來的地方。
    但是卻始終找不到兩人的蹤跡,還是在小白的幫助下找到了西涼茉和司承乾兩人第一次點火棲身之處。
    「連總管,看得出,郡主和太子兩人在這裡過了夜,呆的時間很長,後來卻不知道去了哪裡!」一名錦衣衛統領看了看現場,立刻到連公公面前稟報。
    連公公沉吟了片刻,既然還能過夜,並且是兩人離開的,那麼想必應該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只是天快黑了,還真是拖延不得!
    隨後,他頗懷有希地看向站在樹枝上的小白,讚歎:「果然是南疆之域進貢來難得一見的神鳥,接下來,還是要拜託它了!」
    小白驕傲地梳理著自己華美的紅色羽毛,一撅起尾巴,拉了泡神鳥之屎,然後「嘎嘎……」叫著得意地飛了起來。
    連公公立刻率人跟了上去,同時派人去通知百里青,已經追蹤上了西涼茉與太子的蹤跡。
    就在這一頭眾人尋司承乾和西涼茉尋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們兩人卻正在舒服地……泡溫泉。
    當然,是分開泡。
    兩人醒來之後,各自冷言冷語,機鋒交織了一會子,最終西涼茉以她是來本家家廟祭祀,卻不知怎麼遇上了天理教教徒作亂,她和丫頭們換了天理教徒的衣服想要潛逃,卻被發現了,此後,她被一個蠢肥如豬的大惡人給逼落山崖,卻不想沒有死,還『遇到了太子爺』。
    於是她昨夜大義凜然地在群狼環伺之下,點燃篝火救了太子為結語,一副楚楚可憐,後怕不已的模樣堵住了司承乾的嘴。
    司承乾雖然覺得這話裡疑點頗多,但昨夜他沒有看見那個推自己下去的人的模樣,所以也沒有確鑿的證據,雖然懷疑昨夜半昏迷間似乎有被人暴打過的感覺,但目前也只能將信將疑地信了她的話。
    就是不信,他此時也不能治她罪,何況,司承乾已經基本認定了西涼茉會成為自己的女人,所以也就不再深究了。
    畢竟被一個女人如此折騰得死去活來,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西涼茉樂得見對方信了自己這漏洞百出的謊言,自然也沒去想司承乾原本如此一個冷肅自持的人怎麼會忽然那麼輕易地就讓她近身了。
    兩人相互攙扶著順溪流而下,都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是司承乾勉力用西涼茉的劍和自己的發繩去做了個拙劣的陷阱,抓了一隻很少見生人的笨兔子,才有了果腹之物。
    司承乾是金尊玉貴的太子爺,自然是不會去做這些下廚之類的活計,於是這活計就落在了西涼茉身上。
    西涼茉倒也不以為忤,司承乾一個半殘廢,也指望不上。
    她上輩子的時候有機會參與過高端狩獵活動,清理隻兔子倒也不在話下。不一會,她就把兔子串好了,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再拿短劍一一分拆了兔肉下來,給了司承乾一半。
    司承乾從一開始,就一直盯著西涼茉的動作,發現她雖然看起來和尋常大家閨秀一樣模樣嬌柔溫婉,但動作卻極其利索,而且手藝相當不錯,倒是有一種矛盾卻不違和的美感,目光就帶上了一絲欣賞的味道。
    當然這是他在不知道西涼茉揍他的時候也非常俐落的情況下。
    吃完了東西,他們繼續沿著溪流向下走的時候,就發現了一眼子母溫泉。
    秋山溫泉本就多,北面山勢陡峭,人基本過不來而已,所以大喜過望的兩人立刻決定泡一泡,除瞭解乏,秋山的溫泉屬於硫磺藥物性的溫泉,對一些細小的傷口多少有點好處。
    兩人就分開了泡溫泉,西涼茉既然決定演戲,索性就演戲到底,直接先伺候了司承乾下水,替他寬衣解帶,只留下褻褲,扶著他慢慢下水,不讓他的肩傷碰水,再將骨折的小腿也擱在池子邊後。
    順便欣賞一下太子爺健碩性感的身軀上被她踹出來了無數青紫腳印。
    西涼茉才做羞澀狀轉身離開去另外的子溫泉裡脫衣浸泡。
    兩眼溫泉中間恰好有一片凸起的石頭擋住了,不站起來是看不見對方的。
    西涼茉絲毫不擔心一個瘸子能沒有她的扶持下站起來,所以極為舒服又放心地脫了個精光,躺在了溫泉裡面,每一個極度疲倦到疼痛的毛孔都瞬間打開了,連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她忍不住舒服地發出一聲:「爽~。」
    卻不曉得那聲近乎呻吟的少女的聲音,一下子刺激了隔壁某人的神經。
    所謂飽暖思淫慾,雖然太子爺現在身子不舒服,不代表他腦子裡也不舒服,眼前忽然現出西涼茉在溫泉裡面,肌膚雪白,身姿窈窕,一副侍兒扶起嬌無力,等候他臨行的模樣。
    司承乾俊酷的臉上莫名其妙地紅了紅,隨後輕咳一聲,轉頭對著西涼茉道:「貞敏……你放心,雖然母后不同意,但是本宮……本宮還是會對你負責的。」
    西涼茉閉著眼,正在水裡泡得熏熏然,不知天南地北,忽然迷糊間聽見這神來一句,頓時有點茫茫然:「呃……?」
    但是那邊卻忽然沒了回音,西涼茉便只當風過耳背——聽錯了。
    繼續瞇著眼,享受著溫泉浴。
    卻不曉得,那一邊,司承乾不是不想說話,而是這一轉頭,就看見了春色無邊。
    那石頭雖然凸起來擋住從上往下的視線,但是中間卻有幾個並不太明顯的洞是相通的,不注意是看不到的。
    偏偏西涼茉一下去,就半躺在水中享受了,哪裡去顧得上去看那邊石頭上有什麼玄機
    但司承乾這轉頭間卻是看了清清楚楚,迷濛水霧間,少女靜靜躺在水中,肌骨瑩潤,嬌柔粉臉被水霧熏得只粉紅如水蜜桃,讓人只想咬一口。
    細細的脖頸,雪白的香肩,還有再往下那迷人的起伏曲線,點點水霧在她頸項間凝結然後向那嬌若含苞一點紅的嫩蕊間滑落,腰肢纖細,烏髮浮在水中愈發襯托得西涼茉宛如出水芙蓉一般。
    司承乾盯著那幾滴水珠,忍不住嚥了下口水,某處絲毫不受身體的疼痛影響,瞬間膨脹叫囂起來。
    西涼茉還渾然不覺,只自顧自地哼著小曲踢水玩。
    果然還是吃飽了,再泡個澡,才叫爽到骨子裡呢。
    而此時,司承乾在不受控制地看著春色無邊的時候,也有一道陰森森地目光盯上了他。
    「去,你們從那一頭去把太子爺給接出來,然後立刻扔回京城!」
    「是!」
    百里青瞇著眼,一揮衣袍,巨大的罡氣一下子將正準備跟著他過來的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全部給掀得後退兩步。
    連公公卻是個明白人,千歲爺方才以最快的速度,用輕功趕來,如今在山坡上見著前面石頭邊一地的衣衫,那邊分明兩眼不斷冒著氣的溫泉,想也知道千歲爺方才看見了什麼。
    他可不想自己這群人被挖了眼珠子,司禮監的人雖然是太監,但錦衣衛的可都是貨真價實的真男兒。
    若是這看見了不該看的……
    百里青又陰惻惻地道:「還有,今日搜救看見之事,誰若洩漏了半分,影響了貞敏郡主的聲譽……。」
    連公公聽著,趕緊地點頭如搗蒜,他擦擦汗,立刻招呼其他人從另外一邊上去,將太子爺帶走。
    要帶走人自然不會沒有任何聲響。
    「你麼……?」司承乾的聲音到了一半就沒了。
    那邊剛剛動作,這一頭西涼茉立刻就反應過來了,迅速地睜開眼,同時手上一撈打算扯過披風裹住自己的身體。
    但是手上卻撈了個空!
    而她頭上傳來一道悅耳如琴弦撥動卻異常陰森的聲音:「乖徒兒,你是在找這個麼?」
    西涼茉一抬頭,赫然看見一身紫色柔軟錦袍,披著黑色昂貴鑲嵌金邊狐裘的百里青正魅眸微瞇居高臨下,外帶一覽無餘地睨著身無寸縷的自己,他手裡拿著正是她的披風。
    「妖孽……師傅,您來了!」西涼茉立刻身子微退,烏黑長髮就順著水流一下子掩蓋了自己嬌美雪白的身軀,她順勢也退到了最靠石壁裡面,朝著百里青露出一個彷彿很是驚喜的笑來。
    百里青的那一雙彷彿吞噬人心的眸子裡閃過幽幽如鬼火流星似的光芒,隨即他輕笑:「怎麼,見著為師就躲,卻毫不介意讓別的男人把你看光麼?」
    真是個虛偽的丫頭!
    「呃?」西涼茉完全察覺到出他看似輕渺,實則危險的語氣,但卻有點不明所以,便低聲嘟噥:「難道你不是男人麼,對,你不是男人呢。」
    百里青眼底掠過一絲怒氣,臉上卻笑顏更勝,他順手解了自己的狐裘,扔給遠遠伺候的小勝子,再伸手去解自己的錦袍。
    「師傅……你……你要幹嘛?」西涼茉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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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6 20:40:02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章 侍浴野泉 下
    「師傅……你……你要幹嘛?」西涼茉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說來為師也許就沒有泡溫泉了,如今發現此處景致甚好,剛巧徒兒你也在此,不若伺候為師就是了。」百里青笑笑,手上動作優雅俐落,不一會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中袍。
    「師傅,天寒地凍,小心著涼!」西涼茉竭力阻止,百里青卻似乎覺得她緊張的反應很有趣,動作卻慢了下倆,他長指慢悠悠地摸索著腰間精緻的腰帶,看著西涼茉盯著自己的手指,緊張得都忍不住跳出池子,卻半天沒有解開一個結
    西涼茉邊苦苦思索到底怎麼逃離魔爪,一邊覺得對方似乎莫名其妙地非常生氣,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出來自己到底哪裡得罪這喜怒無常的大妖孽了!
    難道是她引誘他前來秋山的真相暴露了?
    但是不論從哪裡看,這件事應該都沒有破綻才是。
    西涼茉這邊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百里青那一頭已經脫得只剩一件薄薄長袍,連身上的大部分華麗首飾都扔給了小勝子。
    他踢了靴子赤足向池子裡走去。
    西涼茉愈發的慌張,瞄了一眼百里青淡紫色中袍下的腿,又不由自主地紅了臉,不得不承認,這大妖孽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他的腿很長,而且肌骨線條有力而優美,連腳趾都白皙如玉。
    可惜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西涼茉低頭瞪著水面,感覺到對方慢慢逼近自己,她忽然一轉身就向池子邊上爬,心中默念,反正他一個太監,以前伺候皇帝看的美人裸身也不少,不差她一個。
    而且西涼茉可不是這個時代那種被看了一塊肉就會要死要活的大家閨秀,她一直認為人得懂得察言觀勢,小小犧牲一下,脫離某千年老妖的魔爪虐待還是很划算的買賣。
    百里青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膽,竟然為了躲他什麼都不顧了,一下子眼前春光畢現,還真讓他楞了一會子,就是那一瞬間,西涼茉就蹭地一下子飛身過去將百里青扔在地上的披風一裹,然後轉身就衝向小勝子。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是這個時候,和百里青一樣徹底呆愣住的小勝子,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聲,瞪著西涼茉,彷彿看見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一樣。
    「小勝子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隨後他彷彿見了鬼似的抱頭鼠竄。
    西涼茉被小勝子這麼一嚇,原本打算去搶百里青的衣服的打算瞬間落空,她低咒一聲,只得手忙腳亂地去撿自己的髒衣服。
    但下一秒,身後忽然湧來一股強悍的罡氣猛地將她向後一吸,西涼茉纖細的身子瞬間被那股罡氣直直向後迅速拖去。
    「好,非常好,你為了躲為師,連臉都不要了。」百里青那陰森含著滔天怒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西涼茉大驚,凌空抓了幾把,卻毫無作用,一下子就感覺身子完全失去控制,「噗通」一聲直接掉進了溫泉裡。
    水花瞬間將她淹沒,一雙長臂一下子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身子,直直地將西涼茉往池子下按去。
    「唔……。」她又驚又怒,毫不客氣一拳捶向百里青,隨後大力地掙扎起來,可是她越掙扎,百里青按住她的力度越大。
    西涼茉只感覺自己的肩膀越來越痛,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幾乎窒息的痛苦讓她到底再忍不住一張唇,周圍的水立刻往嘴裡灌,嗆得她難以忍受,一切自救行為不過是引鴆止渴。
    西涼茉看著水中百里青那張冷漠而艷麗的面容,宛如高高在上斷人生死的魔神,妖異而冰冷,看著手下的螻蟻掙扎。
    她一發狠地咬了唇,手向腿上摸去,那裡有她之前綁著的短劍。西涼茉一把將短劍拽在手裡毫不猶豫地向他肋下捅去,但短劍剛碰到百里青的腰,就再也進不去半分,百里青一把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幾乎讓她以為自己的手腕要被生生捏碎,手上的劍也落入了水中。
    但她也得到了呼吸的餘地,立即破水而出,接觸到新鮮空氣的感覺,讓她覺得如此美好。
    西涼茉大口而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再顧不得手腕上的疼痛。
    然後,下一刻,她忽然被狠狠地一下子被百里青大力地按在了石壁,他冰冷而帶著一種奇異香氣的薄唇霸道而兇猛地攫住了她柔嫩的唇。
    百里青一手按住她的小腦袋,強迫她仰起臉承受自己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粗暴地蹂躪,舌尖長驅直入地撬開了她的唇瓣,直接在西涼茉細膩軟滑的口腔內憤怒地橫掃吸吮,彷彿要將她拆解生生地吞吃入腹。
    他修長的手也直接滑進了她披風裡,用幾乎捏進她嬌嫩皮膚裡的力度扣住了她的纖腰與粉嫩的嬌臀,逼迫西涼茉完全沒有任何一絲間隔地緊緊貼在他身上。
    「唔……。」西涼茉被吻的頭暈目眩,嘴裡鼻間全都是他惑人又冰冷的氣息,嬌柔的身子也被百里青禁錮在池壁和他修長優美卻宛如泰山磐石一般不可抗拒的身軀之間。
    她畢竟是未經人事的少女,哪裡經過這樣的侵犯,身子總是不由自主地發軟。
    直到幾乎在他熾烈的侵犯性的強吻下幾乎不能呼吸的昏迷過去,百里青才放開了她,但他如寒玉雕刻而成的修長手指卻極具威脅性地捏住了她粉嫩的頸項。
    「唔……咳咳……。」終於獲得呼吸的機會,西涼茉再次貪婪地邊咳嗽邊大口地的吸氣,雙眼被嗆出了朦朧的淚水,只覺得自己嘴唇必定紅腫如香腸。
    這樣的吻一點不甜蜜,更別說溫柔,只讓她覺得充滿了屈辱。
    「你他大爺的發什麼神經,想要殺了我也不必這樣費功夫!」
    「想要弒師的人,不是你麼!」百里青居高臨下地睨著懷裡被自己吻得半暈,卻還不忘倔強又憤恨地怒瞪著自己的少女,幾乎有一種想要一手捏斷她小脖子的慾望。
    這忘恩負義的小狐狸,居然敢拿劍對著他!
    她眼裡的殺意,讓他瞬間感到一種奇異的心寒和一種極度的憤怒。
    她居然想殺自己,也居然敢真的動手?!
    西涼茉看著已經完全不如尋常那樣,即使生氣也從容帶笑的男人,此刻他陰沉著那張美艷魅惑的臉,原本就深不見底的黑暗雙眸此刻,彷彿敞開了九幽地獄的大門,裡面湧出的修羅惡鬼正猙獰地盯著自己,彷彿隨時會將她撕裂成無數碎片。
    滿是血腥猙獰的黑暗之氣,壓得她幾乎不能呼吸,更不能動彈。
    那是長期浸淫在殺戮與血腥之中的亡靈之王才會擁有的黑暗之氣夾雜頂尖武者身上散發出來無形劍氣,足以生生地割裂肌膚。
    西涼茉忍耐不住身上傳來尖銳刺痛,卻毫不屈服地盯著他,淚眼朦朧地咬牙道:「難道我要讓自己生生地困死在水下麼,我沒有真的想要取你性命,你若不信,只管殺了我好了!」
    這是實話,她只想逼迫他鬆開禁錮自己的手,並不曾真想要殺他。
    畢竟他從來沒有真的做過傷害自己的事,雖然嘴巴很壞,還一直用對待玩物的態度對待自己這個徒兒,三番兩次的戲弄輕薄她,但他確實盡到了當師傅的責任,一直都在明裡暗裡地對她施以援手,而且自己一身武藝大半是他的功勞。
    她雖然冷漠世故,並且一直提防著百里青,但若百里青並未做出任何真正傷害她的事情,她就恩將仇報,豈非與西涼家那些畜生沒有什麼兩樣?
    西涼茉原本奔襲了一夜,就極為疲憊的身體,哪裡還經得起這樣的折騰,若不是就不想被他冤枉,莫名其妙地命喪當場,她大概早已暈了過去。
    不知道是西涼茉的話稍微觸動了百里青,還是她的一臉倔強,卻坦坦蕩蕩,雙眸漸漸迷濛含淚的模樣喚回了幾乎魔化的男人。
    百里青身上那種恐怖黑暗的氣息漸漸地消弭於無形,看著自己手下幾乎半暈過去,氣息弱弱的嬌娃娃,他眸光晦暗不明,許久之後,最終卻還是不甘不願地哼了一聲:「諒你也不敢。」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小心起來,將西涼茉攏在懷裡,像抱著一件珍寶或者易碎的瓷器,轉了個身,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虛弱的少女靠在自己的懷裡歇息。
    他伸手貼上她的後背,手心緩緩吐勁,將內力默默地輸進她的筋脈之中。
    不一會泉水周圍慢慢地浮起一片氣泡。
    西涼茉只感覺虛弱的身子裡面被灌了一股子熱流進來,原本疲憊不堪的奇經八脈都慢慢地充盈了這一股龐大的內氣,它彷彿一條浮游的龍在虛浮之中循環遊蕩,吸引著那些她散落的精氣一點點地凝聚在它的身上,成為它身上的鱗片,然後緩緩地游弋入她空虛倦怠的的丹田之中。
    那些附在身上的困頓彷彿漸漸消散,連身上無數細微的傷口都逐漸地癒合。
    而西涼茉沒有看見的是,自己的頭頂天門穴漸漸瀰散出五股細細的氣流,凝聚在一起飄搖不止,蒼白的臉色也漸漸地紅潤起來。
    等她能夠緩緩睜開眼,便見著百里青半合著魅眸低頭睨著自己,雖然他眸光幽深而冰冷,但臉色上多了一分蒼白。
    西涼茉不是個笨蛋,看著百里青的模樣,再加上之前的動作,也知道他是在為自己運功療傷,而且她錯愕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氣息流轉三十六周天的順暢和丹田內息奔湧的渾厚程度比起自己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她如果沒有猜錯,他居然幫她打通了任督二脈!
    尋常學武者不少人都要有一甲子的功力方能打通任督二脈,任督二脈一通,武者內力便可在休息的時候都自行運轉不息,等於一直在練功,相當於增加了十年的功力。
    若是要靠他人來協助自己打通任督二脈,則需要頂級高手耗費至少十年內力真元方能為對方引脈開泉,五花聚頂。
    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若不是迫不得已的情況,幾乎沒有人願意犧牲自己十年苦修去換他人十年內力。
    西涼茉有點怔怔然地看著百里青雙幽邃無邊,幾乎完全看不出情緒的眸子。
    他為什麼……?
    前一刻幾乎差點殺了她,下一秒卻為她耗費如此大的精神和內力去幫她打開任督二脈。
    「你……。」
    「為師只是實在看不得自己有如此愚蠢的徒弟,竟然連司承乾那種笨蛋都打不過,一個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蠢丫頭,有什麼資格成為本座的徒弟,貽笑大方還不如去死!」百里青慵懶地靠著溫泉池,暖暖的泉水舒緩了他有些疲憊的身子。
    果然,還是年紀大了麼,不過是失了些內力,就感覺累了。
    西涼茉看著百里青,他靜靜地閉著眸子,蒸騰的水汽熏上他細緻如玉的肌膚,打濕了他如孔雀翎羽般長而翻捲華美的睫羽與臉頰邊的烏髮,鼻如懸膽,唇色灩瀲。
    這樣安靜而少了珠玉耀目的百里青,染在他眉尾額邊的重紫胭脂被水汽柔和了顏色,讓他少了一份陰霾凌厲,多了一份寧雅,愈發襯托得他如玉眉宇清艷絕倫,容色傾國。
    雖然他的嘴巴還是一樣的惡毒,可西涼茉忽然莫名其妙地覺得其實被這個大妖孽給攬在懷裡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情。
    他的胸膛線條一樣優美而寬厚,將她攬在裡面,倒也挺舒服。
    老爺大概總是公平的,它給了百里青權勢滔天,傾國容顏,卻也給了他殘缺的身體,甚至扭曲殘酷的心志與人格。
    她原本一直懷疑他或許並不是個真太監,但是方才一番廝打,包括現在她和他貼得一寸縫隙都不留,而且自己基本上不著寸縷,只攏著一件破爛的披風。
    所以她能感覺到他的下身沒有任何反應,除非他不是個正常男人,否則這樣的情況下,就是柳下惠多未必一點反應都沒有。
    察覺了這一點之後,西涼茉有一種徹底放心又有些詭譎的失落感。
    可惜……
    「怎麼,你到底也拜倒在為師的容色之下了麼,可惜為師這般好顏色,卻收了你這麼個又醜又沒心肝的東西當徒弟。」百里青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睜開幽幽魅眸,對著她邪氣地勾起了唇角。
    西涼茉來不及收回眼光,頓時嚇了一跳,面紅耳赤地別開臉,暗自腦恨,可惜個屁,她方才都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麼。
    但現在她在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讓小白來吃了這妖孽的那條五毒教裡練出來的舌頭!
    「是,師傅您傾國傾城,紅顏禍水,該被供起來讓眾生膜拜!」西涼茉做附和狀,轉過頭卻搖頭翻白眼,人至不要臉則無敵了,這妖孽和小白的無恥程度有得一拼!
    許是西涼茉乖順如一隻小貓似的躺在他懷裡,甚至在她不自覺的時候,手也擱在了他腰上的小動作取悅了百里青,百里青沒有再計較她不敬的小動作。
    他拿指間扯扯她的頭髮,懶洋洋地問:「為師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和太子搞在一起,還弄出這樣的場面來?」
    西涼茉被他扯的頭皮有點癢癢疼疼的,她伸出手去搶回自己的頭髮,梓梓然地嘟噥:「什麼叫『搞』在一起,有這麼說自己徒弟的麼?!」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包括了自己推司承乾下山以及後來的糾葛,當然忽略掉她引誘他上山的真實的目的,只說是要商量婚事。
    「哦……就這麼簡單麼?」百里青微微瞇起眼,魅眸深不可測地地盯著西涼茉許久,盯得西涼茉背脊發毛,這個老奸巨猾的大妖孽可和司承乾那種黃毛小子不同,絕對不是那麼好忽悠過去的。
    她是思慮了許久說出這些九分真一分假的話,應該沒有破綻才對。
    要引誘這隻大妖孽進陷阱,從他身上佔便宜,需要足夠的耐心與細心。
    所以西涼茉亦是漫不經心地靠在他懷裡,彷彿還是頗為疲倦的模樣,卻並不畏懼他的視線。
    空氣裡一片靜謐,只有百里青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劃過她光裸細膩的背脊帶起的水聲,因為警惕著,所以她可以察覺他手指彷彿漫無章法地在自己背後游移,那張詭異的觸感帶起她肌膚奇異的戰慄。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想要避開他的撩撥,卻不想自己原本就破爛的披風在她這麼掙了一下,就徹底地掉進了水裡,驚得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一貼,避開再次風光畢現的風險。
    雖然他是個太監,但她還是不習慣在人前這樣裸露。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這麼一貼,她敏銳地感覺自己胸前柔軟的起伏一下子感受到了不屬於自己的肌膚的彈性與細膩觸感——她直接貼上了他的裸露的胸膛。
    西涼茉刷地一下漲紅了臉,卻不知所措,進退不得。
    百里青似乎被她的窘態逗地頗為愉悅,隨即挑著眉,似笑非笑地道:「徒兒,你果真熱情呢。」
    「您謬讚,您客氣,您過獎了,哪比得上您!」西涼茉皮笑肉不笑地嘟噥,但還是不得不靠在他懷裡,用以遮羞。
    但她心中卻鬆懈了一口氣,還好……混過去了。
    畢竟這樣的事情,細節還是經不起推敲的。
    百里青輕哼一聲,享受著少女嬌嫩細膩的肌膚,頗為滿意她的識相,但他慵懶悅耳的聲音卻帶上了一絲血腥的冷郁:「看來西涼本家的人,真是日子過得太好,太悠閒了,居然對這些朝政之事如此感興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本座還真是小看了他們。」
    西涼茉沒說話,只是輕歎了一聲,這個時候她怎麼表態都不合適,只能引誘著他下決定。
    「怎麼,有你不捨的麼?」百里青忽然問。
    西涼茉想到了什麼,隨後還有有些猶豫道:「我與本家本不太熟悉,只是那五股的表嬸鳳姐和小侄兒,倒真是可憐了些。」
    百里青冷玉一般的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淡淡地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怎麼,難道你要留著一個孽種二十年後來找你我麻煩麼?」
    西涼茉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她相信鳳姐不會那麼愚蠢。
    她垂下眸子,輕歎一聲:「師傅,你就當我還未曾修煉到您的層次,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百里青看著懷裡的少女,忽然鄙夷地輕嗤:「沒用的小東西,哪日裡你遲早被自個的心軟害死。」
    但西涼茉眼裡卻是閃過怔楞的目光,自己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只打算到時候先行派人將鳳姐和安哥兒救下就是了,可他居然同意了放過鳳姐他們?
    百里青殺人向來從不問親疏,更不會手軟,什麼時候自己這個徒弟的意見會讓他在意了?
    「謝謝師傅!」但西涼茉唇角微彎,第一次真心真意地道謝。
    不管過去如何,未來怎樣,百里青到底打算利用自己做什麼,至少如今,她確實欠他這份情。
    百里青看著她唇角的笑顏,彷彿春色暖融,極為誘人,讓他眸底掠過一絲異樣的幽光,隨即又問:「那麼剩下的人呢?」
    「隨師傅處置。」西涼茉淡淡一笑,但這次笑容不復清美,卻帶著一絲極為陰沉的冰冷殺意。
    「這才像為師的徒兒。」百里青終於滿意地點點頭,他的徒兒怎麼能手上不沾血,只一味軟弱良善?
    「若我讓你親自奉刑呢?」
    西涼茉只是頓了一下,彷彿有所猶豫的模樣,最後點頭輕道:「謹遵師命。」
    她所有的表現都符合一個心機深沉,但仍舊不夠老辣的少女的表現。
    百里青看著面色沉寂的西涼茉,眼裡閃過一絲詭譎神色,但他唇角微勾,並沒有說什麼。
    頓了頓,他忽然問:「你真打算嫁給司流風那小子?」
    西涼茉想到這個問題,其實也有點頭疼,但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法,她不能不一輩子不嫁人,也需要一個可以偽裝與庇護自己的身份。
    所以西涼茉只是淡淡道:「師傅有什麼比他更好的人選麼,司流風是我手上目前最好目標了。」
    「司流風……。」百里青卻沒有回答她,只是忽然道:「你不願意成為太子良娣,所以對太子可以毫不手軟,那麼司流風呢,如果有一天我要你殺了他,甚至滅掉德王府滿門,你會怎麼做?」
    西涼茉一怔,她……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是,司流風與德王府似乎是朝中清流派的重要砥柱,當初她也是看中這一點,覺得更能掩護自己與百里青的關係,卻不曾想到萬一有一日,百里青再容不下德王府的時候,自己該如何自處?
    「就算你依舊可以毫不猶豫的奉命執行,若是你已經懷上司流風的孩子了呢?」百里青聲音不急不緩,彷彿撫摸著一隻自己極為寵溺的貓兒一般,慢慢地撫摸著西涼茉的後頸與光滑細膩的背脊。
    但她卻能聽出百里青那把悅耳的聲音裡面所含的殘酷。
    是……
    若有那日,她懷上了孩子……
    西涼茉陷入沉思,她可以拿自己的婚姻作為籌碼,去換取更優越的棲身之地與掩護的面具,為自己謀奪一片天地。
    將所謂的丈夫也算計在內。
    但若是她有了孩子呢?
    她能將孩子也算計在內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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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6 20:40:27 |只看該作者
西涼茉沉默著,百里青靜靜地睨著懷裡的人兒,眸中一片靜水深流,彷彿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自己甜美的獵物踏入陷阱。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道:「不會有孩子。」
    「嗯?」百里青微微挑了眉。
    西涼茉抬頭看向他,眸光冷漠而堅定,一字一頓地道:「我和司流風不會有孩子。」
    如果不能得到純粹的感情,甚至會如藍氏牽累自己的孩子一樣,她也會連累自己的孩子,那麼她寧願不要孩子。
    既然自己踏入權之道,就注定一條道走到黑,又何必再多一個不是父母感情結晶的孩子,擾亂自己的感情與判斷,甚至重複上一輩的悲劇。
    百里青這才微微地笑了,滿意地撫過她細膩的脖頸:「很好,為師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學得很快,為師再重申一次,你要永遠記住了,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才會讓你一往無前,無人能擋。」
    西涼茉看著他絕麗的容顏,忽然覺得有一種詭涼的感覺——高處不勝寒。
    佛是捨棄了肉身,步步生蓮,登上西天佛座,普照眾生。而這個男人,捨棄了身為男子最重要的部分,捨棄了身為人的尊嚴,左手長刀,右手紅蓮,步步血腥,登上的權力魔座,他可會感到孤寂?
    「還有一件事。」百里青低頭輕嗅聞著西涼茉身上極為好聞的少女氣息,似笑非笑地在她耳邊魔性地引誘輕喃:「你要怎麼避免他碰你呢?為師的徒兒如此誘人,若是正常男子,看到你這番模樣,都會想要將你按倒,恣意憐愛呢。」
    「師……師……師傅!」西涼茉只覺得他的呼吸貼著自己耳垂那麼近,那聲音彷彿一條靈巧的小蛇在耳邊舔弄摩挲,危險而甜膩,讓她每一寸皮膚都變得異樣的敏感,勾得她背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輕輕地顫抖。
    她臉色梭地染上了淡紅,有些發窘地想要推開他的臉,這廝怎麼把那麼……那麼無恥的話說得宛如甜言蜜語一般。
    「怎麼,為師說得不對麼,你真是太不瞭解男人了。」百里青輕笑,長臂一攬,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懷裡,似乎對她的白嫩的小耳朵起了極大的興趣,灩漣的薄唇一張,輕咬住了她的耳垂,廝摩輕舔:「就算是喝了避子藥,那也不能保證你一定不會懷上,何況避子藥多傷身,為師怎麼捨得乖徒兒你如此傷身呢?」
    不知是氣氛太旖旎,還是百里青的呢喃低語具有蠱惑人心的魔力,西涼茉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他所述說的春色無邊的畫面,只是那人不是司流風,卻是這攏著自己恣意揉弄戲耍的大妖孽!
    西涼茉只覺得身上的戰慄一陣接著一陣。
    「千歲爺,您別太過分了!」西涼茉紅著臉,咬牙切齒地去推他的臉,自己這樣的生手,怎麼能和這常年縱橫溫柔鄉的大魔頭相比?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說就是了。」
    只是她以為自己用了大力去推擋,其實手腳發軟,倒似欲拒還迎。
    百里青看著她被逼急了的嬌俏羞怯模樣,這才滿意地道:「很簡單,不要讓司流風碰你就是了。」
    「呃?」西涼茉一愣,臉上紅暈未退地道:「這個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是……。」難度太大了。
    司流風不是柳下惠,若是她堅持如此,硬碰硬,恐怕都不討好,反正原本她就預計自己這輩子沒指望在這群男人間實現一生一雙人的神話。
    就是如藍氏的父親,藍大元帥對自己夫人一往情深,最後卻還是落了一個淒慘下場。
    百里青眸光微閃,彷彿一切都逃不出他的掌控,只淡淡道:「這你就不必擔心,為師既然敢讓你這麼做,就是能給你足夠的保障,難道你信不過為師?」
    西涼茉頓了一下,還是頷首:「師傅的本事,徒兒當然相信。」這妖孽手段之犀利,她還是相信的。
    百里青看著西涼茉,忽然笑了,又低頭過來撕咬她的耳垂輕喃:「既然如此,為師的愛徒要成親了,你說為師送你什麼好呢?」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有一種詭異的預感,她抱著胸,努力地讓自己遠離魔爪:「徒兒不敢要師傅的東西,不勞您費心!」
    這廝會這麼大方,妖怪吃人的時候,一般都會先給點誘餌引誘人進入陷阱,現在的百里青就給西涼茉這種危險的感覺。
    百里青卻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忽然將西涼茉從水裡撈出來放在了一片相對平滑的石頭上,雙手撐在她的臉頰兩側,居高臨下,只自顧自似笑非笑地道:「不若為師來教你你男女之歡的妙處,也好讓你在婚後不會因為沒有男子的撫慰而感到寂寞,可好?」
    「不好!」西涼茉大驚之下,一把掩住胸,轉身就向外爬。
    她知道宮裡的太監與宮女們會學著伺候主子的功夫,去教導初成年的皇子男歡女愛,可沒聽說有太監去教導公主的!
    當然,這下場還是百里青一邊笑得暖色生香,一邊抓住她光裸的腳踝給硬生生地拖了回來:「別客氣,為師是自願的。」
    西涼茉咬牙切齒地怒吼:「可我不是自願的!」
    去你大爺的,就知道這廝沒安好心,變態永遠都是變態!
    抗議無效,池水邊一邊春光無邊。
    ……
    折騰了幾個時辰,西涼茉終於面紅耳赤、渾身綿軟的,以半暈迷狀態躺在在馬車裡被送回靖國公府邸的時候已經是半夜,結果第二日還沒起來,她就聽見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黎氏忽然失足落水,到現在仍舊昏迷不醒,慎二夫人掌家,並且幫助西涼茉籌備嫁妝。
    與此同時,她拿著黎氏的鑰匙,帶著人去把黎氏掌管的倉庫打開,把裡面藍氏的東西全部抬走了。
    只說是東西老舊,要拿去休憩或者變賣,置換些新的東西。
    西涼茉也不曾去理會,任由慎二夫人動作,直到七日後,她把被百里青折騰得酸軟的身養好這,讓白玉請來了慎二太太,說是商議出嫁之事。
    西涼茉坐在蓮齋正堂裡,品著最新的香片,神情溫婉地看著慎二太太,直到看得她坐如針氈,才道:「二嬸子這風寒哮喘,一病就是兩三個月,如今可是好些了?」
    「托郡主的福,二嬸是好些了。」慎二太太乾瘦的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心中卻滿是惴惴不安。
    上一次,她沒有想到這丫頭竟然絲毫不顧忌人言風語,竟將她當著那麼多丫頭的面如此折辱,對她用刑,直直嗆得她暈了過去。
    她原本醒來就大哭大鬧要自家老爺去討公道,哪裡知道那丫頭心眼忒多,居然在此前就將她家老爺請了去,而去了一趟蓮齋回來,也不知道西涼茉到底對她二叔說了什麼。
    竟然讓一向有點懼內的自己老爺不但黑頭冷臉地狠狠呵斥怒罵了自己一頓,還責令自己少與長房二夫人那裡來往,甚至在自己鬧著要回娘家的時候,禁了自己的足。
    她原本就又驚又氣,又被水嗆傷了肺,著了涼,一下子就病倒了,日日咳嗽,直到那日咳出了血,她才知道怕,趕緊休養生息,這足足修養了兩個月才好。
    而且,後來自家老爺也告訴了她,貞敏郡主是知道了她在當初冊封宴會上那栽贓陷害的事兒裡插了一手,又不知從哪裡抓住了她藉著差使,貪墨公中銀兩的把柄,最重要的是,西涼茉還抓住了老爺收受科場生員賄賂之事。
    自此,她雖然恨西涼茉,卻也怕了她面容如玉,溫婉如柳,卻恁地心狠手黑。
    只是,心中總是不甘心啊!
    這一次,她好容易掌了掌家之權,不大撈一筆怎麼對的起自己,藍氏的東西老舊些,但是當初她到底是當過公主的,好東西確實不少。
    慎二太太偷偷地打量穿著精緻昂貴淺綠色流雲錦繡金絲鯉魚半臂配著深綠撒繡迎春百褶裙的少女,一襲狐毛大麾襯托得她明雅幽麗,自己還記得當初在院子裡這小丫頭被小姐和少爺們攆得與狗爭食,曾這樣一個卑賤的小丫頭,甚至好幾次都差點被作踐死去的樣子。
    怎麼,如今竟然脫胎換骨似的一個人,竟然壓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既然二嬸子身子大好了,茉兒倒是有份禮送給二嬸子,權作茉兒送給二嬸子康癒之禮罷。」西涼茉微微一笑,彷彿頗為欣慰自己親人嬸子康復的模樣。
    慎二太太也心中一喜,她可是記得黎氏自從得了西涼茉的扶助,當家以後不但威風八面,而且得了不少油水。
    在慎二太太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將西涼茉置於了能生殺予奪的權威之位上。
    「來人,把禮盒送給慎二太太。」西涼茉看著慎二太太一笑,揮揮手,白珍便端了個鑲珠嵌玉的紫檀木盒子到了慎二太太面前。
    慎二太太看著那盒子,便覺得裡面是極為貴重的東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盒子,臉上卻笑開了花,嘴裡還道:「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
    但在她打開盒子的那一瞬間,卻頓時恐懼地瞪大了眼,臉色蒼白地:「啊——!」地尖叫了一聲,一把打翻了盒子。
    那盒子『呯』地一聲掉在地上,裡面骨碌滾出一個圓圓黑黑的東西,細細看去,竟然是一個血糊糊地人頭。
    等著兀自尖叫不止的慎二太太終於不再尖叫,只在那瑟瑟發抖,西涼茉悠然地吹了一下茶杯裡的煙霧,才道:「怎麼了,二嬸不喜歡茉兒的禮物麼?」
    「你……你……。」慎二太太本是深閨婦人,雖然多少也弄死過丈夫小妾,狐媚丫頭,自己不喜歡的兒媳之類的,卻哪裡經得起這樣血淋淋地直面殘缺人體?
    早就嚇得魂不附體。
    「二嬸心心唸唸的如此辛苦,就是為了讓白梓進來伺候我,我也覺得白梓是個體貼的,所以如今將白梓還給二嬸,怎麼,二嬸這是不領情麼?」西涼茉輕笑,目光卻極為冰冷地盯著慎二太太。
    當初她的肚兜失竊,又有人指使橙雨引誘西涼煙和她的情人到自己院子裡幽會,此舉非自己院子裡極少數可出入她房裡的人不可為!
    只是彼時,似乎所有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據,所以她按捺下不表,直到後來她一番敲山振虎,底下那些各房送來的人,各懷鬼胎,為求生路或富貴榮華,便漸漸地都有暗中向何嬤嬤檢舉揭發的。
    白梓也是被同房的小丫頭白月給看出了異樣,最後何嬤嬤一審,果然是她。
    慎二太太聽到白梓的名字後,終於想起來,原來那匣子裡的人頭竟然是白梓,她原本空白的大腦瞬間就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她看向西涼茉,只覺得她溫柔的笑臉越來越恐怖,讓她驚恐得渾身僵硬,不由顫抖地大叫一聲:「你……你……好毒!」
    然後白眼一翻,嚇得暈了過去。
    白珍看了下慎二太太,隨後將那人頭撿起來裝回匣子裡,又喚了外頭候著的慎二太太的貼身丫頭來將慎二太太抬走,那些丫頭雖然疑惑,卻不敢問,只得把慎二太太勉強帶走了。
    白珍笑嘻嘻地捧著匣子,對著西涼茉道:「郡主,慎二太太嚇得失禁了,不如我們再把這白梓的人頭送到二夫人那裡去,包管她嚇得再接幾個月都起不來床。」
    西涼茉不由淡淡彎起唇角:「就你這丫頭鬼點子多,一招用老,二夫人那可不如慎二太太好糊弄,等會子二老爺那邊鬧將起來,你知道怎麼做了麼?」
    白珍笑道:「郡主放心,白珍省得,一會子就打發白梓去慎二太太的院子裡伺候!」
    那所謂的白梓的人頭不過是個假的糊了雞血,貼了白梓的人皮面具,再粘了假髮的假人頭,就是西涼茉做來要嚇慎二太太用的。
    有的人聰明,善於迎合時事,順應而為,譬如黎氏,有的人沒有大的眼光,卻心胸狹窄,喜歡暗中給人使些小絆子,譬如慎二太太。
    前一種人可以賦予一定的信任與權力,但需要提防她是否會做地起價,後一種人就根本不需要給予信任,而要用權威和雷霆手段直接迫使對方屈服,因為是這種人是養不熟的狼。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二太太的東院那邊鬧將起來,原本二老爺怒氣沖沖地打算去找國公爺,卻不知道為剛出院門又灰溜溜的回來了,還把受了大驚嚇啼哭不止的慎二太太大罵一頓。
    說她老眼昏花,胡言亂語,隨後氣哼哼地便去了姨娘的院子裡歇下了。
    慎二太太卻在見了那被郡主打發回來伺候她的丫頭白梓後大叫一聲:「鬼啊!」隨後又不省人事,再醒來,便有點兒瘋瘋癲癲、疑神疑鬼的,這是後話不提。
    掌家大權從此暫時落在了西涼茉手裡。
    ……
    而與此同時,西涼茉入了家廟,按慣例自然是要擺宴,宴請四方賓客。
    其中最重要的客人,就是司流風的妹妹,司含玉郡主。
    「茉姐姐,玉兒新近得了一個貓眼石的玫瑰金盤鳳瓔珞圈,幫姐姐戴上可好?」花廳裡,司含玉對著西涼茉眨眨眼,笑吟吟地道。
    對這個性子爽朗,身上又沒有那股子京城貴女或者蠻橫或者嬌矜之氣的女孩,西涼茉還是並不反感的。
    西涼茉看著她古靈精怪的模樣,便知道她有體己話對自己說,便笑道:「好呀。」
    正要領著她進內堂,作陪的西涼月在一旁看著,搖著百花團扇忽然笑得一臉天真地道:「含玉郡主,出手就是不同,可要讓我們這些姐妹開開眼界。」
    西涼茉眸光一閃,正要說話,卻見司含玉一仰脖子,倨傲地道:「今天是茉姐姐的好日子,我給茉姐姐戴上,再帶她出來,你不就看見了麼。」
    說罷,便不理會西涼月和其他面面相覷的貴女,拉著西涼茉進了內室。
    西涼月臉上白一陣青一陣,忽然淡淡地問:「三姐姐可到了?今日可是她歸寧和賀喜的日子,叫人去大門外等著,可別怠慢了。」
    綠蕪連忙低著頭道:「是。」
    西涼月望著西涼茉和司含玉執手遠去的背影,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忿,庶女就可以被如此忽視麼。
    進了內屋,司含玉一扭身笑咪咪地拉住西涼茉的手:「姐姐,果真是好顏色,連貴妃娘娘都比不得姐姐這一身,難怪哥哥如此對你念念不忘。」
    今日的西涼茉身上梳著如意高寰髻,髻中簪綴著珠貝瓣紅寶蕊金華勝,髮髻兩邊橫簪兩支長翡翠攢珠倒垂步搖,通透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綠翡翠雕刻成半三朵開牡丹的模樣,伴著赤金的葉子,翡翠的瓔珞交纏墜下直垂到肩膀,另有一排細碎的碧玉珠子抹額橫在她雪白的額間。
    身上煙霞色妝花緞織百蝶穿花的褙子,上還以以平金針法織進翠綠的孔雀羽,下著白色綾羅撒花長裙,雪白的狐裘襯托得她眉眼如畫。
    西涼茉聞言,笑笑:「妹妹這話在閨閣裡私下說說可以,莫要說到外頭去,否則姐姐可擔不起這大不敬的罪名。」
    這身行頭是昨日內造府的嬤嬤私下送來的,看來是百里青見著那頭面首飾被韓氏訛了去,又命人來添妝的。
    雖然她素來不喜太過華麗的東西,但收下後,她還是一邊抱怨卻一邊穿了起來。
    只是如今,司含玉一來就這麼說代表什麼意思呢?
    「姐姐真是多心,我也不過是多讚一句罷了,若是姐姐這裡還要和宮裡那樣循規蹈矩地累人,那以後我可再不來了!」司含玉似委屈地一跺腳,嗔道,小臉上滿是嬌憨的怒氣。
    但嬌有,憨?她不可信在這位能在貴妃和皇后間左右逢源的女孩兒還有真憨的。
    西涼茉也不去哄她,只把身邊的丫頭都打發出了門外,逕自在雕喜鵲登梅黃花梨梳妝鏡前坐下:「妹妹不是要送我瓔珞圈麼?姐姐可聽說那貓眼石難得一見,可能等著開眼界呢。」
    德王府管著兩座彩色寶石礦,專門是為皇家貴胄提供彩色寶石的,司含玉手上從不缺這些玩意兒。
    司含玉見她忽然換了個話題,竟是不接自己的話頭,眸色微微一閃,便也跟了過去,臉上還是一副帶著小脾氣的模樣笑罵:「偏你是個貪財的,可別為了一兩銀子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西涼茉聞言,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若我真是個眼皮子淺的呢,妹妹需知,姐姐在府裡的日子可不比妹妹的好過,有父母這般疼愛庇佑。」
    司含玉一怔,西涼茉的眸光帶著一種穿透力,彷彿一眼能看到她心底,不由讓她有些發虛,更料不到她會在自己面前自揭其短,往日裡也不是沒有見過那些不受寵的人鹹魚翻身,只恨不能所有人都失憶了,不記得自己過往的窘迫,竭力遮掩。
    可見,面前的女子果真是個不同的……只怕也是看出了自己的來意了吧。
    司含玉收斂了笑,在一邊坐下正色道:「姐姐若真是個眼皮淺的,妹妹倒是知道流風哥哥在江南杭州有一座別院,還有幾間蘇繡鋪子,裡面的繡品可是價值不菲,供姐姐一生吃喝不愁,穿金戴銀,而且杭州風景極好,不若到那裡去可好?」
    這是在告訴自己遠離是非麼,看來百里青那一次給她送東西的事,還真是不少人都知道了……西涼茉淡淡地道:「是小王爺讓你來告訴我這番話的吧?」
    「是我擔心姐姐被別有用心的人蒙蔽了。」司含玉頓了頓,又顰眉輕道:「哥哥的日子也只是面上光鮮罷了,十幾年來也沒幾日是舒心的,哥哥性子又是個目下無塵的,難得如此傾心於姐姐,我只希望你們能過上舒心日子,莫要被小人戕害。」
    說到最後,她已經是圓圓大眼含了淚。
    西涼茉有些意外,隨即笑道:「德王妃雖然是繼妃,但並無子嗣,但聽說她是小王爺的親小姨,又對小王爺一向疼愛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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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屠戮西涼家
    司含玉似是德王妃親生,如今卻來說這些彷彿數落母親的話,真是……奇妙。
    司含玉怔怔看著西涼茉,苦笑:「有些時候,真真是日子光鮮罷了,正如姐姐,若平頭百姓聽說靖國公家嫡女,誰不道是富貴人家,整日錦衣玉食,開心快活呢。」
    說罷她猶豫一下又低聲道:「原先父親奉旨巡視邊境東南大營,實際上卻是在暗中查訪關於東南大營的糧草被貪墨,激起軍中嘩變一案,卻在巡視途中忽遇苗疆賊寇作亂,戰死疆場,但這賊寇來的蹊蹺,東南大營靠近苗疆,這些年苗疆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一向太平,哪裡來的賊寇呢?」
    彷彿憶起過往傷心事,司含玉又掉了兩滴眼淚,又道:「父親一身武藝,手下親兵也身經百戰,遇上那些賊寇,卻沒有一個人能逃掉,這豈非怪哉,與其說那是賊寇,倒不如說是殺手,後來此案震驚朝野,司禮監按律命人查訪,當時司禮監副座卻命人草草殺了一批流民草寇,又以東南天氣炎熱不宜保存屍體為由,將父親屍身火化,哥哥當時被父親帶在身邊,那一次剛巧被留在了相郡府玩耍,所以逃過此劫,但卻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呢!」
    「司禮監副座?莫非……。」西涼茉聽得心驚,但面上卻不露聲色。
    「正是如今的司禮監首座,錦衣衛都指揮使、太子太傅——九千歲。」
    司含玉咬牙切齒地道,面露憤怒之色:「哥哥親眼看著九千歲冷漠地令人將父親的屍身焚化,不管怎麼求他,他都不讓哥哥最後見上父親一面,那些錦衣衛甚至將哥哥一腳踹扔了出去,那年哥哥不過是個幼童,稚子何辜?」
    稚子何辜?
    若此事真是百里青做下的,那麼他放了司流風已經是他大發慈悲了,她那位師傅素來心狠手辣,向來做事不留餘地,只愛斬草除根。
    西涼茉一邊安撫著彷彿極為傷心而泣不成聲的司含玉,心中卻默默地道。
    但她心內還是頗為震驚,想不到十幾年前不過是個司禮監副座的百里青,也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竟就這樣一手遮天,而且德王爺那時候應該手握重兵,正是權勢最強盛之時。
    原來,百里青和司流風……說不得還有殺父之仇。
    她又想起百里青彷彿對她決定嫁給司流風總有一些態度曖昧、若有所思的樣子,甚至說出了要滅德王府滿門之類的話,再回憶之前種種,頓時有些奇異的感覺,莫非百里青要用自己來掣肘德王府麼?
    這……卻不在她的計劃之內了。
    西涼茉輕哼,昨日那樣耳鬢廝磨,他都沒有告訴她這些事,是想等著看她發現之後會怎麼處理吧?
    但她也並不意外,她與百里青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若從合作者的角度而言,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司含玉見她已有所悟,眸光中閃過慰色,司流風知道百里青似乎對西涼茉頗有不同之意,便心下有些猶豫與焦慮,她是真心不希望自己未來的小嫂子是司禮監插在哥哥身邊的棋子,所以才自告奮勇來試探一番,何況她挺欣賞靠著一己之力在逆境裡翻身而起的西涼茉。
    誰人不知靖國公府大小姐原本一個影子一樣的人物,能在那出了名好手段的韓氏手裡翻身,絕對不是憑藉著幸運二字就成的,她見著西涼茉也不似那心機歹毒的,也堪稱哥哥的良配。
    西涼茉輕歎一聲,眉間籠上輕愁支著額頭輕歎:「那日出宮之時,司禮監的連總管命姐姐為九千歲制最好的胭脂,姐姐便應了,妹妹,你既知我苦處,便也曉得我身似飄萍,自也只能奉承他人,否則又如何能有活路,你也知我那嫡母嫡妹何曾是好相與的。」
    司含玉一聽,忙握住她的手道:「姐姐,待得出了這個門,你就是哥哥的人,你要信哥哥必定能護你周全,德王府也不是那門庭軟弱的,讓人欺負到自己王妃頭上。」
    聽著西涼茉的話,她不過是去巴結那些閹人,那些首飾不過是連公公賞賜之禮了,既然那如此,倒也沒什麼。
    至於那西涼仙姐妹,讓司含玉想起那些當年欺負她年幼無父的跋扈貴女,她看著便不喜。
    西涼茉看著她,露出淡淡的感激笑容來:「那要多謝妹妹了。」
    司含玉嬌俏地一撅嘴,伸手刮她的瓊鼻:「你可是我看上的嫂嫂呢,若他日哥哥欺負你,我可不饒他。」
    西涼茉狀若嬌羞地笑罵:「你就會排揎我,還不把你的寶貝拿出來,到時候那些貴女們在外頭可不知要說我多驕橫呢。」
    司含玉從腰上解下一隻錦袋來,邊打開邊不屑地道:「她們那些人什麼身份,與咱們可不是一路的,不必理會也就是了!」
    西涼茉坐在金雀雕花銅鏡前,看著鏡子裡司含玉高傲的模樣,心中嘲謔,這個身份尊貴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郡主,雖然沒了父親,卻有母親一生庇護,何曾與自己是這半路冒天下大不韙掙來郡主身份的自己是一路的?
    親手幫西涼茉戴好纓絡圈,司含玉滿意地拍手笑道:「姐姐,這只瓔珞圈果然合適你,上面的翠綠貓眼石可是一萬粒裡才甄選出來一粒呢,姐姐真是好顏色才襯托得起。」
    果然,那顆碩大的綠色貓眼石,火彩耀眼,又正與西涼茉頭上的翡翠頭面相呼應,更顯得她貴氣嬌美。
    「這些是姐姐自己做的小玩意,除了你這一份,還有一份且替我拿回去孝敬王妃,上不得檯面,卻是姐姐親手所製的一番心意,可都是獨一份的。」西涼茉,從小屜子裡取出兩隻牡丹祥雲緙絲的纓絡錦袋交給司含玉。
    司含玉看著那錦袋子很是精美,墜珠繡玉,裡頭是一隻純金嵌寶石水晶鏡子的粉盒,便知道她費了一番心思,聞著也是異香撲鼻,便笑瞇瞇地收了:「姐姐的手藝都是貢物,豈有不好的,下個月初就是你們大喜之日,我留下粉盒,袋子且送與哥哥,等著吃喜酒的時候讓大家也好羨慕哥哥,姐姐且自梳妝,妹妹先出去了。」
    西涼茉掩唇笑罵道:「你這丫頭除了貧嘴還會什麼!」
    待司含玉銀鈴似的笑聲遠去,西涼茉臉上的笑意便驀然消失無蹤,手上的梳子啪地一聲甩在桌上,端坐兩節,驚得進門的白蕊一跳。
    西涼茉揉揉眉心,唇邊泛起冷笑,真是想不到,自己如今還沒進德王府的門,就先和自己未來的夫婿鬥起心眼來了。
    司含玉說的那番話,說沒有司流風的授意,誰信呢?
    司流風和百里青恐有血仇,司流風既然懷疑她與百里青的關係,那麼他娶了自己,難道就沒有芥蒂麼?
    又或是另有所圖?
    西涼茉眸光幽冷,思索片刻,還是起身稍微整裝片刻出了門,去應對那些貴女。
    今日之宴,又叫小別宴,待嫁女子會請來相熟閨中蜜友一同吃酒玩耍,算是辭別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即將挽起長髮嫁作他人婦。
    西涼茉不若西涼仙姐妹,自幼出府常在貴女間交際,就是西涼月還能偶爾粘著西涼仙姐妹的光能出去交遊,她除了偶爾去國色坊接待一些極為尊貴的夫人公主,也嫌棄那些小姑娘們過分幼稚,整日就想著吟風弄月,家長裡短,所以想要討好她的人也不得其門而入。
    故而此次宴會上一下子來了不少高門貴女,她卻不認識幾個。
    但司含玉身份貴重自幼多得眾多貴女和夫人們親眼,便是由著司含玉帶著自己一路介紹寒暄,她也自然點頭微笑行禮,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個倒叫眾人都暗讚,這西涼府邸的大姑娘,並不似傳聞那般從小不得主母教誨,與下人一般混養得不識禮數,行為舉止絲毫不曾辱沒了她這郡主的名分。
    再加上原本府邸裡的正牌國公夫人是藍氏,雖然多年不得見,但到底還是名分在那裡,這倒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於是這些貴女們倒是競相與她交好起來。
    「姐姐這項圈果真是精巧漂亮,巧奪天工。」說話的是鴻臚寺卿陳大人家的嫡出大小姐陳敏之,正瞅著西涼茉頸項間那只瓔珞圈讚歎。
    司含玉送她的瓔珞圈稱為九轉玲瓏盤鳳纓絡圈,赤金打造,體雕兩隻三尾鳳凰做俯首落雲狀,鳳凰羽毛通體纖毫畢現,精緻異常,尾羽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綠色碎寶石,鳳目為兩顆小綠貓眼石,兩鳳首朝下,銜著一顆拇指頭大小的青綠貓眼石,火彩熠熠,極為炫目。
    項圈上還墜著五顆玲瓏九轉金鈴,這金鈴鏤空,共有九層,層層相套,雕刻得巧奪天工,行動間便聽見玲瓏叮噹作響,宛如風吟,最難得的是這鈴鐺只一個小指節大小,整個項圈不若時下流行的赤金項圈笨重,顯得極其輕巧精緻,讓戴的人也顯出曼妙不凡的意味來。
    「是呀,見了貞敏郡主這項圈,我可是恨不得把我脖子上這俗不可耐的物件快快拋了去,只我若摘下來,我娘瞧見了,我就要被大刑伺候了,只得日日顯出那暴發戶的樣子來,唉。」東停侯家的嫡次女何芸做無奈狀搖頭。
    眾人皆笑起來,誰不知道東亭侯家族男丁興旺,卻是女兒難得,夫人年近四十才得了這麼個小寶貝女兒,含在嘴裡怕化了,聽說小女命薄便去請了一個貴重的銜平安玉扣項圈在高僧處開光回來,這項圈乃足金打造,又很粗,不但貴還——相當重。
    西涼茉知道自己未來必定少不得建立這一圈夫人小姐間的關係網,便也打趣道:「這可是含玉那丫頭的抬舉,大家不若都早早成婚,也好去向含玉討這個吉物,她必定是個大方的,家裡寶貝多著呢。」
    眾家貴女也有那已經定親的,還有為定親的都齊齊臉上一紅起來,也有不少笑著去鬧司含玉要寶貝的。
    司含玉指著西涼茉笑罵:「好你個小蹄子,虧我私下還叫你聲姐姐,現如今就要當我的嫂嫂了,不幫著我要體己也就罷了,倒是合著外頭人來盤剝我,誰要幫我抓住她,讓我好好教訓一番,本郡主可有好東西送上。」
    說著便要去哈西涼茉的癢癢,姑娘們都笑鬧做一團,倒也是其樂融融。
    西涼茉被兩個貴女抓著,讓她司含玉咯吱得一迭聲地告饒:「好妹妹,姐姐錯了還不成,今日可給饒了姐姐一回罷。
    司含玉又咯吱了好一會方才住了手,笑道:」可知道我的厲害了,今日你是頭一份的體面,且放過你,只姐姐這般模樣,倒是不用添妝了,恁是讓人心醉呢。「
    眾家小姐看去,只見西涼茉笑得尖巧小臉粉紅如粉櫻綻開,一雙妙目盈盈含了淚,氣喘咻咻間猶如軟儂花語,嬌不自勝,確有一份叫女子都移不開目光的嬌媚來。
    有人正要打趣,卻聽見一道頗為尖利的聲音響起:」那是,我們府上的大小姐自然是姿容獨一份的,我見猶憐得很,也不知是多少男兒夢裡人呢。「
    眾人聞言,不由面色都有異來,這分明是指責西涼茉行止不端,也不知誰那麼不識趣來添堵來了,便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梳著墮馬髻的女子被兩個丫頭扶著走了過來。
    她上著海棠春折枝繡牡丹緙絲褙子,下著雨過天青雲綢撒花裙,除卻頭上的一套赤金紅寶石五尾鳳凰頭面,耳朵上還綴著兩顆龍眼大的東珠,手腕上還帶著一對赤金寶石絞絲鐲,塗著艷麗蔻丹的手指上戴著三隻成色極好的寶石戒指,通身的富貴。
    一張鵝蛋粉臉亦算嬌美,細長秋水目配上兩道柳葉吊稍眉卻憑添了幾分刻薄,正是數月前嫁給虞候的西涼霜。
    」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的別宴呢。「白蕊在一旁不屑地低道,嫣紅大紫向來是別宴主角穿,賓客也有穿艷色的,但多半都避開一些,免得衝撞主人家。
    西涼霜走近了,盯著西涼茉的眼神滿是譏怨,身子卻一偏先給一旁的司含玉和西涼仙行了禮:」見過含玉郡主,見過大姐姐。「
    司含玉客氣一笑,讓她起身,西涼月方才一直沉默,冷眼看著西涼茉她們笑鬧,此刻卻含了笑上來打趣:」這些時日不見三姐姐,倒是出落愈發的富貴美貌了。「
    西涼霜銳利的目光掃向西涼茉,譏諷地道:」托大姐姐的福氣呢。「
    她永遠記得自己被迫出嫁那日,被西涼茉踩斷了手指,又綁著上了花轎,死都死不成的屈辱,當日虞侯掀開蓋頭見著自己的模樣就大怒,扇了她一個耳光,就強逼了她……那種噁心的感覺讓她永生難忘。
    既有人找不自在,西涼茉又哪裡有避過的理,只笑笑:」哪裡就是托我的福氣,我素來是個福薄的,倒是妹妹自己為自己擇的好運道,虞候必定是極寵愛妹妹,瞧這通身的氣派,如今妹妹可也是三品的誥命夫人了。「
    西涼茉一番連譏帶諷的話點明當初她自己設的圈套讓她自食其惡果,讓西涼霜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但西涼霜雖然起初不願意,甚至對著虞候口出惡言,但最被破了身子,最後一絲幻想盡破後,反而看開了。
    而虞候雖然一開始對西涼霜的倔強不從很是惱怒,但最後她肯婉轉承歡,還是多少讓他心裡爽愜了不少,何況虞候也已經四十餘一二,八房妾侍,通房不知幾多,長房嫡子都已經給虞候添了兩個孫子。如今卻得了這樣身份也算高貴的二八佳人,還是心情很好。
    一樹梨花壓海棠,虞候這老梨花自然對西涼霜這年輕貌美的小海棠寵愛有加。
    是故西涼霜雖然是滿心不甘,沒有嫁得那韓蔚,但她一入虞候府就是正妻,未幾又仗著虞候新婚寵愛強行從三姨娘手上搶了掌家權,打死了兩個年輕一點的小妾,如今也是侯府主母,還封了三品的誥命,盡享富貴,自然就腰桿挺直了,不復從前在西涼仙姐妹和韓氏面前的小心卑微。
    對她而言倒也不知是福還是劫,如今見著當初害了自己的西涼茉這些時日不見,不但臉色著好了許多,名正言順地恢復了嫡長女名位,不但害得韓蔚表哥傷心,還要搶了西涼丹的婚事嫁給德小王爺,當初她怎麼就沒發現這個賤人心機如此深沉。
    看著西涼茉的風光,她心中那種憤恨不甘就如潮水一樣不停一番又一番地拍打上心頭。
    郡主又怎樣,嫡女又如何,當初還不是她腳底下一隻老鼠,每次她在西涼仙姐妹和韓氏那裡受了氣,都要找西涼茉這個『嫡女』發洩一番,西涼茉憑什麼能有今日,難道嫡女就該比庶女好麼?難道她們不是一個爹麼?
    西涼霜想著一切總總塗滿嫣紅蔻丹的手指幾乎掐到手心裡去。
    可她卻忘了當初自己在府邸裡作踐人的時候,可沒想過西涼茉和她一個爹,亦是姐妹。
    」妹妹在這裡恭喜大姐姐了。「西涼霜笑道,復又似親熱地靠過來,歎息道:」只是不知韓蔚表哥有多傷心呢……哎呀……大姐姐,你可別怪我,妹妹有口無心。「說罷以袖掩唇,做失言不安狀。
    西涼茉看著她做作的樣子,又見眾貴女們奇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冷嗤一聲,這點子小伎倆還真是西涼霜這女人慣用的。
    她吃了口茶,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西涼霜:」韓蔚表哥……哪一個?「
    西涼霜冷笑著要說話,卻見一旁白蕊在西涼茉身邊提點似的道:」回大小姐,韓蔚少爺是二夫人娘家的侄兒,韓少爺來的時候,您總是在後院子裡為夫人祈福,甚少到跟前去……。「
    白蕊見西涼茉還是有些茫然得不太記得的模樣,便狀若有些焦急地又低聲道:」就是您四歲那年,韓夫人娘家莊子上送了西域葡萄來,給了您一串葡萄的那位。「
    白蕊聲音雖然似故意壓低了在耳邊道的,但旁邊人距離實在太近,便還是將白蕊的話聽了個全,眾人不由心中都暗笑,有那把持不住的也已經撲哧一聲低笑起來。
    西涼茉方纔若有所悟般地看著西涼霜,瞄瞄西涼仙又不好意思道:」哦,是了……就是那位母親家的表哥,彼時我總拘在院子裡不大常見人,所以也不常得見那位哥哥,倒不知接了人東西的總要回禮,不若三妹妹,能常在母親跟前伺候,手藝又好,聽五妹妹說那位表哥身上的掛件荷包什麼的都是妹妹繡成呢,妹妹那手精巧雙面繡可是姐妹裡獨一份的呢。「
    一番話下來,哪還有人不知其中道理,西涼茉過去不得韓二夫人和靖國公待見早是人所周知,韓二夫人又怎麼可能讓自己家親侄兒和西涼茉有首尾,倒是這嫁出去的西涼霜,看來彼時心可不在虞候身上呢,這未嫁之女便如此這般大膽向男子獻慇勤,還真是……庶女就是庶女呢。
    何況西涼霜的雙面繡確實在閨秀間有些名氣,想來是假不了的,萬一這事傳到虞候耳朵裡……
    眾家貴女們看著西涼霜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西涼茉,你這賤蹄子胡謅些什麼……!「西涼霜氣得咬唇,柳眉倒豎,只恨不能撕了西涼茉的嘴,本想給西涼茉添堵,哪裡想到倒是給自己添堵,在虞候府邸也橫行了一段時間,頓時忘了西涼茉身份如今已經是不同,便把往日罵西涼茉的話罵了出來。
    西涼茉尚未說話,司含玉已經是眉頭一皺,冷聲道:」虞候夫人說話可要注意了,茉姐姐可是公爵府的嫡長女,更是貞敏郡主,未來的德小王妃,你如何這般言出無狀,辱罵長姊!「
    西涼霜看心中氣恨,絞著手帕恨恨地道:」那又如何,本夫人也是三品誥命,難道她還能如何?「
    當初她一介庶女,需要唯唯諾諾,但如今,她已經是堂堂侯爺夫人,就不信她們這些人還敢拿自己如何!
    西涼茉悠然一笑道:」所謂刑不上大夫,三妹妹自然是由侯爺才能管教,只是常言子不教父母之過,想來也是當初三妹妹在府邸裡的時候與那上不得檯面的姨娘走得太近的緣故,所以才有如此作為,等會子姐姐自會去向姨娘討教一二。「
    西涼霜瞬間臉色變得蒼白,尖聲叫道:」你這是威脅我,我要告訴父親去!「
    她分明是說,便是現在動不得自己,但娘親身家性命卻還掌握在她的手裡,何況她現在掌著家,收拾一個姨娘也是名正言順的事。
    西涼茉根本懶得理會西涼霜這蠢貨,平日裡姐妹不合,哪怕刀劍相向,也是私下裡的爭鬥,明面上卻還是要維護家中顏面,偏這蠢貨唯恐天下不知一般。
    她只笑笑,當西涼霜是空氣,看向一眾貴女們笑道:」前些日子我得了幾株七色梅花,今日早上就聽說開了,不若姐妹們一同到花園裡賞梅踏雪,也是件風雅趣事。「
    說罷便率先領著司含玉往湖邊去了。
    今日受邀請的眾貴女多半也是嫡女出身,哪裡能見的庶女這般爬到自己頭上去,可見那西涼霜是慣了如此無禮的,都冷嗤一聲,面帶鄙夷地跟著走了。
    只餘下西涼霜氣恨不已,在虞候府邸,誰敢如此下她的臉,難道在國公府第,自己永遠比不得這個嫡女的名頭麼?
    西涼月看著西涼霜眼裡的恨意,唇邊挑起一絲嘲弄的笑,卻面帶無奈地安慰她:」你要知道,如今大姐姐與我們都不一樣了,她不但是郡主,還很快就要成為德王妃呢。「
    她佩服和傾慕西涼茉的本事,可也討厭西涼茉總是不將她帶在身邊,明明她才是她的親妹妹,可西涼茉總是冷冷淡淡,任由她如何討好,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西涼茉的態度讓從小就很會左右逢源的西涼月感覺很是失落。
    西涼月還就不信了,等這些姐妹都沒了,大姐姐就剩下她一個妹妹,還能不將她放在眼裡麼?
    反正三姐姐那麼蠢笨又高傲,遲早會去觸犯大姐姐的威嚴,乾脆她就往死路上送這蠢笨的三姐姐一程好了。
    西涼霜果然聽了她的話後,面帶怨毒地道:」她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當初比一個下人還不如,如今她竟然騎到我們頭上,難道我們就任由她如此肆無忌憚麼!「
    西涼月一臉茫然似的看著西涼霜:」可是,妹妹在家中地位低位,哪裡能比得上三品誥命的姐姐你,又能對大姐姐如何?
    西涼霜傲然哼了一聲:「也不曾指望你,且等著就是了,誰知道她嫁不嫁得成!
    西涼月眼底精光一掠,天真地仰起臉:」哦,三姐姐可是有了主意?「
    西涼霜睨了她一眼,卻只冷笑一聲,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卻不想剛走到御花園邊上一轉彎,卻撞上了一個人,西涼霜一個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大怒地對著身邊丫頭怒道:」大膽,也不看看面前的人是誰,便敢如此放肆,給我掌嘴!「
    可是一抬頭卻對上了一張似笑非笑,也是她最痛恨的臉。
    本該在梅園裡與眾貴女們吟詩作對的西涼茉卻領著自己幾個大丫頭站在這拐角處,彷彿正好整以暇地等著她。
    」三妹妹,你這麼行色匆匆,是要去哪裡呢?「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微笑。
    」你……。「西涼霜惱羞成怒地想要爬起來,卻不妨裙擺被人從旁邊踩住,一下子又跌在地上。
    」三姑太太,您可要小心,要是不小心摔折了胳膊腿什麼,可多不好呢!「白蕊在一邊笑嘻嘻地道,穿著繡鞋的小巧纖足正大剌剌地踩在西涼仙雨過天青雲綢撒花裙上。
    這是西涼霜最喜歡的裙子,她頓時怒從心起,對著西涼茉怒道:」你就是這麼管教自己的丫頭的麼,以下犯上的賤婢,還不拖出去打死了!「
    雖然她的派頭很足,但是這麼跌坐著,卻未免失了些幾分氣勢。
    西涼茉卻笑著走上前兩步,忽然一抬腳,毫不客氣地再次一腳踏在她的纖細手指上,然後狠狠地璇足尖。
    只聽見空氣中傳來幾聲脆響。
    」卡嚓!「
    西涼霜的手指已經生生地斷了三根。
    西涼霜只覺得手指傳來劇烈又尖銳的疼痛,眼前一黑,頓時慘叫起來,但半聲淒厲的尖叫才剛出口,嘴上卻被白玉一把塞進了一大塊破抹布,將她剩下的叫聲給塞在喉嚨裡。
    她怎麼敢……
    怎麼敢如此對她!
    西涼霜痛極,驚恐又憤怒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卻垂著冰冷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露出一個冷酷又輕蔑的笑容:」西涼霜,你且記好了,當初你要死要活,是本郡主替你做了這個讓你富貴一生的決定,你才有今日,本郡主能讓你當上這富貴的侯爺夫人,自然也能讓你淪落成泥,若你乖覺些,安安分分當你的侯爺夫人,也就罷了,若是不然……。「
    西涼茉抬手捏住西涼霜的下巴,垂下首去,盯著她的眸子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道:」西涼仙姐妹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怎麼說,咱們也是姐妹,本郡主可不希望下一次踩斷的是你纖細又漂亮的脖子。「
    西涼霜這種女人,對於常年壓迫在頭上如西涼仙姐妹,已經習慣了她們給的屈辱,卻反而看不順眼那些曾經不如自己的姐妹,有超越自己的一天,將從西涼仙姐妹與韓氏身上受到的氣,發洩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的身上。
    笑人無,恨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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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31:58 |只看該作者
這種助紂為虐的豺狗,其實比仗勢欺人的西涼仙姐妹更可惡,所以根本不需要去給她什麼寬和的餘地,沒有一棍子打死,便已經是她的慈悲。
    西涼茉在她脖子上撫摸而過的手指柔滑細膩,又異常冰冷,讓西涼霜劇痛之中也忍不住恐懼地發起抖來。
    她從西涼茉的眼裡看到了真切的冰冷殺氣,如蛆跗骨。
    西涼茉看著又嚇又痛,魂不附體的的西涼霜,冷冷一笑,領著自己的丫頭們轉身而去。
    ——老子是小白愛大胸部的分界線——
    就在靖國公府邸上緊鑼密鼓地安排西涼茉的婚事之時,宮裡也接到了來自靖國公與德王府按慣例娶宗室女需要呈上的請婚折子。
    這原本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但卻牽動了不少帝國貴人們的心思。
    陸皇后望著這個折子,不由輕歎了一聲,看向一邊正在寫字的清矍身影:」哥哥,這姑娘就要嫁了,便是皇上看見了,也說不得什麼。「
    陸相手中的筆頓了頓,隨後淡然地看向陸皇后:」事情過去那麼多年,娘娘不必放在心上,依微臣看,若當初娘娘不攔下太子爺的婚事,與靖國公府邸聯姻,對太子而言,說不定是個好事。「
    陸皇后一頓,原本溫和從容的容顏上卻掠過一絲痛色與不甘:」哥哥,難道還有誰能威脅承乾的地位?我上半輩子都活在那人的陰影裡,難道還要靠著她的庇蔭來穩固承乾的地位!「
    她其實不是沒有想過的,但是,總是有那麼三分不甘,讓她還是決定放棄西涼茉,皇帝這些年尋找相似的替身還少麼,她不想成了太后還要日日對著那張誅心的臉。
    何況……
    」哥哥,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姑娘有可能是承乾的……。「陸皇后搖搖頭,怎麼想,都覺得不放心。
    當初那件事,那麼多人都有份參與,才換來了今日人人太平的局面,雖然她相信一個小姑娘成不了什麼氣候,但若是讓那個姑娘攪渾了進來,總是不妙。
    」就算那姑娘與承乾真是兄妹又如何?「
    陸相毫不客氣地戳破了這一層窗戶紙,隨後在皇后錯愕的目光中,他眸光冰冷,捋鬚道:」所有人都認為她是靖國公與藍翎夫人所生的貞敏郡主,與皇室毫無血緣關係,這就夠了。「
    」如今後宮裡也不止承乾一個皇子,三皇子與九皇子雖然生母微賤,但太宗皇帝也是宮娥所出,何況還有幾位出身不低的婕妤、嬪也生下了兒子,雖然年紀尚幼,但陛下天心未定,正值盛年,誰也不知道未來將會如何,若那位郡主能得了陛下垂憐,嫁給了太子卻是一大助力,只要未來太子登基後,她不生下子嗣也就夠了!「
    皇家自古無情,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暖床生育與成為聯姻的工具,但只要能襄助夫君就可以,在帝國頂尖權杖面前,倫理親情都要為通往皇權之路鋪路。
    陸相一番冷酷籌謀的話語讓陸皇后震驚後,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只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哥哥,也不必再說了,如今貞敏郡主沒幾日就要嫁給德小王爺了。「
    她雖然看著容貌溫和醇厚,但在宮中浸淫多年,手上早已全是血腥,又如何不知道這些道理?
    陸相看著自己從小溫柔大氣的妹妹一副陰鬱模樣,不由歎氣,搖搖頭,果真是婦人之見,眼光短淺。
    而就在陸相與陸皇后都相對無言之時,正在養傷的太子承乾也接到了這樣的消息,他皺起眉,有些錯愕地看著無意間談及此事的自己的首席幕僚——鹿鳴先生。
    」鹿鳴先生,你說什麼,但是貞敏她已經是本宮的人了!「
    鹿鳴先生本來不過是來探望受傷的太子,隨口提到了一句當初與太子一起獲救的貞敏郡主過幾日就要與德王府的小王爺大婚,打算商議一下送些什麼禮品過去,卻沒有想到他居然聽見了這樣的密辛。
    鹿鳴先生不由錯愕地看著司承乾:」太子爺,您何時與貞敏郡主有如此首尾,難道您與郡主已經……。「
    司承乾俊毅的臉上掠過一絲可疑的紅暈,他乾咳了一聲,才道:」並非如此,只是本宮與郡主在野外獨處一夜,恐怕有損她的名聲,所以本來打算身子復原後,向母后稟明緣由,再去想靖國公提親,卻沒有想到……。「
    他並不打算說出自己當初的狼狽與私密之事。
    鹿鳴先生聞言,皺眉道:」太子爺,您往後切勿再提起此事,此事於您與郡主都並非好事,畢竟德王府在朝中清流一派頗有聲譽,若因此影響了彼此關係,恐怕不妥!「
    司承乾沉默了片刻,腦海裡掠過西涼茉在泉水之中嬌艷鮮妍的模樣,她與自己分明已經有了肌膚之親,為何卻還是要轉而嫁給他人?
    他已經承諾過會娶她,前一刻她還在對自己細心慇勤,下一刻卻又與其他男子談婚論嫁,實在可惡。
    司承乾的目光裡閃過陰鬱,緊了緊拳頭,隨後卻還是對著鹿鳴先生道:」本宮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鹿鳴先生盯著太子的臉看了片刻,並未曾察覺有什麼不對,這才滿意地捋著鬍鬚點頭,另外與太子商議起其他事情來。
    ——老子是太子爺鬱悶的的分界線——
    而引動宮中眾人心思的那個對象,此刻並沒有如眾人想像中充滿喜悅與羞澀地待嫁,而是在出閣前一天深夜,悄然出府,去了一間無名府邸,等候著一頂來接她的小轎子。
    這一頂小轎子將領著她見證自己第一場大規模的殺戮。
    夜色漸濃,房間的被人敲響了,進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何嬤嬤笑吟吟,眼含激動地向西涼茉迎了上去:」郡主!「
    」嬤嬤身子可大好了?「西涼茉也站了起來,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上下欣慰地打量著。
    那日出事,何嬤嬤是她們中惟一一點武藝都沒有的,她堅持要留下來,換了一身尼姑的衣服躲在自己的床下藏起來。
    西涼茉考慮了良久,如果勉強一起走,確實並不一定有好結果,倒不如分散開來,還能減少風險,於是她就同意了。
    何嬤嬤後來確實躲過了那一場太子東宮人馬與天理教徒的混戰,熬到了錦衣衛的人馬前來營救,但是下山的時候卻遇到了天理教的餘孽,受了點輕傷,被接回了百里青的府邸。
    西涼茉讓她回到百里青府邸上將養了大半個月,全好了,再回來。
    想不到今日來接她的卻是何嬤嬤。
    兩人確定了對方平安康健,也沒有寒暄太多,逕自出門後各自上轎向著目的地而去。
    不久,地方到了以後,西涼茉便戴著面紗下了轎,兩名黑衣人立刻迎了上來,向著她一拱手:」小姐。「
    自從秋山回來以後,百里青便決定不讓西涼茉再出現在自己的下屬面前,讓她戴上一襲特製的金屬面紗,其他人只稱呼她『小姐』。
    西涼茉對著他們微微點頭,轉身朝大門走去。
    這片建築青瓦白牆,氣勢恢弘,與牆色融為一體的青苔已經表明此處有著悠久的歷史。
    她穿行在一座座的亭台水榭之間,最後停在一間幾位開闊的大廳之間,黑色的三人方才能環抱的柱子上方掛著已經有些斑駁的牌匾,上面是天朝太祖皇帝的金鉤鐵筆——流芳堂。
    此處正是當初西涼本家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而整個西涼世家現在陷入了一種詭譎的沉寂,無數黑衣人如同鬼魂一般將之徹底包圍,而府邸中至少一半的人卻還在沉睡,空氣裡有著一絲陰霾的血腥之氣。
    」人呢?「西涼茉坐在首座之上淡淡地問。
    底下的黑衣人恭敬地對著西涼茉道:」回小姐,他們已經分開關了起來。「
    」將他們帶上來吧。「她淡漠地下令。
    黑衣人領命而去,不一會,就有十幾個男子並著一個巍巍顫顫的老婦人被提拎了上來,跪在流芳堂中間。
    西涼茉朝著那黑衣人一擺手,那黑衣人就拎著那老婦人的髮髻,強迫她抬起頭。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如何敢到我西涼世家的地盤上來撒野,你們可知道靖國公是我的侄兒!「余老太君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她只穿著一件中衣,中裙,正在睡覺,就被一群行跡詭異的黑衣人忽然抓了起來,髮髻散亂地關在流芳堂的耳房之中。
    一同被關起來的還有不少嫡系的子侄。
    她正擔驚受怕,卻又忽然被拎到了流芳堂上,被迫跪下,她看著那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少女不由大怒,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處境,再次叱責道:」你這黃毛丫頭,如何敢去做那個位子,那也是你能坐的麼!「
    西涼茉看著仍舊端著一臉當家主母模樣的余老太君,就好笑,她優雅地一抬手,取下了自己的面紗,對著余老太君笑道:」余老太君,別來無恙,可還記得本郡主?「
    余老太君並著西涼家的眾人都大驚失色地看著座上的少女。
    竟然是她?
    那個被他們如此設計,卻還是沒死的丫頭!
    」你這孽障,怎麼敢半夜闖進本家,還如此對待老太君與我們這些叔伯,你究竟想做什麼!「底下的有囂張慣了的本家叔叔便很不客氣地大嚷起來。
    其他人也都紛紛跟著附和。
    西涼茉接過司禮監暗衛們遞來的茶,邊品了一口,邊輕描淡寫地道:」侄女不想做什麼,只是想毀了西涼世家和要你們的命而已!「
    朱唇檀口,貝齒如玉,卻輕描淡寫地吐出這樣滿是血腥的話,詭異而讓人不寒而慄。
    」你……你是什麼意思,簡直是大逆不道,難道這就是你父親教你的禮教嗎!「余老太君卻不若其他子侄一般,反而勃然大怒。
    西涼茉只是微微一抬手。
    忽然有黑衣人揮著細長的刀如風一般掠過,那方才說話的本家男子的脖頸間就猛地爆出一蓬血花,隨後他的人頭飛了出去,骨碌碌地滾到了一邊。
    他的身子卻還在堂下跪著,脖子上噴湧出的血,濺了余老太君一臉,余老太君瞬間僵住。
    而所有西涼家的人都爆發出驚恐的叫聲,伏在地上抖如糠子。
    西涼茉看著傻了的余老太君,嘲謔地微微勾起一絲惡劣的笑來:」如何,老太君可喜歡侄女兒這份禮?接下來還有更精彩的。「
    」西涼茉,你不是人!「西涼和驚恐之後,上前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老太君,朝著她大吼。
    」過獎,過獎,如何比得上你們這些對著自己女兒都能下手的豺狗呢?「西涼茉輕笑。
    西涼和咬牙切齒,她這丫頭果然是知道了真相,他梗著脖子道:」我西涼家女兒如何能在野蠻人胯下受辱,那是她們的榮幸。「
    西涼茉唇角的笑容凝成冰冷陰森的弧度:」果然與西涼慶是兄弟,也不愧是西涼庭的父親,如出一轍的說法,所以,西涼世家毀滅在我這西涼家所出的郡主手裡也是你們這些人的榮幸。「
    西涼和憤怒又恐懼地看著上面的少女,道:」你……果然是你殺了庭兒和阿慶!「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點頭:」是啊,本郡主請司禮監的人剝了他們的皮,再親手一把火送他們下地府,這應該會讓他們感覺無比的榮耀吧。「
    西涼和這下宛如被澆了一頭涼水,驚恐地看向四周如同索命惡鬼,殺人不眨眼的黑衣人。
    竟然是司禮監!
    如雷貫耳的名聲,是地獄使者的代言詞,這丫頭居然背著靖國公投靠了司禮監!
    」西涼茉……你……你……。「西涼和原本還希望只是西涼茉買通了強盜前來報復,如今卻聽見了這樣恐怖的真相,幾乎讓他瞬間徹底絕望。
    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他們。
    司禮監想要殺的人,從來沒有人可以逃得過!
    他想要求饒,卻拉不下臉,更不敢開口。
    西涼茉一招手,何嬤嬤端上來一個盒子,送到了西涼和面前,頗為認真地道:」這是茉兒送你們上路的一點小禮物,請二叔笑納。「
    西涼和看著面前精緻的盒子,不想去打開,直覺裡面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身後一把長刀瞬間刺進他的肩膀,痛得他慘叫一聲,趕緊伸手去打開那個盒子。
    一打開,他才鬆了一口氣,裡面不是什麼人頭,肢體,而是是五把精緻的扇子,只是材質相當奇怪。
    西涼茉看著他鬆懈下來,輕笑:」二叔可覺得最上面的扇子上的胎記眼熟,那可是庭表哥痛了許久才能完整地剝下來的皮,剝皮的時候,他把嘴裡的木頭都咬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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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洞房花燭夜 上
    西涼茉微笑地看著西涼和失魂落魄,驚懼痛悔得渾身顫抖的樣子,毫不客氣地用語言在他的心口上狠狠插一刀:「他也算一身傲骨,被千歲爺剜眼剝皮,到了最後竟然生生挺著不肯叫,活活疼死過去,不知道那時候他有沒有後悔來為西涼嫵出這個頭,有沒有後悔自己得了叔父恩賜,來享用本郡主這個恩賞?」
    西涼和捧著那把扇子,顫抖著付撫摸上面的胎記,那一朵雲型胎記,他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他忽然一抬頭,極盡怨恨地盯著坐在上首的素衣少女:「西涼茉……西涼茉……你這狠毒的賤人……我只悔恨當日怎麼沒有讓人撲殺了你,讓你這個無恥賤人回來叛祖犯上!」
    西涼茉看著一副站在道德制高點,大義凜然的模樣的西涼和,不由就瞇了眼冷淡地道:「叔父生有兩子二女,庭表哥是叔父心中最疼愛,也最有出息的孩子,所以叔父才將本郡主恨之入骨,所以才不惜勾結天理教也要至我於死地,可曾想過千歲爺下旨要剿滅的邪教,叔父卻與之勾結,將千歲爺的旨意置於何處,將本家送上覆滅之路的人不正是你麼?」
    西涼茉銳利又冰冷的盯著西涼和,沒有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果然在提到天理教的時候,西涼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眸光閃爍。
    「若是叔父能供出天理教潛入京城的目的,與組織構架,協助九千歲破了此邪教,說不定侄女可以向千歲爺求情,從輕處理本家之罪,否則就是全部覆亡的下場呢。」西涼茉看著他,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引誘。
    西涼和目光閃動了幾下意味不明地目光,想要說什麼,隨後卻桀桀地怪笑起來:「你這丫頭好生狡猾,沒錯,天理教的人原本並不是衝著你的來的,只是我讓他們順便將你給辦了,卻想不到那群賤民都是些無用的東西,竟然讓你逃了出去,想必也是九千歲救的你吧。」
    西涼茉收斂了笑容,做出頗有感慨的模樣:「是啊,叔父手段原不是不高明,若非侄女有九千歲相助,恐怕今日就不能坐在這裡了。」
    對於西涼和這樣妄自尊大,打心眼裡看不起女人的人,必要的時候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對於引誘出他的口供還是很有好處的。
    西涼和得意地冷哼一聲:「我就說你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丫頭,哪裡來那麼大的本事!」
    「叔父既然非尋常人等,若是喪失了性命,豈非可惜,若叔父肯投靠九千歲,侄女還是可以向九千歲保舉你的,說不定日後,振興西涼本家的榮耀都落在叔父的身上呢。」西涼茉似笑非笑地看著一身狼狽,卻眼中暗含得意的西涼和,拋下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誘餌。
    西涼和頓時愣住了,投靠九千歲?
    這……
    確實,天朝間有誰比九千歲更權傾朝野,掌人生死呢?
    如果投靠了九千歲,得到了他的青眼,那麼原本頹落的西涼本家,說不定真有再現輝煌,重振家風的那一日。
    西涼茉捧著茶盞輕品一口,再次拋出一個塗著蜜糖的誘餌:「聽說叔父在戶部雖然頗有開財之源,但卻因為官職卑微,所以時常被其他官員輕鄙,您的上司也常對您橫加指責,但前些日子,侄女可是聽千歲爺頗為不滿意戶部尚書這些年的進項呢。」
    西涼和原本滿是驚恐怨恨的眼睛裡,此刻漸漸湧起貪婪甚至驚喜之色掩,腦中急速地盤轉開。
    是啊,到時候自己節節官升,財源滾滾,去了紅袖招,就讓那最紅的花魁來伺候自己,誰還敢嘲笑他不過是個小小的戶部行走?
    他猶豫不定又貪婪地看向西涼茉:「侄女兒,你真的能在千歲爺面前說得上話。」
    巨大的利益與誘惑讓西涼和甚至忘了自己手裡還捧著自己兒子的皮做的扇子,竟然管起西涼茉叫侄女來了。
    西涼茉眼裡閃過譏諷的冷芒:「當然。」
    她當然可以在九千歲面前說話,但說什麼,可就由她了。
    但立刻有跪在堂上的西涼家的子侄憤憤地大叫起來:「叔叔,我們西涼家怎麼可以背叛主人,投靠閹黨!」
    主人?
    哪裡來的主人?!
    西涼茉懷疑地瞇起了眼,隨後卻一揚手。
    司禮監的一名暗衛立刻手中造型奇異的刀向那說話的年輕男子拋去,那男子卻似有點功夫的,立刻跳起來躲過了飛旋而來的利刃,不管不顧地就向外跑。
    奇怪的是,司禮監的暗衛們沒有人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逃跑。
    那人眼看著就要跑大廳出去,心中正是大喜的時候,忽然間,他就覺得身子一輕,手腳不受控制了。
    他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驚恐地看見了自己的身體以一種奔跑的姿勢倒在流芳堂的門口,鮮血正從脖頸斷裂處噴灑而出。
    他想要尖叫,最終所有卻都只看見這個沒了身子的頭顱只發出了一聲『呵呵』聲就滾落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了出去。
    原來那暗衛所使用的是一種威力恐怖的迴旋刀,拋出去一擊不中就立刻回飛,收割猝不及防的獵物頭顱。
    「還有誰有不同意見的,只管提,本郡主洗耳恭聽。」西涼茉微笑著用目光掃了眼堂上的所有西涼家眾人。
    自從那日在湖心島見識了百里青讓舞女歌姬們跳的那一曲血肉之舞,她就已經基本對這種小場面完全具有免疫力,而且她相信,日後,自己還會看到不少類似的場面。
    但如此血腥又恐怖的一幕,讓西涼家所有人都震驚了,看著面色如常的西涼茉不由噤若寒蟬,這樣年紀輕輕的少女卻如此凶狠毒辣,殺起來人面不改色,簡直是個妖女。
    他們不敢再說一句冒犯的話語,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身首異處。
    西涼和沉默了許久,卻忽然鼓足了勇氣地看著西涼茉道:「我怎麼能相信你,不會在我說出天理教的內情之後,會實踐你的諾言,讓九千歲寬恕我們,給我西涼本應當有的榮華富貴!」
    西涼茉看著西涼和,微微挑了一下眉,居然還敢和她討價還價,不知是勇氣可嘉,還是自己給人的印象太溫柔親善了麼?
    「叔父信不信便隨您,若您說呢,或許皆大歡喜,若是不說,也就罷了,九千歲未必查不到,只是剛才那位叔兄的下場就是您的未來」
    西涼茉淡漠又冰冷的話,徹底擊碎了西涼和試圖討價還價的最後一點幻想,他徹底頹然下去,只能賭一把了:「好……,好,我說就是了!」
    西涼茉冰冷的杏仁大眼眼裡閃過滿意的光芒。
    兵行詭道。
    先以雷霆萬鈞之勢壓迫之,在對方的心理上造成最強勢的壓迫感,逼迫對方的神經高度緊張,情緒驚恐,再稍微示弱,以懷柔之態從對方角度出發,拋出誘餌,在對方的神經軟弱,猶豫的時候,最後突然再以高壓手段破壞掉對方最後一絲妄想,徹底讓被逼供方全線潰退。
    這就是前世,她最熟悉和常用的的心理逼供方式。
    看來,今日效果也很好。
    但西涼和剛想說什麼,忽然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左胸口上突然出現的那一根長長的髮簪,再從握著那根髮簪的手上移到余老太君那張蒼老僵木的臉上。
    「母親,你為什麼……?」
    余老太君臉上還染著之前那個被暗衛殺掉的子侄的血,所以臉上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猙獰,她喃喃地尖聲道:「我絕對不會輸給那個女人,你也不許向這個小妖精低頭,絕對不許,我余氏的兒子,只能站著生,絕不會跪著死!這小妖精還殺了我的小四……你不許……不許低頭!」
    西涼和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下子被母親的這根髮簪給盯得死死地,連跳動一下的氣力都沒有,他暴凸的兩眼不敢置信又滿是悲哀地看著自己維護了一生的母親,嘴角漸漸淌出血來:「母親……你……你從小眼裡就只有小四……我……我是為了西涼家啊……。」
    說罷,他陡然斷氣,軟到在地。
    事情發生得太快,不過是電光火石間。
    西涼和一直都護在余老太君身邊,距離太近,而且誰也沒有想到原本呆呆木木的老太婆會突然向自己的親兒子發難,就是司禮監的暗衛們都沒有預料到,待到想要出手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
    「余氏,你是不是瘋了!」西涼茉幾乎是大怒,她『啪』地一聲拍在了桌子上,灌注了內勁的掌力,一下子將那張桌子劈成了兩半,嚇得西涼家所有人都渾身顫抖地伏在了地上。
    簡直是氣死她了,幾乎就要套出了西涼和的口供,就被余老太婆給攪和了。
    為了自己家的老太太賭一口氣,至於連自己的兒子都下手麼,這西涼世家的人是不是全是瘋子!
    「你這小妖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他們都以為供出了天理教的人後,你就能讓他們活命,還換取榮華富貴,我卻知道你根本沒有打算讓我們活命是不是!你就是那妲己褒姒,呂雉投生,狠毒非常!」余老太君蒼老而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上首的西涼茉,冷聲罵道。
    西涼茉睨著著那依舊意識一臉木然僵硬卻高傲的余老太君,心中暗笑,果然還是姜老而辣,倒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打算。
    她倒是真沒打算放過西涼家的人。
    何況百里青也不會留下西涼和這些無用的東西。
    但,那又如何?
    「妲己這樣的人物,我可擔當不起……。」西涼茉看著余老太君忽然笑了笑。
    百里青才是這千年九尾狐妖妲己轉世,只不過這輩子它投胎成了個男子而已。
    「至於呂雉,既然您都這麼誇孫女了,孫女也不好不滿足老太君的願望,就當一回心腸歹毒的呂後好了。不過咱們還個玩法,人彘這種東西,也是老招數了,為了展現孫女的孝心,不若如此罷……。」
    西涼茉看向在場的其他嚇得抖如糠篩的西涼家子弟,淡漠而冷酷地道:「如今西涼和已經死了,不管用什麼方法,誰能讓余老太君開口,本郡主就饒他一命,並向九千歲舉薦,賞銀千兩,本郡主給你們半個時辰,若是這半個時辰之後,本郡主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為了平息千歲爺的怒氣,那麼你們就先貢獻出身上的皮子給一套捶鼓,然後一起下地府陪西涼和吧。」
    此言一出,西涼家的眾人都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看著西涼茉。
    她的意思,是要他們不計手段向自己的母親和祖母逼供?
    余老太君氣得渾身顫抖,指著西涼茉道:「你……你好狠毒,竟然逼著自己的親人手足相殘,以下犯上!」
    西涼茉玩味地看著她,聲音卻冷如冰鋒:「西涼世家,手足相殘的事還少麼,也不在乎多這麼一出!」
    當初他們如此對待那不值錢的西涼家女兒們的時候,可曾想過什麼叫手足相殘?
    「你……你……!」余老太君僵如樹皮的老臉抖了起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她只一味地罵著『小妖精』!
    但子侄中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老太君,您……您就說了吧!」子侄中有那並不甚得老太君重視的,還是小聲的嚅囁道,他們可沒打算為了什麼西涼家的榮譽觸怒上面那妖女,而身首異處。
    有一個人開了頭,自然就有其他人相繼附和。
    「你們……你們反了!真是反了!」余老太君震怒地看著那些對著自己逼問的子侄,又是傷心又是憤怒。
    一開始那些子侄們還畏懼著她多年積威,只敢類似請願似的說話。
    但西涼樹卻也一邊咳嗽一邊拉住余老太君的手,面色有些蒼白到猙獰地道:「母親,你不能只為了那死掉的四弟而活,如今只剩下我和在外頭的五弟了,難道你要連我也犧牲掉麼,難道只有四弟是你親生的,我們就不是麼!」
    連一直躺在地上,病如膏肓的西涼老太公也竭力死死地瞪著余老太君,他已經說不得話了,但卻不能讓西涼本家毀在他的手裡。
    「你們……你們還有一點西涼家男人的骨氣麼,枉費我籌謀多年,只為了你們這些西涼家的根,連我自己的女兒都犧牲了,就算我說了,她也不會饒過你們啊!」余老太君氣急,只覺得一口痰堵在嗓子眼上,難過地很。
    西涼樹一動手,其他人就再也忍耐不住地湧上來拉扯余老太君,他們可不敢去賭上面的西涼茉那個妖女敢不敢殺人,她已經用兩條人命表示了她言出必行。
    絕境之中,就算有一絲希望,他們都不能放棄!
    西涼茉看著面前一幕幕倫理親情的大戲,唇角泛起冷酷的笑容來,吩咐道:「魅四,不要讓他們把那老婆子弄死了,給她你們最好的藥,吊著命和神智,也不要讓她自殺了,那太便宜她了。」
    毀了她精心佈局,就想要這麼死了,是不可能的。
    這老太婆不是罵自己是呂雉麼,那她就讓這無恥又固執可笑的老太婆嘗嘗什麼叫呂後的狠毒。
    魅四立刻領命而去。
    西涼茉懶得看那些西涼家子弟的醜態,款步出了流芳堂。
    流芳堂外夜風蕭瑟,冬夜異常的寒冷,如黑絲絨的天幕上點綴著點點如碎鑽的寒星。
    她輕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讓自己眼裡的殺戮之氣消散了下去。
    這一次,百里青命她親自奉刑,以此考驗她忠誠與手腕和心志,但他卻不知,這就是自己一直步步為營布下的殺局。
    就是要借他的手除掉這齷齪而骯髒的西涼本家,也算是用這些人的血去祭奠那些歷代離家去國,無辜受辱,淒然消亡的西涼家女兒們的靈魂。
    「小姐,西涼家的女眷如何處置?」一名司禮監暗衛過來請示。
    西涼茉沉默了一下,鳳姐和安哥兒已經在她的示意下回了鳳家的娘家,鳳姐聰明的什麼都沒有問,只是看了看自己長久居住的地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她甚至沒有打算去營救自己的丈夫。
    可見當初西涼家的人對她想必也是極盡刻薄,而鳳姐的丈夫——西涼景一直都看不上身為商賈之家女兒的鳳姐,連帶著也不喜歡安哥兒,所以在外頭養了外室的事是真的了。
    否則鳳姐也不會如此狠心涼薄。
    只是鳳姐雖然逃過一劫,男子必定要死,那麼其他西涼家的女眷呢?
    真要將她們全部誅滅?
    西涼茉忽然開口:「我曾與師傅說過,其他人交給他處置,既然師傅現在沒有命令下來,那就先不必動她們。」
    「可是……。」那司禮監的暗衛一愣,但此事,千歲爺交待過讓小姐全權處置,並且不留活口。
    「不必可是,西涼家沒有了男子,便沒有了根,至於師傅那裡,我自會去交代。」西涼茉淡淡地道。
    不是她心軟,這些女子雖然沒有太多的過錯,便是趙氏也不過是個幫兇,但她們的冷漠與無動於衷才讓助長了如余老太君這樣的完全不是正常的是非觀,並且造成了延續多年的悲劇。
    包括當初她第一次到西涼本家的時候,成為替嫁人選,她們甚至沒有如鳳姐這不是西涼本家出身的人一般對自己的姐妹稍做暗示。
    所以,她們也需要為自己的縱容與懦弱付出代價。
    但她有別的想法,而不是現在將她們一併屠戮乾淨就了事。
    「這……遵命!」司禮監的暗衛只得抱拳稱是。
    畢竟千歲爺說了讓小姐處置,那麼如何處置這就是小姐的權力,他們只需要遵命。
    出來了好一會,流芳堂裡面吵鬧喧囂與慘叫、怒罵的聲音卻並不曾見少多少。
    「怎麼樣了,時間到了麼?」西涼茉轉身看向流芳堂,只看見一團糾結在一起,也不只是打架還是勸架的人影。
    魅三立刻道:「回稟小姐,還差半刻鐘就夠時間了。」
    西涼茉點點頭,舉步向流芳堂裡而去。
    西涼家的眾人在地下吵嚷成一團,有那思維古板依舊維護著老太君權威的,有那已經徹底被血腥氣和自身所受到的危險激起狂暴,衝上去對著余老太君拳打腳踢的。
    他們過分投入,以至於沒看到西涼茉已經重新坐回了高堂之上,正興味盎然地看著這一出鬧劇。
    直到她有些不耐煩,拍拍手,魅三和其他暗衛立刻上前一手拎一個西涼家的子弟給毫不留情地甩開到一邊。
    頓時堂上響起了一片呼痛之聲。
    被圍在中間的余老太君早已被折騰得不成人形,只是因為魅三等人領命,餵她服下了護住心脈的藥,保住了一命,如今滿頭血跡,向來一絲不苟的白髮如今凌亂不堪,被扯下了好幾縷,露出血糊糊的頭皮,連著身上的衣服也破碎不堪,露出蒼老鬆弛的皮膚來。
    魅三上前絲毫不因為對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而手軟,只是一瓢子冷水頗在她身上,毫不留情地扯起她的頭髮,在余老太君連連慘呼聲裡逼迫她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淡漠地看著她:「余老太君,被自己骨肉傷害的滋味如何,感覺一定非常奇妙又有趣吧?」
    余老太君原本幾乎昏了過去,此刻聽見西涼茉的聲音,又被潑了一頭冷水,寒冬臘月,只覺得滿心沁寒,一下子清醒過來,抬起耷拉的眼皮看向坐在上首的少女,奄奄一息地道:「小妖精,你莫要得意,你行如此悖逆人倫之事,遲早會天打雷劈!」
    不得不說,這個丫頭實在太善於揣測人心,她行事刁鑽之極,但一言一行都宛如利劍,劍劍都刺在她的心上。
    看著自己曾經愛護有加,也將自己奉為不可動搖的權威的子侄們對著自己拳腳相向,惡語相向,余老太君的心字在不斷地滴血。
    她痛極、傷極,顏面無存,屈辱無比,卻無可奈何之極!
    西涼茉讓人給她嘴裡抹了藥,讓她原本就沒剩下幾顆的牙齒發軟,連咬牙自盡都做不到!
    「你們都沒有天打雷劈,就不必操心孫女了。」西涼茉笑笑:「看樣子,你們也問不出什麼來了,明日裡是本郡主的大喜之日,所以今日就由本郡主來送你們上路好了,不過我也是西涼家的人,自然會遵循西涼家的人要傷要死都只能在自己人手裡的規矩。」
    玩夠了,也是該辦正事的時候了
    看著西涼茉詭譎的笑容,西涼家子弟頓時感覺渾身發寒,趕緊匍匐在地上,不斷地磕頭。
    「郡主,看在我們同樣流著西涼家的血的份上饒命啊!」
    「我們再也不敢了!」
    「郡主饒命啊……郡主!」
    西涼茉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的西涼家子弟,眼裡閃過淡漠而冰涼的目光,絲毫不為他們的哀求所動,只冷聲道:「同為西涼家的人,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之中只能活下來一個人,但前提是殺了其他人。」
    此言一出,所有西涼家的子弟都怔然,面面相覷。
    西涼茉卻沒有打算再繼續耗費時間,明兒她還有許多事要做。
    她讓魅九取了不少刀劍扔在那一群西涼家的子弟面前,淡淡地道:「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余老太君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不顧自己頭髮被魅三揪得劇痛,竟然支撐起自己巍巍顫顫的身體,猙獰著樹皮一樣的老臉向她張牙舞爪地撲抓:「你這心如蛇蠍的妖精,竟然如此殘害我的子孫……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西涼茉眼一瞇,魅三立刻揚起蒲扇大掌照著余老太君的連惡狠狠地連扇了七八個巴掌,直把余老太君打得七葷八素,滿嘴是血才收手。
    原本她經歷這樣的折騰早該如西涼老太公那樣已經徹底陷入昏迷不得醒來,甚至一命嗚呼,但是偏偏她服了那藥,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昏迷都是一種奢侈。
    「余老太君,您別心急,孫女請您看一場好戲。」西涼茉笑笑,交代魅三將余老太君綁在了柱子之上。
    還有什麼比讓一個母親親眼看著自己的子嗣相互屠戮,更能剜刺她的心的呢?
    隨後她對著魅九點點頭吩咐道:「可以開始了,如果他們不願意動手,每數一百下,你們就殺了他們其中一個人。」
    隨即她轉身在魅三和魅八的護衛下向流芳堂外走去。
    西涼家的子弟們中失魂落魄中,忽然有一個人上前拿起了一把刀猛地向西涼茉衝了過來,尖叫:「你這妖女……我殺了你這妖女!」
    但他還沒跑兩步,一隻不知從哪裡而來的細長劍忽然直接穿過他的肩胛骨,將他連人帶刀狠狠地釘在柱子之上,那人頓時發出淒厲的痛叫聲。
    西涼茉回過臉,冷笑:「不自量力。」
    如今以她的內力早早就能聽聲辨位,察覺對方的攻擊方向。
    她拂袖轉身,走出了流芳堂,坐在院子裡早已備下的紫檀木椅上,何嬤嬤早已經為她備下狐裘大麾,炭盆,熱茶。
    西涼茉剛坐下不久,流芳堂裡就響起了第一聲屬於西涼家子弟的自相殘殺的慘叫聲。
    那個襲擊她的男人已經被自己的兄弟一刀斬斷手臂,他的兄弟原本是想砍他的頭,但是從未殺過人,所以手一軟,反而倒叫那人多受了罪。
    有一就有二,為了活下去,即使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還是誘惑著充滿了求生慾望的西涼世家子弟不斷地往下跳。
    他們操著刀劍,從一開始的猶豫和面面相覷,到最後試探攻擊,再到殺紅了眼的地不斷地相互砍殺著,這一場殺戮遊戲,卻已經變成了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扭曲了的人性體現的淋漓盡致。
    「你敢砍我!」
    「為什麼不敢,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嫡子!」
    「你敢碰我的女人,我殺了你!」
    「去死吧!」
    不管余老太君怎麼呼嚎,想讓那自己的子侄們停手,但殺紅了眼的子侄們甚至有拿著刀向她砍去的,看著心愛的孫子想要殺自己,卻被自己的叔叔砍成了兩半,血色噴濺,肢體零落。
    她淚流滿面,卻再也呼號不出,徹底傻住了。
    不斷有極度淒厲的慘嚎聲響徹了天際,讓飛過的夜梟都不由自主地渾身發抖。
    西涼茉坐在鋪了軟錦墊子上看著這一幕幕血腥的鬧劇,忽然輕歎了一聲:「嬤嬤,你說我是不是越來越殘忍了呢?」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善於玩弄人性弱點,殘忍冷酷的百里青。
    何嬤嬤淡淡地道:「那不過是他們的咎由自取,種什麼因得什麼果,郡主不必為不相干的人介懷,小姐的眼睛看見的人只需要是千歲爺就夠了。」
    西涼茉一怔,微微顰眉——眼裡只需要看見百里青?
    這是什麼意思?
    惟百里青的命是從?
    何嬤嬤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郡主不必多想,日後你就明白了,甚至於您明日的那一位夫婿,小姐都不必將他生死放在心上,您不要忘了答應過千歲爺的事。」
    西涼茉想起那日野外溫泉,百里青用了那樣無恥的手段,逼迫自己答應的事,不由自主地就臉上一熱,隨即輕咳一聲,應了:「嗯。」
    她知道何嬤嬤到現在也不贊同她嫁給司流風的事,但卻不並不知道確切的理由,她便只當何嬤嬤只是覺得自己的決定恐怕會影響到與司禮監這邊的關係。西涼茉看了看天色,這事兒也差不多該完了。
    何嬤嬤也低頭在她耳邊道:「郡主,已經是丑時了,咱們該回去準備歇息了,這裡收尾的事就交給魅三他們就好了,他們是慣常做了這樣的事的。」
    西涼茉點點頭,何嬤嬤便立刻讓魅三去命人將轎子抬來,伺候西涼茉上了轎,一路向國公府而去,四名暗衛抬著轎子,宛如鬼魅夜行,足不沾地,連一絲灰塵都沒有,輕巧地掠過了巡夜的五城兵馬司巡邏兵與更夫的頭頂,幾個縱躍就悄然消失在國公府的牆頭之中。
    更夫只覺得頭頂一寒,鬼影綽綽,嚇得脖子一縮,抱頭鼠串。
    國公府原本是有府兵巡邏,監視嚴密,就是司禮監的暗衛也很難進入,也只有百里青那樣的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才能來去無蹤,但如今國公府邸的內院在西涼茉的手中,自然早已安排妥當,她順順當當地就回到了自己的房裡,洗去一身血腥之氣,換了素衣上床。
    看著滿屋的紅艷之色,西涼茉有些自嘲地勾了唇,她大概是第一個在大婚前夜,滿手血腥的新娘。
    也不知司流風若知道自己如此面目,可還會敢與她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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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剛亮,喜娘們就一一而來,為西涼茉梳妝打扮。
    一件繡著大朵鳳穿牡丹翠綠煙紗紅霞羅宮裝,綴琉璃小珠的袍腳逶迤拖地,外面披著一層金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銹著金色的花紋,手挽屺羅翠軟紗羅,紗羅上繡著大朵大朵金紅色牡丹,細細銀線勾出精緻輪廓,軟軟墜地,摩挲有聲。
    這一襲內務府送來的喜服裝不但襯托得她雍榮華貴,白皙勝雪的皮膚襯托的吹彈可破,肩若削成腰若約素,將她極窈窕的身段顯露出來。
    頭上是低垂鬢髮斜插鑲嵌珍珠碧玉步搖,一頂紅寶石掐金絲鳳凰花冠將她的髮絲都高高束起,花冠邊的細碎小珠流蘇如瀑布般垂落在西涼茉的臉頰邊,愈發顯得她肌若凝脂氣若蘭,美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
    幾位過來添綵頭,身份高貴的全福夫人都看得有些呆怔,這身子骨削瘦,看似有不足之症的小郡主,想不到這樣一裝扮起來,竟然美得如此耀目。
    御史陳夫人看著西涼茉欣慰地笑道:「到底還是藍大夫人的女兒,真真是不同凡響,有天家的氣度呢,可惜藍大夫人已經是方外之人,不能看著自己的女兒出嫁。」
    韓二夫人又稱病不出,誰都知道她不待見這位女兒,但做得如此明面,卻還是讓慣會做表面功夫的貴夫人們很是不屑的。
    在場的一些年紀大點的全福夫人都知道藍氏曾經是先皇后的養女,也自然忙不迭地點頭。
    西涼茉莞爾一笑:「如今有幾位夫人在這裡,便沒有什麼可惜的,茉兒只當幾位都是茉兒的乾娘不就成了?」
    陳夫人頓時與幾位夫人互看一眼,笑了起來,她點點西涼茉的腦門,取笑道:「喲,這是問我們幾個老的要綵頭嫁妝呢,誰不知道你這丫頭名下國色坊賺了我們這些人大筆銀子,今兒還不肯罷休呢。」
    西涼茉毫無郡主派頭,嘴巴上總是能不動聲色地逗得幾位夫人歡笑,她們也有心結下這樣的一段善緣,西涼茉身份不同,日後總有好處。
    於是也都慷慨解囊。
    送了不少貴重的東西。
    陳夫人撿了兩支早已準備好的赤金掐絲暖玉火鳳含珠長釵最後插進她腦後的髮髻裡,笑著說了最後的吉利話:「正所謂洗手挽髮,從此嫁做使君婦,舉案齊眉,繾綣情意長。」
    隨後就給西涼茉蓋上了龍鳳紅紗蓋頭,讓白嬤嬤扶著她上轎。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雖然知道這場婚姻在西涼茉的眼裡只是利益驅使,但她依舊忍不住含了淚,宛如扶著自己的女兒一般,緊緊拽著手將她扶上轎子。
    她低聲地道:「小姐……你一定要幸福!」
    西涼茉有些奇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笑了笑:「嬤嬤,我一定會把日子過得舒心愜意的。」
    幸福?
    什麼是幸福?
    這是一場一開始就目的不純的婚姻,又怎麼會有傳統意義上的幸福呢?
    只是,她並不在意罷了。
    不多久,國公府邸愈發的熱鬧起來,吹吹打打的鑼鼓齊鳴,喜樂齊鳴。
    司流風穿著繡著金龍紅袍,戴著蟠龍金冠騎著高頭大馬,前來迎娶,這一身喜服也襯托得他唇紅齒白,劍眉星目,俊美無雙,他一路笑容滿面地在眾人艷羨的目光與讚聲到了國公府邸又與西涼月、白玉、白蕊等女孩子們的刁難下,也算是過五關斬六將,最終用了武功才將西涼茉接上花轎,一路春風得意地向德王府而去。
    因著西涼茉貞敏郡主與嫡長女的身份,德王府補了四十抬的聘禮並著之前給西涼丹的那一百六十抬聘禮足足有兩百抬。
    所以西涼茉就帶上了黎氏早前給她備下的一百二十抬嫁妝和藍氏當初帶到西涼府邸上的那些值錢的物件,還有皇后賞賜給宗室女的金銀珠寶都裝了箱,整整兩百二十抬嫁妝,在熱熱鬧鬧地吹奏鼓樂和媒人和押禮人的護送下抬了向德王府抬了去,一路全用紅色的綢布佈置著周圍的樹木。
    堪稱是十里紅妝!
    讓所有人嘖嘖稱羨,就是一項自持的德王妃在看到如此多的嫁妝後,也不由微微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母妃,咱們府上好久沒那麼熱鬧了。」司含玉今日也一身華美打扮,翹首以待的笑道。
    德王妃笑著頷首,這個媳婦兒果真沒有白娶。
    嫁妝豐厚,簡直出乎她的意料。
    德王府門前好不熱鬧。
    衝著德王府和國公府的面子,各路貴胄府邸都派人送了不少禮來,整個府邸裡喜氣洋洋,連著王府的府兵們都在腰上繫了紅綢腰帶,四處忙碌。
    前院裡早就支了天棚,擺下婚禮宴,開席的吉時是下午,故而大多賓客此時都還在前院的蒼林園裡寒暄說話納涼,女客們則被引到了旁邊的花園裡賞花說笑。
    新娘子與新郎官則在拜過天地,父母後,被送入了洞房。
    雖然司流風很想看一看,親近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求到手的小王妃,但是,那些宗室子弟卻一個勁地將他往外拖,要敬酒,跟他不醉不歸。
    西涼茉只得在新房裡等著,但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日落西山,星子高掛,也沒見到她的夫婿,倒是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索性尋了個害羞的借口,將喜娘和德王府的丫鬟們都打發了出去,直接掀了蓋頭做到外頭花廳裡先用何嬤嬤給她準備下的燕窩和小菜、粥飯。
    用完了燕窩,她又與白玉、白蕊、白珍三個唧唧喳喳的聊天,何嬤嬤則與白嬤嬤兩個到耳房去用飯,順便監視著德王府的人。
    聊了一會子,何嬤嬤忽然進來,神色奇怪地將白蕊叫了出去。
    白蕊也沒有多想,也就去了,出了房門,何嬤嬤領著她進了耳房就出去了,白蕊正事莫名其妙的時候,忽然感覺房裡多了一個人。
    她跟著西涼茉習武,也算小有所成,原本她的根子骨比西涼茉還要好些,只是西涼茉得了別的造化,才突飛猛進。
    但白蕊這點子近距離聽音辨位的能力還是有的,她下意識地就拔出了一直帶著的短劍,一轉身就指向來人:「誰!」
    但短劍才伸出去,她就手腕一算,那把劍一下子就落在對方的手上,連著她自己也被人一把按在了門上,背脊隱隱作痛,那人並不罷休,大手一撈,將白蕊的細腰撈在手裡,往懷裡一帶,將白蕊嬌柔的身子與他健碩高大的身軀給曖昧緊地貼在了一塊。
    「是你!」白蕊錯愕地抬首看向那人,臉瞬間漲得通紅。
    ……
    何嬤嬤看了眼耳房的房門,隨即神色怪異地搖搖頭,轉身進了另外一邊廂房的耳房裡,白嬤嬤正在裡面與一群喜娘、德王府的丫頭們吃起酒,見她來了,兩人各自使了個眼色,便繼續坐下來繼續牽扯住這些丫頭婆子。
    西涼茉等了半天也沒見白蕊回來,更別提司流風的影子,她忍不住打了哈欠。
    白玉、白珍瞅著她困了,白玉道:「郡主,先回房內歇息吧,我們望著風就是了。」
    白珍也搖搖手上的酒壺狡黠地笑道:「這陰陽壺裡備下了頂級蒙汗藥的酒,一會子我給郡馬爺倒上,包他一夜睡到天亮起不來!」
    西涼茉咬咬唇,好笑地點點這兩個丫頭的頭正要應了,卻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的了腳步聲。
    「八成是郡馬爺來了。」
    「怎麼嬤嬤她們也不報個信!」
    西涼茉立刻在白玉、白珍的扶持下回到新床上坐好後,兩個丫頭都立即出去迎接司流風了。
    西涼茉看著沉穩到底還是有些緊張,這到底是自己第一次成婚,還要算計自己的夫君,所以緊緊地拽著自己在袖子的繡帕。
    也不知怎麼地,白珍和白玉似乎只是『咦』了一聲,便沒有了下文。
    但西涼茉還是聽見了男子的腳步聲向自己款步而來,隔著蓋頭,她看不見他的人,只能看見一雙雕金繡龍的皂靴,還有繡著華麗紅色牡丹的深紫色衣袍。
    西涼茉一愣,司流風就算換下了紅色禮衣,也該穿素色的袍子,怎麼會穿這麼華麗到……騷包的衣服?
    這時,一桿喜秤已經撩起了她的喜帕,西涼茉輕吸了一口氣正打算露出個害羞的笑看向司流風,誘惑他去喝那下了蒙汗藥的酒。
    結果一抬頭,西涼茉就徹底石化,好一會才不可置信地看著來人:「怎麼……怎麼會是你?」
    那一身深紫暗繡牡丹的華衣人,一張精緻絕倫的臉勾魂攝魄,彷彿不笑三分情的眉目上卻含著一股子陰鬱詭譎的氣息,不是九千歲大人——百里青,又是哪一位。
    「怎麼,乖徒兒,不喜歡見到為師麼?」百里青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西涼茉,看著她寐含春水臉如凝脂,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很是滿意地笑了笑。
    「今日難得,顏色果真極好,難道真是因為嫁人的緣故麼?」
    「師傅,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您也未免太過大膽了,等會子司流風回來撞見,我是跳黃河裡也洗不清了!」西涼茉歎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她看都不必看,就知道白珍和白玉必定被這大妖孽給打發了。
    「怎麼,你很想他來麼,今日他是來不了,估計這會子正醉得不知滾到哪裡角落裡去了。」百里青很是輕蔑地道,他順勢在她身邊坐下。
    「師傅,你這是來給我賀喜送紅包的麼?」西涼茉看著百里青無奈地道。
    對著百里青,她覺得自個說話都市井通俗了許多。
    她看著他大約是覺得坐著不舒服,索性踢了皂靴,一翹腳,逕自躺上了她和司流風的婚床,宛如在自己家裡一樣,沒有一絲一毫不自在。
    「本座來替你壓床,如何,夠份量吧。」百里青懶洋洋地支之著身子換了舒服的姿勢道。
    這個……人只有叫小童子童女來壓床,哪裡有太監壓床的,這不是咒人斷子絕孫麼?
    西涼茉很是無語,但既然百里青說司流風來不了,那就必定來不了,她也不著急了,索性也學著百里青踢掉自己的繡鞋,也盤腿坐到床上去了。
    「您是來問昨夜我為何沒有直接滅掉西涼本家女眷吧?」西涼茉靠在軟軟的大紅錦緞龍鳳緙絲的被窩上,只覺得挺了一天的腰極為不舒服。
    話剛說完,她就被百里青忽然扯住了領子一拉,讓她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西涼茉不防,差點撞上他的臉,立刻轉身想要坐起,但百里青更過分,直接一手摟著她的纖細腰肢,一伸手抽了她髮髻上的髮簪,將她的花冠給扯了下來,順帶也扯落了她一頭青絲。
    「為師是來和你洞房的啊,今兒不是你的新婚之夜麼?」他挑眉邪氣地看著散落了一頭青絲,越發顯得顏色嬌媚荏弱的少女,唇角笑容詭譎又霸道。
    西涼茉一下子紅了臉,但也知道這人從來聽不得別人的拒絕,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這麼抱著了,這只千年老妖再過分出格的事情都做過,當時她拒絕不了,現在再做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也未免顯得虛偽過頭了。
    她索性就趴在他胸膛上,哼了一聲:「那是我和司流風的洞房夜,可不是和師傅你,再說了,你行麼?」
    「為師不行麼?看來徒兒是忘了那日野外溫泉裡,就算為師不行,也一樣能滿足你的淫慾呢!」百里青很滿意懷裡的小狐狸的識趣和溫順,曖昧地手指從她的背脊直接一路向下停在她的粉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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