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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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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0:20
第九十四章 生死瞬間

    西涼仙眼中含淚,但仿佛極力壓抑的模樣,讓人忘之不忍。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嘲謔的笑意,怎麼,又要來這種做作的招數,讓別人以為自己欺負她麼?

    但出乎意料的是,西涼仙深呼吸了一口氣,抹了臉低聲道:“大姐姐,這裡不是說話之處,遲些妹妹再來。”

    說罷,她便跪在靈堂邊,安安靜靜地紅著眼兒燒著紙錢,卻並沒有再說話。

    西涼茉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冬日晝短,一會子天色漸漸暗,靈堂上來吊唁的女眷們也漸漸的少了,黎氏便令廚房的管事娘子准備開白宴。

    西涼茉懶得再做戲,便借口悲傷過度,身子不適,打算回蓮齋歇息,順便問問白嬤嬤各處莊子的事宜准備得如何了。

    今日雪停,幽幽涼風而過,帶來梅花暗香,浸人心脾,地面上積攢了一層頗厚的雪,映著月色反射出柔柔的光,倒是頗美的。

    西涼茉一路走,一路與白蕊、白珍幾個說笑著,心情頗好。

    只可惜這樣的好心情在見到了那兩道擋在路中間的窈窕削瘦身影後,便戛然而止。

    “大姐姐。”西涼仙見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眉眼裡露出一絲喜色,隨即又有些敬畏地對著西涼茉福了一福,同時伸手拉了拉還有點呆呆木木低頭站在一邊的女子。

    那人才如夢初醒般,僵僵地對著西涼茉福了一福:“大姐姐。”

    西涼茉這才看清楚原來那削瘦呆木的女子竟然是西涼丹。

    這些兩個月不見,她竟然也和西涼仙一樣宛如換了一個人,原本窈窕卻富有少女特有的豐腴誘人曲線的身體如今卻變得干瘦如柴,艷麗如芍藥的面容則一片蠟黃,讓那精致美麗的五官都黯淡了顏色,更不用說曾經盈滿驕傲霸道而顯得凌厲的眸子如今仿佛如一潭死水一般。

    也不知道黎氏給她吃了多少排頭,能讓原本那樣驕橫跋扈的少女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西涼茉似笑非笑地以袖子掩了唇:“兩位妹妹如今來找姐姐可是有事,今兒是二娘的頭七,聽說頭七之日,亡靈會回到自己身軀的周圍,二娘素不喜姐姐,妹妹們還是離姐姐遠些好,莫要讓二娘生氣了。”

    西涼仙忽然抬頭看著她,鳳眼裡似含了隱隱的淚水:“姐姐,母親已逝,所有一切的恩怨也該了結了,仙兒自知罪孽深重,對不起姐姐,也不敢要求姐姐原諒,但求姐姐看在父親的份上,饒了丹兒,讓她回國公府吧。”

    原來如此,是為了讓西涼丹回來所以才那麼示弱的麼?

    西涼茉眼裡閃過一絲了然,隨後輕歎一聲,仿佛有些苦惱地道:“二妹妹,不是大姐姐不願意幫你和四妹妹,只是這決定當初是父親做的,我當初早已求過父親,可父親並不應允,大姐姐我也很是無奈,如今二娘既去,父親心軟,說不定你們去求父親,父親便會讓四妹妹回來。”

    西涼茉臉上歎息憂傷,但心裡頗為愉悅,絲毫不憐憫她們姐妹兩個。

    她為何要答應她們兩個,西涼丹如今所受的踐踏與侮辱,不過是當年她受過的十分之一。

    看見西涼丹這幅模樣,就想起當初的自己,她說過總有一日,要讓這些高高在上將人不當人的玩意兒們也嘗嘗什麼叫低賤如泥的滋味,如今她不過是實踐了自己的誓言罷了。

    西涼仙見她拒絕,竟然屈膝深深地伏下了身子,便咬了下唇,低聲下氣地請求:“如今父親疼愛姐姐,若是姐姐願意幫丹兒說兩句話,父親想必會聽姐姐的,到底姐妹一場,我知道以前多有對不住姐姐的地方,只是母親已經死了,難道姐姐一定要讓我們姐妹都拿命來償麼。”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少女,不由挑起了眉,這算是懺悔麼?

    又或者是哀兵之姿?

    她倒是真沒有想到西涼仙這樣驕傲的女子,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我們姐妹……都已經這般下場了,姐姐,你便行行好……。”西涼仙淚如雨下,瀕臨崩潰一般伸手扯住西涼茉的裙擺。

    連西涼丹也哀哀地哭了起來,淚珠從她木然的臉上一顆顆地掉下來,絲毫沒有作偽的模樣。

    西涼茉瞇著眼打量了這對姐妹好一會,才輕歎一聲,彎腰扶起西涼仙:“妹妹說的是,一切總總如過往雲煙,咱們到底都是一家姐妹,大姐姐我又何曾真的記恨於你們呢,快快起來罷。”

    “那姐姐……你是答應了?”西涼仙抬頭看著她,面露一絲喜色與期待。

    西涼茉淡淡地道:“嗯,我會向父親請求,只是此事最後到底如何,卻還是要看父親決定了。”

    看著西涼茉似已經有和解之意,西涼仙這才破涕為笑,試圖拉著仍舊是木木呆呆的西涼丹起來:“多謝大姐姐。”

    西涼丹卻不肯起來,只忽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西涼茉,仿佛想起了什麼,恐懼地道:“大姐姐,母親死了,都是她讓我們欺負你的,你不會也把我們都殺了吧,以後大姐姐叫我干什麼,只要給我飯吃,我都干。”

    西涼丹在鄉下的莊子這兩個月,必定被磋磨得極慘,韓氏害死了黎氏的孩子,黎氏又怎麼會對她的孩子好?

    竟然將西涼丹嚇成了這般模樣麼?

    西涼茉輕皺了眉,將她扶起來:“妹妹這是怎麼了,說什麼胡話呢,二娘不是心疾而死麼,難道你覺得我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麼?”

    西涼仙眼裡掠過一絲幽光,便也去伸手拉西涼丹,卻是對著西涼茉低聲道:“姐姐,府邸裡如今私下裡有流言,說是母親與人有私,那日你回門時候的車子出事,我們也都聽說了,您只告訴我們,今日這一切下場可是母親咎由自取,我們不敢怪姐姐的。”

    西涼茉看了西涼仙半晌,那種幽深的目光冰涼如刀,幾乎是直直地看進西涼仙的心底,讓西涼仙有些勉強地道:“姐姐,你……你為何如此看著我?”

    西涼茉淡漠地道:“因為,我問心無愧,雖然我與二娘並無母女之情,但二娘的死與我無關,為何二妹妹一直口口聲聲地要我承認與二娘的死有關呢?”

    說罷,她松了扶住西涼丹的手,對著西涼丹微微一笑:“四妹妹當知道男女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並非我能做主奪走小王爺,若你已經不怨恨我與小王爺雙宿雙棲,大姐姐永遠歡迎你上德王府做客。”

    西涼丹的臉在聽到司流風的名字後,抽搐了一下,但迅速又恢復到了那種低眉順眼的模樣。

    西涼茉將姐妹倆個的表情都看在心裡,便道是她有些倦了,也不去搭理兩姐妹,便領著三婢一起向蓮齋而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都還能感覺到身後有充滿了寒意的目光追隨。

    直到看見了蓮齋的大門,西涼茉忽然深深地松了一口氣,連著身後的白玉也瞬間仿佛松懈下來的模樣,一摸額頭竟是一頭冷汗。

    白珍和白蕊兩人則是有些莫名地看著她們兩個,白蕊跟著西涼茉最久,她能感覺到從方才遇見西涼仙姐妹開始,西涼茉的精神就瞬間高度緊張,只是她並不明白為什麼,那對姐妹明明是來求饒的不是麼?

    “大小姐,你們這是怎麼了?”

    白玉和西涼茉互看了一眼,白玉歎了一聲:“你們兩個可是要勤加修煉內功了,難道你們尚且不知方才咱們剛打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麼?”

    白珍一愣:“鬼門關,難道……。”

    她忽然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西涼茉陰沉著臉,肯定地道:“沒錯,方才在那一段的路上埋藏了上百名弓箭手,若是我方才說話稍有不慎,恐怕就是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不知何時,穿著司禮監魅部夜行服的魅六和魅七已經靜靜地單膝跪在西涼茉附近,齊齊低聲道:“我等守護不利,請小姐責罰。”

    西涼茉擺擺手,冷笑:“這與你們有什麼關系,你們武藝再高也不能瞬間絞殺上百名弓箭手!”

    方才千鈞一發,魅六和魅七已經准備動手,是她悄悄比了信號強行壓制他們的行動。

    若是都要死,又何必浪費功夫;若是都不必死,她自然要憑借自己的心機與那姐妹二人周旋一番的,再不濟,就算暴露了自己會功夫也要挾持了那二人保命,也總好過暴露了她與司禮監的關系。

    白珍與白蕊這才齊齊地後怕起來,白蕊臉色蒼白地咬牙道:“二姑娘和四姑娘是瘋了麼,竟然敢去調動外頭的府兵圍殺咱們,就不怕事後國公爺和宮裡追究起來麼!”

    西涼茉瞇著眼,沉默了片刻,隨後冷笑起來:“就憑借那兩個人,恐怕還沒有這般能耐,能夠不經過靖國公,取到兵符調動府兵圍殺咱們的,大概只有我那身為參將大人的大哥哥了。”

    ……

    “哥哥!”

    漸漸地看著那些婀娜的背影消失在了林蔭小道的遠處,西涼仙幾乎不能忍受地渾身顫抖起來,她忽然尖利地大喊。

    不一會,原本仿佛空無一人的寂靜樹林、牆頭、草叢都有人隱綽綽地移動起來。

    細細看去,竟然都是身穿夜行衣、訓練有素的持弓士兵,他們迅速地集結在了一起,安靜地單膝跪地,算算竟然有近百人之多。

    從中走出一名身穿黑衣,飛眉秀目,挺鼻薄唇的俊秀青年,他頭綁白帶,昭示著今日大喪之人與他的關系。

    “為什麼?”西涼仙抬頭逼視著他,目光凌厲如刀,哪裡有半分方才那個憂傷愁苦少女的模樣。

    西涼靖看著自己的妹妹,微微擰眉:“仙兒……。”

    “我問你為什麼不殺了她,不殺了那個害死我們娘親的賤人!”西涼仙打斷了他的話,近乎歇斯底裡地大吼,過於激動與憤怒,讓她捏斷了自己的指甲也不曾察覺。

    西涼丹看著西涼靖,也冷言冷語地道:“哥哥,你是怕了她麼,如果你剛才殺了她,我就能嫁給小王爺!”

    西涼靖眉目間掠過一絲陰霾,不由皺眉道:“我們說好的是,西涼茉承認了母親是她害死的,我就令萬箭齊發,但她已經說了不是她!”

    “她說你就信嗎?”西涼仙簡直氣得渾身發抖,她咬牙切齒道:“那是狡猾的賤人,既然她不肯承認,你也只要殺了她就是了,除了她,還會有誰敢害死母親!”

    西涼靖看著西涼仙,覺得自己這個素來高雅大方的妹妹,在經歷了太多的苦難之後,已經變得有些心態扭曲,但他還是覺得應該提醒西涼仙一些事情,他不希望沒有了母親之後,連妹妹也會出事。

    他按捺著性子道:“是老太太下令處置的母親,你我都清楚,妹妹,你不該為了私人恩怨,便要借我之手除掉茉兒且不說她如今的地位不同……。”

    “茉兒?”西涼仙梭然瞪大了眼看著西涼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尖利地打斷他:“哥哥,你是瘋了麼,她是我們的仇人,是母親最欲置之死地的人,你卻真當她是我們妹妹麼,她憑什麼當我們的妹妹,不管今日是不是她殺了母親,你都該不顧一切為我們殺了她!”

    西涼仙的態度讓西涼靖很是不悅,但想起已經逝世的母親和妹妹淒涼的遭遇,他還是握了握拳,忍耐了下來。

    他瞇起眼看著西涼丹偏執的目光和西涼仙扭曲猙獰的臉,淡淡地道:“為兄能理解作為女子的嫉恨之心,為兄會勸父親讓丹兒留下,至於其他的事,等你們找到了確鑿的證據再說罷。”

    說罷,他一轉身,揮手准備領著府兵們離開。

    西涼丹和西涼仙兩姐妹沒有想到自己的兄長竟然沒有無條件的站在她們這一邊,頓時呆滯住了。

    西涼仙最先反應過來,隨後激憤地握拳尖叫:“西涼靖,你還是個有血性的男兒嗎,母親怎麼會有你這樣一個敵我不分的兒子!”

    她過於激動,便有些口不擇言起來。

    西涼靖身為家中長子,自幼得到靖國公親自教導,被冊立為世子之後,府邸中人更是對他恭敬有加。

    母親也常常教導家中姐妹兄弟都要敬重他,雖然他很從不因此驕橫跋扈,性子沉穩善謀,除了家中父親,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質問與頂撞他。

    西涼靖大怒,欺身上前高高地揚起了手,但西涼仙毫不畏懼地仰起臉,怒視著他:“你打,你打啊,母親屍骨未寒,殺母之仇未報,你便如此對待自己的妹妹,我倒要看看以後你怎麼向母親交代!”

    西涼丹在一邊早就嚇得面色蒼白,她擔心西涼仙,卻不敢上去勸西涼靖,在田莊的淒慘日子讓她的驕橫收斂了許多,反而生出一種畏縮與小心。

    西涼靖看著西涼仙倔強而哀戚的面容,手顫了顫,到底還是打不下去,只得狠狠地收手握拳,強忍怒氣地冷冷瞪著她:“仙兒,你聽好了,若是母親真死在西涼茉的手裡,我第一個就會砍下她的首級來祭祀母親,但是,你也要記住,為兄不是你手中的劍,任由你隨意利用鏟除異己!”

    說罷,他松了手,再不回頭地離開。

    任由西涼丹在後頭又是跺腳又是哭鬧地喚他。

    西涼仙看著西涼靖的背影漸行漸遠,她咬著唇對著西涼丹低聲喊道:“不必叫了,他是不會回來幫我們的了!”

    “姐姐,你怎麼那麼對哥哥說話,哥哥如今不肯幫我們殺了西涼茉那個賤人怎麼辦!”西涼丹憤憤地跺腳,對著西涼仙叫嚷。

    西涼仙卻並不理會她,只是閉上眼,抹掉眼角淌出的淚。

    她太了解西涼靖了,母親雖然縱然著二哥聲色犬馬,縱容著四妹驕橫跋扈,那都是因為他們都是她不曾寄予重望的孩子,所以她願意寵愛他們。

    但是母親期待著大哥哥成為父親最完美的繼承人,期望著自己能成為手握重權的宮妃,甚至母儀天下。

    所以對於他們的要求極為嚴苛,大哥哥更是父親一手教導,性子最像父親,在西涼茉的假面具沒有被揭穿之前,他是不會冒險去殺掉西涼茉而惹出大事來的。

    今日,還是她賭咒發誓,必定能誘西涼茉說出母親逝世的真相,哥哥才安排了那些弓箭手,只等西涼茉供認不諱,便萬箭齊發,將西涼茉射死報了殺母之仇,再行計較善後事宜。

    而這樣的事,只能做一次,若是做坐多了,必定會引起父親的猜疑。

    只恨那西涼茉,竟然狡詐如狐,如此這般都不能引誘她說出真話來!

    以致功敗垂成!

    西涼仙眼底的恨意如燎原的烈火,幾乎將她自己都要焚毀。

    “那騷蹄子,到底有什麼本事,為什麼一個個男人都被迷惑得看不清楚她那張狐狸臉,父親是,哥哥也是,就是小德王爺也……。”西涼丹恨恨地跺腳,低聲怒罵,滿眼的不甘與嫉恨。

    西涼仙看著西涼丹,心中忍不住不屑,這樣的女子為什麼會是她的親妹妹,滿心只有男人,還是一個拋棄她,另娶死敵的男子。

    相比之下,西涼茉倒才像她的姐妹!

    西涼仙的臉上掠過一絲狠色,但她總有一天要讓這個‘姐妹’匍匐在她的腳底下磕頭求饒,再一刀斬下她的頭祭奠自己的母親和她加諸自己身上的一切折磨!

    ————

    蓮齋之內,西涼茉與一干心腹圍坐火爐邊議事。

    “大小姐,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告訴王爺,讓他收回世子爺手裡的兵權!”白嬤嬤憤怒地拍案而起。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世子爺居然會幫著二小姐和四小姐做下這樣的事來,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嬤嬤,等等!”西涼茉喚住就要往外沖的白嬤嬤,淡淡地道:“咱們現在沒有證據,不能被他們倒打一耙,小不忍則亂大謀”

    靖國公雖然現在看重她,但她的地位自然是比不得西涼靖這個世子的,她好容易取得了靖國公的信任,這個時候,不能前功盡棄。

    尋找令牌的事,是她允諾了百裡青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白嬤嬤雖然疼愛她,但畢竟出身於國公府邸,又是靜姑姑的人,對靖國公自有她一份情義在。

    西涼茉不打算讓白嬤嬤參和進來,也省得白嬤嬤糾結。

    白嬤嬤一下子詞窮,有些頹然地坐下,很是擔憂地看著她:“世子爺這一次沒有對大小姐動手,萬一下一次他動手了可如何是好?”

    他們就這麼點子人,雙拳難敵四手,她們怎麼敵得過那些府兵?

    西涼茉卻與白嬤嬤的看法不同,西涼靖今日沒有對她動手,恐怕是還不能確定韓氏是否真的死在她手裡,他和西涼仙姐妹不同,他是男人,若非真的血海深仇,他還是更看重大局和整體的利益,否則今日就會毫無顧忌地對她下殺手了。

    既然如此,只要西涼仙姐妹沒有切實的證據,那麼西涼靖自然不會再輕舉妄動。

    西涼茉說完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何嬤嬤的贊同,白嬤嬤則默不作聲,只是很擔憂地看著西涼茉。

    白蕊卻有些好奇:“大小姐,你是怎麼知道今日縣主和四小姐的示弱是個陷阱?”

    西涼仙和西涼丹的表現幾乎讓她們這些旁觀者都要信以為真,以為她們真的轉了性子,知道識時務為俊傑了。

    西涼茉端著茶品了一口,唇角閃過一絲嘲謔的冷笑:“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西涼丹若轉了性子,倒還有三分說服力,唯獨西涼仙,她唯一會對我低頭的時候,大概就是想要殺我的時候。”

    西涼仙了解她,知道就算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黎氏和老太太,但她也知道韓氏其實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而西涼仙也了解自己,知道就算天塌地陷,那個女子骨子裡的驕傲與倔強都不會容許她對一個仇敵低頭。

    “那咱們……。”

    “她所依仗的不就是西涼靖得道國公爺的信任麼,但若是國公爺不再信任這位世子了呢?”西涼茉看著自己茶碗裡的茶,高深莫測地道。

    “可是,國公爺自幼就將世子爺帶在身邊,怎麼會……。”白嬤嬤有些猶豫。

    西涼茉捧茶露出個輕笑:“昔年周幽王與元王後申氏育有太子宜臼,太子宜臼德才兼備,眾大臣皆料定宜臼為儲君,但周幽王最終卻為了褒姒,廢了王後申氏和太子宜臼。”

    話已到此,她並不言明,眾婢女並不是很明白,倒是何嬤嬤浸淫宮廷已久,所有所思地看著西涼茉,露出個贊賞的笑容來。

    西涼茉看著何嬤嬤,便知道她懂了,瞬間覺得自己果然很有做奸妃的潛質。

    至於西涼仙姐妹,西涼丹那個草包如今沒了韓氏撐腰後,倒是不足為懼,。

    而西涼仙……

    西涼茉眸底掠過一絲冰冷森然的光芒,既然她覺得做瘋子的太平日子過得不舒服,那她就索性直接如斷送韓氏一樣,給她個‘完美的結局’好了。

    ……

    這一夜的事,仿佛一滴水落進了江河之中,再無蹤跡,而西涼茉卻如她所言,信守承諾,在靖國公面前說了些溫柔勸慰之語,再加上世子西涼靖的請求和西涼丹痛哭流涕的懺悔,靖國公到底點頭同意了讓西涼丹留在府邸之中,不再發落回鄉下的莊子。

    西涼茉看著事兒差不多告一段落,便准備回蓮齋,卻在靖國公的院子外被西涼靖喚住了。

    “大妹妹。”

    西涼茉轉頭看向西涼靖,微笑:“大哥。”

    西涼靖負手看著面前婉約清麗如蘭的少女,沉默了片刻,道:“謝謝你幫了丹兒,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便是過去了,如今茉兒也已經嫁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說來茉兒如今倒並非國公府上的人,自然不會再去想那些過去了。”西涼茉淡淡地打斷他。

    她沒有否認自己對過去的怨恨,如今雖然不計較了,但也明言她不會對那兩姐妹有什麼真感情。

    這倒是讓西涼靖覺得合情合理,他自問若自己是西涼茉,也不會輕易原諒曾經的那些傷害。

    只是彼時,他雖然並沒有欺負西涼茉,但也沒有將西涼茉放在眼中,在弱肉強食這一點上,他與老太太的看法是一致的,何況當年的西涼茉也並不值得他關注。

    只是如今,不知為何,看見這少女臉上的冷淡,他的心卻會感覺微微地緊抽。

    西涼茉見他沒有什麼要說的,便福了福,徑自離去了。

    西涼靖默默地看著她遠去的窈窕背影,竟看得有些怔了,直到身後傳來西涼仙姐妹兩的聲音。

    “……真是可恨,如今我回來了,必定要好好地懲治那些敢對我動手賤婢,還有黎氏那賤人!”

    “丹妹,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西涼靖微微皺眉,他並不想參合到這種後院婦人間的勾心斗角之間,索性也轉身離開了。

    西涼丹原本見著西涼靖,還想喚住他,一同想想辦法,卻見西涼靖仿佛置若罔聞地走了。

    她不由懊惱地一跺腳,呸了一聲:“二姐姐,你看大哥哥,真是太過分了,倒仿佛西涼茉那賤人才是他的妹妹,也不想著幫我出這一口氣!”

    西涼仙看著西涼靖遠去的背影,目光寒涼:“丹妹,你在莊子裡受到那些賤婢虐待之事,最好不要在父親與大哥哥面前提起,咱們慢慢收拾黎氏。”

    “為什麼?”西涼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那些在莊子上任那些下人折磨作踐的日子,讓她永生難忘,所有的人都說她再也不是王府的小姐了,她絕望過,逃跑過,卻只被抓回來折磨得更狠。

    如今回了王府,她又是當初那個嫡出的高高在上的四小姐,要殺要打那些下人,難道不是順其自然的事麼?

    西涼仙冷冷地對西涼丹道:“難道你還不明白麼,黎氏敢那麼折磨你,自然是想好了一切退路,如今她是掌家主母,咱們沒有證據就貿然地告狀,只會讓父親對你更加失望,以為你在胡攪蠻纏。”

    西涼丹想說什麼,但是這些日子的經歷也讓她成長了不少,明白西涼仙的話是有道理的,她頹喪地道:“難道,難道我的苦就白受了麼?”

    西涼仙拍拍她的手,對於西涼丹沒有如以往母親還在的時候那樣不管不顧地鬧將起來還是很欣慰的,所以語氣輕緩了不少:“你放心,所有傷了咱們姐妹的,不管是黎氏還是西涼茉那賤人……咱們遲早讓她們生不如死,後悔終生!”

    西涼仙眼裡閃過怨毒的光。

    ……

    西涼茉到底已經出嫁,所以她也只需要在娘家呆上一兩日便可回德王府,等到韓氏七七出靈下葬之日,再去墳頭燒紙祭拜。

    尤其是司流風不知怎麼回事,遇險之後,他的病就越發重了起來,回春堂的李聖手說他不適合移動,所以如今還住在德王妃牡丹閣的暖閣裡,西涼茉作為司流風的妻子總不好一直在娘家不歸,所以她還是決定先回德王府住些時日。

    看看那千年老妖這幾天在德王府有沒有什麼收獲。

    但是,當她回到德王府,狀似無意地一打聽,才知道從她回了靖國公府邸後,這廝就已經沒有回過德王府。

    再向魅七一打聽,才知道百裡青白日要上朝,夜裡又覺得德王府實在太過枯燥無味,所以便回他的老巢享受去了,讓魅一頂著那張丑臉在外頭茶館坊間招搖過市。

    西涼茉很想罵娘,這是個查案的樣子嗎?

    他覺得枯燥無味是因為少了自己這個消遣物吧!

    但是想起百裡青是因為在自己吃癟,才‘春閨寂寞’的,西涼茉心情又好了不少。

    正是准備梳洗一番去司流風那裡表表做妻子的心意時,剛走到門口,卻見德王妃卻親自到了邀月閣。

    “母妃?”西涼茉看著門外端莊高貴的中年美婦,不由微微一怔。

    “貞敏,母妃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與你商量,不知你可有空?”德王妃看著西涼茉,面容上露出    一絲鄭重。

    西涼茉微微挑眉,隨後微微一笑:“母妃說的什麼話,兒媳自然是要聆聽母妃教誨的。”

    說著,她便讓開了門,將德王妃迎進了門。

    ————

    九千歲府

    濃墨重彩,軟紅流金的房華美房間裡,垂懸著昂貴的鮫珠紗,擋住了日光射入,讓房間裡的光線蒙昧不明,房中的雕金獸頭香爐吐出淡淡白煙,彌漫著的幽沉香氣,仿佛讓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沉重凝滯。

    有一種仿佛不似人間的黑暗幽沉,糜艷,倒似地獄靈界間某處強大妖魔的洞府。

    而十丈軟紅覆著的包金紫檀羅漢床上懶洋洋側臥著的美艷妖魔,一身寬松紅衣,如墨烏發如水般流淌下來,盤旋在床邊,床邊有穿著單薄的美人躬身為凳與幾,上面擺放著精致的茶點

    更有兩名美貌年少的太監在床上為他按摩著肩腿。

    “千歲爺,今兒有西夏上供的瓜子,共十二個種類,您可要試試。”勝公公端了一只十二隔八寶琉璃碟對著百裡青低聲道。

    百裡青垂著長長的睫羽,沒甚興致地瞥了眼那碟子,看著勝公公小心翼翼地模樣,便順手從裡面捏了幾枚過來磕。

    勝公公看著百裡青到底動了些瓜子,這才稍微放松了些,這幾日千歲爺心情似不大好,連最愛的瓜子也甚少吃了,更不要說去後園子裡那些夫人和公子處,真是件稀奇事。

    雖然說太監不能人道,但是養著美人們,就是用來把玩的,千歲爺極精於此道,說起來,自從千歲爺認了小姐當徒弟之後,就再也沒去過後園子了。

    千歲爺心情不好,他們這些伺候的,自然就動輒得咎,日子不好過。

    勝公公正是抱著拂塵暗自發愁之際,忽然一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弓著身子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勝公公便眉頭一挑,趕緊湊到百裡青耳邊輕道:“千歲爺,魅一傳來消息,小姐回王府了。”

    百裡青磕瓜子的手一頓,忽然抬起魅眼森冷地睨著勝公公:“她回王府了,與本座什麼關系,小勝子,莫非你是那丫頭的眼線麼!”

    那目光陰霾得讓勝公公立刻倒退兩步,滿頭冷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千歲爺,這……。”這不是您說小姐有什麼動向都要通報您的麼?

    但勝公公可不敢說出來,上面這位爺是個喜怒無常的主,有些話,只能自個兒知道就成,。

    “滾!”

    百裡青不耐煩地冷叱一聲,勝公公立刻使了個眼神,所有人都乖乖地悄無聲息地——‘滾了’。

    勝公公是最後一個出來的,關上門的時候,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小姐失寵了麼?

    果然,沒有什麼人能讓千歲爺感興趣太久,也不知道小姐的下場是什麼。

    勝公公搖搖頭,暗自歎息,正打算離開,卻忽然又聽見房間裡頭傳來百裡青極為好聽,卻陰森森的聲音:“小勝子——!”

    勝公公一愣,就聽百裡青在裡面怒罵:“本座叫你滾,你就滾了,如何一點主見都沒有,作死麼,還不滾進來伺候本座更衣!”

    勝公公望天,淚流滿面。

    原來小姐沒有失寵,他失寵了。

    ……

    就在這一頭勝公公糾結著到底要不要有主見的滾進房間的時候。

    西涼茉在邀月閣裡也遇到了一件頗為糾結的事。

    “母妃,你是要兒媳在嫁進來還沒有半年的時候,就要做主給小王爺納妾麼?”西涼茉挑眉看向德王妃。

    德王妃看著西涼茉,頗有些歉意地道:“母妃知道這事兒是有些讓貞敏你為難,但是,那日李聖手的話,你也聽見了,得還要等近五年,你才能懷上孩子,風兒身邊不能沒有人伺候,而且這些日子的事兒你也見了,風兒的病一直不見好,你身上又帶了孝,母妃也是想著讓靜雨先開了臉,擺上幾桌子酒,也算是沖沖喜。”

    德王妃雖然話裡有些歉意,但是卻並沒有絲毫松口退步的意思。

    西涼茉頓了頓,沒有說話。

    她是不打算阻止司流風納妾,但是,不說按著規矩等她一年沒有懷上子嗣的時候再納妾,就是沖著靖國公府邸的面子和她的身份,好歹這半年也該等得起吧。

    如今,她過門才一個月,這就要急著給司流風納妾,還是納的靜雨那個目中無人的丫頭,這不是誠心下她的臉,來給她添堵麼?

    還沖喜?

    這是在嫌她晦氣麼!

    西涼茉想了想,便問:“不知這主意是夫君拿的,還是母妃拿的?”

    德王妃看著西涼茉似乎也沒有打算讓步的意思,心裡便有些惱了,但她也知道司流風心裡記掛著這個剛過門的小妻子,所以她微微一笑:“這是母妃的意思,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且不說五年之後如何,風兒這年紀,其他王府子弟都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總不能還要再等五年吧。”

    西涼茉目光冷了冷,沒有說話,目光只在靜雨身上一掠,只見靜雨羞紅著臉,低頭看著腳尖,倒是完全沒了平日那種傲氣的樣子。

    德王妃以為她是軟化了下來,便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貞敏,你且放心,靜雨是在母妃身邊長大的,母妃知道她是個賢德貞靜的孩子,她會謹守妾氏本分的,不管靜雨生下來的孩子是男是女,你的孩子才是嫡出的世子,不必擔心,只是讓靜雨過來伺候你們而已,你就拿她當個使喚丫頭就是了。”

    使喚丫頭?

    西涼茉眼裡掠過一絲譏諷,隨後悠悠地問:“好,既然母妃都這麼說了,兒媳自然不能拒絕,但是……。”

    德王妃見西涼茉應了,心中一喜,便立刻道:“貞敏你有什麼條件只管說就是了。”

    西涼茉慢悠悠地吃了口茶:“既然她是母妃打發過來的通房丫頭,那今後就讓她住在小王爺讀書用的那個院子裡就是了,沒事不必到邀月閣來,她不是侍妾,自然不必立規矩。”

    德王妃一愣,便是靜雨也已經傻了,她一急,立刻道:“少王妃,你怎麼可以讓奴婢當通房丫頭?!”

    那不是和靜娘那賤人一樣卑賤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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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0:45
第九十五章 司含玉之死

    “少王妃,你這是什麼意思?”靜雨看著西涼茉,委屈又惱火。

    德王妃臉色也顯出不豫來,她顰眉道:“貞敏,你應該知道靜雨跟在我身邊多年,是我自小看大的,幾乎是半個女兒,若說給外頭的官宦人家當個主母也都不為過的,如今是母妃的私心,希望她能一直留在府邸裡,所以才將她許配給風兒,知根知底的總好過外頭不知底細的狐媚子,你放在身邊也安心些。”

    聞言,西涼茉暗嗤,正是因為是靜雨這樣‘知根知底’的,所以才不安心呢。

    但西涼茉臉上並未曾顯出惱色,她也不屑去看靜雨,只輕品了茶道:“不是母妃說放在小王爺和兒媳身邊做個伺候的人麼,兒媳身邊並不缺伺候的人,只是兒媳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自然不會阻著母妃抱孫子和撥人伺候小王爺,但是……。”

    她頓了頓,淡淡地看著德王妃一笑:“母妃也該顧念著好歹兒媳也是皇家親封的一品郡主,也是靖國公府邸的嫡出小姐,若是這過門一個月,就讓夫君納了妾,知道的說兒媳大度賢德,不知道的便要議論是否兒媳不得夫君的心,或者是做了什麼惹惱了婆家,要不就是夫君是那等寵妾滅妻之倍,這等家中不睦的流言傳出去,兒媳沒臉,難道咱們王府就有臉了麼?”

    此話說得已經是頗為不客氣,但是卻條理井然,讓德王妃瞬間啞然,竟不知說什麼好了。

    靜雨卻是個忍耐不住的,原本她滿心歡喜等著做個貴妾,怎麼肯只是做個如靜娘那樣一向被她鄙視的通房?

    這少王妃再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不願意讓她伺候小王爺,怕她分了小王爺的寵愛,說什麼身份高貴,素有賢孝之名,也不過是個善妒的妒婦!

    她咬牙道:“少王妃,您若是不願意讓靜雨伺候小王爺,直說便是,又何必找上這諸多借口?”

    靜雨話音未落,一旁的何嬤嬤就忽然上前,毫不客氣揚手就左右開弓,兩個巴掌甩上了靜雨清麗的臉孔。

    兩聲清脆的巴掌聲,讓德王妃與靜雨都呆住了。

    靜雨捂住臉,瞬間淚水就下來了,極為委屈地看向德王妃叫道:“王妃!”

    她自幼長在德王妃身邊,德王妃幾乎拿她當女兒一般養大,不要說彈她半個指甲殼,就是平日訓斥也都極少,今日忽然被甩了兩巴掌,讓她簡直又羞又怒。

    德王妃立刻起身攬住靜雨,隨後端雅的面容瞬間陰霾下來,怒氣沖沖地瞪著何嬤嬤,但卻是對西涼茉惱火地訓斥:“貞敏,你手下哪裡來的如此膽大妄為的賤婢,竟然敢當著本王妃的面就動手!”

    西涼茉挑了下眉,沒有說話,倒是何嬤嬤拿出帕子優雅地擦了擦手,對著德王妃行了個標准的宮禮:“奴婢何氏,是宮裡皇後娘娘身邊的二品司膳女官,曾經負責宮中一眾新進宮人們的宮規調教,如今是宮裡指給貞敏郡主的教習嬤嬤,見過德王妃。”

    這一番自我介紹,瞬間讓德王妃臉孔僵硬了一下,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身邊的這個氣度不凡的嬤嬤居然是宮中皇後娘娘身邊的女官,原本想要西涼茉責罰何嬤嬤的話,就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

    “原來是何女官,真是失敬……。”德王妃勉強露出個笑臉,順道捏住了靜雨的手心,示意她不要造次。

    何嬤嬤露出個不卑不亢地笑容來:“奴婢不敢,只是方才見著王妃身邊的這個婢子實在太沒教養,竟然敢如此說話,沖撞主子,若是在宮裡,少不得要掌嘴甚至拖進慎刑司,奴婢是想著若是這婢子日後要在小王爺身邊伺候,這般不知禮數,尊卑不分,沖撞了貴人,惹出什麼事來,可就不是兩個耳光能抵消的了。”

    德王妃勉力一笑:“是本王妃管教不嚴,倒叫嬤嬤笑話了。”

    靜雨被何嬤嬤貶低了一番,惱羞成怒,卻被德王妃死死地捏著手心,她便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恨恨地瞪著何嬤嬤和西涼茉。

    何嬤嬤似察覺了她的目光,對著她冷冷一笑:“這位靜雨丫頭似乎很不服氣呢,怎麼,難道本女官說錯了麼?”

    靜雨一驚,怕何嬤嬤再上來打她,只得立刻乖乖地低下了頭。

    德王妃雖然惱了西涼茉的不識時務,但是卻一時也奈何不得,而西涼茉竟然仿佛沒有看見她的尷尬一般,也不曾來打圓場,局勢一時間就此僵持住。

    直到西涼茉看著德王妃臉上的僵笑快維持不住了,才矜淡地道:“母妃,靜雨是你身邊的人,兒媳自然不會虧待了她,要抬舉她當個妾也不是不可以,只一件事,宮中宮女抬舉成貴人也是要有個名頭的,當初兒媳要抬舉靜娘當姨娘也是因為她懷上了孩子。等著靜雨懷上了小王爺的子嗣,兒媳自然給她個院子,讓她當個姨娘,也好養胎,如何?”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德王妃還要顧忌著西涼茉的身份,何況這事兒說出去也確實不好聽,她便也只能應了:“也好,就這麼辦吧。”

    “母妃可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兒媳的麼,若是沒有一會子兒媳便到母妃的牡丹閣去探望夫君?”西涼茉不鹹不淡地道。

    德王妃在她這裡沒得臉,自然不想再呆,便道是還有公中的事要處理,准備起身離開。

    看著靜雨似還想說些什麼,德王妃狠狠地一捏她的手心,靜雨只得低頭委屈又不甘願地跟著德王妃身後離開了邀月閣。

    回牡丹閣的路上,靜雨一直想等著德王妃說話,但德王妃卻陰沉著臉,似沒有要說一句話的意思,靜雨到底忍耐不住了,竟快走幾步,伸出手攔在了德王妃前面,她緊緊地盯著德王妃道:“王妃,您說過要讓靜雨當個貴妾的,如今且不說貴妾了,靜雨連個賤妾都不是,只是通房丫頭,您不覺得該給靜雨一個交代麼!”

    德王妃原本就在西涼茉那裡落了臉,現下心頭正憋著氣,不知該怎麼和秦大管家交代,卻不防靜雨這般咄咄逼人,一副質問她的模樣,氣得德王妃心火一起,便一揚手“啪”地一聲甩上了靜雨的臉,罵道:“小蹄子,你就是這麼跟主子說話的麼,難怪方才那何嬤嬤要教訓你,還真是本王妃素日裡縱容你太過了!”

    靜雨捂住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德王妃,杏仁大眼裡瞬間湧上了淚水。

    其他的丫頭嬤嬤們看著氣氛不妙,便都乖覺地遠遠地退開來去。

    德王妃看著靜雨這幅模樣,可憐得緊,到底也是她的骨肉,自小放在身邊疼寵著長大,便瞬間心軟了下來,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雨兒,你該體會本王妃的難處,原本若是一年後貞敏郡主沒有懷上孩子,自然能名正言順地提你當姨娘,但如今她才過門一個月,未免說不過去,本王妃也不好向靖國公府和宮裡交代,你且等上一等……。”

    但靜雨卻忽然甩開了她的手,蒼白著臉冷冷地看著她:“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就是看不上我而已,我和司含玉都流著你的血,可今日若換做是她們,不要說做個妾,就算是正妻,你也會絞盡腦汁地擠下貞敏郡主,幫著司含玉坐上那個位子,而我就是出身低賤,天生就該做個伺候人的丫頭,是不是?”

    此言一出,讓德王妃瞬間如遭五雷轟頂,不可置信又驚懼地看著靜雨,她哆嗦著唇,厲聲道:“你……你說什麼,是誰,是誰告訴你這些話的,是誰!”

    看著德王妃橫眉豎目的模樣,靜雨只覺得心頭一片寒涼,她捂住臉,淚眼淒然地看著德王妃,咬牙低喊:“我倒是希望這些話是假的,我靜雨是造了什麼孽,上輩子才有像你這樣一個狠心絕情的娘!”

    說罷,她一轉身,哭泣著飛奔離開。

    只余下仿佛渾身氣力都像被抽干了的德王妃,德王妃愣愣地呆在原地許久,只覺得靜雨的話和她厭惡的眼神讓自己心如刀絞,難道自己還不夠疼愛她麼?

    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都在為她打算麼?

    德王妃捂住自己的發痛的心口,顫抖著幾乎站不住,身後立刻有嬤嬤上來扶住她,顫聲道:“王妃,小心。”

    德王妃方才如夢初醒般,瞬間臉色蒼白,方才這些話竟然是在這人來人往的路上喊了出來的。

    她立刻警惕地周圍四處張望,發現這會子正是大中午,這路上並沒有什麼人,只有自己帶著的這幾個丫頭嬤嬤,她的心才略微放松下來。

    隨後德王妃看向扶住自己的嬤嬤,冷冷地道:“你們剛才都聽見什麼了。”

    那些嬤嬤和丫頭的頭都瞬間低了下去,每個人都顫抖起來,但她們還是齊齊地低聲道:“奴婢們什麼都沒聽見。”

    寒風冷冷飄過,仿佛將所有的寒意都凝成了冰殼攏在了這些僕婢的身上,她們大氣不敢喘,只是默默地等待著,祈求著主子的大發慈悲。

    德王妃沉默了一會子,忽然縹緲地笑了笑:“你們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人,本王妃自然是知道你們忠心的,既然什麼都沒聽見,那就是最好的,若是讓本王妃聽到有那不應該嚼舌根的,就休怪本王妃不講情面。”

    眾僕婢這才堪堪地松了一口氣,臉上都流露出感激之色的,但她們沒有看到的是德王妃轉身的那一刻,端雅溫柔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絲扭曲的猙獰。

    她冷冷地看著前方的路,默道。

    這些人,是一個都留不得了的。

    因為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等著德王妃領著僕婢們離開,空無一人的道上,卻慢悠悠地晃出一個提著鳥籠穿著小廝服的人影出來。

    這十三四歲的少年看著德王妃離開的背影,露出一個可愛卻異常冰冷的笑容來,轉身向邀月閣而去。

    ……

    白玉正出來端了熱水准備進房伺候西涼茉簡單梳洗,一會子午休後去牡丹閣探望司流風。

    她一轉頭卻忽然見著一張可愛清秀無比的少年臉孔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著她甜甜地喚:“白玉姐姐。”

    白玉臉上露出一抹笑來,伸手敲敲他的額頭:“小六子,我的小白呢,你不是帶它去捉蟲子吃了麼?”

    小六子摸摸額頭,頗為有些委屈地嘟噥:“姐姐就惦記著小白,這只色鳥哪裡有去吃蟲子,它就只惦記著樹上那只母烏鴉,也不見你惦記著人家!”

    但他還是把鳥籠子遞給了白玉,順手接過了她手上的雕喜鵲登梅黃銅熱壺。

    白玉失笑:“小六子,你這是吃哪裡來的醋呢。”說著順手將那只通體暗紅的華麗小胖鳥從鳥籠子裡抱出來。

    小白正惱了小六子說它色。

    小胖鳥立刻不顧小六子堪稱陰森恐怖的目光,張揚地在白玉的胸口蹭來蹭去,順帶發出舒服地“嘎嘎”聲。

    瞪,瞪,瞪個屁,老子就是蹭小玉兒的豆腐了,哼哼~

    小六子危險地瞇起眼,他遲早有一天把這只臭鳥給閹了!

    不過現下還有其他事得處理,他便問白玉:“是了,小姐可歇息了?”

    白玉搖搖頭,笑道:“沒呢,一同進去吧。”

    小六子輕易不會來尋小姐,必定是有重要的事。

    白玉領著小六子去見了西涼茉,小六子便將方才在回邀月閣路上無意間撞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了西涼茉聽,西涼茉一聽,立刻頗為感興趣地挑起了眉:“哦,你當真沒有聽錯?”

    難怪她一直都覺得靜雨不像個尋常丫頭,原來還有這般內幕,這德王妃看著一副貞靜賢淑的模樣,卻不想原來也是個按捺不住寂寞的,竟然與野男人有了私生子,還如此大膽地帶在身邊。

    小六子肯定點頭:“是,屬下敢擔保不曾聽錯。”

    西涼茉想了想,交代小六子:“王妃能坐在這個位子上那麼久,必定不是個真心慈手軟的,你且和魅七一起想個辦法,將那些僕婦們選兩個不動聲色地救下來,然後交給白嬤嬤,讓她藏到我名下的莊子裡去,日後總有大用處。”

    看著小六子去了,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來,她正愁著怎麼打破這王府的格局,如今就有一把利刃送到她手裡,還真是天賜良機。

    靜雨,當真是顆妙棋。

    “只是,奸夫是誰呢?”西涼茉仿佛自言自語地道。

    白玉則低聲道:“您覺不覺得那……秦大管家在王府裡的地位太過超然了。”

    西涼茉撫摸著小白柔軟胖胖的小身子,眸光清冷如雪:“是啊,一個深閨寂寞,一個野心難藏,倒真是一對絕配。”

    ……

    ……

    且說德王妃這一頭回了牡丹閣,一邊命人立刻去尋秦大管家回來,一邊讓人立刻將跟著回來的幾個丫頭婆子堵住了嘴,關進柴房裡,還要讓人去尋靜雨,怕她出事,真真是傷心又傷神。

    靜雨此刻卻正在一處誰也想不到的地方,抱著一個丫頭打扮的少女,哭得淚如雨下,肝腸寸斷。

    “香姐姐,你說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母妃她要這麼對我?”

    只有在這裡,她才敢喊王妃一聲母妃,在這少女面前愛,她才敢說自己也是德王府的小姐。

    那少女生了一張極為尋常的面孔,正是當初那個出現的錦娘,不,靜娘房間裡為靜娘出謀劃策陷害剛進門的西涼茉的少女。

    她輕拍了靜雨的背,柔聲安慰:“雨妹妹,你要知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誰讓咱們都不是那明正言順嫡出的孩子呢。”

    靜雨直起了身子,抹著淚憤憤地低聲道:“嫡出,嫡出就這麼重要麼,難道庶出的就不是人麼,我也是她肚子裡掉下的肉,憑什麼就比司含玉下賤呢,這不公平!”

    那少女歎了一聲,仿佛極為苦澀地道:“司含玉是明正言順的郡主,日後娶了她的必定是高門貴第,咱們這些,也不過是任人擺布的命,王妃不要讓我許個不知所謂的紈褲子弟,我就滿足了,你到底不同,還是王妃肚子裡托生的,若是……。”

    “若是什麼?”靜雨立刻滿懷希望地看著她。

    她不想只是當個下賤的通房丫頭,自打從香兒這裡知道了自己身份的秘密,她就盼望著有一天能得到相應的地位。

    那喚作香兒的少女看著靜雨,仿佛很是猶豫地道:“若是沒有了含玉,你不就是王妃唯一的親生女兒了麼?”

    “沒有了含玉?”靜雨喃喃自語,隨後心中一驚,看向那少女,臉色有點蒼白地道:“你是說……是說……。”

    香兒伏在靜雨的耳邊輕聲道:“是啊,若是沒有了司含玉,王妃自然只能將所有的關愛都給了你,若是想要當上流風哥哥的正妻,也不是沒希望的……。”

    香兒的話似一千只小手在她的心頭撩撥著,充滿了引誘的氣息,靜雨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那……我該怎麼做呢?”

    香兒的目光裡跳動著一絲詭譎的火焰,輕聲在靜雨的耳邊細細地吩咐了起來。

    許久之後,看著靜雨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以後,一個老嫗從旁邊的房間掀了簾子進來,捧著一盆水和一個梳妝盒子放在桌子上,看了少女一眼:“那丫頭上鉤了?”

    香兒冷冷地一笑:“利欲熏心,她哪裡能拒絕得了我的提議呢?”

    她伸手沾了水在自己臉上沿著額角慢慢地地撫摸,不一會子,一塊完整的人皮面具就落在她的手上,露出一張眉目極為精致,像一只美麗的瓷娃娃的面容,正是德王府上的二小姐——司含香。

    老嫗就這水盆和梳妝盒從新為司含香梳妝打扮,又讓她換下了那身婢女的衣服,收拾干淨了一切,才送了司含香出門。

    司含香確定四下無人後,轉頭對著老嫗道:“辛嬤嬤,你不必送我了,若是讓人看見我在這裡,不太好。”

    辛嬤嬤立刻點頭,低聲道:“小姐,你要小心一些,我看那貞敏郡主不像尋常人等,她身上似有些功夫的。”

    “哦,我那小嫂嫂會功夫?那最好不過了。”司含香嘻嘻一笑,大眼珠子一轉,眉目間滿是不懷好意。

    她仿佛想到了什麼,便匆匆地離開了。

    ——分界線——

    德王妃尋到了秦大管家,卻發現秦大管家並沒有將靜雨的身世透露給靜雨,兩人心中頓時警惕起來,等著靜雨回來,逼問了許久,靜雨都一口咬定了是自己無意間聽見了他們說話,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世的。

    德王妃和秦大管家見逼問不出什麼,也只得將信將疑地暫且信了靜雨。

    德王妃勸靜雨接受這個通房丫頭的安排,等著懷了孩子,再給她提上姨娘的地位,卻不知自己的女兒早已不滿足於這個姨娘的位份,有了更大的野心。

    但靜雨面上還是溫順地應承了王妃,不吵不鬧,讓德王妃這才松了一口氣,安排人處置今日那些聽到不該聽到話的僕婦去了。

    她哪裡知道靜雨一轉身,就趁著夜色去了秦大管家那裡,跪在地上向秦大管家說了一個幾乎稱得上是惡毒的計劃。

    並且淚如雨下地看著秦大管家道:“若是父親不答應雨兒,雨兒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若隨著如海哥哥一起去了,父親莫要忘了如海哥哥是怎麼死的!”

    秦如海和靜雨是同父異母所生,靜雨知道自己身世也不過是最近的事,所以對秦如海根本沒有什麼感情,但此刻,她並不介意表現一出兄妹情深來。

    秦大管家從一開始聽到這個計劃,幾乎毫不猶豫地就想要拒絕,但是後來在聽到秦如海的名字後,果然又改變了主意。

    秦大管家雖然惱火王妃沒做到答應給靜雨爭取貴妾的位子,但更恨西涼茉這樣不識趣,拿身份壓人,再加上紫衣客也是為了救西涼茉和司流風,才殺了秦如海的,還是用那種殘忍的手段。

    想起自己兒子的慘死,秦大管家就心如刀絞,何況眼下自己唯一的血脈就是靜雨了,若是日後有望打下半壁江山,靜雨身份自然水漲船高,同是王妃的親生女兒,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所以,他眸底掠過一絲惡狠狠的眸光,點頭道:“好,為父自然是答應你的!”

    靜雨方才破涕為笑,眉目生光,仿佛幾乎看見了自己穿著一身華服,伺立在司流風身邊的模樣。

    一府之中,各人心思,各懷鬼胎,在這夜色濃濃間,陰詭的氣息,慢慢地彌散開來。

    而唯一仿佛一無所知的,便是病重在床的司流風了,迷迷糊糊間,他只覺得身邊多了一具柔軟香涼身體,緩解了他高燒的身體帶來的熾熱感,他下意識地便摟住了那具身體,輕呢喃了一聲:“茉兒……。”

    靜雨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憤恨,但是終於得償多年所願的興奮還是讓她慢慢地舒緩了心情,伸出柔軟的雙臂顫抖地抱住了司流風,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

    邀月閣裡,也同樣有一對人兒抵足而眠。

    “怎麼,想著司流風和那丫頭,所以吃醋睡不著?”百裡青悅耳卻總帶著滲人陰詭的聲音在西涼茉的耳邊響起,扣住西涼茉纖腰的手緊了緊,有點不滿意她的心不在焉。

    “你才吃醋吃得睡不著,我是在想秦大管家如何有這樣大的膽子,連王妃都勾搭上了,他的野心不小呢。”西涼茉懶洋洋地趴在床上,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掙開他箍著自己細腰的手。

    百裡青索性使了個巧勁將西涼茉攏到自己身下,像一只圈占著自己寵愛的小獸一般的大妖獸,慢條斯理地伸手撥著她的頭發玩,不時捏捏她露出的雪白肩背:“這天理教十有八九是秦大管家成立的,為師看著他的意圖恐怕不是只當這一教之主這麼簡單,倒是有點而問鼎大寶,逐鹿中原的意思。”

    百裡青的手勢是極好的,西涼茉被他揉捏得極為舒服地微微瞇起眼:“嗯,徒兒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秦大管家雖然看著是有些謀略的,但若說他能用幾十年的功夫建立起來這天理教又似太抬舉他了,師傅何不讓司禮監的探子去查查當初天理教的發源處。”

    “怎麼,你懷疑這天理教後頭還有人?”

    百裡青也似玩兒上癮了,見著西涼茉一副享受的模樣,竟然也頗有成就感,平日別人伺候他,難得他今兒也有一回伺候人的興致,便將那些小太監們伺候他的技巧都使了出來,在西涼茉身上慢悠悠地輕揉慢捏了起來。

    “嗯……我是這麼感覺的……師傅,你……唔……嗯嗯……好舒服……不要停……。”西涼茉被捏得筋骨酥麻,一點兒軟麻筋處被捏著了,一下子就忍不住低低地叫了起來。

    偏偏百裡青就撿她的軟處捏,一會子直捏得她香汗淋漓,身子發麻:“行了,師傅,夠了,不要了……不要……。”

    “嗯,真的不要了麼,不要就再叫兩聲來聽聽。”百裡青魔魅似的聲音在西涼茉的耳邊輕聲引誘著,不懷好意思地咬上她白玉似的耳垂。

    西涼茉直感覺身上一陣酥麻,方才驚覺不對,原本正正常常的說話竟就這麼變味了,自己的那些低吟愈發的聽起來曖昧得緊,不由臉色微紅。

    “師傅,咱們是在談正事吧?”西涼茉歎了一口氣,打算伸手把百裡青的臉推開。

    今兒他一回來,就奔邀月閣來了,自己想著也打算跟他商量一下今早聽到的消息,也好確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所以就沒拒絕今晚他來過夜。

    不過這廝,似完全沒有正事放在心上!

    “為師是在談正事啊,奸夫淫婦的正事!”百裡青微微一笑,朦朧的燭光下,眉色生香,膚光如玉。

    西涼茉臉色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紅,咬牙低道:“再這樣,以後師傅你就不要來了。”

    看著懷裡的小狐狸是真惱了想要走,百裡青一手拖住她纖細光潔的腳踝,再次將西涼茉拖回自己懷裡,照舊咬住她的小耳朵輕道:“別惱,愛徒,咱們總得做戲做全套,否則豈非對不住那些來偷窺看戲之人?”

    西涼茉一聽,停了抗拒的動作,瞬間警惕起來,微微凝了神,看向窗外:“師傅可有什麼打算?”

    既然百裡青早已發現有人在窺視,卻沒有動手將那人弄死或者趕跑,那麼必定是他有了計劃。

    “那人在屋頂,倒是個內家功夫的高手,想不到天理教倒有這般人才。”百裡青貼著西涼茉的耳邊輕喃,順帶漫不經心地挑了她肚兜的衣帶。

    西涼茉一門心思在考慮正事,絲毫沒發現他的小動作,只顰眉壓低了聲音:“為何是秦大管家派來的人?平日裡並不見有人來窺伺邀月閣。”

    今日她才發現德王妃的秘密,邀月閣就立刻被人監視了,莫非是走漏了風聲?

    “為什麼不了結了那人,若是讓咱們的秘密被發現了……。”西涼茉忽然感覺身上一涼,下意識地一把抱住胸前,紅著臉惡狠狠地低罵那妖孽:“你作甚,是嫌棄那人還沒將我看光麼?”

    百裡青順手將她撲倒,似笑非笑地對著身下少女道:“一會子讓魅一跟過去不就知道那人是來捉奸的,還是別有目的了麼,至於其他,放心,為師會保護你的清白的。”

    西涼茉睨著他冷笑:“有師傅在,徒兒還有清白這回事麼!”

    百裡青挑眉看著她,片刻,有些憂傷地歎了一聲:“既然徒兒你如此想要毀了為師的清白,為師也只好大義獻身了。”

    西涼茉:“……。”

    ……

    正所謂香濃夢笑開嬌靨,眠鬟壓落花。簟紋生玉腕,香汗浸紅紗。

    那房內春情融融自看得房上客,眼中含火,心中騷動,但是偏偏又什麼都看不清,他琢磨了一會子,心中到底暗罵一句:“奸夫淫婦。”便騰身趁著夜色飛去,卻沒有想到自己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墜著個幽幽的影子,亦步亦趨如鬼魅一般地伏在他身上。

    若是此刻有人看見,恐怕要眼睛一翻,嚇得暈死過去。

    等著房上客七拐八彎地進了一個房間,面紗一扯,露出一張頗為斯文的中年書生臉來,赫然就是秦大管家。

    正在房間裡繡荷包的靜言嚇了一跳,看清楚來人之後,便迎了上來,有些緊張地道:“大管家,如何,可有把握?”

    秦大管家上了暖炕上坐著,喝了靜言奉上的茶,冷笑了一聲:“今日雨兒說的事,我原本還想著有些麻煩,卻想不到竟然得來全不費功夫,什麼賢良淑德的貞敏郡主,也不過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小賤人,竟然連紫衣客那種人也勾搭上了。”

    靜言一愣,驚愕地道:“什麼?”

    秦大管家哼了一聲,眼裡滿是鄙夷:“原本還想著怎麼給貞敏郡主安一個偷情的對象,誰知我今兒去,卻見著她與那紫衣客在那顛鸞倒鳳。”

    靜言一聽,便笑了:“這也怪不得那郡主,她嫁入王府一月,小王爺不是病了,就是因為大夫的交代不能與郡主同房,那是會寂寞的。”

    秦大管家見著靜言一副眉眼含春的模樣,忽而想起今晚看見的春光,便心頭癢癢起來,上前一把抱起了靜言往內房去:“小蹄子,後日你且引了那紫衣客到後花園的玲瓏塔去,若是事成了,本大管家重重有賞。”

    “大管家要賞賜‘侄女’我什麼,您就不怕王妃打翻了醋壇子?”靜言媚笑著,手指在大管家胸膛上畫圈圈。

    大管家不屑地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冷芒:“那跋扈的老婦,遲早有一日我會讓她知道什麼叫下堂婦!”

    “那靜言能當大管家的王妃麼?”

    “自然,自然……。”

    大管家踢上門,順帶掩去了一室春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門外,融進夜色裡。

    ……

    第二日一早,晨光初現,細細的小雪下了一夜,冷風瀟瀟,不知何處而來的一縷冷風讓司流風忽然一個激靈,瞬間醒來。

    他剛一動,陡然發現自己被窩裡多了一個不著寸縷的美嬌娘,細看去竟是母親身邊的大丫頭靜雨,立刻嚇了一跳,正要發怒,卻見西涼茉領著兩個面生的丫頭不知何時進來的,正對著他淡淡地道:“小王爺,恭喜新得美嬌娘,今後靜雨就是您身邊的通房丫頭了。”

    司流風大愕,伸手就抓住想要離開的西涼茉,面露困惑:“茉兒,這是怎麼回事?”

    他理了理頭緒,卻發現這些日子他的病情總是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病床上,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西涼茉眼底仿佛帶著淡淡輕愁,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靜雨是母妃給小王爺安排的通房,妾身身子弱不能伺候小王爺的時候,就由靜雨來伺候您就是了,等著靜雨有了孩子,再給她提姨娘。”

    說罷,她也不去看司流風錯愕的樣子,只對著靜雨冷淡地道:“這兩個丫頭,是母妃給你安排的,以後她們就跟著伺候你了。”

    一大早,德王妃就將她傳了過來,讓她帶著這兩個丫頭去給靜雨,無非就是想要她親口承認靜雨的地位。

    “謝少王妃。”靜雨拿被子掩住了身子,仿佛極為羞澀地道,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地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肩頭出來,刺激著所有人的眼睛。

    “茉兒……。”司流風想要說什麼,但西涼茉擺擺手,連理會都懶得理會他們了,只轉身領著自己的丫頭去了。

    司流風立刻想要下床,穿衣衫,卻被靜雨一把抱住了腰身:“小王爺,李聖手說了,這些時日你病勢不適移動,您快快躺下。”

    司流風心頭焦灼,眼前滿是西涼茉冷淡的樣子,看著靜雨的時候就不免多了幾分鄙夷,他冷聲斥道:“你還不放手!”

    靜雨看著心上人為其他女人焦灼的模樣,不由心如刀絞,淚水便從眼睛裡滾下來了:“小王爺,妾身知道妾身卑微,可是妾身與您自小一塊青梅竹馬的長大,妾身自幼就傾心小王爺,如今妾身不敢與少王妃比肩,所以心甘情願伺候小王爺,什麼也不求。”

    司流風看著靜雨哭得梨花帶雨,不由手上的動作一頓,到底他與靜雨也有多年相識的情分,再聽著靜雨那樣深情傾慕之話,也不由心中微動。

    見司流風似有猶豫的模樣,靜雨更是嬌聲可憐:“小王爺,您就是不憐惜靜雨,也要顧慮自己的身子呀。”

    說罷她似要起來拉住司流風,卻不小心手一滑,落了被單,便將春光現了出來,司流風立刻紅了俊臉,想要別開頭起身,但靜雨一急,什麼都不顧地抱住了司流風:“小王爺……。”

    ……

    司流風,到底還是沒有追了出去。

    這樣的結果,讓德王妃和秦大管家等人都滿意地點了點頭,也松了口氣。

    ————

    “少王妃,這邊請。”司含玉身邊的丫頭靜香笑著為西涼茉打開了玲瓏塔門。

    西涼茉看著那玲瓏塔,九層高的塔,是當年老德王爺在西北邊境打仗的時候,擔心先王妃思念他,便請了聖旨,下令工匠特意為先王妃建造的,面朝西北,並且以先王妃的名字命名,若是先王妃思念他,便可登塔朝西而望,以寄相思之情。

    曾經成就了一段上京中美麗情深的佳話,只是如今老德王爺和先王妃都已經逝世,只空留一座寶塔任人唏噓。

    “含玉郡主真的在塔頂等著本少王妃麼?”西涼茉看著靜香,淡淡地道。

    她的目光平靜又冷漠,仿佛像一束冰冷的光射進靜香的心裡,讓靜香覺得有一種無所遁形的畏懼。

    靜香立刻低頭恭敬地道:“是,含玉郡主正在上面等您呢。”

    聲音裡卻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顫抖。

    西涼茉看著她,微挑了一下眉,沒有說什麼,提著裙子,進了寶塔,靜香立刻跟在她的身後。

    寶塔一層一層地往上盤旋,不知為何有一種極為窒悶的寂靜彌散在兩人之間,讓靜香有一種腿軟的感覺。

    忽然空氣裡傳來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空氣的窒悶。

    西涼茉和靜香齊齊抬頭望去,只見著一道人影從高空中頭朝下地墜落下來,那一身精美的衣衫仿佛鳥兒折斷的羽翼,在空中散開成一片美麗淒涼的陰影。

    而她們正巧抬頭的一瞬間,看見了那墜樓之人的臉,那張美麗而驚恐的面容正是——司含玉。

    下一秒,人體墜地,骨骼碎裂的悶響聲傳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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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1:07
第九十六章 峰回路轉

    靜香嚇得面無人色,立刻拉著西涼茉往上跑:“不好,少王妃,咱們趕快上去看看!”

    可是她這大力一扯,卻仿佛扯了一個石頭做的人,竟然絲毫不曾扯動西涼茉分毫,倒是她自己差點一個跟頭栽下樓梯,還是西涼茉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

    靜香險險地穩住了身子,惶然地看著西涼茉,片刻後才吶吶地道:“謝謝少王妃相救,咱們還是快點兒上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吧。”

    西涼茉看著她,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轉身上樓了。

    到了塔頂層,西涼茉簡單地環視了一圈,這九層玲瓏塔可見視野非常廣闊,能將上京的風景盡收眼底,而且頂層的布置可見當初是非常精美而奢華的,甚至還有一張精雕黃花梨牙床和梳妝鏡,可見先王妃當年確實很得老王爺的寵愛,只是德王爺和先王妃都去世之後,此處就再也沒有人修繕了,如今雖然因為還有打掃不顯髒污,但這裡的一切都顯出一種極為灰敗的感覺來。

    西涼茉看著這樣的環境,微微地挑眉,心頭仿佛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

    但是那東西的影子還沒抓住,她就聽見有一道男子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咦,這不是少王妃麼?”

    西涼茉轉頭看去,不知何時窗邊站了一個高挑的紫衣人,他身負長劍,容長臉、細眼、直鼻、闊口,正仿佛一臉詫異地看著少王妃。

    此人不是虛無山虛無派的掌門人紫衣客,又是誰?

    “先生,如何在此?”西涼茉仿佛也頗為驚訝。

    而與此同時,一旁的靜香陡然發出一種極為尖利恐怖的叫聲:“啊——!”

    “靜香,你……。”西涼茉皺眉,正要說什麼,卻忽然聽見樓下不知何時傳來了紛紛腳步聲,並且伴隨著鼎沸人聲。

    “不得了,含玉郡主墜樓了!”

    “快,上去看看!”

    “抓住那推郡主下樓的凶手!”

    不一會,樓梯口沖上來了數道人影,四處張望,其中為首的正是秦大管家,他看著西涼茉與紫衣客,眸裡閃過一絲凶光,隨後對著一邊仿佛瑟瑟發抖的靜香道:“靜香,你怎麼了,剛才是怎麼回事,為何含玉郡主會墜樓!”

    靜香捂住耳朵,眼裡瞬間含了淚,恐懼地拼命搖頭:“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但她畏懼的目光卻仿佛怯生生地看向了西涼茉,隨後像是觸碰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她立刻收回目光,整個人都害怕地往後退。

    眾人懷疑的目光瞬間都落在西涼茉身上,也有不少是落在了紫衣客的身上。

    秦大管家立刻身子一橫,擋住了靜香的去路,一邊睨著西涼茉,一邊冷聲對靜香道:“靜香,你不要怕,如今這麼多人在這裡,你看到了什麼只管說出來,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我們都會請王妃為你做主,咱們也好為含冤而死的含玉郡主報仇!”

    西涼茉若看著秦大管家,挑起眉,淡淡地道:“秦大管家也未免太武斷了些,咱們這些人都是剛剛上來,方才只看見了含玉郡主墜樓,並不曾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郡主自己不小心失足墜樓的,你怎麼知道她是被人推下去,含冤而死的呢?”

    此時情境說這些話,雖然西涼茉問心無愧,但在旁人聽起來便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秦大管家看著眾人看向西涼茉的目光更為閃爍懷疑,心中自得,他冷笑一聲:“是與不是,只要問問目擊者便可知了。”

    靜香此時仿佛實在眾人的鼓勵下,終於生出了勇氣,忽然一手指著西涼茉尖利地道:“是少王妃,是少王妃親手將郡主推下樓的!”

    眾人嘩然,不敢置信地望著西涼茉。

    西涼茉則靜靜地看著靜香,還是那種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要看到她心裡去一般,令靜香幾乎不敢和她對視。

    她淡淡地道:“靜香,你要可要想好了,你真的看見我將含玉郡主推下樓麼?”

    “我……。”靜香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在秦大管家鼓勵的目光下,一咬牙,堅持道:“是,方才我看見少王妃將郡主推下樓了。”

    “少王妃,請你不要恐嚇人證!”秦大管家居高臨下地睨著西涼茉,眼底閃過倨傲冷酷的光,仿佛他已經將西涼茉拿捏在手心一般。

    西涼茉冷漠地看了眾人一眼,並不曾辯解,只漠然道:“一同去見王妃罷。”

    說罷,她轉身攏手入袖,優雅地向樓梯走去,眾人卻不由自主地分開一條道,讓這氣質冷然而不容冒犯的少女款步下樓。

    ……

    修武堂,乃是老德王當年習武與處理公務的議事堂,此處也有不少將官因為辦事不利,而被就地鞭笞或者打軍棍。

    因此,修武堂也是德王府的刑堂。

    此刻修武堂上首坐著德王妃,她一臉蒼白而冰冷地支著額,看著堂下那一具已經覆蓋了白布的屍體,那是她與老德王爺唯一共有的女兒——司含玉,她受盡了德王妃和司流風的寵愛,活潑大方的性子在宮裡很亦得韓貴妃和皇後娘娘的青眼,所有人都說這樣的天之驕女,將來必定要配一個身份高貴的皇子或者郡王。

    如今這高貴活潑的少女已經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因為摔得身子支離破碎,鮮血染紅了擔架,連冰冷的冬天也不能阻止那些血液流淌,如今還在往外面一滴、一滴地滲出。

    每流出一滴血,德王妃就感覺自己的心髒抽痛一下,直痛得讓她難以忍受堂下那些嘈雜吵鬧之聲。

    “都給我閉嘴!”她陡然發出尖利的怒喝,一瞬間,底下七嘴八舌地數落著西涼茉罪名的人都同時閉嘴了,吶吶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德王妃。

    坐在左側手的司流風看著站在堂上面無表情的西涼茉,他面色白了白,轉過德王妃,想要說什麼:“母妃,茉兒她不會……。”

    “風兒!”德王妃第一次厲聲厲色地看向司流風,眉目裡的冰冷讓司流風也不由自主地住了口,有些擔憂地看向西涼茉。

    他是不相信西涼茉會去推司含玉下樓這樣的事,畢竟她和含玉兩人關系是極好的,她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呢?

    德王妃目光凌厲地看著堂下那悠然立著,面色從容的少女:“貞敏,靜香說是你將含玉推下樓的,這可是真的?”

    西涼茉看向德王妃,淡淡地道:“當然不是真的,孩兒有什麼理由要害含玉呢?”

    德王妃看向一邊跪著的靜香,厲聲道:“靜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時是什麼情形,你還不一五一十地說來,若有半句虛言,本王妃就將你一家老小全部打殺了!”

    德王妃深知,指控一名郡主謀殺另外一名郡主,這樣大的罪名,連她都未必能處置得了這樣的事,只是靜香是家生子,她也沒有理由要去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去陷害西涼茉,所以德王妃一定要先問個清楚明白。

    靜香跪在地上,仿佛極為害怕地道:“今兒早晨,含玉郡主說她想邀請少王妃下午到玲瓏塔去觀賞雪景,所以今天早晨她要先上塔去看看可還有什麼要布置的東西,於是郡主和奴婢一起上玲瓏塔了,只是走到第八層的時候,奴婢不小心扭了腳,所以郡主就讓奴婢慢慢走,她就先行上去。”

    靜香頓了頓,似乎記起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身子顫抖了起來:“後來郡主就上去了,然後奴婢就在樓下聽到了郡主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後就是郡主大聲質問少王妃的聲音,她問少王妃為何要與紫衣客在這裡……在這裡……。”

    秦大管家立刻急急逼問:“在這裡做什麼?”

    靜香隨即漲紅了臉答道:“她問少王妃為何與紫衣客在塔頂私會,而且還衣衫不整……。”

    眾人瞬間嘩然,看著西涼茉竊竊私語起來,就是司流風的臉色也瞬間鐵青,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西涼茉,但在看見西涼茉冷靜面容的時候,他的心卻又緩緩落下。

    應該不會的,茉兒怎麼可能看上紫衣客那樣的粗俗江湖客?

    “然後呢!”德王妃目光冷冽地看著西涼茉,厲聲追問靜香。

    她也覺得西涼茉和紫衣客之事,實在有些蹊蹺,但有些事卻不得不問,尤其是事關她玉兒的慘死!

    靜香看了司流風一眼,仿佛極為不忍地道:“少王妃說那是因為小王爺身子虛弱,不識閨中情趣,宛如廢物,還不如紫衣客那樣的江湖俠客……。”

    此言一出,眾人的異樣目光都瞬間集中在了司流風身上,司流風最近身體確實因病而虛弱了些,少王妃嫁過來一個月,他幾乎就沒有幾天是能歇在少王妃的房間裡的,難道是因為如此,所以少王妃才……

    司流風再也忍耐不住了,心中瞬間掠過羞辱的憤怒,拍案而起:“靜香,你休得污蔑少王妃!”

    靜香委屈地紅了眼喊道:“小王爺,靜香沒有污蔑少王妃,靜香是因為走慢了點,所以親眼目睹了少王妃和紫衣客因為含玉郡主不肯幫他們遮掩秘密,所以將少王妃推下了塔頂。”

    在場眾人都不由自主地盯住了西涼茉,眼裡滿是鄙夷,悄聲議論著這少王妃看著明麗溫婉,想不到卻是個如此殘忍放蕩的人。

    司流風氣得幾乎想要一掌死靜香:“你還不住口!”

    在司流風眼裡靜香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指控西涼茉偷人,就是當眾侮辱他,若是西涼茉真的給他戴了綠帽子也好私下處置,怎能如此公開審訊!

    德王妃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風兒,你坐下,母妃不想再說第三次,此事事關你妹妹,不管是任何人,若是真如此心狠手辣地做下這樣的事,母妃不會放過她,德王府也不會放過她!”

    已經是一身小婦人打扮的靜雨伸手拉住了司流風的手,低柔地道:“小王爺,別太難過了,靜雨永遠都在您的身邊,不會背叛您。”

    她儼然已經直接給西涼茉定了罪的模樣,令西涼茉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靜雨,說話要知道分寸,省得總被人道不懂家教,被掌嘴。”

    靜雨臉色一陣青紅,看著西涼茉譏諷地道:“我若是少王妃,便老老實實地認罪求饒,或許德王妃還能看在國公府的面子上饒你一命呢。”

    德王妃也肅穆森然地看著西涼茉道:“貞敏,你對靜香所說的事作何解釋?”

    西涼茉淡漠地道:“兒媳沒有要解釋的,如今不過靜香一張嘴,她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兒媳與紫衣客有染,也不能證明就是兒媳推了含玉下樓!”

    秦大管家看著西涼茉嘿嘿冷笑一聲:“少王妃,在下還是勸您老實一些,莫要到時候用了刑,才肯承認與那紫衣客有染,您年少多情,那紫衣客當初從天理教人的手中解救了您,您以身相許也在情理之中,何況當初小王爺一直都在昏迷,你們從天理教教徒手裡脫身後那一個下午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不也是都憑借您一張嘴麼?”

    這意思已經分明是在說西涼茉當初早與那紫衣客有染了。

    而且條理分明,句句在理,讓聽者不相信也難。

    西涼茉鄙夷地看著秦大管家,輕蔑地嗤笑:“用刑,你一個賣身為奴的賤民,也配對本郡主說這樣的話麼,刑不上大夫,本少王妃乃陛下親封一品郡主,誰敢輕易對本郡主用刑?”

    秦大管家瞬間大怒,沒有一個能上得了台面的身份,他就永遠都會被這些高官貴族們鄙視,因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西涼茉這樣身份高貴的女子身上見到那種狼狽不堪,跪地求饒的模樣,卻不想到了如今,她還如此傲氣。

    偏偏他還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只氣得胸脯一鼓一鼓地,額頭青筋畢露。

    但坐在上首的德王妃卻冷冷地開口了:“沒錯,秦大管家是不能對貞敏你用刑,但是本王妃卻可以稟報皇後娘娘,讓宗人府來處理,宗人府掌宗族名冊,管理宗室內部諸事,處理上了玉碟的宗室成員所犯之罪,自然有權利對犯了大罪的貴族們用刑。”

    西涼茉目光如冰,看向德王妃,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了片刻,那種森冷陰沉的目光幾乎讓德王妃這樣久浸權勢間的人都感覺道徹骨的寒涼。

    “母妃若是想要稟報宗人府,便自管稟報就是了。”

    看著西涼茉毫不在意的模樣,德王妃不禁有些怔然,她沒有想到西涼茉絲毫不為自己恐嚇的話語而害怕,難道真的不是她做的麼?

    但是西涼茉那種倨傲冷漠卻讓德王妃心中異常的不舒服,她看著西涼茉再次厲聲道:“貞敏,你休得胡攪蠻纏!”

    而這時,一道紫色的人影卻出現在了堂上,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正是被靜香指控為少王妃‘奸夫’的紫衣客。

    “德王妃,息怒,不若聽本山人一言?”紫衣客施施然地上前對著德王妃拱了拱手。

    德王妃冷冷地看著他:“紫衣客,你要說什麼,所有人都看見你和貞敏共處一室,而且也有人方才說只有貞敏在的時候,你才回德王府居住,平日裡貞敏歸國公府的時候,你便在市井間四處游玩,這也未免太巧合了點。”

    此言一出,西涼茉垂著冷漠的眸子裡就閃過一絲譏諷,瞧瞧,被人抓了把柄了不是。

    秦大管家卻不免有些失色,他方才分明命人鎖住了紫衣客,這人是怎麼掙脫了那千年寒鐵做的鏈子?

    紫衣客看著各人臉色迥異,他卻悠然一笑:“王妃,本山人雲游四海,高朋滿座,當初說了借住你處,便是為了等候故友歸來,卻不想連出去游玩也要被扯上這等事麼,世間巧合之事本來就不少,比如這一位靜香姑娘,口口聲聲說本山人與少王妃有染,本山人只問她,第一、此事除了她還有誰看見,本山人既然與少王妃有染,怎麼會不帶人放風呢?第二、少王妃是一個弱女子,那塔的牆高度幾乎到了齊胸高,少王妃又是怎麼把含玉郡主推下去的?”

    此言一出,眾人都齊齊望向靜香,只見靜香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只有些猶疑地道:“這……這事除了我,還有靜言也應該看見了,因為彼時我……我和郡主是先看見靜言從塔上跑下來的,郡主才有些疑惑上去一探究竟,至於那塔……那塔……。”

    靜香還沒有想好怎麼答,就有一道細細嬌稚的女音響起來了:“我記得嫂嫂好像是有武藝的呢,昨日還看見嫂嫂從玲瓏塔上飛了下來,好像仙女一樣美呢!”

    眾人看去,竟然是坐在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司含香,她一身粉嫩的襖裙,梳著雙還髻,一副天真又可愛的模樣,讓人完全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的話。

    西涼茉卻冷冷地看著司含香,自己從來沒有到過玲瓏塔,更別說從塔上飛身而下,那麼這個德王府的二小姐到底是為何也要在這事兒裡參合一腳?

    今兒的事倒是真真有趣,試探出來不少牛鬼蛇神。

    司含香卻仿佛被西涼茉的目光嚇了一跳,立刻捂住嘴,慌張地看著眾人:“難道香兒說錯話了麼?”

    秦大管家心中大喜,他才不管司含香是不是真的看見了什麼,但她的話證明了西涼茉是會武功的,而且不弱,那麼就足以說明她有那個能力能將司含玉推下樓。

    靜香也立刻眼睛一亮地道:“是的,少王妃會武藝呢,我看她輕輕一提就將含玉郡主扔了下去,而且紫衣客也有在一旁幫忙。”

    這事兒一定要拿死了西涼茉和紫衣客,否則倒霉的一定是她。

    “哦,原來你和靜言都看見了我與紫衣客有染,也看見我推了含玉下樓是麼?”西涼茉再一次看向靜香。

    靜香不敢看西涼茉的目光,只狠狠地點了頭,咬死了道:“是的,少王妃,你是在太狠心了。”

    西涼茉唇角微勾,沒有再問了。

    秦大管家站起來目露凶光,厲聲道:“王妃,如今證據確鑿,您可不能姑息了這對奸夫淫婦,當將他們嚴懲,照舊規矩,男的分屍,女的浸豬籠!”

    德王府的眾人都隨聲附和。

    司流風面色晦暗不明,握住椅子的手背青筋畢露,司流雲則滿臉幸災樂禍,只有司流瑾,有些擔憂地看著站在眾人鄙夷怒視目光中,依舊淡然如空谷幽蘭的女子。

    他想要為她說一句話,但是才張口,司含香就已經狠狠地一腳踩在他的腳上,讓他痛得一下子出不了聲。

    德王妃看著那擔架上了無聲息的女兒,心痛得再也難以忍受,她站了起來,厲聲怒喝:“來人……!”

    “慢著!”西涼茉忽然再次出聲了。

    德王妃對著她怒目而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都到宗人府去說罷!”

    西涼茉這丫頭,害死了對她如此親近的含玉,卻毫無悔改之心,真是惡毒之極,無論如何,她都要這小賤人為她的含玉償命。

    看著德王妃仇恨的目光,西涼茉淡淡地道:“母妃,兒媳只是想讓你見一個人。”

    說著她不待德王妃的回答,便拍了拍手,不一會,就見白蕊和白玉扶著一個氣色蒼白,一身婢女打扮的少女進來了。

    那少女一出現,瞬間滿堂鴉雀無聲。

    幾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有些膽小的竟然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而還有一些人已經開始渾身發抖。

    “你……你是人……是鬼?”秦大管家第一次見到這樣匪夷所思的的事,瞪著那少女,顫聲道。

    那少女面容秀美,瓊鼻秀目,正是‘已死’的——司含玉。

    司含玉對著秦大管家淒厲一笑:“怎麼,大管家,你不知道我是人是鬼麼?”

    隨後她掙開了白玉和白蕊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向坐在上首已經一臉震驚又茫然的德王妃。

    司含玉撲進她的懷裡,淚如雨下:“母妃,含玉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含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德王妃望著失而復得的女兒,瞬間有落淚的沖動。

    司含玉從她懷裡抬起頭來,轉身指著大管家,恨恨地道“是大管家,是他將我推下了玲瓏塔,若非是嫂嫂和紫衣客大俠,女兒已經魂歸離恨天了,如今他還要藉此來誣陷嫂嫂和紫衣客大俠!”

    眾人瞬間嘩然,都有些不知所措,如此這般情勢直轉急下,讓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

    方才的‘奸夫淫婦’此刻竟然變成了救人的恩主?

    德王妃不敢置信地忘了秦大管家一眼,卻在秦大管家眼裡看到了一絲慌亂,她瞬間就明白了些什麼,心中一寒,仿佛有什麼裂開般的疼痛,但下一刻她還是沉聲道:“行了,玉兒,你受驚了,且先回房歇著,請回春堂的李聖手來為你看看,明日咱們再議此事。”

    西涼茉卻忽然淡淡地道:“母妃,方才您才說不管如何也一定要為含玉討一個公道,只憑借靜香一人的證詞和秦大管家的搓串就要將兒媳送到宗人府,如何現在含玉郡主已經指名道姓地說出了害她的人,您卻要再議呢?”

    德王妃臉上一僵,感受到了司流風和其他人投來的探索的目光,她心中惱怒西涼茉的不識時務,但還是道:“本王妃是看含玉受驚過度,身子虛弱所以才讓含玉回去先歇息的!”

    司流風在此時卻開口了,他冷淡地看著德王妃道:“既然妹妹已經在這裡指認了凶手,何必不一審到底呢?”

    說著他看向司含玉,憐惜地道:“含玉,你可難受,要改明日再審麼?”

    司含玉恨毒了秦大管家和靜香,怎麼肯就此善罷甘休,自然尖利地道:“不,哥哥,今日本郡主就是要將那居心叵測的賊人揪出來,繩之以法!”

    德王妃無奈,只得坐下了。

    紫衣客看著她冷嗤一聲,隨後問司含玉:“含玉郡主,請你將當初之事一五一十地道來。”

    含玉點點頭,顫聲道:“靜香告訴我嫂嫂在玲瓏塔上設宴,請我一同前去賞雪吟詩,我自然是應了的,誰知到了玲瓏塔頂,卻沒有見著嫂嫂,只見著了大管家,他將我堵了嘴,捆起來吊在第八層塔脊隱蔽處。”

    仿佛是想起了那危險情境,司含玉又落了兩滴淚才道:“後來我便聽見他吩咐靜言先去將紫衣客領到塔頂上,再藏身到第八層吊住我的地方,又讓靜香去把嫂嫂也引上塔來,只等嫂嫂上塔之後,他便讓隱身在第八層的靜言割斷捆住我的繩子,將我摔死,再讓靜香引著嫂嫂上塔頂,她好去當個所謂的‘目擊證人’,然後大管家就會領著眾人速速上來,抓個嫂嫂與紫衣客所謂的現行奸情。”

    到底是德王爺的女兒,司含玉雖然不曾習武,但也比尋常的大家閨秀還有些膽量,還是能完整地敘述了當時的情況。

    司流風想了想,又問:“那靜言又去了哪裡。”

    眾人這才發現靜言不在現場。

    紫衣客卻笑了笑,忽然幾步上前,徑自去掀了覆蓋著那具支離破碎屍體的布巾:“靜言在此。”

    他動作極快地一抹,悄無聲息地將一張薄薄的東西從屍體的臉上扯進了袖子裡。

    眾人都沒有看清楚他的動作,只是順聲看去,皆是大驚,原來靜言一直都在這裡,只是因為摔下來後,她腦漿崩裂,臉上已經是一團扭曲血污,極為恐怖,誰還能仔細去看清楚她的臉,只憑借著一身華服就斷定那摔死的是司含玉。

    紫衣客冷聲道:“本山人初始雖然被靜言誘至塔頂,但是我有聽聲辨位之內家功力,很快就發現了被秦大管家捆在第八層塔脊隱蔽處的含玉郡主和准備謀害郡主的靜言,所以我便將含玉郡主救下,再讓靜言穿上了含玉郡主的衣衫,等著那秦大管家發難時,讓含玉郡主割斷了綁著靜言的繩子,將計就計,為的就是要揭穿這秦大管家狼子野心的真面目。”

    眾人聽聞,只覺得此案峰回路轉,跌宕起伏,讓人唏噓,看向秦大管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鄙夷而驚懼。

    秦大管家站在那裡,滿面陰沉,一言不發,而靜香早已抖如糠篩,腦子裡一片混。

    她若是還清醒,必定能記得當初她領著西涼茉上樓,看見摔下去的那人的臉確實是司含玉的臉,紫衣客根本是早有准備,而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是突然發現這個陰謀的。

    德王妃艱澀地道:“秦大管家,他有什麼理由如此做呢?”

    “因為,他就是那個天理教在王府的內奸!”一道渾厚而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眾人齊齊看去,竟然是五成兵馬司的陳指揮和順天府尹的章大人,他們領著手下士兵已經將這修武堂團團圍住了。

    德王妃她心中瞬間一沉,大驚失色:“陳指揮,章大人,你們怎麼來了……。”

    “母妃,兩位大人,是兒媳讓底下人去通知的,兒媳已經認出了那日章大人讓兒媳辨認的頭顱正是秦大管家的獨子——秦如海,再加上此案非同小可,兒媳行得正,坐的端,不但不怕去宗人府,便是讓五成兵馬司和順天府尹來查此案又如何。”西涼茉淡漠地開口。

    德王妃看著西涼茉,心中又惱又急,完了就算她還想保住老秦,這都不可能了!這貞敏實在可恨!

    秦大管家瞪著西涼茉,簡直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他暴怒地道:“西涼茉,你分明與這紫衣客有染,如今卻不肯承認了麼,你們這對卑鄙的奸夫淫婦,殺了我兒,還害我至此!”

    他說著提劍就要沖向西涼茉。

    陳指揮和章大人一揮手指著秦大管家:“拿下那天理教的逆賊!”

    數名士兵立刻朝秦大管家沖去,將他團團圍住。

    但秦大管家武藝高強,三兩下就將那些士兵打倒,只是五成兵馬司的人多,再加上了不少順天府的衙役,所以才勉強將秦大管家圍困著,但眼見著他就要圖為殺將了出去。

    只聽得紫衣客嘿嘿冷笑一聲:“待我來領教一番。”

    說著只見一道紫光一閃,秦大管家就感覺迎面一股銳利罡氣撲來,讓他幾乎不能招架,勉力運功支撐住,也只感覺渾身上下都仿佛瞬間被細小利器割破,極為疼痛。

    但紫衣客招數怪異,陰狠邪門非常,完全摸不到他的去路。

    他每和紫衣客過一招,身上都會多幾道傷口,他甚至沒有看清楚那些傷口是怎麼來的,沒過幾招他渾身上下全都是傷口了,宛如被人凌遲一般鮮血淋漓,他不斷地發出哀嚎之聲,讓人不忍觸聞。

    陳指揮和章大人等倒是很佩服秦大管家,如此淒慘,分明不是對手卻還不肯服輸收招,但他們哪裡知道這秦大管家不是不想收招,而是他根本無法收招。

    他的劍仿佛被一種很陰毒的功力吸附在紫衣客的劍上,隨著紫衣客的劍勢而動,他也只能拼命招架卻無法逃跑,否則就會被擊中要害。

    他從來沒有那麼疼痛和恐懼過,他幾乎能看見自己的肉變成一片片地落地,但他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直到紫衣客忽然嘿嘿一笑,秦大管家清楚地看清楚紫衣客眼底的輕蔑和殘忍,他心中大驚,立馬回身就走,什麼都不顧了,只是已經遲了,只聽“喀嚓”一聲,寒光一閃,秦秦大管家只覺得自己右肩一冷,隨即一陣劇痛來襲。

    一條手臂隨著紫衣客動作優雅地一挑,瞬間飛了出去,秦大管家血濺三尺。

    “啊!”秦大管家慘叫著滾在倒在地,痛苦不已。

    這樣血腥又殘忍的場面,嚇得不少在場眾人呆若木雞。

    連兩位大人都不忍去看。

    而紫衣客只是淡漠地道:“這個人就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收了劍,剛想轉身離開,卻又看見了縮在角落的靜香,他獰笑幾聲,向靜香走去。

    靜香嚇得幾乎瞬間就失禁了,她恐懼地四處張望,司含玉冷漠地別開了臉,最後靜香的目光卻落在了一臉冷然的西涼茉身上,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抱住了西涼茉的腿,苦苦哀求:“少王妃,少王妃,您幫我向大俠求求情吧,救救奴婢,奴婢再也不敢為了錢財而陷害王妃了,都是奴婢的錯!”

    西涼茉一伸手,拂開了她的手,冷漠地道:“本王妃在塔上已經救過你一次了,你忘了麼,靜香。”

    靜香絕望地看著西涼茉,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剛剛張嘴,她就覺得嘴裡忽然一涼,隨後傳來一陣劇痛,她慘叫一聲,昏死了過去。

    眾人這才發現,她的嘴裡是一個血洞,而一截舌頭已經被紫衣客給一劍挑出來扔在了地上。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紫衣客獰笑兩聲,仿佛還不解恨,又揮劍直接在靜香臉上上一挑,竟生生剝了她半張臉皮,毀了那少女的臉,才大剌剌地轉身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離開。

    章大人和陳大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又想起了那日小巷子裡的斷肢遍地,不由齊齊歎息,果然是江湖人士的做派,睚眥必報,手段血腥。

    司流風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微微瞇起了眼。

    為何,他覺得這人的身影如此眼熟呢?

    西涼茉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呆滯的靜雨,輕笑一聲,靜雨回過神來,恰好對上她的眼,卻忽然那覺得不寒而栗。

    因為她覺得西涼茉仿佛在無聲地嘲弄她,告訴她,這一切不過是個開始。

    所有得罪這位郡主的人,都不會有好日子。

    還有那個凶狠殘忍的紫衣客……

    ……

    回到了邀月閣之中,西涼茉今日心情非常好,她想了想,讓白珍去采了梅花來,插在了窗欞之上。

    今兒,就讓那千年老妖得意一回好了,她是想問問他審訊秦大管家的結果,才不是想要見他。

    她支著下巴嗅了嗅那梅花上的淡淡幽香,露出了個淺淺的笑容來。

    只是,讓西涼茉沒有預料到的是,夜裡,她並沒有等到百裡青。

    不知是否因為心中有事的緣故,她起來了好幾次,都沒有見到那一襲優雅妖異的身影,一夜輾轉難眠。

    西涼茉第二日起來,睡眠不足,讓她很是惱火,瞅著鏡子裡自己兩個黑眼圈,她暗自發誓,再也不在窗欞上插梅花了,就讓那大妖孽自己和自己睡去好了!

    一日無話,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送走了過來千恩萬謝的司含玉,也打發了提著禮物過來,一副可憐兮兮模樣‘承認’自己被秦大管家‘脅迫’說那些子虛烏有的話的司含香,外帶也順便打發掉很是愧疚地支撐著病體過來的司流風。

    西涼茉心不在焉地到了夜裡,吹燈熄火,她以為自己一如尋常那樣沾了枕頭就能睡著。

    只是不知道為何,眼睛很困,但是還是……睡不著。

    翻來覆去到了第二日,她看著自己又重了點的黑眼圈,頓時愈發的惱了。

    西涼茉想了半日,還是讓白珍去采梅花來,她邊把梅花插在了窗欞上,邊暗自嘀咕:“我才不是要見那人,我是想知道到底事情的進展如何了。”

    白蕊在一邊瞅著,想要說什麼到底沒有說。

    可是這一夜,她還是沒有等到百裡青,西涼茉有點坐不住了,去召了魅六和魅七過來,但他們也並不知道任何消息,只知道三日前何嬤嬤就已經回千歲府了。

    西涼茉這才想起何嬤嬤是有三日都沒有回來了,因為何嬤嬤走之前是過來與她報備了的。

    因為何嬤嬤也偶爾會回千歲府邸,所以這一次,她也沒有放在心裡。

    西涼茉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去千歲府上一趟,這一次,她帶著白蕊,魅七去的,一同如她還在國公府邸時候一樣,去國色坊裡等著,換了一身衣衫,從後門用一頂魅七叫來的青布小轎一路抬到了千歲府。

    只是因為不何嬤嬤帶路,只能先讓魅七去通報。

    過了好一會功夫,等得西涼茉都有些不耐煩了,何嬤嬤才匆匆忙忙地走出來,她看著西涼茉,微微凝眉:“郡主,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麼?”西涼茉看著何嬤嬤,這是她第一次在何嬤嬤的臉上看到了對自己的不歡迎。

    但,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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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1:31
第九十七章 誰都有秘密

    西涼茉看著何嬤嬤,這是她第一次在何嬤嬤的臉上看到了對自己的不歡迎。

    “郡主,千歲爺今兒不在府上,您還是回吧。”何嬤嬤直接客客氣氣地下了逐客令。

    西涼茉看著何嬤嬤,片刻,她才淡淡道:“嬤嬤,我想聽實話,若是您不方便告訴我實話,也給我一個准信,千歲爺什麼時候有空,我也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她並不要求彼此相互坦陳,也明白自己的位置,她只是不喜歡這樣毫無准備的‘意外’。

    “郡主……。”何嬤嬤想要說什麼,看著西涼茉涼薄的眼神,但是不知想起了什麼,還是輕歎了一聲:“跟我來吧。”說著她轉身進府。

    西涼茉則在無人發覺的時候微微松了一口氣,轉身上轎,兩名青衣小廝默默地過來替換了轎夫,將小轎送進了府邸之內。

    一路穿廊過路,小轎停下的時候,西涼茉一抬頭,發現依舊是當初百裡青第一次接見自己地方——雕滿精致名家春宮圖的紫檀書房。

    何嬤嬤引著下轎了的西涼茉進了房內,打發了其他人離開,又親自關了書房的門後,才對著西涼茉正色道:“郡主,千歲爺這幾日到了閉關的時候,所以其他事情都要暫時緩緩。”

    “我能見他麼?”西涼茉下意識地問。

    何嬤嬤猶豫了片刻,才道:“一會子,我去請示一下千歲爺,再來回您吧。”

    西涼茉看著何嬤嬤轉身出了房間,她默默地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著百裡青最常棲著的那張軟榻。

    若是真如何嬤嬤說的百裡青到了練功需要閉關的時候,那麼為何何嬤嬤卻回稟自己,這幾百裡青都有正常前往御書房露面,但卻連通知自己他另有安排的時間都沒有?

    這是一個悖論,以這些日子她對百裡青與何嬤嬤的了解,出現這種情況只說明了兩件事。

    要麼他必定有事瞞著她在進行,而且此事說不定是對自己不利的,要麼就是他身上發生了一件緊急的事,迫使他不得不臨時離開處理,閉關不過是個托詞,而那個出現在御書房的人——根本是個假貨。

    西涼茉靜靜地坐著,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何嬤嬤過來的時候,臉色並不是太好,只是告知她:“千歲爺正值練功要緊的時候,恐怕無暇間郡主了。”

    西涼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沒關系,我等得起,我出來的時候就讓人告訴了王府裡,今兒是到各個莊子上去巡視,若是不及回府,便會著人回去通報。”

    如今德王妃正是忙著想法子解救自個兒情人,同時恨不得從未將她這媳婦娶回去,如今巴不得不要看見自個兒。

    何嬤嬤一怔,有點不解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在該識時務的時候,是比誰都要清醒明白的人,如何今次,她已經下了這樣明顯的逐客令,但西涼茉卻仿若未覺一般,出乎尋常的固執。

    “既然嬤嬤已經將我放了進來,那就是說嬤嬤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不是麼?”西涼茉淡淡地道。

    “郡主……。”何嬤嬤有點後悔將西涼茉放了進來,但是如今也只得無奈地低歎一聲,准備離開。

    西涼茉忽然開口喚住了她,神色間泛出些倦怠:“嬤嬤。”

    何嬤嬤回頭看她,關心地問:“郡主,怎麼了?”

    西涼茉半靠著紫檀椅的扶手,揉揉眉心道:“今日出門早,有些倦了,我想歇一會。”

    何嬤嬤聞言,立刻道:“既然如此,郡主不如回……。”

    “不,我就在這裡歇一會子,你只撤幾個人離開,留兩個人在門口伺候就是了,什麼事報與白蕊知道就是了。”她淡淡地打斷了何嬤嬤的話。

    何嬤嬤只得暗自歎了一聲:“好。”

    她令人取來被褥交給白蕊後,她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同時吩咐底下人一個時辰內不要隨意進來打擾西涼茉。

    看著何嬤嬤遠去的背影,白蕊忽然喚住了一個端著茶托子准備離開的小太監:“小玉子,且等等。”

    那小太監立刻討好地轉過臉朝白蕊笑道:“蕊姑娘,什麼事?”

    白蕊隨著西涼茉過來了好幾次,這些子貼身伺候百裡青的人都認識了白蕊。

    白蕊忽然舉起衣袖朝小玉子鼻間一拂,同時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沒什麼,就是請你睡一會子。”

    小玉子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僵了一僵,下一秒,他就“噗通”一聲軟倒在了地上。

    白蕊眼明手快地接住了茶托,同時立刻向西涼茉道:“小姐,可以了。”

    西涼茉立刻上前,與白蕊一起將小玉子拖上了軟炕,又拆了他的頭發,解下了他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換上,拆了自己頭發的釵環,將頭發全部罩進了帽子裡。

    一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小太監就出現了。

    白蕊給小玉子蓋上了何嬤嬤之前拿來的被褥,遠遠看去,仿佛是西涼茉睡在了床上。

    “大小姐,你去吧,這裡有我。”白蕊對著西涼茉道。

    西涼茉收拾好自己後,看向白蕊慎重地道:“你且小心些,不要在魅七面前露了馬腳,但若有人發現了,你只管去找來何嬤嬤和魅七,相信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白蕊微微漲紅了臉:“大小姐,你放心!”

    西涼茉點點頭,拿了茶盤,立刻低著頭向門外而去。

    因為她低著頭,身形與小玉子又差不多,門口的人也不曾留意,這‘小玉子’已然換了一個人。

    西涼茉匆匆出得門去,直直走到一處拐角,四周無人後,她才松了一口氣,她從脖子上掏出一只外形奇特的小哨子,對著空中吹了幾聲,一種奇異的鳥鳴聲就從那哨子裡發了出來。

    不一會,空中忽然傳來振翅聲,一只渾身暗紅華美羽毛的,頭上一朵白羽若扇的鳥兒撲稜稜地飛了下來,跳上西涼茉的手臂。

    正是肥鳥小白。

    西涼茉摸摸小白的羽毛,輕聲道:“去,帶我去找何嬤嬤。”

    小白立刻振翅而起,繞著空中飛了三圈後,便向著一條林間小道飛去,西涼茉立刻跟了上去。

    自從那一次香山野外獲救後,西涼茉就從百裡青那裡知道了小白似是能通人性,更有一種堪媲美最靈的狗鼻子的追蹤之能。

    於是,她便讓白嬤嬤想辦法弄些訓鳥之術來,恰好當初她救下的雜耍團裡的李氏兄妹中的大哥李維會一手極好的馴獸術,白嬤嬤便讓李維私下過來教授了西涼茉一套簡單的訓鳥術,又幫她做了個哨子,只要吹響這個哨子,小白就會乖乖地飛過來。

    小白原本就極有靈性,自然不需要西涼茉太費功夫,很快就心領神會了,只要有特殊的引香,不管那人走到哪裡,小白都能追蹤到那人的蹤跡。

    今日,西涼茉看著何嬤嬤顰眉的模樣,不知為什麼,她忽然冒出一種詭異的直覺,這種直覺告訴她,這一次或許她會有特殊的收獲。

    於是,她便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事——將一種她自己研制出來的引香悄悄下在了何嬤嬤身上,再混了出來,讓小白帶著她去找何嬤嬤。

    一開始順著這條路走的時候,西涼茉還擔心被發現,以為自己走不了多久就會被司禮監的暗衛發現,但很快,她就發現這條路上一開始還能遇到那麼一兩個宮娥和太監,但越往下走,人就越少,甚至她以為會隨時跳出來攔住自己的暗衛都不見蹤影。

    這路越走越荒蕪,路邊雜草叢生與一向精致華美的千歲府邸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但這樣的情形卻讓西涼茉有些不安地微微擰眉。

    事有反常則為妖,百裡青素來追求完美奢華,每一處細節都無一不精致,無一不奢侈,怎麼會容忍自己的府邸出現這樣的荒蕪凌亂之地?

    但一種詭譎的直覺,卻還是讓西涼茉不由自主地跟著小白飛翔的路線,走了下去。

    直到遠遠地看見了一處白牆青瓦的房子,西涼茉慢慢地走近,那房子看著有些年頭了,白牆發黃,青苔橫呈,爬山虎爬了一牆壁。

    而那屋子只有兩扇極小的窗,卻非常高,與其說那是窗,倒不如說那是兩扇透氣口,門上更是一扇極為厚重的精鋼純鐵打造的厚重大門。

    西涼茉走到了房前不遠處,瞇起眼打量了一會子,下一個判斷。

    這裡不是一處居所,而是一處——囚禁的監獄。

    只是,這樣的地方囚禁著什麼人呢?

    沒有守衛,聽不見裡面囚犯發出的慘叫。

    與她想象中的司禮監禁獄不同,又或者,這裡根本不是司禮監的禁獄?

    奇異的寂靜,連尋常能聽到的鳥鳴蟲語都不再響起,有一種奇異的危險的氣息。

    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何嬤嬤一定進了這所房子裡。

    西涼茉看了看小白,小白站在那房子的屋頂簷角之上,也正盯著她看。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小白察覺了她的想法,忽然飛了起來,低低地叫喚了兩聲:“嘎嘎……。”

    然後就展翅飛向了房子的後面,西涼茉沒有多想,下意識地就跟著匆匆地走了過去。

    她以為自己會見到一扇門或者一扇意外的窗,但是當她好容易越過重重雜草荊棘,繞到了房子的後面,卻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窗,也沒有門,只有更多的瘋長的雜草和蔓籐,西涼茉尋摸了半天,不得其門而入,反而沾了滿頭刺果子,外帶頭上頂了一只肥碩的青蟲,西涼茉大怒,抬頭瞪著樹上的小白。

    你丫的小肥鳥,耍我呢,小心你那身毛!

    小白抖抖翅膀,小黑眼裡閃過高傲的光芒,順帶一撅屁股拉了泡屎,以此表示了身為蒼鷹與鳳凰所生後裔對這種威脅的不屑。

    西涼茉冷笑,在自己豐盈的胸口比畫了一下。

    再裝逼,就一輩子沒有大胸部可以睡!

    小白再次抖抖翅膀——震翅飛了下來,先叼走那只悲催的肥青蟲,然後停在西涼茉的肩膀上極為討好地蹭蹭西涼茉的臉,以此表示了身為蒼鷹與鳳凰所生後裔的“諂媚”。

    隨後飛向一了一處草窩子裡,“嘎嘎”地嘶鳴了兩聲。

    西涼茉立刻翻騰了過去,仔細地摸了摸,終於發現了蔓籐草窩間一處別有洞天——一狗洞一個。

    西涼茉猶豫了一下,隨後低下頭,用一只草桿子撥了一下那個洞上的蜘蛛網,正是考慮著到底要不要鑽進去的時候,小白已經毫不猶豫地從那洞裡飛了過去。

    這表示暫時還是安全的麼?

    西涼茉她低下頭,先是警惕地從洞口往房子裡面看,卻發現洞口所對的是一處類似雜物房的地方,裡面除了堆滿了成堆,成堆的鐵鏈子,空無一人,小白正站在鐵鏈子堆上梳理它的鳥毛。

    西涼茉終於放心,這才爬了進去。

    她發現這一處的鐵鏈子有些是新的,有些是陳舊生銹的,還有不少鏈子的裂口都非常的整齊,像是被人用非常鋒利的刀刃切斷的,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這些鏈子都非常的粗。

    西涼茉打量了一下這些鏈子,隱約只覺得這些東西粗得不像用來鎖人的,倒是極像《山海經》傳說中用來鎖住諸如窮奇、饕餮等上古凶獸。

    她沒有再深究,只慢慢地順著這房間向外面探尋而去。

    這個房間外是一條深邃的走廊,走廊很黑,只有幾個很小的氣窗透露出一點微光,讓人看清走廊上大約有四五個房間。

    西涼茉慢慢地向走廊深處走去,小心地看向那些房間,卻發現每一個房間門上都是粗大的鐵柵欄,房間裡都是空的,沒有床,沒有桌子,牆壁上垂著方才看見的那種粗大的鎖鏈,仿佛都曾經關押過什麼人,牆壁上有仿佛猛獸抓撓過的痕跡。

    西涼茉微微凝眉,不管這些鎖鏈曾經鎖住的是人還是獸,絕對都是極其危險的東西。

    西涼茉一直慢慢地向下走,就在她以為這裡都是空的房間,幾乎徹底放松了警惕的時候,最深處拐角的房間裡卻傳來了鎖鏈碰撞的聲音。

    她一驚,手扶上了自己的腰間,那裡有百裡青為她專門打造的一種暗器——暴雨梨花針,面對強敵的時候,只要一按隱蔽的按鈕,就會從那特殊的腰帶上噴出細如牛毛,卻如噴雨一般的毒針,中者即使沒有立即身亡,也會瞬間喪失了追殺她的能力。

    西涼茉慢慢地向那個房間走去,只是當她走到房間門口,悄悄地向裡面探尋地望去的時候,卻正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西涼茉不禁徹底地愣住了。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線條柔婉綺麗,眼尾斜斜地飛起,極長的睫羽下,是極為幽深漆黑的眸子,但是那樣的眸子裡,卻仿佛九天之上的銀河,天下間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了裡面,如月圓月缺,斗轉星移般變幻莫測,絢美異常。

    卻又——純淨無比。

    除了不識人間世事的稚兒,西涼茉從來沒有在人的臉上見到過這樣的一雙干淨眼睛,那雙眼睛屬於一個少年,一個奇異的白衣少年,美麗到讓人完全無法形容,讓人在看見他的瞬間只能屏住呼吸。

    若要勉強形容,便只有初夏的若晨曦之露,中秋的九天明月——剔透明媚,以至於在天窗那種蒙昧灰敗的光芒下,他的皮膚都顯露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潤來,以至於他身上的白衣都黯然失色。

    那少年怔怔地看著她,忽然露出一朵笑容來,那朵笑顏透明而美麗,仿佛天山上千年不華的最美麗的雪。

    “姐姐,你是誰?”

    西涼茉只感覺呼吸瞬間一窒,連心髒都因為一種奇異的悸動而瞬間抽了一下。

    她微微紅了臉,片刻之後,才理順了呼吸,輕聲道:“我……我是……。”

    西涼茉瞬間一驚,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穿著太監服,而百裡青身邊所有伺候的人都只有一個要求——美,所以那些小太監們大部分都是眉清目秀,皮膚雪白,雌雄莫辯的。

    那麼——他是怎麼發現她是女子的?

    西涼茉立即敏銳地發現那少年手腳上都穿著那種碩大沉重的鎖鏈,她瞬間警惕起來,一邊觀察著少年和周圍的環境,一邊微笑著反問:“小弟弟,你又是誰,為什麼在這呢?”

    那少年歪著頭,忽然那雙大而美麗的丹鳳眼裡瞬間湧滿了淚水,極為委屈地道:“我一直在這裡啊,有壞人把我關在這裡了,我想要爹娘!”

    說著,他就嗚嗚哭了起來。

    西涼茉瞬間就無語了,這孩子怎麼說哭就哭啊,她有些手忙腳亂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

    但那美少年卻只嗚嗚地越哭越傷心,聲音也越來越大,讓西涼茉不由地緊張起來,萬一被人聽到了怎麼辦?

    她隨口就道:“好了,別哭了,姐姐有糖給你吃。”

    那少年就頓住了哭泣,立即抬頭,睜著明麗透明的大眼睛純真地望著她:“真的嗎,洛兒要吃糖!”

    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西涼茉大囧,她只是隨便這麼一說而已,卻沒有想到這少年竟然真的就不哭了,這孩子怎麼看著像是腦子有問題呢?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叫洛兒的少年並非裝出來,只是這樣一個純真傻氣的美少年,為什麼要用這樣的鎖鏈將他關起來?

    難道……

    西涼茉忽然想起百裡青後院裡養的那些美貌公子,那些公子沒有一個人的容貌能及得上這少年的百分之一,莫非這少年是百裡青從哪家達官貴人家擄來的禁臠?

    怕被那些貴人家中發現,所以鎖在這裡?

    西涼茉也注意到這間房子的牆面確實很平滑,並沒有那種抓撓的痕跡,於是對自己的推測又確定了兩分。

    洛兒等了好一會,只見面前的女子仿佛在思索什麼,卻是一點也沒有掏出糖來的樣子,他立刻嘴一撇,大顆大顆的淚珠如珍珠一樣滾下他瓷白剔透的臉頰,委屈之極:“姐姐,你騙人!”

    西涼茉莫名其妙地又有些慌張起來:“喂……你別哭……。”

    話音未落,她就聽見了人的腳步聲和交談之聲,正由數人從另外一邊的長廊拐向這個角落,西涼茉一驚,立即一轉身子,就向原來來的那個堆放雜物的房間匆匆而去。

    “姐姐,姐姐,你去哪?”洛兒見她要走,立即在她身後不滿又委屈地叫了起來。

    西涼茉暗罵了一聲‘該死’,運起輕功加快腳步向那個房間飛馳而去。

    小白也慌裡慌張地跟著她往那房間飛。

    但是到底還是遲了一步,身後傳來有人的凌厲大喝:“是誰,站住!”

    西涼茉瞬間認出了那個聲音,那是魅一的聲音,她雖然沒有見過魅部武功最高者,但是卻不止一次聽見過這把仿佛總如虛空中傳來的聲音。

    她大急,眼看就要沖進那個房間,她腳腕上卻一涼,西涼茉低頭一看,一條材質奇異的軟鞭已經纏繞上了自己的腳腕,隨後她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後飛去。

    西涼茉立刻運起內力,一個千斤墜就直直地向下壓去,百裡青當初用了十年內力為她打通了任督二脈,西涼茉的功力早已不是當初那種菜鳥,這麼一墜,她就穩住了腳步,震開了鎖住自己腳腕的軟鞭,再一次低著頭就往那房間沖。

    這也是那條軟鞭材質特殊,水火不懼,否則西涼茉這運足功力一震,就能將那軟鞭給震斷了。

    魅一沒有料到來人的內裡超過了自己想象的強悍,而且完全不回頭,只顧著逃跑,他隨即冷笑一聲,手腕一抖,那條軟鞭再次無情地纏繞上了西涼茉的纖細腰肢。

    這一次,西涼茉還想故技重施再震開那軟鞭,但是卻沒用了,魅一的功力到底比她高深,而且臨戰經驗極多,他竟借著西涼茉震力發出之刻一抽鞭子,借著西涼茉自己的內力將她直接震飛向自己的方向。

    西涼茉不防,一下子就從背面朝人,變成了正面朝人,她一慌,啥功也用了,直接抬了袖子去遮臉。

    魅一正五指成爪,捏向來犯者的肩頭,這讓他一捏,來人必定被捏穿了琵琶骨,武功盡廢,卻忽然聽見何嬤嬤在一邊厲聲大喝:“魅一,住手,那是郡主!”

    魅一大驚,立刻收手,但是發出的內力卻收不回來,只好猛地劃向了牆壁,一下子將那厚實的磚牆抓出五道深深的印子來。

    西涼茉暗暗叫糟,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被魅一的鞭子給拖到了幾人的面前。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她也沒打算再遮掩,西涼茉抬起頭對著何嬤嬤等人輕咳兩聲:“各位,早。”

    “郡主,你不是在歇息麼,為何在此?”何嬤嬤看著面前一身太監打扮的少女,面無表情地道。

    西涼茉目光微閃:“那個……我只是……。”她頓了頓,索性說了老實話:“我只是想知道師傅在哪裡。”

    何嬤嬤看著面前一副理直氣壯模樣的少女,頓時有些頭疼起來,若是尋常千歲爺後院那些寵物,如此作為,也不過打死就是了,可偏偏卻是郡主,這該如何是好?

    “嬤嬤,既然我已經出現在這裡了,你也無非就是兩個選擇,要麼殺了我滅口,要麼……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西涼茉看著何嬤嬤淡淡地道。

    何嬤嬤看著完全沒有畏懼感,目光銳利的少女,她沉默了片刻,長歎一聲:“好,你要見千歲爺,那就見一見吧,只是以後,郡主切切不可再做如此危險之事。”

    魅一蒙著臉,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眼中瞬間閃過不贊同卻異常清晰:“嬤嬤,如此不妥,你沒有問過千歲爺的意思……。”

    何嬤嬤搖搖頭,冷靜地道:“郡主既然已經是我們的人,她與千歲爺的關系,你我等人都知道,既然如此,這個事情她遲早也會知道的。”

    魅一與魅二相互想換了一個眼神,掙扎了片刻,隨後還是同意了,不再做聲。

    何嬤嬤看著西涼茉有些無奈,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定:“郡主,你先跟我來吧。”

    說罷,她便領著西涼茉向另外一個拐角走去。

    經過那間關著洛兒的房間的時候,何嬤嬤的腳步未停,而洛兒仿佛很是畏懼何嬤嬤他們,立刻躲到了一個角落,瑟瑟發抖,西涼茉忍不住問:“這少年是千歲爺的……愛寵麼?”

    何嬤嬤一邊走,一邊有些奇異地看向西涼茉:“少年?”

    西涼茉一愣:“難道洛兒是女的?”

    何嬤嬤沉默了一會子,才輕聲道:“他的自稱全部應該百裡洛才對。”

    百裡洛?

    百裡……

    “他是師傅偷偷生的兒子嗎?”西涼茉大驚,原來這就是百裡青的秘密嗎?

    何嬤嬤腳步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倒,西涼茉趕緊拉住她,何嬤嬤隨後有些無語地苦笑:“千歲爺沒有兒子,他是千歲爺的孿生哥哥,只是許多年前就已經傻了。”

    哥哥?

    “嬤嬤,你在開玩笑麼?”西涼茉大驚,這個消息實在太具有震撼力了,她一臉震驚地失聲道:“師傅長得那麼老,可是洛兒……百裡洛分明看起來就是一個少年啊,師傅說是洛兒的爹,還有可能!”

    而且,百裡青妖異詭魅如修煉千年的妖魔,百裡洛卻是佛珠眼裡的那一顆最剔透純淨的淚珠子。

    如果非要說百裡青和百裡洛之間勉強能算上共同點的就是——他們的容貌都不似凡間應有的。

    “咳咳咳……。”跟在後頭的魅一忍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嗆道,咳嗽起來。

    老?

    這個話如果被千歲爺聽到,大概會被氣得暴跳如雷吧,要把說這話的人剝皮抽筋,不過說這話的人是郡主,大概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何嬤嬤苦笑:“不管郡主信不信,這都是真的。”

    西涼茉仿佛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她投靠百裡青也有大半年了,自然知道他的忌諱,她有些不自在地轉移了話題:“嬤嬤,你們為何要百裡洛鎖起來呢,我看他似很害怕你們的樣子。”

    何嬤嬤遲疑了一會子,才有些黯然無奈地道:“郡主,你別看洛公子如今這般模樣,但是他若發起狂來,恐怕世間沒幾人能制得住他,司禮監曾經為制服他折損過好幾個高手了。”

    “發狂?他是腦子有問題麼?”西涼茉若有所悟,心中也有一絲後怕,還好,她沒有遇上他發狂的時候,也沒有貿然地太靠近他。

    何嬤嬤搖搖頭,神色間掠過一聲幾乎可以稱之為怨毒的東西:“不,洛公子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

    因為會無法控制自己的兄長,既擔心他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破壞,又擔心他會成為敵人威脅自己的軟肋,所以才將之鎖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麼?

    “這倒是稀奇,我以為師傅會毫不猶豫地殺掉百裡洛呢,像他那樣的人怎麼能容忍有一個這樣的累贅弱點存在。”西涼茉輕聲嘀咕,這倒是不像那千年老妖的作風。

    何嬤嬤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頭看著西涼茉,冷冽地道:“郡主,你不要忘了,如今你不也算得上千歲爺的累贅麼!”

    西涼茉腳步也一頓,按著何嬤嬤,何嬤嬤從來沒有用這樣凌厲得幾乎可以說是憤怒的目光看著她,而她竟然會在這樣的目光下感覺心虛。

    西涼茉吶吶地苦笑道:“嗯,也是……。”

    百裡青對她,確實——不同。

    只是,她並不知道這種不同的意義在哪裡。

    何嬤嬤收斂了那種目光,只是轉過身沉默地領著她在房子裡轉了一個又一個的彎,最後停在了一間鐵門前,淡淡地道:“郡主,老身可以領你來這裡,但是千歲爺願不願意與你說,便是要看千歲爺的意思了。”

    她頓了頓,定定地看向西涼茉道:“郡主,你確定你要推開這一扇門麼?”

    看著何嬤嬤鄭重而帶著警告的目光,西涼茉沉默了片刻,她應該立刻掉頭就走的,但此刻她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何嬤嬤沒有再看她,只是轉過身輕輕地敲敲門:“千歲爺,郡主還是找來了。”

    還是找來了?

    西涼茉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竟然有種千裡尋夫的味道。

    隨即,她又有些自嘲,她也有點不能理解素來冷靜又從來醒目的自己怎麼會有如此固執的行為。

    許久,門裡傳來幽幽的聲音:“進來吧。”

    那道聲音正是百裡青的,雖然聽著有些微的虛弱,但卻確實是那個人的,於是莫名其妙的,西涼茉便感覺心上松了一口氣。

    她有些莫名地迫不及待地伸手推開那扇門,然後走了進去。

    她剛進門,那門就被何嬤嬤在外頭關上了。

    西涼茉有些不適應地微微瞇起眼,以讓自己的視線適應這房內的環境。

    這個房間非常簡單,簡單得一點都不像百裡青的風格,不過是一張石頭床,石頭凳,外帶床上最簡單的青布棉被一床,一盞幽暗的油燈上一點豆大的燭火跳動著,晃出滿是幽幽的暗影,也將床上盤膝而坐的人的臉映照的異常模糊。

    但西涼茉還是一眼確定了,那正在仿佛打坐練功的人,就是幾日不見的百裡青。

    不管光線如何昏暗,但他雪白的臉也如百裡洛一樣,總是呈現一種仿佛會發光的白來,眉目精致妖嬈,艷色傾國,眼角眉梢那層層暈染的華美重紫色如開在鬢角上的一朵重瓣曼陀羅,令他的五官帶上一種詭譎華美的氣息。

    西涼茉以為自己見到他,會想要問他一些問題,但此刻她卻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

    問,為何你夜裡不曾出現?

    問,你不來為何也不告訴我一聲?

    這些話不管怎麼問出口,未免都有一種奇怪的哀怨氣息,仿佛久候情人而不至的少女,在見到情人之後發出的抱怨。

    甚至有一種撒嬌的意味,但西涼茉不認為她和他是這樣的關系。

    她和他可以是師徒,是彼此利用的合作者,是敵人,甚至是床伴,但是……情人?

    她暗自搖搖頭,完全擯棄這種詞語。

    於是兩人間出現了奇異的沉默

    雖然西涼茉問不出口,但是百裡青卻是問了的,他閉著眼,仿佛不知西涼茉的尷尬,只是淡淡地道:“為師知道你在窗欞上插了梅花,只是為師這些日子不能出關,倒是叫你白等了。”

    這一句話不若百裡青尋常那樣總是似笑非笑,讓人覺得他說什麼都別有深意,這句話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西涼茉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隨後下意識地低聲問:“你……你這沒有什麼事吧?”

    百裡青睫羽微微顫了一下,隨後他緩緩地睜開眼,看向西涼茉,目光晦暗不明:“為師能理解為你是在關心為師麼?”

    西涼茉低哼了一聲,一臉淡漠地道:“誰關心你,只是我想知道你下一步的安排罷了。”

    “是麼?”百裡青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所以你放棄自己的冷靜,然後冒險深入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只為探查為師的下落?”

    西涼茉沒有接話,只是轉了個話題:“你身體不好是麼?”

    如果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一個人的話,或者是一個連自己都沒有答案的問題的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提出另外一個尖銳的問題,用問題來避開對方的問題。

    何況,百裡青的狀況似乎並不那麼好,他說話間有一種細不可聞的虛弱。

    百裡青也沒有再糾纏上一個問題,只是淡淡地道:“愛徒的眼睛果然還是如此銳利,若為師說為師忽然練功走火入魔,功力全失,所以把自己關在這個房間裡面,以躲避仇人的暗殺,你信麼?”

    西涼茉狐疑地看著百裡青,他到現在為止都坐在一個角落,並不曾動彈,燭光太過幽微,令他的面容看起來明暗不定,幽詭異常。

    若是百裡青說的話是真的,那麼他這幾日的突然失蹤的理由似乎聽起來異常充分了。

    只是,他說的話是真的麼,若是如此,現在他豈非是最脆弱的時候?

    西涼茉瞇起眼,警惕又懷疑地看著他笑道:“師傅,那麼說你是真的如此信任我麼,你放我進來,就不怕徒兒一時起了歹意,對你不利麼?”

    百裡青這樣的人從不輕易信任人,為何會將自己最脆弱的樣子展現在她面前?

    她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也不是沒有想過以後事成,她會為了擺脫百裡青的掣肘而殺掉他。

    莫非,他想要試探她的忠心?

    不,他應該早就知道她根本就沒有什麼忠心可言,彼此不過是為利益結合,她用藍氏的令牌和自己的頭腦、身體交換他對自己通往權勢之路和鏟除異己提供支持。

    她和他在某一種程度上都具有最純粹的政客意識,沒有純粹的忠誠,只有最牢固的利益鏈。

    既然利益鏈沒有破裂之前,彼此都還有利用價值,他又怎麼會做試探這種事?

    百裡青垂著眸子,沒有回答她的話,向她伸出了白皙修長的手:“你過來,丫頭。”

    西涼茉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並且將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上,也同時警惕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任何一個微妙的表情。

    百裡青握住了西涼茉的手,唇角忽然那彎出一抹勾魂攝魄的笑來,色如春曉之花,綺美絢麗,即使西涼茉與他熟識半年,同床共枕數月,依舊在那驚艷的笑容裡瞬間失神。

    然而就是她失神的霎那,百裡青左手忽然一抬,毫不客氣狠狠一掌向西涼茉的胸前拍去。

    西涼茉瞬間回身,大驚失色,百裡青何等功力,這一掌拍下來還得了,極度危險的感覺讓她立刻下意識地灌注了內力一掌擋向百裡青的掌風。

    他竟然要殺她!

    為什麼!

    西涼茉又驚又怒,她知道自己現在即使打通了任督二脈也根本不是百裡青的對手,最多也就能在他手下走過幾招就要徹底落敗。

    她卻不得不硬抗了上去!

    但是下一刻,情勢卻完全地出乎了她的意料,兩人雙掌相對的那一刻,西涼茉根本沒有感受到他掌心中吐出任何內勁。

    可是如此情形下之下,情況太過突然,西涼茉根本已經完全來不及收掌,她就只能這麼看著百裡青一掌被她擊中後,宛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硬生生地撞向了後牆,隨後他悶哼了一聲,滑落在床上,吐出一口血來,顫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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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1:49
第九十八章 都沒好貨

    西涼茉徹底愣住了,她可以想象這個男人一掌下來,自己學濺三尺的模樣,但是怎麼也沒有想過。他在自己掌下受傷的模樣。

    她看見他蒼白艷麗的臉,顫抖的身體,還有他精致薄唇上淌下的嫣紅,仿佛垂死的美麗又奇異的妖魔。

    “怎麼樣……本座沒有騙你吧……呵呵……。”百裡青慢慢地支撐起身體,他抬起頭,漫不經心地用袖子抹掉自己唇上的血,即使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昏迷過去,他依舊是淡漠從容、優雅冷靜的,仿佛這具受了重傷的身體並不是他的一般。

    西涼茉分不清楚自己的心裡的感覺,只覺得有一種奇異的憤怒與惶然交織而成的復雜情緒堵住胸口,讓她不可自抑的對著他低吼:“你是想死麼,明知道自己身體這個樣子,為何還要做出攻擊別人的樣子!”

    雖然怒叱著對方,但西涼茉的身子已經下意識地就上去扶住了百裡青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的身體上。

    百裡青並沒有拒絕她的支撐,現在的他確實也勉力坐出不了多久。

    “因為愛徒你的臉上,分明就是一副‘你這個壞人又打算騙人了,或者對我做什麼壞事’的模樣,身為師傅,自然有責任取信自己愛徒不是麼?”百裡青一邊低低地笑著,一邊輕咳著,仿佛在說什麼極為有趣的事情一般。

    西涼冷眼睨著百裡青,這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一句話:“師傅,你有病,得治!”

    哪裡會有人拿自己的生死也當做兒戲,西涼茉是一個很珍惜自己性命的人,所以她完全無法理解百裡青這種輕率又瘋狂的舉動。

    百裡青靠在她的身上,懶洋洋地閉著眼道:“你生什麼氣,愛徒你不是一直很憎惡為師在你頭上作威作福,逼迫你做為師‘對食’之人麼,如今這可是你的大好時機,怎麼,要不要殺了為師,一洩你心中之恨,這樣的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足以讓你名垂千古。”

    西涼茉一愣,垂眸看著靠在肩上的人,烏黑如檀木的頭發襯映得他眉目如畫,蒼白荏弱,連著他眉目間的暴佞陰霾之氣仿佛都淡去了許多。

    這個男人,到底真是將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太危險了,像一把極為鋒利的刃,若是拿不住,就會傷了自己。

    要不要……殺了他呢?

    這算是千年難逢的機會吧……

    西涼茉猶豫間,只覺得懷裡的人仿佛越來越重,他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身上,竟仿佛沒了聲息一般。

    她顧不得多想,心中起了詭譎莫名的慌張,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摸他的鼻間,靜心細聞,方才感覺到皮膚上傳來微弱的喘息。

    西涼茉方才陡然松了一口氣,順手撫上他的額頭,一摸竟已是一手冷汗,可見自己那一掌必定讓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分明如此疼痛,以至於幾乎昏迷過去,卻還與她這般談笑自若,直到無法支撐才陷入昏迷。

    西涼茉只覺得心中又氣又無奈,這廝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以眾生喜怒為玩物,連自己的性命也可以只當指尖砂。

    她真是徹底拜服。

    她立刻起身,小心地將百裡青放在床上,轉身就去拍那扇鐵門,試圖喚來何嬤嬤或者魅一等人:“嬤嬤,嬤嬤,你們在不在!”

    西涼茉告訴自己,百裡青這個時候,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還是不能死,她還需要他,至少他不該死在自己手上。

    奈何不論她怎麼喊叫,門外卻沒有傳來任何人的聲息,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間只剩了他與她。

    西涼茉喊得嗓子都冒煙了,外帶踢踹門,那扇大鐵門牢牢如沉默鐵將軍,絲毫不為所動。

    而床上百裡青的呼吸卻越來越微弱,昏迷間仍舊不斷咳嗽,每一次咳嗽就有新的暗紅從他嘴角湧出。

    西涼茉大急,她不知道為什麼何嬤嬤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回應,只得來回踱步,忽然想起那日自己在溫泉之中倦怠至半昏睡之時,百裡青為自己打通任督二脈的情景,她一咬牙,便立即幾步上前,扶起百裡青靠在牆壁上。

    她坐到了百裡青的身前,自己抱元守一,調動內息,以手貼上百裡的胸口心脈,一邊回憶著當初百裡青的內息進入自己體內游走百穴的樣子,引動自己的內息也順著他心脈大穴緩緩吐進他筋脈之中,游走於他體內奇筋八脈之內。

    西涼茉引動內息進入百裡青的體內,方才發現他丹田之中竟然真的一絲內息都沒有,仿佛完全沒有武功內力的尋常人,而且除了內附受傷之外,他血脈氣息極為狂亂,毫無章法地在他經絡之中倒行逆施,她不由滿腹狐疑,難道這千年老妖真的走火入魔而導致內力全失?

    但是,他虛空的丹田之中卻仿佛極為干旱的田地,如今遇到了她的內力,竟然像是極為饑渴一般,如同吸水一般不斷地吸附著她的內力。

    西涼茉暗暗錯愕不已,但是卻沒有收回自己的內力,因為她發現隨著自己內力灌注於百裡青的體內,他的血脈氣息仿佛漸漸地平順了下去,如大禹鑿開了山川河道,漸漸的地萬水歸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冷汗一點點地從西涼茉的鼻尖滴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應該撤回內力了,否則一會子自己的內息也徹底被吸附光而至丹田空虛,好長時間才能恢復內力,沒了內力,如今德王府內情勢詭譎,天理教不知何時會向她展開報復,自己會面臨危險。

    但是……

    她猶豫著,她怕自己這一回撤內力,恐怕剛剛調順的百裡青的內息又會暴亂逆施,恐怕真的會讓百裡青筋脈爆裂而亡。

    她雖然討厭他,卻沒想過在百裡青沒有對自己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情況下,害死他。

    而且……

    西涼茉看著他蒼白如雪的容顏,心頭莫名其妙地軟了一軟,還是沒有收回自己的內力,直到她丹田裡幾乎一片空虛,百裡青的血脈順行,不再現出那種詭譎瘋狂之相,西涼茉才勉力收回自己的內息,撤掌守元,調理內息,扶著百裡青躺回床上。

    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氣,想要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差點一頭栽倒。

    好在她一手扶著床,才沒有讓自己栽倒在百裡青的身上,西涼茉閉著眼,等著那一陣眩暈過去了之後,才坐在床邊,目光落在了百裡青身上,感覺他臉色仿佛比之前要稍好一些的時候,她懸著的心才微微地放松下來。

    還剩了一成功力,她如今也不過比尋常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稍微好一些罷了。

    西涼茉歎了一口氣,目光幽幽地在了百裡青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她從來沒有見到過百裡青如此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從一開始認識他到現在,她和他同床共枕的日子也不見得少,但是一直以來,他永遠都比她先醒來。

    哪怕睡到半夜,她無意間醒來轉身想打量一下他的時候,他都會在她呼吸稍微有些凌亂的時候,第一時間睜開眼,以至於讓西涼茉總有一種錯覺,這個男人,也許就是一個不用睡覺的妖怪,他仿佛從來沒有睡著過一般。

    他的敵人大概很多吧。

    所以連睡覺,都要睜著眼。

    就如三國時的梟雄曹操一般,睡時睜眼,以劍抱於懷,有僕從靠之,則起而殺之,曰其好夢中殺人,以此警告和防備天下想要刺殺他的人。

    她忽然想起曾經讓白嬤嬤去打聽到關於百裡青的傳說,傳說他極為年少的時候就以美貌而被皇帝納入宮中,皇帝極為寵愛於他,卻又擔心他漸漸成長之後,會成如唐時納蘭敏之之禍,惑亂宮廷,所以便在他十三歲的時候讓人將他閹割,以充後宮孌寵之用。

    後來他借機上位,能力也極為凸顯,以十五歲之齡得任司禮監副座,不久之後在皇帝的寵信之下絞殺了原來嫉妒他的司禮監首座,自己奪得了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位,從此以後他不斷鏟除異己,平步青雲,權勢日盛,終於歷任太子太傅,錦衣衛指揮使,得封九千歲,權傾天下,再無人能擋。

    他殺人如麻,百官聞其名而兩股站站,想要殺他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而今,百裡青卻毫無防備地靜靜沉在自己面前。

    蒼白、荏弱,卻依舊美麗得驚心動魄。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想法來,也許,或者,自己可以求證一下某個傳說,畢竟天下間還有誰敢拉開九千歲的褲襠一看究竟呢?

    西涼茉清楚地記得不管是那日野泉之中,又或者是後來床底之間,他從來沒有真正全然袒露過身體。

    西涼茉是那種下了決心就要干到底的人。

    她只猶豫了不到幾秒,便伸手去解百裡青的腰帶,不一會子,腰帶便松了,她再掀開了他的衣袍袍,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有些顫抖地挑起了百裡青的褻褲帶子……

    數十秒之後,西涼茉紅著臉,松了手,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果然如此’的情緒湧上她的心頭。

    呃……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所謂“天閹之身”這種事,那些傳說還是不能盡信。

    但是,不管是先天,還是後天,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百裡青倒真是個太監,確實不假。

    美麗的東西總不會是完美的。

    西涼茉楞了好一會子,才想起要幫他把衣衫給穿好,若是這大妖孽醒來發現自己趁機偷看,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她扶著仍舊昏睡的百裡青穿衣衫的時候,手無意地掠過他的背脊,一種奇怪的觸感讓西涼茉不由頓住了動作,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百裡青的背上,忽然目光一凝,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百裡青的背脊線條優美,皮膚色澤白細如玉,但那上面無數縱橫交錯的猙獰的傷痕,卻破壞了那整塊玉一樣的美感,從他的頸項到柔韌結實的腰肢上面密密麻麻,仿佛被什麼野獸曾經撕裂又拼合過一般,層層疊疊,甚至還有類似火烙一樣的痕跡。

    光是看著,她就已經覺得疼痛,簡直不能想象當初什麼人能下這樣的手,有多大的仇恨才能這樣殘忍。

    什麼人能承受這樣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地……

    她有點不忍猝睹地將衣服給百裡青拉上,扶著他躺下,忍不住低低暗歎:“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行人之所不能行之事,能得人之所不能得之一切。”

    他的美麗與百裡洛的純真無邪讓人憐惜不同,他靡麗的美過分具有侵略性和感染性,強大的時候讓人不敢直視,心生畏懼,而如今虛弱之時,卻讓人看著便有一種想要對他犯罪與掠奪的欲望。

    西涼茉微微擰眉,這樣的美貌於任何人身上都是一種禍事,所以許多年前,不知他需要靠著什麼樣的手段才能保全自己,而不是成為別人的禁臠,甚至能走到如今這樣天下間萬人仰望的地步。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面前完美安靜的睡美人,百味雜陳,她從來沒有想過去觸碰他的世界,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和他生出一段那樣畸形的關系來。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地觸了一下他的臉頰,從他飽滿的額頭,挺直精致的鼻,睫羽華美的眸,再到灩漣的唇。

    有一種美麗,也許生來就是要給人破壞掉的。

    仿佛是昏迷中的人對暖意特別敏感,百裡青無意識地用臉蹭了蹭她的手,仿佛總是攏著著深遠的陰霾與冷寂的眉宇微微擰了擰,他低低地呢喃了一聲:“阿姐……娘呢……。”

    像一個孩子般的囈語,讓西涼茉的手忽然僵了一僵,心中卻泛起一絲一縷的輕軟,想要抽回的手卻依舊留在他的臉頰邊。

    算了……

    西涼茉輕歎一聲,她已經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她並不想去進入任何人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上,她應該只要守護好自己就夠了,這個人比誰都強大不,又怎麼會需要別人的憐憫,不是麼?

    原本以為自己查知他的下落,能得到什麼好處,卻不想反倒是陪上自己的九成內力,還真是不劃算的買賣呢!

    西涼茉強行收斂了心思,半靠著牆,閉上眼慢慢地調息。

    誰知她內息不足,方才疲勞過度,靠著牆壁,竟然一不留神就睡了過去。

    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裡偶爾間只見黑暗之中流水潺潺,落花無數,有魅狐化做人形,卻看不清臉,只在在幽暗的水邊輕歌,有寬而華美的衣袖掠過流水迢迢,浸濕花紋繁復的衣擺,卻看不清它容顏,只聽那狐姬輕唱:誰見天邊露色濃,錦瑟流年不知歸路,卻把華年拋……

    也不知過了多久,西涼茉是被口中干渴給旱醒的,她揉揉眼,看著床上那一抹幽幽豆似的燈火,好一會子才回過神來,自己身在何處。

    房內沒有窗,也不知到底過了多少時間。

    她下意識地看向床上,卻見百裡青依舊靜靜臥於床上,只是臉色在昏黃的燭光下雖然依舊蒼白,卻似已經好了許多。

    西涼茉伸手拿著放在石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覺得稍微緩解了一下喉嚨間的干渴,便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看看有沒有發燒,打算再將杯子裡的水渡一點給他喝。

    只是手剛抬至上他的唇,就忽然被人抓住,然後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

    指尖上傳來的銳痛,讓西涼茉忍不住沒好氣地對著床上的人冷罵:“今兒我算見識了什麼叫恩將仇報,農夫與蛇的故事了。”

    救了他,倒是惹來他咬一口!

    床上那人睫毛微顫了一下,果然緩緩地睜開了眼,幽幽魅眸籠著西涼茉,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嘲謔的弧度:“怎麼,難道愛徒對於擅自脫了你衣衫,將你看得精光的人,不但不怒,反而要以身相許麼?”

    百裡青的聲音仍舊是慢悠悠的,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虛弱。

    但,到底是醒來了。

    西涼茉先是微微松了一口氣,隨即一楞,這人剛才分明是昏迷著的,怎麼會知道她剝了他的衣衫?

    “為師是沒法睜開眼睛,也沒法子動彈,卻不代表什麼都不知道。”百裡青淡淡地道,順帶解釋了她的疑惑。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西涼茉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與不自在,更別說擔心他大怒的害怕,西涼茉只是挑了一下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師傅不是早將徒兒看過了,那麼徒兒看看師傅,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吧,不過禮尚往來而已。至於以身相許,徒兒看就不必了吧,若是看過師傅身子的人就要對你負責,那麼您後院那些夫人公子大概要將您大卸八塊也不夠分了。”

    百裡青一愣,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由失笑,這丫頭還真是與他一般,越來越——無恥了。

    他挑了一下眉,握住手中的柔荑,送到唇上,又咬了一口。

    西涼茉眉頭一皺,這人屬狗麼,她索性抽回自己的手,但是這一抽之下,卻恰好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一扯,西涼茉就感覺一股子大力將她給拖上了床,滾進了他的懷裡。

    西涼茉腦海裡掠過一絲靈光,忽然眼一瞇,一把揪住了百裡青的衣襟,盯著他的眼睛,微笑著一字一頓地問:“師傅,你的傷好了,功力恢復了,不虛弱了,身手如此靈巧,真是讓徒兒佩服不已啊。”

    百裡青睨著懷裡的少女,魅眸幽幽,輕笑道:“是啊,托徒兒的福,如今倒是恢復得差不多了,但卻還差一味藥引子,不知徒兒肯借否?”

    西涼茉危險地瞇起眼:“哦,什麼藥引子,且說來聽聽。”

    百裡青修長的手指掠過她細膩的臉頰,雪白的脖頸,最後停在她的胸口上,似笑非笑:“還差一味擁有為師陰寒內息的處子血。”

    西涼茉氣得笑了,咬牙切齒:“好,好,原來都是我自己笨,千辛萬苦,自行送上門來做別人的藥引子。”

    在方才他忽然將她扯在身下的那一霎那,不知是否因為她的內力氣息都源自百裡青那種極為陰寒又詭譎強悍的內力,又或者早前她為他運功療傷,而內息相通,她方才無意間一觸碰上百裡青的脈門,她就能感覺到百裡青的內息仿佛一下子基本都恢復了,那種洶湧滂湃的氣息一下子沖進她的虎門脈咯,讓她幾乎有點承受不住。

    於是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百裡青這種內力全失的詭異情況如果不是因為提升修煉他的毒功,走火入魔,就是他中毒了,如今看起來倒像是第二種居多。

    而且剛好,度過此劫的必備之物就是她這與他擁有的同源內力之體。

    她這笨蛋,竟然自己找上門來,給人家當藥引。

    百裡青溫柔地撫過西涼茉的發鬢,淡淡道:“為師每一年都有五日會因為體內毒發而徹底失去內力,今年不知為何忽然時間提前了,所以來不及通知你,便回到此處閉關,等著清除余毒,但是過程極為麻煩,因為毒發之際身體缺乏暖血,所以需要新鮮血液來渡過這些日子,但若是有同源內力之體能為為師架橋引脈,行經渡氣,便能將余毒提早壓制住,若有對方同脈的純陰處子血連著飲三年,便能將體內的毒清除掉。”

    西涼茉冷笑著一手拍開他的手腕:“所以,從一開始你助我修煉武藝,甚至不惜耗費十年內力為我打通任督二脈就是為了今日是麼。”

    她早就懷疑,他對自己如此細心栽培的居心何在,原來不過是為了給他培育藥人、藥引罷了。

    枉費她今日還如此自作多情!

    百裡青低頭睨著她,忽然挑眉問:“為師問你,可是為師讓你來這司禮監的,可是為師讓你離開書房,擅自闖入司禮監的禁地的?可是為師強迫你進入為師閉關的房間的?”

    西涼茉瞬間啞然,胸口只覺得一股子氣被堵得不上不下,她垂下眸子,冷然而笑裡滿是自嘲:“是,是我太過好奇,是我自己犯賤,所以自己送上門來做藥引子,真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千歲爺!”

    她別開臉,眼眶子莫名其妙地就泛起紅來,閉上眼不去看那張臉,仿佛這樣就能緩解自己滿心挫敗與羞辱以及……委屈的情緒。

    百裡青看著身下憤怒得死死地咬著自己嘴唇的少女,他用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下巴,慢慢地一按,逼著她松開咬住下唇的貝齒,手指撫摸上她柔軟的受傷的唇,溫聲道:“為什麼要生氣呢,因為這一次毒發太突然,為師原本沒有想過這一次就要用上你,所以為師還是很高興你會親自找來。”

    他抵著她唇,輕舔一下,將她唇間的鮮血一邊卷進口中,一邊道:“為師很歡喜呢,為師雖然毒發之時不能動彈,但是為師能感覺到你的盡心,如今為師好了,難道你不歡喜麼,為何要去計較前因後果,那是過去的事了,為師素來不做便宜買賣,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血好甜,可別浪費了。

    他明明能感覺到她幾次觸碰自己de額頭和鼻間,確定自己沒事後,她肌肉的放松之感。

    她分明是在意他的不是麼?

    “歡喜個屁,徒兒只後悔方才為什麼沒殺了大名鼎鼎的九千歲,如此我必定能因為懲奸除惡,流芳千古!”西涼茉咬牙切齒地道。

    是,她和他是一樣的人,無利不早起,包括今兒過來,她也不能不說別有用心,但是她就是不高興,不高興什麼都仿佛掌控在他手心裡,不高興自己因為他的受傷而自作多情的心疼,不高興自己因為他的荏弱有了不該有的情緒!

    不高興,她就是不高興!

    百裡青看著懷裡紅了眼的小狐狸,委屈得那個樣子,眼眶子都紅了,心底生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柔軟來。

    “口是心非的小東西。”他歎了一聲,溫柔地把她抱起來,也不顧她的掙扎,將西涼茉圈在自己懷裡,仿佛強大的大妖獸在替自己歡喜的小獸梳毛一般,拿了梳子慢慢地替她梳頭。

    “為師說了,今兒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若要殺了我,動手就是,既然你沒能殺了我,那麼在你再次有那本事下手前,你就還是為師的,為師還是要有空就睡你的,得閒自然會與你雙修練功,讓你提升功力的。”他慢條斯理地道。

    “你不要臉!”西涼茉又羞又惱,羞的是這人說話從來沒底線,無下限!

    惱的是,自己竟然放過了一腳踩在這無恥妖孽臉上,讓他死得徹徹底的機會。

    百裡青手指一翻,為她挽了個發髻,輕笑:“若你真的那麼惱,明年此時,為師還需要你的血與內力的時候,必定讓愛徒過來為為師護法,你若想要取了為師的命,還有四次機會,如何?”

    西涼茉一怔,她能聽得出,他並非在開玩笑。

    這人,竟然是說——真的。

    “……這人世間真的讓你如此厭倦麼?”西涼茉定定地看著百裡青,忽然問。

    百裡青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後又淡淡地道:“徒兒,你看月色正好,一會子,咱們出去痛飲幾杯可好,飲痛快了,為師今兒就不睡你了。”

    西涼茉看著他,知道他並不想談這個話題,他甚至懶得掩飾他的拒絕。

    她的心莫名地微微一顫,暗自長歎一聲,忽然間,她的不悅就釋然了,至少與自己煩躁不安的情緒相對的,他願意將自己的命交到她的手裡,這也算是一種等價交換。

    西涼茉拿了一面銅鏡過來看看,發現鏡子裡自己的發髻樣式新穎又頗稱自己的氣質,他的手藝倒是真不錯。

    忽然心情好了不少,她微微一笑,對著他道:“師傅,你只用徒兒這一點血可夠,別毒沒解完,遇上強敵,還要徒兒保護你。”

    百裡青睨著懷裡的不知為什麼又不再生氣的小狐狸,也微笑:“徒兒再借一點子血給為師可好?”

    西涼茉看著他頭越來越低,在他慢慢地覆上自己的唇之前,輕聲道:“好,師傅別玩了記得用你的命來換就好。”

    百裡青輕笑:“好。”

    隨後,深深地吮上她柔嫩的唇,並不意外在她唇裡嘗到了濃濃的血腥氣,這丫頭竟然大方到咬破了舌尖呢……

    倒是個夠狠的,不過如果死在她手裡,大概也不錯吧。

    ————

    “父親召見?”西涼靖停下正在練劍的動作,看向來向他傳話的董氏,隨後道:“好,我馬上去。”

    西涼靖便進屋去換身衣裳,沒見著那董氏眼裡的譏誚。

    西涼靖卻不想方才進了屋子,他便覺得不對,靖國公屋子門邊上站著不是素日看見的小廝,倒是六個面無表情的男子,看著穿著是爵爺手下的貼身侍衛,看樣子竟然將屋子附近幾個出口都圍了個嚴實。

    西涼靖擰了眉,沒說什麼只管進去了,進了屋子才發現,屋子裡冷冷清清,除了董氏的貼身丫頭外竟然一個僕婢都沒有,董氏也不說什麼只帶著西涼靖往裡間而去。

    西涼靖就知道必定有大事,否則爵爺不會將四周圍都封鎖了,想必暗處還有不少人。

    一進內堂就見靖國公面無表情的坐著,董氏則看著他笑了笑,仿佛很是贊賞的模樣打量著他:“大少爺人逢喜事精神爽,到底是貴人看中的人,有了依仗就是不同。”

    西涼靖心中警鍾大響,瞥了眼靖國公,口中只冷然道:“姨娘自重,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本世子能依仗的只有國公府邸,何曾依靠什麼外人?”

    靖國公聽著這話,臉上的冷肅到底緩和一點,卻還是冷聲道:“你明白這個理就好,可別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

    “國公爺,我看世子爺雖然心氣兒高,但總不是那種背父棄母之人,說不得只是受了奸人蒙蔽。”董氏一臉擔憂地對著靖國公道。

    看似開解的話,卻似落定了他的罪名,西涼靖雖然一頭霧水,但卻哪裡肯擔負背父棄母這樣大的罪名,頓時冷了臉,咬了唇一臉震驚的模樣,撲通一聲跪在靖國公面前:“父親,孩兒雖然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孩兒怎麼可能做出那樣畜生不如的事。”

    靖國公定定看著他,目光如炬,片刻才道:“是麼,那為父且問你,十五日之前,你可是去過柳侍郎的府邸?”

    “是,柳侍郎與孩兒是幾面之交,孩兒去那裡一游罷了。”西涼靖點點頭。

    “那為何這幾日卻不再過去?”

    “孩兒為何要常常去,我和他不過尋常交往。”

    “哦,是麼,尋常交往需要半夜裡而去嗎?”

    “這……是柳侍郎說他府邸上有一柄夜明刀,請我夜裡去看。”西涼靖想了想道,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只小心的如實回答。

    “那柳侍郎是誰的心腹,你可知道?”靖國公聲音索然冷厲起來,那種常年於千軍之中殺伐決斷的血腥之氣,瞬間釋放出來,他身邊還站著兩個面無表情渾身殺氣的侍衛也冷冷地盯著她,就像下一刻得了令就會把他拖出去千刀萬剮一樣,令西涼靖不由一驚,靖國公分明是將他軍中審訊那套拿出來了。

    “孩兒不知……。”

    董氏在一旁冷笑道:“不甚熟悉的一個大臣怎麼會送您一把如此名貴的夜明刀?說得好聽的是莫逆之交,不知道的以為您一個邊疆守將與內臣私自結交!”

    “姨娘,你最好注意說話的分寸!”西涼靖何曾被一個姨娘如此責問過,頓時臉色陰沉下來,怒道。

    卻見靖國公手上不知拿了什麼東西朝她他砸過來,額頭上頓時一疼。

    “你且看看這是什麼,可是你身上的東西!”

    西涼靖低頭一看,地上一只繡著紫色千爪菊的小小香囊,他拾了起來,看了看,鎮定分辯:“沒錯,這是孩兒的,但是卻不知怎麼……。”

    “不知怎麼到了外人那裡,是吧?”董氏截斷他的話,歎了一口氣,對著靖國公安撫道:“國公爺,那寧吉不過是個二等的小廝,說不定他意外撿了世子爺的香囊,妾身相信世子爺絕對不會和外人勾結,竊取府中機密的,爵爺只要將前院加強些戒備不讓宵小有可乘之機就是了!”

    靖國公皺著眉冷道:“婦人之見,前院乃是軍機要地,失竊任何東西都是事關家國社稷!”

    西涼靖這才如夢方醒,震驚地看著董氏,只見她看似溫柔的臉上,笑意裡卻透著狡詐冷酷。

    西涼靖心涼如冰,冷厲地瞪著董氏:“姨娘,冬日風大,你也不怕閃了舌頭!”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可要人進來對質!”靖國公已經是不耐,眼中滿是冷厲,行兵打仗這麼多年,他最恨的不是敵人的探子,卻是最恨自己人裡的叛徒。

    “不用,想必有人都將證據准備齊全了……。”西涼靖冷笑著搖頭,董氏能擺下這個局,必定是將人證、物證都准備好了,何必浪費這個時間。

    “咚!”

    靖國公怒極,一腳踹出去,將西涼靖踹得飛跌出去,撞倒了桌椅才滾在地上:“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怎麼我會生出你這個叛家逆子!竟然充當司禮監的爪牙,行此等下作之事!”

    胸口劇痛襲來,西涼靖喉頭一甜,一股子腥甜氣猛地從嘴角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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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2:26
第九十九章 利誘

    西涼靖喉頭一甜,一股子腥甜氣猛地從嘴角湧出來。他捂住嘴,擦去唇角的猩紅,心頭一片寒涼,他定定看著靖國公的眼底閃過不敢置信的痛楚與一片悲涼。

    “父親,孩兒到底做了什麼事,讓您如此憤怒,甚至不相信孩兒!”

    董氏輕撫著靖國公的肩,仿佛很是遺憾似的看著西涼靖輕歎:“世子爺,雖然這些年九千歲勢大,橫行朝野,陛下寵幸奸佞,國公爺與一眾清流們在朝內被奸佞打壓,但是國公爺一片丹心在玉壺,從不曾向九歲低頭,所以,即便邊關苦寒,您也不該為了前程而投靠九千歲,這讓國公爺如何自處,如何在同僚之間抬頭?”

    西涼靖怒道:“孩兒沒有,孩兒真的不知那柳侍郎是九千歲的人!”

    西涼靖前些日子因為母親大喪心情就極差,再加上西涼仙和西涼丹一直都試圖證明母親是西涼茉設計害死的,但是他真的不想相信大妹妹會與母親的死有關。

    所以前些日子,他心情一直不大好,過了頭七之後便偶爾會去天下第一樓裡坐坐,飲酒澆愁。

    就在那時候,他遇到了工部侍郎柳如是,年輕俊秀,才華橫溢,雖然是工部侍郎,卻有一身不錯的好武藝,他雖然也曾心有防范過,但柳如是性情爽朗,磊落大方,酒量極大,讓他想起邊關那些兄弟,所以他便漸漸與柳如是有了交情。

    某日,酒後,柳如是說寶刀配英雄,要贈他一柄罕見夜明刀,他推拒了,只是出於好奇才夜裡前去柳府觀摩品鑒一番。

    哪裡能夠想到柳如是竟然是九千歲百裡青的人?

    “何況就算柳如是是百裡青的人,又如何斷定孩兒從父親的書房裡偷竊了軍機情報交給他!”西涼靖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再次跪回了靖國公面前,捂住胸口咬牙道,目光冷冷地睨著董姨娘。

    在西涼靖的心中,與其說西涼茉心懷不軌,他倒是更懷疑眼前這個董姨娘,年輕貌美,一個出身青樓的賤妾,竟然能從母親那樣手段凌厲的貴族小姐手裡成功奪走了父親的寵愛,如今這般字字句句又都是針對他而來的誅心之言,三言兩語竟然能挑撥了他們父子之情,分明才是個心機深沉,不得不提防之輩。

    靖國公看著兒子臉色蒼白,目光冷酷地盯著董姨娘,他也臉色極差地看了董氏一眼。

    靖國公並不是一個糊塗之輩,他這裡有些東西是不適合董姨娘這樣身份的妾氏應該聽的,方才他也有些後悔因為董姨娘三言兩語,一下子氣得失了理智,竟然將愛子踢傷。

    董氏立刻乖巧地道:“國公爺與世子爺慢談,妾身的小廚房裡還熬著一鍋兒松茸熱雞湯,這天冷的緊,遲些給國公爺和世子爺送來。”

    說罷,她恭敬謙卑地福了福,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她出身青樓,尋常男子一個眼神,她都能猜出對方的喜怒哀樂,所以才如此快地爬上花魁之位,如今見靖國公臉色不妙,她當然立刻見好就收,畢竟她當然知道自己不過一個妾氏,怎麼也比不上自小長在身邊的骨肉血脈。

    至於以後,等她懷上一個孩子,手裡有足夠的籌碼,就會一切大不同了。

    看著董姨娘如此識時務,靖國公看著她的眼神也稍微寬和了一些。

    等著大門關上,靖國公也遣開了其他侍衛,才冷冷地對著跪在地上的西涼靖道:“為父今日才接到九千歲替陛下擬下的旨意,要提調你前往京都驍騎營任驍騎營副都統。”

    西涼靖一愣,他原本也只是邊關一個小小參將,不過四品而已,驍騎營的副統領統掌管京畿西六營,是三品武將,這個職位乃是既有實權又有品秩的肥差事,向來都是百裡青的人在任職,如何竟然輪得到他的頭上?

    雖然在聽到這個消息後,西涼靖的眼底掠過一絲異色,心中也不是沒有瞬間的驚喜,但是他很快就明白為什麼靖國公會如此大怒了。

    他看向靖國公,有些遲疑地道:“父親,雁門關那邊……。”

    “原本雁門關的四品以上武將的正職全部都調動至東北津門和調回京城,與你一樣打散分入驍騎營和虎賁營,其中只有你是升職了的,其他人看似平調,實則全部都降低了職權!”靖國公冷冷地道。

    西涼靖大驚,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靖國公:“什麼,九千歲瘋了麼,犬戎如今在雁門關外虎視眈眈,他竟然將我們的人全部都調回來?”

    他忽然想起什麼,隨後大驚:“莫非是咱們的計劃被他知悉了!”

    靖國公陰沉著臉,一雙劍眉擰起,盯著西涼靖冷笑:“是啊,你說奇怪不奇怪呢?你一回來沒有幾日,便步步高升,手掌京畿西六營的大權,而咱們的人都被掉回來,原本安排好的計劃全部都被打散了!”

    雖然一直以來,前線一直傳來犬戎人不斷步步進犯,屢屢騷擾天朝國境,邊關糧草告急的消息,但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所領的兵團完全可以大敗犬戎人,將他們全部都驅逐出國境之外,但是一旦犬戎人前來求和,那麼他們好不容易在雁門關培養起來勢力就要被九千歲的人接管,甚至他們精心訓練的兵團就要再次被九千歲派往南面,去面對更強大的西狄。

    西狄人和那些蠻夷之輩不同,西狄靠海,多年前原本屬於中原王朝的沿海放逐凶犯與朝廷罪人之地,後來那些人與沿海原住民結合之後,代代繁衍,漸漸地據島為王,成為為禍一方專門打劫官船和富人海運貨船的數股海盜。

    再後來,他們趁著中原改朝換代,烽煙四起之時,為首最強悍的頭領海盜收服了千百島嶼上的其他海盜們,乘機攻上陸地,也劃地為王,占據了東南廣袤之地竟然最後成立了西狄王朝。

    天朝太祖立國之後也曾試圖收回西狄,親征三次,都功敗垂成,最後甚至死在了遠征之途。

    而西狄人他們對外大力發展海軍,與海外國度經營貿易,賺取錢財,對中原天朝更是毫不客氣,西狄人性情凶猛彪悍,時常劫掠兩國邊境。

    若非天朝如今國勢不弱,恐怕當習慣了海盜的西狄人,會長驅直入,搶殺進中原來。

    誰去守著兩國之間的玉門關,都要傾盡十二分心力。

    若是他們西涼家的嫡系兵團若是被派去西狄人周旋,屬於靖國公府的有生力量不斷被九千歲名正言順的消耗光後,他們就只能任九千歲宰割。

    靖國公清楚地記得當初藍大元帥究竟是怎麼死的。

    他絕不打算讓自己的家族也步上藍家的後塵,何況,百裡青那閹人凶殘冷酷,手腕血腥,如今陛下不知被他灌了什麼迷藥,竟然如此寵幸他,若是沒有人牽制他,朝廷遲早有一天會毀在他的手裡!

    西涼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連自己的父親都如此懷疑他,從前時候,九千歲雖然要三催四請才勉強撥調糧草給雁門關,但總歸是不敢太過分,但如今他不顧‘軍情緊急’,竟然直接抽調了半數以上熟悉雁門關敵我軍情的將領換防和,他們的計劃分明已經被九千歲察覺了。

    不管九千歲是怎麼察覺的,如今看起來,除了自己,還有誰的嫌疑最大?

    若是換了自己,看到這樣的事,必定也難免起了疑心!

    “你這逆子,若是還不說實話,就休怪為父無情!”靖國公看著有些失神發怔的西涼靖,怒喝一聲。

    想起今日朝堂之上,宣旨太監頒布了旨意之後,那些同袍看著自己的眼神,或者猜疑,或者怨恨,或者譏諷,靖國公就氣得幾乎要吐血三升。

    西涼靖終於回過神來,他一咬牙正色地看向靖國公,一字一頓地道“父親,不管別人如何看孩兒,如何說孩兒,但是孩兒問心無愧,自問從未曾做過對不起我雁門將士的事,父親,你自小養育孩兒,別人不知,難道你也不知孩兒是什麼人麼!”

    說到激動處,他忍不住咳了了好幾聲,胸口一陣門痛,唇角淌下幾絲血來。

    靖國公看著西涼靖難受的模樣,竟然是一怔,方才覺得自己出手有多重,他那一腳竟然是用了三成功力的,一般人如何受得住,就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了一聲:“你真的沒有出賣情報與司禮監的人麼?”

    這句話的聲音已經軟了不少。

    西涼靖看著靖國公,苦笑一聲:“若是孩兒有做出違背祖訓,為求榮華富貴而攀附奸人的舉動,必定天打五雷轟,從此永墜阿鼻地獄,不得好死!”

    古人最重生死誓言,輕易不得發下。

    只恐一日蒼天有眼,應了毒誓。

    靖國公沒有想到西涼靖竟然這樣毫不猶豫地發了毒誓,心中不由一緊,又想起了韓氏剛死,孩子們剛剛失去了娘親。

    他沉默了片刻,長歎了一聲:“罷了,你那些叔叔伯伯那裡,便由為父去解釋就是了,此事待為父細細查明之後再議,這些時日你不要隨意再出府了!”

    說罷他便起身,負手向門外走去,沒走兩步,又頓下了腳步,冷淡地道:“還有,你的傷,讓寧安請李聖手來給你看一看。”

    說罷,他不再猶豫,離開了房內。

    西涼靖看著靖國公離開的身影,不由心中一歎,也罷,此事與他無關,遲早會證明這一點的,雖然父親將他軟禁,但這未必不是好事,若是再發生什麼軍機洩露之事,自己的嫌疑也能摘個干淨。

    只是……他眸光裡掠過一絲陰沉,到底是什麼人洩露了軍中機密,又害得他被軟禁府邸之中,若是讓他抓到此人,必定將這細作給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

    他的腦海裡,瞬間掠過董姨娘那張含笑的俏麗臉孔,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

    而此時,董姨娘正坐在自己的院子裡,慢悠悠地邊賞雪,邊品著松茸雞湯,大丫頭青衣正在為她的金雕暖爐裡放銀絲碳球。

    今日她心情極好,若是世子爺失去了國公爺的信任,那麼她未來的孩兒就極為有希望的了。

    一名小丫頭忽然匆匆地跑進房間,附在青衣耳邊說了什麼,青衣一愣,隨後擺擺手,拋給那小丫鬟一吊錢,打發她走。

    小丫鬟接了錢,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青衣便對著董氏低聲道:“國公爺軟禁了世子爺,但是允他在自己的房內處理公務,再過些時日,等朝裡風聲平靜一些,再將世子爺給放出來。”

    董姨娘瞬間手一頓,隨後心中騰起一股子憤怒的火氣,她扣緊了手上的碗筷,尖利地冷笑道:“果然是父子情深啊!如此這般都扳不倒咱們的世子爺!”

    隨後,她忽然想起靖國公方才因為自己的幾句挑撥離間之語,對她的臉色也非常不好的模樣,董姨娘將就有些著慌了。

    當初都是貞敏郡主告訴她,如果想要自己有一天能衣食無憂,無人敢輕賤,那麼就必定要讓自己的兒子坐上國公爺的寶座,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願意一搏。

    若是如今,不能挑撥得他們父子失和,世子爺恨上她,她若是連國公爺也不喜她在此事上的多嘴,失了國公爺的心,可就不好辦了。

    都怪那個貞敏郡主!

    自己原本可以隔岸觀火,任由他們斗個你死我活,自己再坐收漁利的!

    董姨娘懊惱地將手裡的茶碗匡當地一摔,破裂的茶碗頓時響起了尖利刺耳的聲音。

    “喲,怎麼了,這樣好的景致,也不能讓咱們的董姨娘一笑麼,可真是罪過呢。”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嚇了董姨娘一大跳,有些惶惑地看向來人。

    卻見著一個窈窕的美麗少女,披著雪白的狐裘大麾正笑吟吟地站在門邊。

    不是西涼茉又是誰?

    “郡主,你……你何時回來的?”董姨娘錯愕地看著西涼茉,隨後立刻反應過來,上前恭恭敬敬地對著西涼茉福了福。

    “屬下見過郡主,郡主萬福。”

    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在西涼茉面前,她都要自稱屬下。

    西涼茉看著她,等著她行禮完了,才淡淡地道:“姨娘不必多禮,且起來吧。”

    董姨娘看著西涼茉臉上神色莫測,她心中諾諾,臉上卻不動聲色地道:“郡主,您吩咐屬下做的事,屬下已經做了,分明是板上釘釘的事,不知為何國公爺竟然還是放過了世子爺。”

    說到最後,她臉上已經閃過一絲羞惱不安之色。

    西涼茉進了門,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座之上,看著她冷淡地道:“你也不用太心急,如今你肚子裡的孩子也不過才一個多月,日子還長著呢,到底我那哥哥是國公爺一手帶大,情分自然比得不別人的,咱們只是要借用此事在國公爺心裡種下一根刺罷了,如今咱們要做的就是慢慢讓這跟刺長進國公爺的心裡,總有一日,這事兒會如咱們所願的,沒了我那大哥哥,你的孩子就有成為了國公爺最疼愛的孩子麼。”

    “這……真的麼?”董姨娘有些吶吶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李聖手前些日子來過呢,說我肚子裡的孩子長得可好了,未來必定是個強壯的小子。”

    “哦,是麼,那真是恭喜姨娘了。”西涼茉看著她,露出一絲淺笑來。

    董姨娘又猶豫地看向西涼茉道:“妾身真的不能把這個孩子的事告訴國公爺麼?”

    西涼茉看著自己手裡的銀色手爐,不可置否地道:“若是姨娘很想冒一下失去弟弟的危險,也要讓父親高興的話,便自去說就是了,反正咱們國公府邸裡這些年能順利生下來的孩子就沒幾個。”

    董姨娘臉色一白,隨後咬了唇,眼裡閃過一絲狠色:“誰敢動妾身的孩子,妾身必定跟那人拼命!”

    西涼茉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嘲笑她的無知:“若是老太太呢,你能把老太太怎麼樣?”

    “老太太?”董姨娘有點不敢相信地道:“郡主若說是其他姨娘,甚至縣主等會對妾身的孩兒不利,妾身倒是相信的,可是老太太怎麼會對自個的孫兒不利!”

    正是因為肚子裡有了孩子,李聖手又信誓旦旦地說這個孩子是個男孩,所以她才放棄了原本中立的立場,想要為自己的孩子一搏。

    西涼茉嘲弄地看著董姨娘,這個女人真是看著精明過人,卻到底出身下賤,根本不知道這宅門內院裡面的潛規則。

    她冷哼一聲,有些不耐地道:“因為我那大哥哥出身高貴,為人精明強干,其母韓氏雖然身死,但是他的外祖家卻是嬪後世家的韓家,因為宮裡還有一個深得聖眷的韓貴,因為與其期待一個母親出身不好的幼稚嬰孩能將國公府邸發揚光大,不如期待一個已經立有軍功的成年孫子更有可能!”

    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刺得董姨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顫抖著,吶吶不能言。

    看著董姨娘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再次給她心頭潑上一瓢冷水:“所以,即使犧牲掉那麼一兩個出身一般的孫子,換取她最疼愛的高貴大孫子一帆風順,對於老太太而言根本就是一件很劃算的事。”

    董姨娘咚地一聲跌坐在凳子上,臉色青白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眼裡瞬間滿是慌張和無措的淚水:“那……我……我今日已經將世子爺給徹底得罪了,怎麼辦,老太太會不會……。”

    西涼茉走近她,居高臨下的微微一笑,語氣溫柔而充滿了誘惑力:“別擔心,這不是還有我麼,只要你乖乖地聽我的話,本郡主確保今後姨娘肚子裡的弟弟,今後衣食無憂,必定有朝一日能坐上世子之位。”

    董姨娘看著西涼茉,忽然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真的麼,郡主,您可不能騙我!”

    西涼茉輕笑著,拍拍她的手道:“姨娘放心,您如今既然已經和大哥哥翻臉了,就不必再瞻前顧後,總要分個勝負才是,我還有三嬸嬸都會幫你的。”

    董姨娘一頓,仿佛若有所悟一般,咬牙道:“是,奴婢知道了。”

    郡主說得沒有錯,不管如何,她已經和世子爺鬧翻了,老太太那裡已經容不下她了,既然如此,她索性一條道走到黑!

    看著董姨娘的神色,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冷笑。

    董姨娘起身送西涼茉出門的時候,仿佛不經意地問:“郡主,您是認識司禮監的人麼,既然能夠讓世子爺入套一次,為何咱們不再設計一次呢,說不定這一次世子爺就會真的徹底失去國公爺的信任?”

    西涼茉轉臉,冷冷地睨著她:“一招用老,還有用麼,別給本郡主犯這種低級錯誤,若是老太太真的非要當著所有人處置你,休怪本郡主保不住你。”

    說罷,也不理會滿臉僵色和羞惱的董姨娘,西涼茉拂袖而去。

    直到走出遠遠,白玉都能感覺得到董姨娘那種閃爍不明的眼神跟在她們身後。

    “郡主,董姨娘的身子沒幾個月就要顯懷了,這事兒如何瞞得住人,且不說老太太,就是二姑娘那裡恐怕第一個容不下的就是她,遲早要對姨娘動手的,何況董姨娘又是個心大的,郡主真的要重用她麼?”白玉還是忍不住低聲地詢問西涼茉。

    西涼茉慢悠悠地走在雪地上,輕拂衣袖道:“那就動手唄,咱們還巴不得西涼仙對董姨娘動手呢。”

    白玉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一邊走,一邊淡淡地道:“你覺得董姨娘真的懷上了麼?”

    白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忽然間,她腦子裡閃過一絲光芒,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西涼茉:“郡主,你是說董姨娘她根本就沒有……沒有懷上孩子!”

    西涼茉輕哼,也不怕冷地順手捏了樹上的雪在手裡輕揉成團:“她早前被韓氏悄悄下了極寒的落胎藥物,這輩子想要有孩子恐怕難了。”

    “那為什麼……。”白玉還是有些不能理解,她想了想道:“郡主,你為什麼讓李聖手大夫告訴董姨娘她有身孕呢?”

    西涼茉悠然道:“不如此,她怎麼肯死心塌地為咱們做事,你也知道她原本是出身青樓,人人都道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偏偏咱們的董姨娘不但是紅極一時的花魁,又唱得一手好折子戲,這戲裡的小姐、貴妃、皇後演多了,恐怕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不但忘記了她到底是靠著誰才能進得這國公府邸,享受榮華富貴,過多了這紙醉金迷的奢侈日子,恐怕連當初她進這府邸是為了自己的弟弟報仇的目的都忘了,只想著做個牆頭草兩邊倒。”

    白玉頓時想起前些日子董姨娘身邊的大丫頭青衣給給她們遞來的消息,說是這董姨娘似乎與西涼仙兩姐妹走得近了些,韓氏頭七那日郡主從韓氏靈堂出來,就是董氏約了郡主在那林蔭道上見一面的。

    誰知她們一行人沒有等到董姨娘,卻等來了滿路上埋伏的上百弓箭手!

    也不知道是真巧合,還是有人暗中出賣。

    這董姨娘若非是已經出賣郡主投靠了西涼仙她們,就是打算做個牆頭草,兩邊吃銀子。

    真真是不要臉!

    白玉心中憤憤,隨後道:“郡主,您又何苦還要支持她,照奴婢看,這等無恥叛徒,早早地一條草繩送她上西天去也就是了。”

    西涼茉看著白玉義憤填膺的模樣,忽然輕笑:“我的玉兒,也不知是不是和魅六走得太近,瞧瞧這一身殺氣騰騰,倒似個打家劫捨的女大王。”

    白玉大窘,咬著唇羞道:“郡主,咱們在說正事呢,您少打趣奴婢了!”

    西涼茉打趣完了白玉,才道:“我到底已經不在這家裡了,三嬸嬸如今除了韓氏,便有些心灰意懶,只寧願草草地主持著國公府邸的事宜,平靜度日也就罷了,恐怕沒那麼多心思放在西涼靖兄妹身上,且不說西涼靖,只是那西涼仙姐妹,太過悠閒的日子,恐怕她們遲早要整出些蛾子,既然如此,我便給她們一個對手,讓她們忙些好了。”

    從韓氏頭七那日,她就讓李聖手給了青衣一些藥物,服用了藥物的婦人,看起來就會像懷孕了似的,不但有懷孕的反應,甚至腹部也會鼓脹出來。

    那董姨娘若是有了孩子,自然只會為她自己的私下打算更精細,也會生出更大的野心,而她要的就是董姨娘這樣的野心,才好請君入甕。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光陰驚地道:“若是我那二妹妹或者老太太真的對董姨娘下點兒什麼藥或者使些什麼手段,讓她沒了孩子,那才是真真的好了,董姨娘這把刀子,雖然是把小刀子,但她瘋起來,也總能在那些人身上開幾個口子的。”

    牆頭草可不是這麼好當的,方才董氏居然還想借機打探她和司禮監的關系,既然董氏不想好好地在她麾下做個老實的馬前卒,求個現世安穩,非要尋著那榮華富貴而上,她也總是要好好地成全董氏才是。

    至於西涼靖,董姨娘這把刀子或許不能傷了他的根本,但是他總要倒霉一些時日的,沒了世子爺這個強勢後盾,西涼仙姐妹兩個恐怕日子總要不那麼順心的。

    “是了,你讓魅六這些日子小心些,就不要再行動了,我那父親的軍機書房可不是這麼好進去的,就是我也只能冒這麼一次險,若是讓人懷疑了我與司禮監的關系,以後做什麼事兒恐怕都要不方便。”西涼茉忽然想起什麼,對著白蕊吩咐道。

    白蕊神色凝重地點頭:“是。”

    西涼茉看著陰沉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嘲謔的弧度,出賣靖國公秘密的根本不是西涼靖,卻是她一介女流之輩。

    不管靖國公看似再如何大義凜然的模樣,都不能改變他一片私心的真實目的。

    朝臣們都只私下議論九千歲禍國殃民,為了朝廷黨爭,竟然不顧邊關不斷傳來催促糧草的文書,犬戎進犯的時刻,還私下扣押下軍中糧草,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但事實的真相又是什麼?

    不過是最尋常可見的政治爭斗罷了,一方想要保存實力奪權,一方想要消磨對方的實力以保自己的統治。

    誰又比誰高尚?

    只是百裡青這人,從來懶得辯解自己,只一味放人世人誤會,甚至有時候還有意將自己的名聲弄得更加惡臭不堪,仿佛不如此,不能滿足他變態的惡趣味。

    西涼茉想起前幾日在司禮監密室裡那大妖孽,很是無恥地順帶又睡了她一回,粉嫩的臉上就忍不住泛起了紅暈。

    嬌羞清美的模樣,仿佛月下盛開的晚香玉,讓人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大妹妹。”一道男子清朗而略帶嘶啞的聲音忽然在西涼茉的身後響起。

    西涼茉一頓,瞬間警惕地看向站在不遠處雪松下那道挺拔的人影,他方才可聽見了多少自己說的話?

    “大哥,聽聞父親讓你回房好好歇息,如何此刻卻在這裡呢?”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

    西涼靖看著面前的少女,目光掠過她嫣紅仍舊未曾退去的臉頰,輕聲道:“大妹妹恨母親是麼?”

    西涼茉立刻就明白眼前的男子應該沒有完全聽到她的話,因為她雖然功力只剩下一成,但是卻依然能夠辨識出四周多遠的距離會有人,但他應該還是聽到了只言片語,足以猜測出了一些事來。

    西涼茉看著他,臉色漠然地道:“世子爺,你想說什麼呢?”

    聽見她不再喚他大哥哥,西涼靖心中百味雜陳,有一絲難以言語的滋味,他還是看著她,目光晦澀難明地落在她美麗婉約的容顏上:“仙兒她們說的是真的麼,母親是死在大妹妹的手上。”

    西涼茉看著他,片刻之後,不可置否地道:“若是世子爺心裡有了答案,又何必來問我呢。”

    西涼靖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低頭看著面前的少女,咬牙道:“為什麼,為什麼你那麼殘忍!”

    西涼茉仿佛聽見什麼稀奇事一樣,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嘲諷的笑:“哦,世子爺,我想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才對,怎麼,因為我的母親是藍氏,所以我就是一顆礙眼的釘子,就該悄無聲息的死去,或者成為和親赫赫的祭品,再不然成為比父親還要年老好色的虞侯之妻?”

    “你……女子當心思純正,以德抱怨,如此這般歹毒心思,你不怕做惡夢麼,你可知錯!”西涼靖眉頭一擰,他當然知道西涼茉那麼多年以來,在國公府邸上過的是什麼日子,但是在他的心中,女子便該如水一般純淨溫柔。

    他實在接受不了,如西涼茉這樣柔婉美麗的人兒,竟然是害死自己母親的真凶!

    如今還可能是挑撥了董姨娘來對付他的惡人!

    “你捫心自問,世子爺,若是你在戰場上看見一次次地想要置你於死地的敵人,你會以德報怨麼?”西涼茉很是覺得荒謬地看著他一眼,冷笑:“何況,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妹妹我不過是按孔聖人的話去做罷了,何錯之有。”

    男人真是可笑,就如她那便宜父親一樣,總該覺得女子忍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妻妾之間便是和和睦睦的,哪怕面對所有的不公,女子也該默默承受麼?

    西涼靖啞然,他當然知道,若是面對那樣的敵人,他必定一劍砍落對方的頭顱,一瀉心頭之恨。

    可是……

    “你就不怕我告訴父親麼!”西涼靖看著面前的毫無歉疚之意的人兒,心中一股子氣血翻騰,卻只能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西涼茉冷漠地看著他,絲毫不曾畏懼他眼裡的恨意和怒意:“世子爺,你別忘了,我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如今我的名字寫在的是德王府的玉碟之上,與國公府還有什麼關系呢?”

    隨後,她手腕一番,一個巧勁,從西涼靖的手裡掙脫出自己的手腕來,又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還有,如果您有證據的話,只管去和父親說就是了,你且看看父親是信你還是信我!”

    被陌生的男人握住手腕的感覺,還真是一點都不好。

    西涼茉說完話,領著白玉轉身就走。

    西涼靖看著她眼底的冷漠,手裡沒了她細膩柔滑,軟若無骨的手腕,心頭只覺得空虛,再加上她那一句‘嫁出去的女兒’像是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心底的怒氣。

    他盯著西涼茉的背影,一臉陰郁地森然道:“當初,本世子就該聽了仙兒她們的話,下令萬箭齊發,殺了你這卑鄙的丫頭!”

    西涼茉聞言,頓住了腳步,轉過頭,盯著他,目光裡滿是陰森冷意,直盯得西涼靖身上莫名其妙一陣發寒。

    他看慣了少女眼裡的羞澀與愛慕,卻從來沒有在一個少女的眼睛裡看到這樣冷酷陰驚帶著血腥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栗。

    在戰場上搏殺數年的經歷,讓他瞬間仿佛面對強大的敵人,戒備全開。

    西涼茉微微瞇起眼,終於說話了,她說得很慢:“哦,是麼,那可真是遺憾,既然世子爺沒有殺成我一次,不妨再來試試第二次,咱們看看誰先砍下誰的頭顱,可好?”

    說罷,她甚至向他露出了一個燦爛迷人的笑容,慢慢地轉身離開。

    留下一臉震驚與心底發寒的西涼靖,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路上已經看不見西涼茉的人影,他方才回過神。

    西涼靖有些茫然與失落地看著夜空的漫漫陰雲,他今晚不過是想悄悄到董姨娘那裡去探聽一番消息,卻不想在路上看見了西涼茉,她們說話聲音很低,他聽不太清楚,但唯一明白的是,她和母親的死,以及今日自己遭到陷害的事有關。

    這樣突如其來的信息,讓他徹底陷入一種奇異的憤怒與沮喪之中。

    手裡握住那少女的手腕那種柔軟細膩仿佛還在,但下一刻,她和他成為死敵了麼?

    他不知道她哪裡來的 那樣自信,但是他知道她並不怕他。

    敢做出這些大逆不道,甚至毫無愧疚的少女,每一件事的謀劃必定是算無遺策,心機縝密。

    她不輸給他在戰場上遇見的任何一個強敵。

    甚至,她比他們還要狡詐狠毒。

    可是,如果面對的是那些敵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地下狠手。

    但若是他面對的是她呢?

    他真的可以毫不猶豫地砍下她的頭顱,來祭祀母親的在天之靈麼?

    想起自己在西涼仙姐妹面前發下的誓言,西涼靖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向自己的來時路走去。

    ————

    “郡主,您真的就這麼讓世子爺走了?”白玉有些著急地看著西涼茉。

    若是世子爺真的將這些事情告訴了國公爺該如何是好?

    西涼茉淡漠地道:“怕什麼,他根本沒有任何證據,何況這種事情,你以為他現在不知道,以後就不知道麼?”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她也沒想著這個事情能瞞住西涼靖多久,他可不是那種沒有頭腦的男人。

    “郡主,要不要屬下現在就去了結了他?”一道詭異的聲音忽然在黑暗的陰影之中響起,卻沒有人看見他的影子。

    西涼茉冷冷地搖搖頭:“不,且不說西涼靖的武藝得到了父親的親傳,你就算擅長殺人的技巧,也未必能在一招之內擊殺了他,若是和他纏斗起來,驚動了府兵不說,也平白讓他從勾結外敵的嫌疑地洗脫了去!”

    她不是沒有想過直接召喚出魅六和魅七出來,直接殺了西涼靖滅口,但是這樣太冒險,沒有必要。

    “行了,反正遲早有這一日,不過遲一日,早一日和咱們的世子爺對上的問題罷了。”西涼茉看著自己手心裡的雪球已經融化成一汪水,隨後淡漠地一甩手,將那汪水甩干,徑自擦了擦手,與白玉一起款步向前院的靈堂而去。

    昨日就是韓氏停靈七七四十九日,出殯下葬了,韓氏雖然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她又已經是外嫁之女,但到底還是要回來上一炷香祭拜一番的。

    而且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韓氏,自己明天就要送韓氏最疼愛的女兒——西涼仙,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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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2:57
第一百章

    西涼茉到靈堂的時候,裡面只剩下幾個看守靈堂的小廝,躲在那角落裡偷懶閒聊。

    韓氏雖然是一府主母,又出身一門宮嬪的韓家,但人死如燈滅,何況如今掌家的是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的黎氏,又怎麼會真的盡心為她打理身後事。

    所以西涼茉一點都不意外會看到這樣的情形,倒是那幾個小廝嚇了一跳,連忙慌裡慌張地站起來,畏懼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自然是不會罰他們的,她看了白玉一眼,白玉就心領神會,立刻打賞了他們幾個錢,笑道:“幾位小哥兒都辛苦了,這是郡主的賞賜,且去外頭切點肉吃酒去。”

    幾個小廝互看一眼,便拿了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西涼茉隨手抽了幾只香點了,在她的靈前插了,又捏了幾張紙錢,隨手扔進火盆裡,懶洋洋地道:“二娘,你也走了些日子了,茉兒還沒謝過你過往時常關照,今兒來呢,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不知你想聽哪一個。”

    冷風梭然吹起靈幡,燭火跳躍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仿佛是誰眼裡不甘心的光芒。

    西涼茉輕笑:“想必二娘還是願意聽些好消息的,好消息就是二妹妹倒真是個有真本事的,以養病之名進了宮,那樣的身子竟然也能勾搭上了陛下,聽說陛下贊二妹妹”姿容嬌美,婉轉郎膝頭,何處不可憐“,如今就等著二娘你入土後,迎進宮裡,連跳三級要封個嬪呢,據說陛下連名號都想好了叫——婉嬪。”

    西涼仙的身子已經廢了,既是跛子又是個沒了清白的,若是按照正常的程序進宮,恐怕在最基本的驗身的那一關就要被那些體檢嬤嬤們刷下,如今這樣‘進宮養病’之後‘偶遇陛下’,再意外承寵,這樣倒是名正言順了。

    也不知道西涼仙用了什麼方法讓皇帝以為她還是個處子之身,不但不嫌棄她是個跛子,還因此多加憐惜。

    “畢竟韓家素來出美人,是宮嬪世家,色供之臣,爭寵邀媚,自然最是擅長,如今二妹妹也如了二娘所願,想必二娘地下有知,一定會很高興呢。”西涼茉捏了一個金元寶扔進火盆裡,看著它燒成灰沫子,又歎了一口氣,仿佛閒聊似的道。

    “不過呢,接下來茉兒又要告訴二娘一個不大好的消息了,茉兒一向心胸狹窄,小肚雞腸,卑鄙無恥,二妹妹從小就比茉兒得寵,比茉兒風光,所以茉兒還真就是看不得二妹妹在我眼前風光得意,所以另行給她安排了個去處,二娘,你在地下有知,說不定會‘開心’得活過來。”

    說完,她拍拍手,一臉詭譎笑意地慢悠悠地領著白玉轉身離開了靈堂。

    只余下一室淒淒當當的冷風,低嘯著穿堂而過,像是誰無奈又怨恨的低泣。

    ————

    “郡主,您可准備好了,陛下這幾日身子都不大好,一會子出了三清殿的後殿,您盡量長話短說。”連公公領著西涼茉穿過長長的宮巷,抬頭看看遠處的三清殿快到了,他仍舊有些不放心地低聲交代著西涼茉。

    連公公除了是司禮監的副座,同時也是宮內的御前總管大太監,雖然平日皇帝都好呆在三清殿之內的打坐煉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他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必須呆在三清殿聽候皇帝召喚。

    三日前陛下夜裡被魘住了,也不知是天寒地凍,邪氣入侵,陛下醒來後,頭上就燒了起來,然後就迷迷糊糊地喃著要見藍大夫人和郡主,他把這事兒報了在前殿批閱奏折的督公。

    督公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後來回去千歲府之後,回來卻改了主意,不知與陛下說了些什麼,陛下下詔,宣郡主進宮覲見。

    如今陛下身子總是時好,時壞的,他真是不得不擔心,萬一一會子見了風,又著涼了,怎麼了得。

    “連公公,我自然會謹慎小心的,你放心就是。”西涼茉看著連公公,有些奇異地一笑:“還真看不出,連公公對陛下倒是頗為忠心呢。”

    連公公看著西涼茉臉上神奇,他頓時有點兒緊張,雖然不知督公能對這小郡主的興趣持續多久,但目前瞅著小郡主可是督公心尖上的人兒,萬一小郡主說的話讓督公誤會了什麼,可了得不。

    連公公立刻一揮手將那些跟著的宮娥和小太監都打發得遠遠地,再左右看看,確定無人跟著的時候,他才邊走邊在西涼茉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您是不知道,咱們東宮裡的那位主子,別看著在咱們督公面前恭恭敬敬的,低頭還要叫督公一聲太傅,但他和陛下不同,東宮裡那位主子的心可和咱們督公不是一條呢,私底下和咱們司禮監對著干的事兒可不少,前些日子才和德小王爺一同擺了咱們一道,竟然先斬後奏地將咱們在大運河漕運上的人都抓了,安了個貪污受賄的罪名關了大獄,安插上了他們自己的人。”

    “哦?”西涼茉聞言,挑了下眉,她這位夫君前些日子不一直都病得昏昏沉沉的麼,想不到就是躺在病床上,也能和太子爺搞了這麼一出好戲。

    “小王爺和司禮監作對,很多年了麼,怎麼突然想著插手漕運了?”西涼茉沉吟著問。

    連公公似乎忽然想起面前這一位可是正宗的小德王妃,頓時有些尷尬,竟然一下子不知當說不當說了。

    仿佛看出了連公公的猶豫,西涼茉微微一笑,眸光幽幽:“怎麼,連公公是擔心我會顧忌著小德王妃的身份麼?”

    連公公忽然想起面前這位也是個心狠手黑的主,那是相當地對督公的胃口,小郡主連自己的親爹靖國公都賣了,利用她曾進過靖國公書房的機會,指引著魅六竊得了國公的軍機密記,司禮監立刻因此得以徹底地毀了靖國公布置三年多的計劃,這樣的小郡主自然更不會為了那個小王爺而心軟。

    “您這是不知道,別看今聖似不管事兒,但錢這東西抓得很緊,戶部的那位盧尚書大人就是陛下親自指派的,就是千歲爺要大批量的用銀子也要經過那位尚書大人用印,千歲爺倒還好,手上營生多了去了,咱們司禮監一不戍邊,二不修路架橋的,自然不缺銀子,但那位太子爺可不一樣,這年頭,想要人為自己做事,沒有銀子怎麼成事?他是削尖了腦袋也要在那賺錢的營生上插一手!”連公公臉上掠過一絲不知是得意,還是不屑的神色。

    西涼茉被連公公那惟妙惟肖的形容逗得一樂:“削尖了腦袋?咱們太子爺可是真窮啊……。”

    她還真想不出司承乾那副俊酷板板的死人臉,露出一副市儈貪婪的奸商模樣。

    不過……窮?

    西涼茉忽然微微瞇起眼,可真是巧啊,她那名義上的相公窮得叮當響,如今連太子爺也是窮酸一個?

    “既然太子爺不與師傅一條心,師傅何必不重新換一個來坐坐這東宮之位呢?”西涼茉忽然道。

    看著西涼茉一副完全毫不避諱說出這樣大逆不道之話來,把連公公嚇了一大跳,他有些慌張地四處看看,隨後翹著蘭花指拍拍自己胸口:“小祖宗哎,這話也是這裡能說的,若是旁人聽去了,可了不得!”

    西涼茉挑挑眉:“連公公,您就別裝了,這附近都跟著司禮監的暗衛,就是別人想要偷聽也得有那命。”

    連公公一愣,隨後還是苦笑著搖頭:“總之小心為上,咱們司禮監和錦衣衛樹敵太多,保不齊就有那藝高人膽大的,不過您這話倒是說得在理,但咱們督公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反正如今東宮那位是位子坐得穩穩的。”

    所以,他才對如今陛下的身子特別在意,就怕陛下垮了,他們這些人恐怕也有遲早倒霉的一日。

    西涼茉聞言,沉思起來。

    司承乾性子沉穩內斂,頗富才華,從小就是皇後娘娘精心栽培的帝國未來繼承人。

    所有人也都認為司承乾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是未來板上釘釘的皇帝。

    司承乾是有本事的,她也相信他必定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如此斂財,必定是另有所用。

    但是只要百裡青願意,什麼板上釘釘,她相信他絕對能讓司承乾出無數次‘意外’。

    那麼,他到底為什麼留下一個日漸威脅自己地位的隱患在這裡?

    西涼茉相信司承乾若是成為新帝,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打壓宦黨,失去了老皇帝的庇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如今他手掌大權,但若是新皇堅持收回大權,身為皇者弄臣的百裡青絕對沒有什麼好日子過。

    他總不能造反吧,一個太監,就是造反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何況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名聲在民間也是血腥與殘酷的代名詞,他是得不到民心支持的。

    “哎,到三清殿了。”連公公忽然出聲,順帶招呼著其他的宮娥和小太監快步跟上,隨後斂了聲息,靜靜地領著西涼茉進殿。

    西涼茉自然也是個識趣的,隨著他進殿後,靜靜地立在階下。

    皇帝已經坐在了玉案之後,似有些倦怠的閉目養神,連公公恭謹地稟報皇帝:“陛下,貞敏郡主既德小王妃到了。”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西涼茉伏身行了大禮。

    皇帝便緩緩睜了眼,看著西涼茉,唇角便彎起一絲難得的笑容來:“丫頭,起來吧。”

    說罷他又吩咐連公公:“還不去扶起郡主,傻愣著作甚!”

    連公公立刻下去扶起了西涼茉。

    西涼茉對於皇帝這樣親近的態度,心中雖然疑惑,但是她想起了臨見駕之前,百裡青似笑非笑地囑咐——你若有什麼要求,只要不過分,陛下必定會應承於你。

    她雖然心中疑惑,也曾詢問於百裡青,但百裡青只笑而不答,竟告訴她,只管當做一個游戲就是了。

    西涼茉順從地起身,謝過了皇帝,便靜靜的站著,只因為她也不知道皇帝到底召見她作甚。

    皇帝看著面前的少女,垂著臻首,亭亭玉立,秀雅柔婉,不由眼底掠過一絲欣慰與惆悵,但還是溫聲問道:“貞敏,嫁到德王府也有些日子了,朕那侄兒對你可還好,可有人為難於你?聽說前些日子,你和流風那孩子回門的時候遇上了天理教徒的襲擊,可有受到驚嚇?”

    皇帝一連串毫不掩飾著關心的話語,不似一個高高再上的帝王,倒似一個慈父一般,讓西涼茉心中疑惑更甚,但她還是恭敬地一一回答了。

    聽著西涼茉說到那德王府的大管家竟然就是天理教的內應,皇帝頓時勃然大怒,‘匡當’一聲竟拍案而起:“真是豈有此理,這天理教,也實在太過大膽放肆,這簡直是謀逆!”

    在場的眾人不由一驚,就是西涼茉也心中詫異,如她這般洞若觀火地知曉天理教真正本質與危險性的人,恐怕是不多的,在不知內情的人眼中,天理教徒雖然徑行放肆囂張,但看起來他們最多也就是些裝神弄鬼的烏合之眾,與打家劫捨的流民盜匪無異,說起來也還夠不上‘謀逆’這樣的大罪。

    難道皇帝……

    也知道天理教其實確實會威脅到朝廷根基?

    “父皇息怒,這樣的時氣,為了黎民百姓,您可要好好保養身子。”

    一道冷靜沉穩的聲音忽然從殿門口傳來,眾人回頭看去,正見著一道高壯修挺的身影從門外款步而入。

    他一身黑色緙絲繡四爪金龍袍,赤金玉帶纏腰,劍眉星目,面孔冷俊,正是東宮太子司承乾。

    西涼茉心中掠過一絲嘲意,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眾人都恭敬地對著司承乾行了禮,司承乾則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平身後,對著上首的皇帝恭敬地拱手行禮:“父皇,請恕兒臣莽撞,實是兒臣前來三清殿給父皇請安之際,在殿外聽聞父皇大怒,實在憂心父皇身子,所以便未等宮人通報,便擅自進來了,請父皇恕罪。”

    皇帝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原本惱怒的神色也微微平靜了一些,低低地咳嗽了幾聲:“咳咳……行了,你也是一片孝心,父皇不會怪罪你的。”

    司承乾方才直起了身子,目光掠過了正站在玉階前的那道窈窕的身上,頓了一頓,原本幽暗沉靜的眸子裡瞬間掠過一絲飛火流星的般的光芒。

    貞敏,竟然是她?

    算算,其實距離香山歷險之夜,也不過相距短短數月,曾經也執手共患難,他還曾許諾要娶她為妃,只是如今卻已經物是人非,她一轉眼,卻已經成了他人婦。

    如今嫁做了她人婦的少女,如今挽著宮髻,頭上並無太多裝飾,只簪了一只華美的三尾鳳凰穿牡丹的金簪,鳳嘴裡銜著一串紅寶石穿成的細碎流蘇,愈發承托得她面容嬌美,氣質高貴,原本少女青澀稚嫩的氣息間,如今已經隱約有了小婦人的嫵媚,宛如經過雕琢的寶玉一般。

    雖然還算不上稀世奇珍,艷光四射,卻已經隱約地讓人移不開眼了。

    司承乾身居深宮,身邊佳麗無數,他自然知道只有經歷過情事的少女才會有那樣的嫵媚。

    是司流風讓她變成如今的模樣麼?

    司承乾心中陡然閃過煩悶,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貞敏見過太子爺。”西涼茉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色復雜,她雖然心中不知所以然,但還是大大方方地對著他又行了一禮。

    司承乾便迅速地收斂了神色,淡淡地道:“郡主不必多禮。”

    皇帝在上面見著自己兒子看著西涼茉,便微笑著對司承乾道:“太子,可是曾經見過貞敏了,貞敏性子溫柔婉約,最是良善,以後,你這做哥哥的可要時常照拂做貞敏,看著司流風那小子,若是他有甚對不住貞敏的,可要好好地敲打,敲打。”

    太子和西涼茉心中都是暗暗一驚,司承乾驚的是他這父皇,素來是個冷漠的性子,對後宮妃嬪甚少有極為留戀的,韓貴妃雖然得寵,但也不過是一月裡頭多分些雨露恩寵而已,父皇絕不曾答應她一些非分要求,就是對他們這些皇子公主,也素來都是淡淡的,說不上疼愛,也說不上冷漠。

    但那種距離感,仿佛一直都存在,讓他甚至覺得,父皇或許天生就是這樣冷漠的性子。

    只是,如今怎麼會幾乎沒見過幾面的貞敏,如此……憐愛?

    那種慈父一般的神色,還有寵溺的話語,讓司承乾不由自主地瞇起眼打量起西涼茉來。

    他似乎記得當初貞敏進宮謝恩的時候,父皇賞賜了不少東西,當時雖然宮裡也有不少議論的,但自己也並未曾往心裡去。

    只是如今,看來父皇真的對貞敏青眼有加,這是為何?

    西涼茉則驚的是,皇帝這番言語,連靖國公都未曾對自己說過,皇帝也未免對一個不曾見過幾面的自己太上心了?

    她倒是想起了百裡青的話,和他那詭異的神色,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西涼茉忽然抬頭看向皇帝,露出個婉約羞澀,卻又仿佛鼓足了勇氣的表情來:“貞敏謝過陛下厚愛,但貞敏何德何能讓太子殿下認貞敏為妹妹呢,至於天理教徒,他們或許只是一時糊塗,才試圖劫持了夫君與貞敏的座駕,貞敏雖然受了大驚嚇,但若是要將天理教以謀逆罪論處,豈非得將他們滿教誅滅?”

    她想知道皇帝可以為她做到什麼地步。

    比如徹底——誅滅天理教?

    司承乾心中一驚,立時對皇帝拱手道:“父皇,不可,天理教發源西南,那一處是西狄與我天朝交界之處,西狄時常侵擾我國國境,乃至當地邊民民不聊生,方才自發聚集在一起祈求上蒼開眼,存天理之道,拯救他們。父皇乃真龍天子,朝廷就是施行天理之道的地方,咱們應當予以疏導那些流民,周濟他們,以安撫民心,如何能夠以謀逆這樣的大罪絞殺,如此波及面太廣,恐傷了陰和,若是激起民變,反倒不美。”

    西涼茉卻仿佛有些好奇地懵懂地看著皇帝:“激起民變?陛下一向施行仁政,如今不是天下太平嗎,今年下的雪那麼大,人人都說瑞雪兆豐年,明年可是個大豐收的年頭,為什麼會有那麼大規模的民變呢,莫不是有人在裡面圖謀不軌,煽風點火?”

    此言一出,不說司承乾,就是皇帝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去。

    前些日子,欽天監的首座星官還來報了個瑞雪兆豐年的吉祥預兆,一直以來也沒有聽說何處有大規模的流民,小小西南邊陲之處,竟然能成天理教之患,如今還禍害到了京城。

    誰說裡面就一定沒有貓膩呢?

    司承乾看著皇帝猜疑的神色,他的心也瞬間冷沉下去,隨後目光如電地射向西涼茉。

    這貞敏字字句句看似無心婦人之言,卻恰好處處都戳在事情的關鍵點上,她看似為天理教開脫的言論,如今看來倒是讓父皇越加的猜忌天理教。

    這可真是太巧合了!

    但是,貞敏為什麼一定要剿滅天理教呢,就因為那日與司流風受到天理教的襲擊?

    又或者,這真的只是個巧合?

    不管如何,皇帝素來猜疑心極重,如今西涼茉這麼一說,恐怕皇帝就要真的對天理教不利了。

    司承乾還想要再說什麼,打些圓場:“父皇……。”

    但皇帝已經一揚手打斷了他的話,陰沉地道:“罷了,父皇知道你宅心仁厚,但天理教之事,就交由司禮監去調查就是了,且不說別的,就是襲擊皇族一事,便已經是大逆不道了,如今也是看在貞敏沒有受傷的份上,才沒有直接下令剿滅他們,太子你就不必再管了。”

    他頓了頓,看著西涼茉嬌美溫婉的面容,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神又溫和了不少,他的唇角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來:“至於貞敏,朕看著她極像朕已經逝去的姐姐——慶元公主,她們同樣善良溫柔,只是慶元長姐未及出嫁就已經逝世,朕看著貞敏就想起了長姐,有心認貞敏做個義女,她自然有資格稱太子你一身哥哥,不是麼?”

    此言一出,不要說司承乾與西涼茉,就是連公公等伺候皇帝多年的人,都忍不住驚愕地瞪大了眼。

    慶元公主是皇帝親姐,尚在閨中就已經病逝,聽著皇帝的意思,竟然因為慶元公主而對貞敏郡主生出了慈心,甚至要認貞敏郡主當義女,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寵了!

    眾人不由對西涼茉都側目,這少女在一年之內從默默無聞的國公府不得寵的女兒,一躍以救駕之功榮封貞敏郡主,嫁得京城第一佳公子司流風,如今又因為相貌酷似慶元公主,竟然甚至還要進一步冊封公主麼?

    實在是一步登天,榮寵之極。

    就在眾人以為西涼茉會立刻毫不猶豫地謝恩之時,西涼茉卻仿佛呆滯住了,好一會,她卻微微顰眉,隨後卻‘噗通’一聲跪在了玉階之前,對著皇帝輕聲道:“貞敏謝過陛下恩寵,但是貞敏卻恐怕要婉謝陛下的厚愛與垂憐了。”

    眾人不由驚愕,這貞敏郡主是瘋了麼,如此大的恩寵,任由傻子都看得出皇帝對她的特別,她竟然要婉拒?

    司承乾則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心中驚訝之余,卻不得不懷疑起西涼茉來,一個小小女子究竟有什麼本事能這樣平步青雲,如今做出這幅模樣來,是真的打算婉拒,還是欲擒故縱呢?

    若是欲擒故縱,她也就未免太矯情了些,都要晉封公主了,還想做什麼?

    而且,父皇煉丹,服食那些丹藥後,性情極為不穩定,喜怒無常,不管她是欲擒故縱還是不識抬舉,都必定會惹怒

    父皇。

    這也是眾人的想法,就是連公公眼睛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色。

    這小郡主,是恃寵而驕了麼?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皇帝竟仿佛完全不生氣的模樣,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須,只是疑惑地看向西涼茉:“哦,丫頭,這是為何,且說來與朕聽聽?”

    皇帝的反應,又讓一群人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西涼茉卻恍若未覺一般,只是猶豫了片刻就道:“陛下,聽說您最近要冊封一名女子為後宮嬪妃?”

    皇帝一愣,仿佛沒有想起來這麼回事,微微顰眉。

    倒是小連子立刻上前低聲道:“您前些日子在韓貴妃那裡寵幸過的那個姑娘,不是今日已經冊封為正三品的婉嬪了娘娘,賜住裕華宮麼,婉嬪娘娘正在裕華宮裡等您今夜過去呢。”

    皇帝這才記起來,是了,他前些日子去韓貴妃宮裡過夜,去後殿沐浴的時候,曾經無意間撞見了一個美貌少女在池子裡沐浴。

    也不知怎麼地,那少女嬌怯驚慌的模樣,就激起了他身體裡的癢熱來,再加上平日這種宮妃舉薦自己的宮女陪寢的事也不少,所以他就臨幸了那少女。

    後來才知道,那少女竟然是韓貴妃的侄女兒——仙兒,並非貴妃派來伺候他的,只是在貴妃宮裡養病的。

    他雖然有些尷尬,但是既然此事已經發生了,他便也無所謂,索性給了那仙兒一個名分就是。

    但仙兒拒而不受,問之,她也只是伏在他膝頭上淚如雨下,倒是異常的婉轉可憐。

    他再三追問下,仙兒才說出原委,原來她曾經是准備進宮的秀女,只是後來的御花園上無意驚駕,便被責打了板子,結果卻被打傷了腿,從此便有些跛了。

    所以她不願意進宮伴駕,只道是她配不上宮嬪之名,恐招非議。

    韓貴妃又在一邊也拭淚道仙兒失去了進宮的資格後,遭受的種種非議,異常可憐,讓他一時生出極為憐惜與歉疚之情,再加上那仙兒確實在伺候人之上有她一段銷魂處,所以他便直接躍級封了仙兒做婉嬪,賜住裕華宮,確實是今日進宮。

    他這幾日有些發燒,腦子裡脹痛得厲害,竟然忘了此事。

    皇帝顰眉,忽然想起了什麼,有些驚訝地看著西涼茉道:“朕記得,仙兒是靖國公府上的端陽縣主,莫非……。”

    西涼茉咬了咬唇,垂著眸子,仿佛很是委屈地道:“是,婉嬪正是貞敏的二妹妹,如今二妹妹要進宮伴駕,茉兒若是認了陛下當義父,這豈非……茉兒不敢讓陛下妄受非議,雖然茉兒對陛下心中滿是孺慕之情,卻也是做不成陛下的義女了。”

    皇帝和眾人頓時愣住了,確實妹妹進宮伴駕,姐姐卻是成了公主,這……這以後見面,要怎麼稱呼呢?

    是稱呼母妃,還是稱呼妹妹?

    皇帝猶豫了,但是他又看見了西涼茉悄悄看向自己,仿佛真的充滿孺慕之情的眸子,那張俏麗的臉兒讓他瞬間又想起了另外一張鐫刻在心頭的面容。

    這,難道要撤掉婉嬪的位份麼?

    可是聖旨已經下了,這……

    皇帝對西涼仙並沒有什麼真的非要不可的感情,只是在猶豫著自己不知該如何處置,這西涼仙畢竟不是尋常人家女兒,不但是靖國公的嫡女,也是貞敏的妹妹,若是處理不好……

    西涼茉看了一眼連公公,連公公自然是心領神會,便仿佛有些猶豫地對著皇帝道:“陛下,若要認下郡主當義女,又不必對不起婉嬪娘娘,只要您給婉嬪娘娘尋個好歸宿,不就解決了麼?”

    皇帝一愣,尋個好歸屬,這是要將婉嬪另嫁他人?

    西涼茉立刻仿佛想要阻止連公公似地,有些慌張地道:“陛下不可,雖然我西涼本家已經獲罪戴查,如今尚且需要西涼家女兒和親赫赫,成為赫赫王妃,但是那赫赫地處遙遠,如何使得?”

    此言一出,皇帝眼底瞬間亮了起來,是,他如何忘了,最近赫赫也來書,道是他們的新可汗已經登基,如今尚且缺正妃,若是將婉嬪嫁到赫赫去,她既是西涼家的女兒,又能得個赫赫王妃的名位,豈非是個最好的歸宿?

    而且皇家嬪妃和親外族,也不是沒有過的。

    正是順理成章的事!

    在皇帝的眼中,沒有任何事情比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重要,他憐惜西涼仙的時候,便可以不顧她跛腳,在外頭壞了名聲的風言風語,而冊封她為高階嬪妃。

    如今,他更想要認回西涼茉來做個女兒,自然要將前面的障礙一掃而清。

    至於赫赫那些恐怖而齷齪的風俗,如今皇帝根本不會去考慮在內,反正只要這名正言順,聽起來也是眼一個高貴的身份,就算是他對西涼仙莫大的恩典了。

    更別說去考慮西涼仙的心情了。

    這件事對皇帝而言是一舉兩得之事。

    看著皇帝臉上的那絲興奮,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西涼仙,你且慢慢做你的宮妃,皇後的春秋大夢罷,她原本還在想此事要怎麼提起,會不那麼突兀,卻不想如今皇帝竟然要認她做個義女,這可真是再好不過的了。

    簡直順理成章地把她想送給西涼丹這個‘赫赫王妃’大禮圓滿完成。

    果然,皇帝立刻撫須一笑:“很好,就這樣,就讓婉嬪和親赫赫,小勝子,你立刻去讓百裡愛卿准備相關事宜和聖旨,待朕蓋上玉璽,也好把這個好消息通知靖國公和婉嬪。”

    好消息?

    恐怕只有皇帝一個人覺得這是個好消息呢。

    眾人心思各異,卻都不由在腹中同時暗歎。

    小勝子自然是應了的,他悄無聲息地和西涼茉交歡了一個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詭譎眼神,就匆匆低頭進了三清殿後。

    “好了,朕不日再下旨冊封你為公主,封號也用貞敏可好?”皇帝滿意地捋著胡須,慈愛地看著西涼茉笑道。

    就在眾人以為西涼茉這時會欣然領受的時候,西涼茉卻仍舊跪在地上,對著皇帝深深一拜,垂著眸,哽咽道:“陛下厚愛,天恩厚重,茉兒銘感五內,只是如今妹妹原本滿懷入宮之夢,能得以陪伴在陛下身邊,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如今卻因為茉兒而讓妹妹不得不離家去國三千裡,茉兒心中有愧,若是領受了陛下天恩,讓人道貞敏刻薄姐妹,也就罷了,若是讓御史言官們言及陛下豈非貞敏大罪,。”

    她頓了頓,又以袖拭淚,忽然抬起臻首看著皇帝道:“貞敏銘感陛下天恩,早已視陛下如父,若真有父女天倫情意,又何必拘著這公主不公主的名分,貞敏也不需要這些榮華富貴的虛名,只要日後義父垂愛貞敏,貞敏孝順義父,有這份真情真意,便足以了。”

    一番話情真意切,讓人聞之唏噓感歎。

    只能道是這貞敏郡主果真是個真情,真性,心底慈軟善良的女兒家,堪稱典范。

    只是若細細品味,便發現她的話裡有話了,若是西涼仙真是巧遇皇帝,那麼西涼茉又怎麼會說她“滿懷入宮之夢,能得以陪伴在陛下身邊,不知費了多少心思”?

    也就是說西涼仙和皇帝一番偶遇,根本就是一出精心策劃好的戲罷了。

    那麼皇帝信麼?

    皇帝為何不信?

    這樣的話若是其他宮妃說出來,尚且可以說是為了爭奪皇恩雨露,居心叵測。

    但這話偏偏卻是西涼茉說出來的,在皇帝眼裡,西涼茉這樣溫柔善良的小女兒,字字句句都是在為自己的姐妹著想,又怎麼會害自己的妹妹?

    那就是說——西涼仙根本才是居心叵測,刻意邀寵。

    這種巧遇原本就是一種情趣,調劑皇帝生活的,如今這樣的情趣一下子變成了謀劃爭寵,讓皇帝瞬間想起西涼仙那跛腳,原本的十分憐惜,竟然一下子變成了十分厭惡了。

    更是打定了要將西涼仙遠遠地趕走,最好讓她死在赫赫永不歸國的主意。

    但對西涼茉,他卻自然是極為感動的,立刻走下去,親自扶起了西涼茉,一番贊歎撫慰,又許以無數賞賜。

    一幅父女情深的模樣,不知讓多少人眼紅,不說別的,即使是素來沉穩的太子司承乾,也不由自主地眼底陰沉了好幾分。

    他看向西涼茉的目光更是復雜了,他覺得自己有點看不透面前的女子了,他以為她尋求富貴榮華,所以不到他養好傷,就迫不及待地嫁給了司流風,如今又來皇帝面前惺惺作態,以與慶元公主相似的容貌博取公主的高位。

    但是誰知,她卻婉拒了這樣的榮寵,認了父皇當義父,卻只寧願當一個郡主,這實在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西涼茉可不管她是否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心情很好,她甚至要求親自籌備西涼仙的備嫁事宜。

    皇帝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應允了,甚至又做了一件讓眾人下巴跌落地的事,他讓西涼茉到後殿去找百裡青商量西涼仙的備嫁事宜。

    於是西涼茉就在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下,走進了那從來不允許除了皇帝自己、百裡青、道士和伺候的太監們以外進入的後殿。

    皇帝則留在前殿與司承乾再商量他事。

    而百裡青在後殿見到西涼茉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她眼底再不掩飾的愉悅之意。

    百裡青打發了其他人出去,讓小連子去看著門,他伸出白皙手朝她勾了勾手指,對著西涼茉懶洋洋地一笑:“乖丫頭,怎麼地,可是如願以償了,為師不曾騙你吧。”

    西涼茉今兒心情極好,也沒有如尋常那般躲避百裡青的手,徑自窩進了百裡青的懷裡,笑瞇瞇地道:“是啊,師傅何曾騙過徒兒呢?”

    看著難得如此乖巧的西涼茉,百裡青摸了摸她的頭發,又拍拍她的小屁屁:“瞧你的這得意樣子,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西涼茉扯扯百裡青的頭發,勾起唇:“師傅,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告訴我,比如我那親生娘親是不是和咱們的皇帝陛下有一腿,又比如我根本就不是我那父親親生的?”

    百裡青眼底掠過一絲異芒,正要說什麼,忽然小連子輕咳嗽一聲,躬身進來了,垂著眼不去看那軟榻上滾做一團的兩人,只低聲道:“千歲爺,赫赫使節在城裡鬧將起來,他們已經在城裡呆得不耐煩,要進宮覲見陛下了。”

    西涼茉一愣,赫赫使節已經到了麼?

    難怪皇帝應得那麼爽快。

    百裡青已經抱著她放到一邊,隨後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道:“好罷,那就升殿罷,本座一會子過去去,宣召百官入殿,再請陛下上朝。”

    說著,他正要起身,忽然摸到了什麼,便遞給了西涼茉,微笑:“作為答謝,你不覺得應該幫著為師把你的禮物系上麼?”

    這本該是一個深情款款,再不濟,也是柔情四溢的場景。

    奈何西涼茉也看到他手上的“眼罩”後,瞬間楞了一下,隨後她微笑著,果然柔情款款地為百裡青戴上了自己親手制作的‘眼罩’,甚至細心地為他在下巴上打了個蝴蝶結

    “師傅,你戴上徒兒的心意,果真是風姿高潔,宛如謫仙呢,必定要那赫赫粗蠻人看看咱們千歲爺的威風。”

    目送著百裡青滿意地遠去,西涼茉摸著下巴,估摸著,她應該要去洛陽了。

    如果她沒猜測,赫赫使節最近都住在紅袖招附近,而且他們很喜歡青樓裡的姑娘,想必對這‘眼罩’一定無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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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3:17
第一百零一章 九千歲公主殿下

    百裡青一走,連公公便立刻進來,請西涼茉離開三清殿。

    西涼茉對這滿是奇怪丹藥香氣的三清殿並不感興趣,她正打算起身跟著連公公離開。

    但便是在轉身霎那,她的目光陡然凝在了不遠處牆壁上那一人高的畫像上,那畫像上是一名身著紅衣胡服的少女,她高高持劍地躍起,轉身劈向看畫之人,那少女眸若秋水,香腮凝粉,唇上銜著一朵極為艷麗的薔薇,眉目間英氣攜著嫵媚,竟異樣的奪魂攝魄。

    西涼茉微微瞇起眼,與那畫上少女對視,她比誰都熟悉這張臉,還有誰不熟悉自己的臉的麼?

    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眉目相仿,但卻只有含著金玉出生,金尊玉貴地被嬌養著長大的人兒,才會有那少女的神態氣韻,嬌俏、美麗,意氣風發,仿佛天下間所有的靈氣寵愛都匯聚一身!

    而她清楚自己的眼睛裡更多的只會有陰沉、狡詐、冷酷這樣的東西出現。

    畫上的人是她的母親——藍氏。

    “她很美是麼?”忽然身後傳來一道低沉帶著輕顫的男子之聲。

    西涼茉沒有回頭,她只是淡淡地道:“曾經很美,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常伴青燈古佛,一無所有,眸光冰冷蒼老的尋常婦人罷了。”

    身後的人沉默了下去,西涼茉轉過身,優雅地向對方福了福:“陛下,貞敏告退。”

    說罷,她便款步退了出去。

    宣文帝看著西涼茉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惆悵的痛楚,隨後目光又落在了那幅畫上,久久凝視,目中癡迷仿若十幾歲的少年。

    西涼茉轉身出了三清殿,回頭看了一下那殿上白雪皚皚,冷風蕭然。

    連公公靜靜地對著西涼茉躬身道:“恭送郡主。”

    他仿佛對方才那一幕完全沒有看見一般,西涼茉沉默了一會,便頭也回地離開了。

    白玉在外頭看著西涼茉出來,她瞅著自己主子一副神色莫測,看不出喜怒的模樣,便也沒有說說話,只是靜靜地跟隨在她身後。

    一直到出了承恩門,西涼茉才忽然吩咐:“白玉,等會回去以後,立刻給德王府那邊送信,只道本郡主要替家裡二妹妹備嫁,因著是陛下急之,所以需要到領人在家中准備,所以有幾日不能回德王府了。”

    白玉一愣,立刻明白是自己主子今日這一遭的目的實現了,她眸光裡掠過一絲喜色,隨後立刻點頭道是。

    西涼茉又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靖國公府邸那裡,只需要說我要為二妹妹備嫁,所以需要到底下莊子裡采買些東西,然後咱們立刻准備,叫上白嬤嬤一道准備去洛陽。”

    白玉楞了片刻,雖然不明明白為什麼,但是她還是老實去應承下來了。

    主僕兩人正是在商量一些准備事宜的時候,忽然迎面過來了一名穿著淡紫色宮裝,梳著雙環髻的大宮女並著數名著藍色宮裝的小宮女,將西涼茉迎面攔下。

    “請問,是貞敏郡主麼,我家主子有請。”

    白玉有些奇怪地上前一步,擋在西涼茉的前面問:“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的主子又是誰?”

    那大宮女傲慢又矜淡地道:“我們主子是端陽縣主西涼仙,如今的婉嬪娘娘。”

    白玉嘲謔地一笑:“原來是二小姐,只是如今咱們郡主可有急事要出宮……。”

    西涼茉忽然打斷了白玉拒絕的話,對那大宮女淡淡道:“既然是而妹妹相邀,我們豈有不去之理,本郡主倒是還未曾恭賀過二妹妹呢。”

    那大宮女看著西涼茉識趣,她倒也沒說什麼,便轉身領著她們在承恩門轉了個彎,向西六宮而去。

    西六宮分為六宮十二殿,皆是後宮皇後與嬪妃居所,各宮各殿都是位份高的娘娘主子們才能居主宮正殿,如今婉嬪西涼仙所居之處裕華宮,飛簷斗拱,精雕細琢,別致間隱顯大氣,正是當年韓貴妃還是昭儀之時居住過的地方。

    如今由她的侄女兒所住,於是都讓宮人們猜測,這一位曾經是京城貴族間笑柄和擁有各種隱秘不堪流言的婉嬪娘娘,是不是會一朝飛上枝頭,成為另一個‘韓貴妃’?

    畢竟,平日裡沉迷煉丹甚至於流連後宮美人間的宣文帝,竟然難得的接連三日都宿在了這位婉嬪娘娘這裡,而當時婉嬪娘娘還寄居在韓貴妃華坤宮裡養病。

    所以,眾多宮人們對著這位新晉的婉嬪娘娘自然都是頗為奉承,早早就將裕華宮打掃得干干淨淨,布置上各色梅花,便是各宮的娘娘主子都少不得送了不少慶賀之禮來。

    “娘娘,您看,各宮的主子們送的禮物和陛下當初打賞的財物,如今都快把小庫房都堆滿了呢,娘娘未來必定平步青雲。”紅衫笑著將禮品單呈給西涼仙,紅玉也也連聲附和。

    紅衫是西涼仙從家中帶進宮的貼身侍婢,當初在那一場刻骨銘心的劫難裡紅蓮和紅蕪都死了以後,西涼仙就將紅衫和紅玉從原來的二等侍婢調進了房裡,做了一等丫頭。

    西涼仙一邊品著燕窩,一邊懶洋洋地笑道:“就你們兩個丫頭嘴甜,給各宮的回禮准備得怎麼樣了?”

    紅玉討好地笑道:“自然是准備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每一份回禮上都插上了一只五色梅,陛下如此疼愛婉嬪娘娘,前些日子您說您極喜那罕見的五色梅,陛下立刻就將花園裡的五色梅都搬到您的宮苑裡呢。”

    西涼仙矜持地笑了笑:“這就好,一會子都派人給各宮姐妹們送去。”

    她就是要讓其他宮妃們知道,陛下有多憐愛於她,讓她們知道就算跛了腳,她也一樣能夠一飛沖天與她們這些凡夫俗女不同,她西涼仙身上有韓家的血統,天生就是要陪皇伴帝的。

    西涼仙摸著自己的膝蓋,眼底閃過一絲怨憤與快意交織的復雜情感。

    就算被毀了清白又如何,她一樣會有一日站在世間權力的最高峰,睥睨天下,而那一日到來的時候,她會讓太平大長公主還有西涼茉那些膽敢阻擋她和羞辱她的賤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讓她們也嘗嘗那種任人凌辱,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西涼仙的眼底閃過一絲凶光。

    一個小宮女忽然跑進來低聲跟著西涼仙說了什麼,西涼仙臉上便露出得意的傲然之色來:“本宮這位郡主姐姐,人倒是來得挺快的,去把德小王妃請進來吧。”

    西涼茉倒是個慣會見風轉舵的,如今見她榮升,想必不是心中畏懼,也是要來巴結討好。

    她都有點迫不及待地看見西涼茉臉上的那種討好之色了。

    不一會子,西涼茉和白玉就在那紫衣宮女的帶領下款步而入。

    一直到西涼茉快走到眼前,西涼仙才從禮單裡抬眸,仿佛是才看見西涼茉似的,矜淡地笑道:“喲,是大姐姐來了,你看妹妹這忙著清點禮單,竟是全沒看見呢。”

    白玉在一邊聽著臉上就露出了一絲不屑來,就算你西涼仙沒看見,難道你的宮女也不曾通報麼,睜眼說瞎話也不過如此。

    但西涼茉倒是不以為意,也不急著說話,只是悠然微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番西涼仙。

    西涼仙今日梳了個牡丹髻,發髻間點綴著金珠,兩邊各簪了兩只支掐金絲鏤空點翠鳳尾簪,每只發簪尾上又墜了一串細長的水晶,越發襯托得她容貌端麗明媚,貴氣又華美。

    她身上穿著淡藍色的齊腰襦裙,領口袖口上繡著精致的雲紋,衣襟和袖上則繡著淡藍色的牡丹,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下擺密麻麻一排金色的海水雲圖,披著一件銀鼠披風,款式更是富貴又異常別致,可見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只是不知下了這樣的功夫是為了吸引皇帝的注意力,還是想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呢?

    西涼仙見西涼茉竟沒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笑,不由心中有些惱怒,臉上卻不顯,只收斂了笑意,冷冷睨著西涼茉:“大姐姐,你在看什麼!”

    這個賤蹄子的目光,總是讓她感到不舒服,若有一日,她必定挖出西涼茉的那雙眼。

    西涼茉仿佛對西涼仙眼底的那種凶光完全沒有察覺,只是依舊笑著:“姐姐是在看妹妹怎麼如此好福氣,妹妹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兒,平步青雲,說不定哪日,連我見到了妹妹都要行禮了呢。”

    西涼仙聞言,頓時臉上的傲然神色就有些僵住了。沒錯,只有一品以上的封了妃的娘娘才能讓外命婦行福禮,只有皇後娘娘才能令外命婦跪拜,如她一般,就是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嬪罷了,是沒有資格讓西涼茉這樣的一品郡主又並德小王妃行禮拜見的。

    “是啊,總有那麼一日的!”西涼仙瞇著眼,冷冷地瞪著西涼茉,一字一頓地道。

    西涼茉一笑,似沒發現她眼底的怨毒,只悠悠地道:“這日一定來得極快,等著妹妹成為了赫赫的王妃,自然會有百官朝拜,萬民歌頌,姐姐在送妹妹出嫁之時,自然也是要依照規矩向妹妹行禮呢。”

    “你說什麼?”西涼仙看著西涼茉,有點茫然地顰眉。

    西涼茉瞇起眼,仿佛有些驚訝的模樣:“婉嬪娘娘還不知道吧,陛下已經將您賜婚赫赫,赫赫使節已經前來迎親,如今正在大殿之上准備覲見陛下呢。”

    西涼仙先是錯愕,隨後睨著西涼茉冷笑起來:“西涼茉,你即使嫉妒或者害怕本宮會對你不利,又何必編出這樣的謊話來,不覺得可笑麼,和親赫赫?”

    她今日才冊封的婉嬪,等於是嫁給了天子,陛下怎麼可能令她去和親。

    話雖如此,但是看著西涼茉的模樣,西涼仙的心裡卻瞬間不安起來。

    西涼茉微笑,一點也不著惱:“妹妹若是不信,便只當本郡主在說笑就是了,不過這樣的話可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說,質疑陛下的決定,可是個大不敬之罪。”

    說罷,她便悠然轉身,准備離開。

    西涼仙卻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端雅秀麗的面容上一片森冷:“西涼茉,你最好解釋清楚你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紅衫、紅玉幾個看著自己主子這般行動,也立刻上前將西涼茉圍住。

    白玉沉下了臉,冷叱:“豈有此理,你們幾個,可知自己攔住的是誰,便是韓貴妃見到咱們郡主都要給三分薄面,你們這是想以下犯上麼!”

    此言一出,其他幾個蠢蠢欲動的宮婢便立刻老實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動彈,紅玉和紅衫則嚇了一跳,她們沒有想到就是當初絲毫不起眼的白玉竟然也有這樣的氣勢。

    西涼茉卻好不以為意地笑笑,示意白玉離開,白玉見主子示意,便冷瞪了紅衫幾個一眼,才走到西涼茉身後站著。

    西涼茉看著西涼仙輕笑:“怎麼,婉嬪娘娘還沒有嫁到赫赫去,就聽不懂中原話了麼,本郡主說一會子陛下賜婉嬪娘娘你和親赫赫的旨意就要下來了,本郡主身為婉嬪娘娘的姐姐,自然是要負責娘娘的嫁妝整理,也算是為送婉嬪娘娘上路盡一番心意。”

    “西涼茉,你在騙我是不是,我不相信!”西涼仙心中驚怒,她咬著嘴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發顫的聲音。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自己明明才要進入這天下間最尊貴的地方,剛踏上飛黃騰達之路自己不顧少女的羞恥,跟著韓貴妃送來的嬤嬤研習了房中術那麼久,明明陛下都捨不得離開她的房中!

    陛下又怎麼可能捨得將她送人?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尖利的宣旨太監的聲音忽然在宮門外響起,頓時讓西涼仙的心高高懸起。

    “婉嬪娘娘呢,陛下有旨,還不快請婉嬪娘娘出來接旨?”一個身著藍灰色袍子的二品殿前宣旨太監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傲氣地踏進了裕華宮。

    那公公一進來先是見著了西涼茉,立刻對西涼茉打了個千,討好地笑道:“喲,這是貞敏郡主也在啊,想必是來與婉嬪娘娘商討和親嫁禮之事吧,您先稍等等,待咱家先宣旨後,您再與婉嬪娘娘商議可好?”

    這些公公們都是在御前伺候著的,西涼茉方才在三清殿所得到的隆寵自然有所耳聞,自然對西涼茉極為諂媚。

    西涼茉瞥了一眼因為那公公的話,如遭雷擊一般,臉色蒼白如鬼的西涼仙,她心情極好地對著宣旨公公道:“公公先宣旨就是了,我也打算先出宮與父親商議一番,過幾日再來。”

    宣旨公公趕緊諾諾地道是,隨後就打開了聖旨打算宣讀:“婉嬪西涼仙接旨……。”

    隨後他卻發現西涼仙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頓死臉色就冷了下去,他心裡哪裡有不知道這和親赫赫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的,這婉嬪會如此也在意料之中,但是這見聖旨不跪到底是對陛下的大不敬。

    西涼仙已經徹底地傻楞住了,還是其他宮女見她神情不對,才立刻上來按著她強行跪下去。

    反正這婉嬪也當不成主子了,她們也不指望這個女人能飛黃騰達而得提攜了,宮女們有些還是托了關系,才能到裕華宮來伺候的,誰知一來竹籃打水一場空,自然對西涼仙沒有了好臉色,心中也沒有了顧忌,有人甚至偷偷在西涼仙的膝蓋後狠狠踹了一腳,生生地將她踹得跪跌在地。

    西涼仙卻仿佛完全茫然不知道似的,只是面色僵木蒼白地跪坐在地,宣旨公公偷偷看了西涼茉一眼,雖然聽貞敏郡主吧和這位婉嬪娘娘非一母所出,向來不和,但一筆寫不出兩個西涼來怎麼說也和這位婉嬪是一府所出,所以他也不再計較那麼多,便輕咳嗽了一聲開始宣讀起聖旨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裕華宮婉嬪,出身名門,鍾祥勳族,秉教名宗,賴柔嘉之范,翊宣內則,克裕溫恭。夙彰淑慎,凜芳規於圖史……茲仰承皇後慈諭,以冊印封爾為信妃,並賜婚赫赫可汗,以為正妃承載兩國之好……欽哉。”

    言畢,眾人三呼萬歲。

    宣旨公公居高臨下地睨著臉色慘白的西涼仙,皮笑肉不笑地道:“信妃娘娘,接旨吧。”西涼仙方才還想著自己會有一日封妃,讓西涼茉下拜,卻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封妃!

    她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衣袖,渾身發抖,指甲幾乎掐入了手心。

    “信妃娘娘,你還是快點接旨吧,否則這抗旨不尊的罪名可是不好擔待呢。”西涼茉冷漠地睨著仍舊跪在地上的西涼仙。

    西涼仙忽然抬手近乎搶似的接過那聖旨,隨後,她扭頭盯著西涼茉,慘然地厲聲地道:“西涼茉,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以為,沒有了我,你就能將靖國公府邸拽在手心,從此高枕無憂是麼!”

    說著,她忽然撲上前一把拽著西涼茉的裙角,目光怨毒地咬牙一字一頓地道:“西涼茉,你且等著,你且等著……只要我西涼仙不死,到了天涯海角,我都會有一天回來要你為你所作的一切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讓你生不如死!”

    眾人愕然,宣旨公公臉色鐵青地厲聲呵斥:“這信妃娘娘是瘋了麼,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還不將她拉開,這成何體統,若是傷了郡主,你們都要滾進慎刑司去!”

    聞言,一干宮人立刻拽手的拽手,拖腳的拖腳,甚至還有好幾個人去扯住西涼仙的頭發,完全不顧她信妃娘娘的身份就往一邊拖按在地上。

    西涼仙身上傳來銳利撕扯的痛,讓她幾乎瞬間就淚水模糊了眼眶,她狼狽又怨恨地瞪著那優雅地立在不遠處西涼茉,為什麼,她們身上流淌著一半的相同的血,如今一個高高在上,另外一個卻要零落成泥碾作塵!

    那赫赫是什麼地方?

    那是塞外蠻荒之地,比犬戎都不如,那些地方嬌弱的女子沒有任何地位,只能如牛羊一樣成為男子的財產,可以如牛馬一樣交易,可以互相交易,甚至饑荒的時候可以被宰殺烹飪而食,就算是所謂的赫赫王妃,也不過皇族男子們的公用玩物而已!

    當初明明所有人都是讓西涼茉這賤人去和親的,怎麼會輪到自己的頭上?

    “為什麼,該和親的是你,是你這賤人……我不會放過你的,但凡我有一口氣,但凡哥哥他們還在,我們都不會放過你的!”西涼仙尖利地嘶鳴,刺耳淒厲的尖叫帶著濃厚的怨恨劃破了冰冷的空氣。

    仿佛冤鬼臨死前的哀鳴,讓人不寒而栗。

    但西涼茉卻仿佛看戲似的看著西涼仙淚如雨下,淒厲而不平的模樣。

    她只是悠然一笑,對著宣旨公公道:“如今信妃娘娘過於歡喜和激動,沒甚心情和我商討和親事宜了,便勞煩公公先安排讓信妃娘娘回宮歇息吧。”

    那宣旨公公立刻諾諾道是。

    西涼茉便悠然轉身離開。

    離開裕華宮久遠,她依然能聽見西涼仙淒厲的哭號和激憤的詛咒。

    白玉忍不住擰眉,對著西涼茉低聲道:“郡主,您就這麼讓二小姐在這裡毀壞你的名聲,而且……二小姐這般心智,恐怕到了赫赫,或者就是沒到赫赫也會生出許多事來。”

    西涼茉微微勾起唇,目光詭譎,似笑非笑地:“呵呵,成為赫赫王妃雖然辛苦些,但到底對於我這二妹妹而言,是便宜了她呢,不過,有些事兒,咱們也不必親自動手,自然會有人替我們了結這一樁心事,不過倒是還缺一味引子,至於現在這段臨出嫁的時日就讓她好好地在焦急與煎熬之間慢慢磋磨罷。”

    “嗯,引子?”白玉有些不解。

    西涼茉看著不遠處,目光一頓:“瞧,這引子不是來了麼?”

    白玉一愣,順著西涼茉的目光看去,不遠的拐角處,一人負手立,宛如凌巔之松,他一身黑色緙絲四爪金龍袍子勾勒出身形修挺,發色如墨,鬢若刀裁,容顏冷峻。

    不是太子殿下司承乾又是誰?

    只是他身邊沒有帶著人,獨自一人而立,仿佛是在等著誰的模樣。

    這位帝國的繼承人,確實有成為萬人之上耀眼的王者之氣。

    西涼茉打量著面前的男子,隨後領著白玉款步上前,在他清冷銳利的目光下,從容地福了福:“太子殿下。”

    司承乾看著面前少女,目光掠過她嬌如凝脂的肌膚,她柔婉美麗的五官,她纖細窈窕的身形,甚至她豐潤挺起的胸,都在表明她是一個柔弱嫵媚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應當在男子身下婉轉承歡,應當相夫教子,應當善良溫柔,如水一般澄澈。

    他也曾經是這麼以為的。

    可是今日,她卻毫不客氣地推翻了這一切的印象……

    “起來吧,貞敏妹妹,父皇既然說了要咱們多親近些,你也不必如此客氣。”司承乾淡淡地道,伸手打算扶她一把。

    西涼茉卻略微退了一步,自己起身,頗為恭謹地道:“陛下和太子爺厚愛,貞敏銘記於心,但禮不可廢。”

    司承乾手定在空中,看著她的動作,不禁有些不悅地顰眉,他並不習慣女人的拒絕,尤其是面前的這一個。

    他曾經認定為屬於自己的女子。

    “貞敏,你為何拒絕父皇冊封你為公主的旨意,你,很討厭信妃嗎?”司承乾忽然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看著司承乾如鷹隼般犀利的目光,西涼茉挑了下眉,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位太子爺竟然如此——單刀直入。

    她悠悠笑了笑:“太子爺,貞敏為何拒絕陛下旨意,您方才在三清殿想必聽得很清楚,至於我對二妹妹自然是再真誠不過沒有的了。”

    司承乾盯著她,唇角勾起鄙夷地冷笑:“虛偽!如果不是你提起赫赫和親一事,父皇怎麼會想起將信妃送到赫赫和親?”

    為什麼女人都一個樣子,身居高位,為了自己利益與所好便變得虛偽自私又殘酷?

    那個人是這樣,連貞敏也是一個樣子!

    西涼茉倒也不因為司承乾的語氣惱火,只似笑非笑地翹起唇角道:“哦,是麼,太子爺,你如何成了貞敏肚子裡的蛔蟲,貞敏怎麼想,你都一清二楚麼?”

    司承乾看著她那一抹笑顏,明眸微瞇,七分俏麗,兩分狡黠,甚至還有一分挑釁,卻讓她顯得異常的——活色生香。

    或許這個詞用得有些怪異,但他在這一刻,他腦海裡只蹦出了這個詞語。

    這樣的表情,這樣的眼神,仿佛每一處帶了一種奇異挑逗似的。

    他眸光幽沉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卻瞬間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喉嚨有點癢癢的,那癢便一路慢慢地往他的腹內爬去。

    西涼茉可不知道自己這樣的不經意的表情,在他人的眼裡就生生的變了味,她只是懶得再和司承乾糾纏,隨後微微躬身:“殿下,貞敏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先行告退了。”

    說罷了,她便也不等司承乾再說話,便越過他,徑自領著白玉離開。

    司承乾並未再阻攔,只是定定地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表情,眸光灼灼,幾乎想要穿透西涼茉的背心。

    直到轉過了一個拐角看不見了司承乾的目光,白玉方才緊繃的心才松懈了下來,她呼出一口氣,有些擔心地看向西涼茉:“郡主,太子爺他……。”

    “不必理會,一個妄自尊大的男人罷了,咱們一會子先去國色坊,你去把太平大長公主邀請過來,咱們再回府。”西涼茉淡漠地道,大約是在百裡青強大又妖異陰霾的氣場下呆久了,她完全當司承乾那種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是空氣。

    白玉有點不明白:“請大長公主過來,郡主,你不是說要快點離開,避免……避免妖怪追殺?”

    她搞不清楚哪裡來的妖怪,但既然郡主這麼說,她就這麼聽著罷。

    西涼茉笑笑:“是啊,不過目前妖怪大概還沒有那麼快過來,咱們先上一趟公主府,要不咱們人在洛陽,還要費事讓自己人去料理我那愛出蛾子的二妹妹,這種事情交給太平大長公主去做最合適不過了。”

    反正太平大長公主閒著也是閒著,最近聽說她舉辦宴會,太子去的也少了,正是窩火的時候,提供一個瀉火的對象給她,想必太平大長公主一定是很樂意的。

    兩人一路低語,不一會子就到了宮門附近,白玉便出去外頭的馬廄喚魅六,讓他套車過來接上郡主一起去國色坊,再吩咐魅七先行去國色坊,讓掌櫃的老板娘去請來太平大長公主。

    白玉剛到馬廄的時候,就聽見那附近傳來女子的嬉笑之聲,還有少年的告饒之聲。

    她眉頭微微顰起,向馬廄裡面走去。

    皇家馬廄,是一處極為寬敞整潔之所在,還設有專門管理的工部營馬衙門,此刻那嬉笑之聲便從那衙門裡面傳來。

    白玉剛走過去,向裡面探看,便見著好幾個大宮女,正將一身小廝打扮的小六子給團團圍住,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調戲著小六子。

    “喲,這小哥哥可真是俊俏呢。”

    “什麼小哥哥,這分明是個小弟弟呢。”

    “哈哈,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嫩嫩的女娃娃。”

    “說不定還真是,要不怎麼如此害羞,要不咱們看看,這孩子是不是個女娃娃?”

    這些大宮女都是年逾二十五,營馬衙門裡的養馬女,這營馬是個本事活兒,整日和馬打交道,若是沒有幾分本事,還真呆不住,所以能留在這裡的大宮女祖上多少都有一些馴馬的本事,她們主要的職責除了給宮裡的貴人們調教一些合適女子乘騎的母馬,就是就專門負責繁衍馬匹。

    主子們尋常也不會到這裡來,自然管理就粗放了許多,這些大宮女們性子粗野,潑辣,最喜調戲那些過來放置馬車的各府俊俏小廝,甚至私下野合的也不是沒有,反正這些宮女也不能到前面宮苑去伺候,所以只要不出大事,營馬衙門的大太監和工部的小吏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些小廝也樂得與這些宮女廝混。

    平日裡,這些大宮女見的都是些三大五粗的架車小廝,了不起也就是看著整潔些罷了,她們今日難得一來就見到了這裡等著的魅六。

    魅六唇紅齒白,皮膚白嫩細膩,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兒,看著就讓人覺得像一只小鹿似的,極為可愛惹人憐惜,俊俏異常。

    她們便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先是尋常搭話,最後就變得不正經起來。

    尤其是在看著魅六一副羞澀模樣,慌裡慌張,像是想要奪路而逃似的,那種心思就又都上來了。

    魅六哪裡想到面前這幾個女人,粗野高大,不但沒有絲毫女子的羞澀,倒是跟一些粗魯的大男人似的,他郁悶死了。

    偏又不能對對方如何,只能不搭理對方,卻不想她們說著說著竟然動上手了。

    “來,讓咱們這些姐姐看看你是不是個雌兒!”一個大宮女笑嘻嘻地撲上來抱住他,另外一個就毫不客氣直接伸手就往魅六的褲襠裡摸去。

    魅六大急,眼圈都紅了:“你們干什麼,快放手!”

    他眼底閃過一絲濃厚的殺意。

    身為一個殺手,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允許別人隨便觸碰他的身體。

    但那幾個大宮女哪裡看見他的眼底殺意,就算看見了也不曾當做一回事,她們只覺得這孩子倒是越看越可愛,生氣起來也實在可愛的緊,大大的眼圈紅起來,仿佛是無辜的小鹿遇見了豺狼一樣,都快哭了。

    便自顧自地變本加厲起來。

    就在魅六幾乎忍不住要動手的時候,一道冷冽的聲音卻在他的身後響起。

    “豈有此理,這是做什麼,想不到這營馬衙門竟然是這樣齷齪,這裡的首領太監和工部的人是做什麼吃的!”

    那些大宮女見有人來了,立刻停了手,同時抬眼向門外看去,卻只見一個窈窕的身影站在門口,面容清麗的女子卻滿臉冷厲地看著她們,身上竟然有隱約殺氣釋放而去。

    但看著她的裝束卻並非哪一宮哪一室的嬤嬤或者掌宮女官,她們頓時來了氣,呵道:“你這娘們又是誰,怎麼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放肆,這樣大呼小叫的!”

    白玉冷笑:“我不是誰,不過是德王府小王妃的大婢女,你們調戲的這個孩子就是我們的府上的,小六子可是咱們小王妃身邊的奶娘之子,向來很得小王妃照顧,想必小王妃是很願意向皇後娘娘稟報一下如今這營馬衙門的亂像的,不是?”

    此言一出,幾個大宮女瞬間都一抖,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放開了魅六,隨後諂媚地陪笑道:“是我們這幾個有眼不識泰山,且請這位姐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咱們這些粗人計較了,您也知道這深宮寂寞,時日難耐。”

    說著她們甚至掏出銀子來,塞在白玉的手裡,白玉原本反手就想厭惡地扔掉的,卻正巧見著一個大宮女竟然順手將那另外一錠銀子塞進了魅六的褲袋裡,她頓時一僵,臉上抽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那些大宮女已經瞬間做鳥獸散了,動作快得讓白玉差點以為她們都練成了絕世輕功!

    白玉無奈又好笑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銀子,再瞅瞅那低著頭,捧著自己被扯掉腰帶的魅六,低低咳嗽了一聲:“小六子,你……你也別想太多了,那個……那個不要緊的,就當是壓驚銀子就是了。”

    這話怎麼聽著怎麼奇怪,倒像是在安慰一個被流氓地痞侮辱了的小丫頭似的。

    但白玉還真一時間想不出來要怎麼安慰魅六。

    魅六忽然抬起頭來,大眼睛居然早就紅了,水盈盈的,滿是淚珠兒,這麼一抬頭,那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嗚嗚……嗚嗚……。”

    白玉頓時傻了,這是怎麼了?

    剛才他被那幾個大宮女調戲的時候,都沒哭,怎麼自己一來,他倒哭成了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呢?

    “銀子……銀子……銀子要怎麼辦?人家……人家都不知道要不要從褲襠裡面拿銀子,白玉姐姐,你還笑我,我看起來很好笑嗎!”魅六咬著粉嫩嫩的唇,淚珠掉得那個叫白玉都肝顫。

    她心裡一陣心疼,趕緊打算上前安慰一番可憐的娃:“好了,好了……別哭了,這不就是一錠銀子嘛,我幫你拿出來就是了!”

    說著她就打算上前去幫魅六從褲襠裡面掏銀子,但手剛摸上魅六褲帶的邊,白玉就囧了。

    這銀子貌似就是因為被塞進了褲襠裡,所以魅六才會不知道要不要當著她的面掏褲襠吧,那麼自己這算怎麼一回事?

    一個黃花大閨女,去掏男人的褲襠?

    好吧,魅六頂多就算一個小男娃,但那也是個雄兒,不是?

    白玉猶豫著正要把手收回來,魅六等了好一會,也沒有見白玉有下一步的動作,然後就見著白玉把手給收回去了,他頓時又咬粉嫩的嘴唇,淚眼汪汪地瞅著白玉,隨後‘哇’地一聲又哭了,愈加委屈的模樣:“白玉姐姐,你騙人,你一點都不喜歡小六子,你看著小六子被其他壞女人摸了,就不喜歡小六子了!”

    說罷,他提著褲子就往門外沖,一邊沖一邊對著樹上打盹的魅七叫:“魅七,你去套車,我……我走了,嗚嗚嗚~。”

    說著他就已經一溜煙地地跑出營馬衙門。

    白玉徹底的傻住,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小六子的邏輯是不是有點太強大了,能從她不掏他褲襠,聯想到自己不喜歡他了?

    她頭疼,卻沒打算再追小六子,只能靠著牆壁撫額。

    咬牙切齒——

    小六子,你到底是不是司禮監的一流殺手啊!

    你到底是怎麼當上這個一流殺手的啊!

    你去殺女性目標的時候,怎麼就沒有被女人給吃得骨頭都不剩下來呢!

    魅七跳下樹來,瞥瞥遠處快沒了影子的魅六,又瞅瞅發愁郁悶的白玉,隨後抱著胸,暗自撇撇嘴。

    得,這魅六……越來越出息了。

    這戲倒是越演越上心了。

    ……

    這一頭營馬衙門裡面上演‘小六子遭調戲,白玉救美卻遭怨’的熱鬧折子戲的時候,朝廷之上的那一頭,卻正是所有人都摒氣凝神,陰霾重重,壓得所有人不敢抬頭的時候。

    赫赫來使是五六個虎背熊腰,細眼獅鼻兼闊口,滿臉絡腮胡,一身壯碩肌肉的大漢,他們身上除了暗黑色粗布衣就是纏繞了好幾件獸皮,每人頭上還都頂著一個制過的狼頭權當帽子,讓人望而生畏。

    他們有的人正莫名其妙看著那些天朝的大臣,有的人正一臉癡呆地盯著那高高站在御座之側的人。

    那人極長的一頭烏發垂在蟠龍官帽後,穿著團花紫繡銀絲八龍紋蟒袍,精致五官有著超越性別的瑰麗,雌雄難辨,美麗得不可思議,這樣的人,怎麼會是男子呢?

    天朝的人一定在騙他們,她比他們在紅袖招裡見過的最美麗的花娘都要美麗,她一定是個公主,所以他們只是提出來要讓這位美麗的公主和親,為什麼所有人都跟見鬼似的看著他們。

    如果赫赫人長期與這些天朝的官員打交道,大概就會明白他們這種眼神與其說叫見鬼的眼神,不如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在看著他們。

    但是,百官們自己也跟著埋頭不語,瑟瑟發抖的重要原因還有一個就是……

    “美麗的公主殿下,您如果喜歡戴在頭上的肚兜,我哈桑王子這裡也有許多,我可以都獻給您!”赫赫人為首的是大可汗的兒子哈桑王子。

    他原本打算獻上十條狼尾巴給這位美麗的公主,但是‘公主’頭上卻戴著最近中原青樓那些花娘們最時興的包著那一對銷魂肉的肚兜。

    哈桑從青樓姑娘們那裡學會了一個討好姑娘們的技巧,姑娘們頭上身上戴什麼,就送什麼,一定能換得姑娘們喜笑顏開,春宵一度。

    所以哈桑就現學現賣了,當著眾臣的面,從懷裡掏出了——一打‘眼罩式肚兜’。

    這些原本是他准備送給那花魁艷娘的,但是現在他決定要送給那一位美麗的公主,以換取她和親赫赫,那樣自己就能和父親一起共同享用這位美麗的公主了!

    雖然……也許這位公主看著雖然眼睛妖異得像草原上凶殘的白狼王之眼,身上那種氣息也陰霾得像掌管地獄的死大王一樣恐怖,同時身材也高大了一點,胸部也扁平了一點,名字也長了一點——‘司禮監首座、太子太傅、錦衣衛都指揮使九千歲’,有點難記,但是這一點也不妨礙哈桑王子對這位艷麗得不可方物的公主殿下的愛慕。

    這也為什麼眾臣們埋頭縮腦的緣故。

    “肚兜?”百裡青伸手輕輕地摸了一下自己頭上的‘眼罩’,手指有點輕顫,但他還是微笑著看向哈桑問:“哈桑王子,您是說這肚兜是最近一個多月開始風靡青樓之間的,是麼?”

    哈桑看見公主和自己說話,似乎很滿意自己送的禮物,立刻用大嗓門道:“是的,九千歲公主殿下,聽花娘們說不光是她們,許多貴族人家的小姐和貴婦人們也開始風靡這件奇特的衣服,不少貴大臣們都帶了這個稀奇的衣服作為禮物送給他們的妻子們,這個東西確實非常能勾引起男人們的情欲啊,我相信九千歲公主殿下穿起來一定會迷倒我們赫赫戈壁上雄壯的男兒們,您拿來戴在頭上,真是……。”

    哈桑頓了頓,努力地想了一下,眼前一亮,繼續道:“……真是暴殄天物,哈哈哈,我的中原文果然又進步了!”

    眾臣們幾乎同時聽見了立在皇帝御座側邊上的九千歲,‘嘎吱’一聲似乎捏斷了什麼東西。

    至於是龍椅扶手還是龍案,那就不是他們能關心的了,因為他們現在要考慮的是,自己要怎麼從這個‘眼罩’風波中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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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3:36
第一百零二章 公主殿下的怒火

    殿上的緊張氣氛完全沒有傳到營馬衙門這裡,西涼茉在宮門前等了好一會,才看見魅七套著舊馬車慢悠悠地出來,白玉坐在車邊,一臉郁悶的模樣,卻不見小六子。

    西涼茉挑了下眉,只估摸著小六和白玉吵架了,倒也沒多想,便上了車。

    一名穿著內監副統管服的中年太監趕緊過來,親自領著他們出宮。

    “郡主您可做好了,咱家來替您牽馬。”那中年太監諂媚地上來牽馬韁。

    像他們這樣非百裡青貼身親信的太監是不知道西涼茉與百裡青的關系,但宣文帝對西涼茉的聖眷之隆,眾人是早已私下傳開來了的。

    西涼茉隔著簾子讓白玉賞賜了個荷包,她柔聲道:“公公辛苦,不知今日赫赫來使來訪,千歲爺會有什麼安排呢?”

    那中年太監接過荷包掂量了一下,感覺頗為沉甸甸的,頓時心中滿意,他嘻嘻笑了起來:“估摸著千歲爺要安排宴會吧,您可是打算要去?”

    西涼茉淡淡一笑:“本郡主還要替信妃娘娘備嫁事宜,便不去了。”

    宴會麼,那也就是說,她的師傅大人恐怕還不能即刻出來收拾她呢。

    一想起某人以那樣銷魂的造型在眾臣面前出現了一個多月,再想想某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知道了這玩意兒是做什麼之後的表情,她的心情就一個字——爽!

    中年太監沒看見她眼底掠過詭譎又愜意的光芒,笑瞇瞇地送走了西涼茉,還伸手晃晃以示他的恭敬之情。

    西涼茉按照最初的安排,讓魅七去把白嬤嬤等一行人都接上了去洛陽的車架,她則和白玉一同到了國色坊。

    “主子,公主殿下已經到了,按照您的吩咐,還是老規矩上了春山雲霧和信陽毛尖並銀香坊的幾樣點心。”那中年女掌櫃恭敬地上來對西涼茉道。

    西涼茉點點頭,提著裙子上了樓,和白玉一道上樓。

    這樓上被她改造成了十幾間雅致的包房,提供最好的茶水點心,也只接待不願意在樓下擠著的貴族小姐們,她一路進了最裡面也是最華貴的包間。

    一進門,西涼茉便對著那坐在紫檀嵌八寶圓桌邊戴著面紗的女子恭敬地福了福:“貞敏見過太平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仍舊戴著金絲垂珠面紗,只露出一雙含著含冰凝雪似的美眸,頭挽了高高的飛天髻,只插了一只八尾翡翠鳳凰簪,一身素白繡鳳凰穿牡丹鑲頂級白狐毛的錦袍愈發顯得她高貴冰冷,讓人不敢直視,她淡漠抬起手:“許久不見,咱們都熟人了,貞敏你還是如此客氣。”

    雖然說話客氣,但語氣依舊沒有半分熟悉親近之意,她的眸光倒是愈發的冷冽了,愈發顯得高高在上。

    西涼茉也不惱,知道這太平大長公主對任何人素來都是不加辭色,能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將她當做朋友了。

    西涼茉笑笑起身,從白蕊手上拿過一只十寸見方的精美的雕金絲菊嵌綠寶的紫檀木盒子,雙手捧給大長公主:“公主,這些是貞敏為您准備的雪含冬芳系列的胭脂與香露,用的是今年冬日的梅花,還有白術、黃□、當歸、人參並薔薇木、鳶尾花、石海棠與南海珍珠歷經十曬,十篩,十磨所制成,也還是茉兒親自制了一個半月,才得了這麼一套,雖然色澤淡雅,但不易掉色,別看著味道還有些藥氣,卻是很有養顏之功效。”

    胭脂與花露都裝在純金拉絲嵌寶石並且制作極為精美的盒子裡,看著便讓人心動,淡淡藥香混在那花香裡也很是特別,聞著有一股子暖意。

    大長公主看著這些,冰雪一樣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亮光,拿起來看看聞聞,頗為滿意地微微頷首:“貞敏,你倒是費心了。”

    西涼茉容貌雖然看著似是她不喜的那種嬌弱溫婉,楚楚憐人的女子,但性子倒是素來爽利的,又自有她一份細心不同之處,讓自己實在討厭不起來,反而生出一些親近之感。

    隨後,太平大長公主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西涼茉,語氣又輕緩放松了一些:“聽說你嫁過去的這些日子,司流風身子都不太好,倒是沒有幾日宿在你房裡的。”

    西涼茉一頓,挑眉笑道:“怎麼地,看來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個不詳的人了麼?”

    也就是這太平大長公主才會這樣直接不顧任何人感受地將這種事拿出來說,這樣直接的性子,還真是天之嬌女才能這般隨心所欲。

    這話雖有自嘲之意,但太平大長公主倒是完全沒看出西涼茉臉上有不豫之色,她便輕嗤:“你且管人家怎麼想,日子不得是自個兒過的麼,人生苦短,只求自在縱情度日。”

    說著,她臉色頓了頓,閃過一絲狠色:“還有就是你們那德王府裡,愛嚼舌根子的人不少,竟將內宅之事宣揚得所有人都知道,也不知是何居心,若是我,早就將那德王府給砸了,將那起子不懷好意的小人全都被拖出來,不管男女都當眾扒了衣服鞭笞,拔了舌頭!”

    西涼茉挑眉,她可是相信這位大長公主的心狠手辣,但她也對大長公主這話倒是深以為然,她邊給太平大長公主倒茶,邊道:“那嚼舌根子的,自有他們總不敢再開口說話的那一日,只是這世間對女子束縛眾多,若不搏個人上人,怕是尋常女子都不過一身微賤,何況咱們這些長在深宅後宮裡的女子。”

    太平公主倒是沒想到西涼茉竟然會和她說上這一番話,竟然有些掏心掏肺的意思,不過這話裡倒是頗附她的心境於是她接過那信陽毛尖,輕品一口,任由那淡淡的苦味在舌尖散開,方冷笑一聲:“是,再憐你、愛你、疼你的人,轉過身,便一樣將你雙手奉上於他人,哪裡管你是否血脈同源,是否曾柔情蜜意,。”

    西涼茉知道她是在說宣文帝將她送到西狄和親之事,至於與太子,她倒是不知其中隱情。

    西涼茉沉吟片刻,歎了一聲:“也是,瞧我那二妹妹,哦,今兒之後該喚她一聲信妃娘娘了,陛下也曾不顧皇後娘娘強烈反對,也要將我那妹妹迎入宮中,躍了三級直接封了婉嬪,如今還不是將她賜婚赫赫?”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眼底閃過輕蔑與嘲諷,她冷笑一聲:“就西涼仙那殘花敗柳,也敢用了那樣下賤無恥的手段進宮,就算她沒有被皇兄賜婚赫赫,本宮也見不得眼前有這污穢骯髒的玩意兒,惑亂宮闈,當誅九族!”

    西涼茉頓了頓,心中無奈暗笑,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一點都不記得自己也是西涼仙九族裡面最親近的那一族了麼?

    不過也可見太平大長公主對西涼仙的憎惡之情,倒是一點也沒有因為西涼仙被她折騰成那副淒慘狀況而稍微減輕了一點,反而倒似更加討厭她了。

    大概對於太平大長公主而言,雖然她怨恨著皇家的無情,卻也一樣不自覺地維護著皇家的高貴與尊嚴,所以才如此憎惡西涼仙。

    不過這對自己來說倒是個好消息。

    太平大長公主見西涼茉沉默,忽然想起來,西涼茉也出身靖國公府,眼底掠過一絲尷尬,這才輕咳一聲,僵硬地道:“本宮不是那個意思,貞敏你自然是個好的。”

    西涼茉笑笑,毫不介意地道:“貞敏知道公主殿下的意思,不會放在心上。”

    身為天之嬌女的太平大長公主,享盡了榮華富貴,兄長疼愛,所以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活著,根本不習慣與人道歉,連自己的侄兒也敢勾引,不過是因為要履行身為公主的職責,被迫和親,所以才恨上了皇家的薄情。

    比起西涼茉的經歷和遭遇,她已經是幸運太多了。

    西涼茉頓了頓,輕歎了一聲道:“不過我這位信妃妹妹,倒是個極為惹人憐愛的,今兒出宮的時候,貞敏還被太子殿下攔下,因為信妃的事質問了一通呢。”

    “太子殿下攔下了你,質問什麼?”太平大長公主瞬間抬起了眼,連茶水也放下了,直勾勾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苦笑:“太子殿下以為是貞敏向陛下建議讓信妃娘娘去和親的,質問我為何連信妃那樣溫婉美麗又可憐的女子都不放過,我真是百口莫辯,足可見信妃娘娘果真天生惹人憐愛,連素來冷情冷面的太子殿下也這般為她出頭。”

    “匡當!”

    杯子破碎的聲音瞬讓一邊准備再上些熱水的白玉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太平大長公主這樣毫無內力武功的女子竟然生生地抓破了一個茶杯,可她卻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痛楚一般。

    太平大長公主眼底的陰色仿佛如毒蛇一般,帶著一種極為讓人心驚的狠毒:“西涼仙這個賤人,用那骯髒的身子勾引了皇兄不夠,如今竟然要來勾引承乾麼,簡直……簡直……該殺,該殺,該殺!”

    太平大長公主過於憤怒,以至於那一瞬間讓她完全不知要說什麼,只連說了三次——該殺!

    她眼底的血腥與殺意,幾乎扭曲了她的面容。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模樣,心中輕歎,這分明是一個為愛癡狂甚至魔怔了的女子。

    高高在上,地位超然的大長公主一樣會為了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心痛、心碎。

    公主殿下從小素來都是沒有什麼得不到的,所以對於這種得不到的情意,更加難以忍受。

    太平大長公主完全超乎她想象的過於激烈的反應,也證實了太子殿下最近與太平大長公主關系惡化到了何等地步。

    看樣子,西涼仙的未來,必定一路艱險呢。

    西涼茉送走了一臉陰沉的大長公主,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也不知大長公主會給西涼仙送上一份什麼樣的送嫁大禮?

    只是彼時的西涼茉沒有想到西涼仙最後的下場竟然會是慘烈到那般地步。

    此時的西涼茉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溜之大吉。

    在國色坊裡又坐一會子,白玉領著一臉悶悶之色的魅六回來。

    西涼茉微笑著看向魅六:“小六子,你這是怎麼了,可是白玉欺負你了,剛才怎麼你一個人先跑了?”

    白玉頓時有些不滿地看向西涼茉抗議:“郡主,您說什麼呢,人家可沒有欺負小六子。”

    “行了,你閉嘴。”西涼茉瞥了白玉一眼,拍拍小六子的肩膀道:“別理你白玉姐姐,她就是那個性子。”

    說著,她還細心地倒了杯茶遞給魅六。

    魅六眼淚汪汪地接了,很是感動地邊小口地喝著邊小臉粉紅地嚅囁道:“其實也不是白玉姐姐欺負我了,姐姐她想要從小六子的褲襠裡拿銀子,後來又不拿了……。”

    “小六子!”白玉瞬間漲紅了臉,這娃兒能不能不要這麼說話說一半!

    什麼叫她想去掏他的褲襠!

    小六子被白玉一嚇,就‘噗通’一聲——倒了。

    西涼茉揚眉看著白玉,朝她豎起大拇指,詭笑:“喲,咱們的玉兒姑娘,果真是女中豪傑是也!”

    白玉也學著她挑眉的樣子,撇嘴:“郡主,這孩子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都被郡主你賣了,還要幫你數錢呢。”

    平日裡郡主總說千歲爺是個奸詐無恥的,她瞅著郡主和千歲爺簡直是絕配,一個奸詐,一個無恥。

    只可惜千歲爺是個太監。

    白玉搖搖頭,轉身出去,讓國色坊的伙計將傻乎乎喝了西涼茉的茶而迷暈的魅六給扛上車。

    馬車外頭看起來不過是尋常的青布油氈小車,裡頭卻別有洞天,寬敞的車座全部都鋪上了極為厚軟的鵝絨墊子,連車廂內壁都墊上了一層不薄的鵝絨墊,所以只需要放上一個暖爐,便極為溫暖舒適,車廂邊的小抽屜裡都是各種精致的吃食和干糧,座位下頭的暗格裡則是各色迷藥、毒藥外帶暗器、銀子。

    車下還有裝人的箱子,上面開了個通氣槽,以免裡面的人被憋死。

    魅六就被放置在下面。

    “這個……安全麼?”剛剛換了一身男裝打扮的白玉有些擔心地問也換了一身荊釵布衣的西涼茉。

    她和西涼茉打扮成了一對出遠門的夫妻。

    西涼茉以袖掩唇輕笑,眸光幽幽:“喲,這是心疼了吧,你也不怕主子我吃醋。”

    白玉立刻垂頭不語,轉身爬上車,她反正是說不過伶牙俐齒,心思機巧的郡主。

    西涼茉看著自己的這個丫頭,不由歎息,這個憨丫頭,才是遲早有一天被魅六吃干淨了,還以為是她玷污了魅六的清白呢。

    不過,白玉和魅六的樣子,也實在有趣,她可不打算打擾這兩人之間的互動,啥都點破了,那就沒意思了,西涼茉笑瞇瞇地轉身也上了車。

    其實說起來,她的惡趣味也未必比百裡青那大妖孽少呢。

    白玉可不知道自己家主子還打算看她的好戲,只是一邊吆喝著馬兒,邊駕車邊問:“郡主,咱們不去與白嬤嬤她們會和麼,白蕊想必也應該把魅七給迷暈了,而且你為何要躲著千歲爺?”

    難道郡主做了什麼對不住千歲爺的事麼?

    看著馬車一路順利地出了內城,就要接近外城,西涼茉笑了笑,回頭看著帝宮所在的方向,彎彎的眉眼裡掠過一絲詭譎:“許多年前有這麼一個傳說,有一個皇帝好色又自戀,自詡俊美無雙,天下無敵,要搜羅盡天下間最華美的衣服,若是每天沒有漂亮的衣服,他就要殺掉一個裁縫,然後就有一個被逼迫得無路可退的裁縫送了一件衣服給皇帝,他告訴皇帝,這是世間最美麗的衣服,只有最蠢和最壞的人才看不見這麼美麗的衣服,於是皇帝穿了起來……。”

    “但是,第二天上朝的時候,所有的大臣都看見了皇帝赤身而來,可他的神態與動作,仿佛真的穿上了一件華貴的禮服,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告訴皇帝,其實他沒有穿衣服。”

    白玉一邊趕車,一邊一臉愕然:“嗯,這是為什麼,既然皇帝沒有穿衣服,為何眾臣都不敢說呢?”

    西涼茉懶洋洋地拉了拉自己的披風道:“那是因為沒有一個人想承認自己是最愚蠢和最壞的人,並且敢冒著觸怒皇帝的危險,告訴皇帝,其實他什麼也沒有穿。”

    這就是為什麼眾臣們都知道百裡青頭上戴著是個肚兜,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告訴百裡青的原因。

    他們懼怕若是當面揭穿了百裡青,看了百裡青的大笑話,那麼以百裡青睚眥必報的性子,也許下一個司禮監看笑話的就是自己了。

    當然也有不乏那種認為這也許是百裡青的新惡癖的人,比如司承乾之類的。

    “那皇帝就一直穿著那‘新衣’?”白玉只覺得這個故事異常荒誕。

    西涼茉笑瞇瞇地道:“非也,非也,總會有那麼一些正直而誠實的人來揭穿這個事實,有一次皇帝巡游的時候,一個孩子指著他道——皇帝沒有穿衣服,然後皇帝陛下的新衣的傳說就徹底終結了。”

    今天在大殿上的那些赫赫人,想必一定是很誠實和正直地的人啊!

    不過唯一讓她覺得納悶的是,最近百裡青是不是跑她這裡跑勤快了點,又或者司禮監實在太忙,以至於他真的完全無暇去他的後園子裡臨幸那些美人?

    所以到了今日,才發現所有人都知道的‘小秘密’?

    ……

    就在西涼茉思索著這個問題的時候,宮裡已經開始設下豐盛的宴席,准備接待來自赫赫的客人們。

    哈桑王子殷勤地想要跟著‘九千歲公主殿下’一起用膳,但是他立刻被一群‘熱情好客’的大人們團團圍住,准備拖走了。

    哈桑戀戀不捨地對著代替皇帝坐在上首,招待他們的百裡青深情地道搖晃著手裡的兩片式小肚兜:“九千歲公主殿下,等我先和您的臣子們一起喝完了酒,再過來和您一起含情脈脈地吃烤雞腿,天朝的烤雞腿可比咱們赫赫戈壁上的烤狼腿肉更加美味!”

    哈桑發現自己又用了一個成語,於是又很得意地道:“呵呵,承蒙各位誇獎,本王子的中原話又有了一日千裡的進步啊!”

    眾臣看著已經把手裡的金杯捏成了粉末的九千歲,立刻死命地將揮舞著肚兜的哈桑拖走,心中同時暗罵,誰誇獎你了,你最好還是不要說中原話比較好,又或者你成了個啞巴,那才是‘一日千裡的進步’!

    百裡青看著哈桑被拖走,他撣了撣衣袖,將那些金粉全部撒在地上,隨後對著剩下的大臣優雅地一笑:“本座還要先行處理一些司禮監剛報上來的折子,據說最近有些人皮子癢了,竟然敢不顧朝廷的法令,到花街柳巷眠花宿柳,還弄些個什麼上不得台面東西去討好那些花娘,看來本座真是應該通知那些不知檢點者的夫人一同到花街柳巷去一趟,看看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且讓他們人人都戴著那些他們送給花娘的玩意兒招搖過市來上朝才好。”

    說罷,他在眾臣瞬間都慘白的臉色中,悠然地轉身回了後殿,只余下身後瞬間一片寂靜。

    這條不允在朝為官者眠花宿柳的規定是從前朝流傳下來的,據說是前朝開國皇後雖然賢德忠貞,輔佐帝君打下江山,卻是個妒婦,逼著帝君立下這等規矩,也不知怎麼就一直通過典吏之筆流傳到了本朝,只是朝廷一直在這上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男人如何能沒有這尋花問柳之事,便是九千歲這樣的太監王爺,不也一樣蓄養無數家妓?

    但,千歲爺丟臉丟大發了,自然也要讓人跟著他一起丟臉的。

    讓夫人們一起去抓奸?還戴著送花娘的玩意兒上朝?

    千歲爺,果然夠狠毒!

    眾臣們欲哭無淚,欲求告無門。

    哈桑王子等人不明白天朝大臣們的臉色為何如此慘白,只一個勁道地呼朋引伴。

    百裡青回了殿後,原本還算優雅從容的神色,瞬間陰沉如鍋底。

    一群貼身近侍們跟在他身後,全都噤若寒蟬。

    連公公遠遠看著百裡青的模樣,實在是不敢上前通報自己主子這個消息,但和小勝子使了半天眼色,小勝子都視而不見,只當他眼抽筋。

    連公公猶豫了半天,他還是硬著頭皮傷了,躬身低聲對著百裡青道:“回稟千歲爺,郡主說要去為信妃娘娘准備嫁妝,如今已經領著魅七和身邊丫頭嬤嬤們去了洛陽,據說已經出城了!”

    百裡青走了幾步,忽然一把握住拳頭,美艷的臉孔上浮現出同幾欲食人的陰郁來,他魅眸幽幽,氣急反笑,陰森森地咬牙:“很好,很好,竟然跑了,本座這徒兒還真是越來越有先見之明了!”

    真,真是氣死他了!

    他終於忍耐不住,聲音瞬間尖利地拔高起來:“去,去給本座把那小兔崽子給抓回來!抓回來!”

    連公公嚇得倒退一步,他可是甚少見千歲爺發這樣大的脾氣,完了,小郡主要完蛋了。

    誰人不知,千歲爺容色傾國,風姿優雅無雙,一舉一動,一衣一飾,皆是天下間紈褲子弟並風流世家子們私下效仿的對象,雖然千歲爺非常討厭別人盯著他的臉瞧,自從千歲爺登上權力頂峰之後也再無人敢說些輕薄之語。

    但千歲爺還是非常自傲於自己容貌與風姿的,如今千歲爺竟然頂著那玩意兒在頭上呆了那麼久……

    他沒立刻派人去把小郡主給殺掉,簡直就是個奇跡了。

    哦,當然也有可能是千歲爺……打算把小郡主抓回來,抽筋、扒皮、腰斬、涮洗?

    想起之前得罪了千歲爺的那些愛寵的下場,再想起千歲爺今日的怒火連公公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百裡青冷笑著轉身就向外面走去,仿佛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估摸著這小混蛋不會留下那麼明顯的線索,說不定就還沒出城,真是出息了,等本座抓到你……哼哼……哼哼……。”

    小勝子也擔憂地歎了一口氣,心中暗道,瞅著千歲爺那副猙獰的模樣,小郡主確實要倒霉了,不過倒非連公公想的那種倒霉,他瞅著小郡主估計是要享遍千歲爺那些‘磨人’的手段才能讓千歲爺息怒呢。

    百裡青正打算回司禮監,好好布置一番,怎麼把某只潛逃的小妖孽給抓回來,好好磋磨收拾虐待蹂躪,哪知剛出門卻正巧遇上了哈桑王子正在宮娥的帶領下去茅廁。

    哈桑原本就是個魯莽性子,一見到那讓他惦念不忘的‘九千歲公主殿下’,酒意再一上頭,即刻興奮起來,沖著百裡青就跑過來了:“九千歲公主殿下,您要去哪裡,莫非您要回您的宮殿嗎,您如此嬌弱而美麗,請允許我哈桑送您回去吧,哈桑對您的心好似這天上的餡餅……哦,不天上的月亮,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啊!”

    眾太監們都一臉震驚地看著哈桑,原來他為了表示自己對九千歲公主殿下的愛慕之情,竟然也在頭上頂了一只肚兜做的‘眼罩’,因為他頭上還戴著一個表示赫赫人勇猛的狼頭,所以那眼罩自然就恰好罩在了狼眼之上,兩條帶子也打了個蝴蝶結。

    這……這般風姿,果然銷魂。

    “我的中原文又進步了,您不誇獎我麼,九千歲公主殿下?”哈桑殷勤又期盼地湊向百裡青。

    百裡青只聽見自己腦海裡某根弦忽然斷了,他露出個陰森森的笑意,猛然從朝服下面一抬腿,直接一腳將喝得半醉的哈桑王子踹倒:“老子贊你八輩兒祖宗!”

    然後他提著朝服,走過去,惡狠狠地對著哈桑的臉猛踩:“你這混賬玩意兒,去死,去死,去死!”

    眾太監下巴都掉地了,完了,完了,千歲爺這是被氣瘋掉了,居然完全不顧他風流優雅的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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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3:52
第一百零三章 跑路大吉

    搖搖晃晃的青布油氈馬車終於在一處小客棧前停了下來,駕車的是個中年嬤嬤,她抬頭看了看小客棧又看了看天色,隨後就跳下車來對著車裡道:“今兒天色晚了,且在這一處歇息,明日再走罷。”

    車上的簾子一掀,露出一個嬌俏的娃娃臉少女,她笑瞇瞇地道:“好勒!”

    少女回過頭半躬身,對著車裡的人道:“何嬤嬤,咱們走了一日,且歇歇罷。”

    說著,她扶出一個容貌端雅的嬤嬤來,那嬤嬤臉色有些冷淡,睨著半扶,半強迫拖著自己出來白珍冷道:“行了,珍丫頭,你也不用拉我這老婆子,老婆子自己會走。”

    白珍有點不好意思地松了手,看著何嬤嬤下車有些怒氣沖沖地徑自往那小客棧裡去,自己才跳下車,苦笑著嘀咕:“唉,這都是什麼事兒啊,主子們的事,果然還是下人們倒霉呢。”

    雖然抱怨著,但她還是看了眼白嬤嬤,白嬤嬤立刻會意地點點頭,立刻跟著何嬤嬤進了客棧。

    白珍牽著馬,對那前來接車的小二露出個可愛的笑容:“小二哥,您店裡可有其他伙計,咱們車上有個巷子裡裝的是咱們家小姐給老爺運送的賞玩石料,有些重,您且請幾位伙計下來一同幫著把東西抬進房裡,咱們這工錢另計。”

    那小二被白珍這麼一笑,頓時紅了臉,立刻憨憨地諾諾道:“有哪,有哪,姑娘您稍等,這工錢就不必了。”

    說著他立刻轉身進了店裡去喚了廚子和另外幾個伙計過來,幫著白珍去扛箱子。

    他們剛走近了車子,就見著裡面又出來一個豆蔻年華的俏麗少女,柳眉、杏目、鵝蛋臉,比之前那個姑娘更漂亮,頓時都有些臉紅,這姑娘就是這家小姐了吧,大戶人家的姑娘就是不同呢,看著秀美又溫柔。

    白蕊看著幾個伙計呆愣的樣子,便挑了眉,雙手叉腰,沒好氣地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姑娘麼,說要來幫忙,傻站著干嘛!”

    “是,小姐。”那幾個伙計頓時齊齊一顫立刻上前幫忙,只暗歎,果真人不可貌相,這姑娘實在太潑辣了。

    白蕊一邊指揮著他們搬動那個大箱子,一邊道:“我可不是小姐,小姐沒空,喂,輕點,一會子把裡面的……的石頭顛簸壞了!”

    幾個伙計心中不以為然地暗道,原來這姑娘也是個丫頭,丫頭就是沒見識,石料也能顛簸壞了麼!

    但他們還是很老實地將這一人高的大黑箱子扛上了廂房,果然是石料,夠沉呢!

    等到了房裡,白珍還是如約各自給了伙計們幾個大錢,讓他們去吃酒,打發了幾個伙計離開,她這才轉身對白蕊隱秘地眨眨眼:“白蕊,接下來可就是你好好伺候‘石料’的時間了,你可要對‘石料’溫柔一點,他可經不起你的辣手摧殘,我且去看看白嬤嬤她們那邊怎麼樣了。”

    說罷,她也不等白蕊回答,便笑嘻嘻地關上門,一溜煙地也離開了。

    白蕊紅著臉,沒好氣地唾道:“真是個沒羞沒臊的小蹄子!”

    但是,她終究還是立刻從包袱裡拿了把鑰匙出來,去開那大箱子,趕緊將箱子蓋揭開。

    箱子蓋一揭開,露出裡面的‘石料’來——睡美男一枚。

    白蕊蹲下身子,摸摸他的鼻子,感覺氣息平穩,這才松了一口氣,暗自嘀咕:“大小姐的這個藥還真是效力強勁呢,到現在都還沒醒來。”

    她伸手從懷裡摸了一只小綠瓶子,拔掉蓋子,將瓶子伸到魅七的鼻子下,讓他一聞,魅七立刻渾身一顫,隨後梭地睜開了眼。

    他清冷凌厲的目光對上白蕊的眸子,定定地盯著她,也不說話。

    白蕊被他盯得心虛,隨後道:“你看著我做什麼,我不過是請你睡了一覺而已,咱們也是各為其主!”

    魅七盯著她片刻,忽然用有些喑啞的聲音道:“蕊兒,我想上茅廁。”

    白蕊一怔,瞅著巷子裡被她五花大綁的魅七,上茅廁?

    這……

    魅七又盯著她,幽幽地道:“你若不想松開我,便幫我拿桌上的那個花瓶來吧。”

    白蕊:“花瓶……?”

    ————

    “千歲爺。”司禮監衙門內,連公公小心翼翼地舉著紫檀包金托盤遞送到百裡青的面前,上面是剛泡好的碧潭清心茶。

    百裡青側靠在衙門的紫檀木雕百福鑲銀太師椅上,伸手接了茶,輕品了兩口,一股子淡淡的薄荷冰片與茉莉的香氣順著喉嚨下去,方才覺得心中的那股子邪火略瀉了出去。

    連公公見著百裡青臉色稍霽,方才謹慎地道:“督公,方才魅部的人已經給魅六發了訊兒,但沒瞅著魅六有信回來,恐怕魅六如今已經被郡主給制住了。”

    一旦司禮監發出召集訊,受訊者除非已經身死或者被關押,否則哪怕只有一口氣必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聯系上司禮監的人。

    百裡青魅眸裡閃過異芒,他冷笑:“哼,那小狐狸既然已經決定要跑,自然不會讓魅六留下線索讓咱們追上,本座倒是讓她逃,且讓她試試司禮監的天網捕殺令的滋味。”

    連公公一驚,抬起眼來:“千歲爺是要將小郡主她……。”

    天網狙殺令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發出最高級別狙殺令,一旦此令下達,不死不休。

    百裡青輕哼一聲:“這一次,終極目標改為——活捉,包括她身邊的人,誰敢給貞敏郡主任何援助,全都給本座抓起來,監視她名下所有的鋪子,不允許任何人給那小狐狸任何資助,留著那小狐狸一個人,本座等著她走投無路之後,乖乖地,親自到本座的面前來認錯。”

    連公公抹抹額頭,可嚇死他來,還以為千歲爺忽然對小郡主徹底失去了興趣。

    “您……您打算要怎麼懲戒郡主?”小連子在一邊低聲問,他猶豫一會子又道:“郡主,不過是孩子心性,年紀尚幼,您這若是用了對付後院那些夫人們公子們的手段,恐怕小郡主會受不住呢。”

    小郡主雖然向來得千歲爺寵愛,但她從來不像其他的那些得寵的夫人公子們會在他們這些下人面前拿架子,而且逢年過節亦從不忘了給他們這些熟識的人一份禮物,一向與他們關系不錯,所以素來不多嘴的連公公也還是忍不住為西涼茉說了好話。

    百裡青瞇起眼,眼角上的重紫色胭脂越發地顯得他面色如玉,眸色幽詭,仿佛有兩團鬼火在那深不見底的魅瞳裡飄動著,他懶洋洋地撿了顆瓜子磕,哼了一句:“年紀尚幼,本座素日裡就是太寵著那小狐狸了,讓她不知天高地厚,年紀尚幼最好,細皮嫩肉的吃起來,味道卻正好,細而不膩,鮮而不腥,且將她的皮毛給剝了,只剩一身嫩肉,裡裡外外的用胰子搓洗干淨,就能下鍋了,加上些作料,煎、炸、燉、煮,盛了盤,便又是幾碟子好菜,就著好酒,正好開餐!”

    百裡青說這話的語氣冷裡帶著妖異,妖異裡帶著咬牙切齒,咬牙切齒裡卻帶著詭譎的曖昧。

    聽得連公公和一邊的小勝子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陣陣地冒,心驚不已外帶牙酸。

    彼時不過以為千歲爺不過是說笑,哪裡想到最後,千歲爺竟然真的分毫不差地實踐了他的話。

    人說真男人一個唾沫一顆釘子,千歲爺果真比真男人還要‘真’!

    “那您看,是不是立刻讓將小郡主派往洛陽的人都抓起來,何嬤嬤也在裡頭,咱們要活捉小郡主的人易如反掌。”小勝子又上前給百裡青的杯子裡添茶,然後低聲問。

    百裡青思索片刻,淡淡道:“她必定不會與何嬤嬤她們一同去,否則那就不叫潛逃了,她讓何嬤嬤她們一同出門,不過是為了引開咱們的追捕,既然魅七傳了消息回來說她不在那上頭,人裡還少了一個叫白玉的丫鬟,那丫頭現在必定和白玉在一起,但根據她在洛陽那頭准備了那麼久來看,說不定她還會去聯系在洛陽的人,所以先讓何嬤嬤派人監視郡主身邊那幾個貼身丫頭,一旦有異動,立刻將她們那幾個丫頭抓起來。”

    “是。”小勝子立刻讓人把消息傳了下去,隨後又問:“是否需要下海捕文書?”

    百裡青沉吟了一會子,吩咐:“去把京師和周圍郡縣的地圖給拿來。”

    小勝子立刻下去吩咐底下人去了。

    一會子,四個小太監立刻扛著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展開來,上面一景一物,一草一木都是按照實景繪制。

    百裡青瞇起眼,慵懶地睨著那地圖,隨後撿了幾顆瓜子向那地圖上幾個地方一彈:“去把外城門給守住了,然後下海捕文書,將那丫頭和另外那個侍女的畫像全部都發下去,只道是本座的愛奴偷了東西,讓他們嚴查單身或者結伴而行的女子,不,所有女子都要一一細查,但不得傷人!”

    那幾顆瓜子深深地嵌在了地圖之上,連公公立刻領命下去了。

    百裡青目光落在窗外的那一只小巧的鴿子身上,唇角微勾出一個陰魅的笑來,小狐狸,你且逃,且看你逃不逃得出本座的五指山。

    若你是個乖巧識相的,本座尚且能考慮是否饒了你,若是個不識相的……

    這時,忽然一名錦衣衛匆匆進來在小勝子耳邊說了幾句話。

    小勝子一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那錦衣衛一眼,隨後對著百裡青猶豫地道:“稟報千歲爺,方才錦衣衛的人在南城門似乎攔住了……郡主。”

    百裡青一挑眉,眸光幽幽:“哦?”

    這丫頭會那麼容易被抓住?

    “走,咱們看看去。”百裡青眼底掠過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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