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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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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33:03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九章 拜師妖孽
    西涼茉只感覺下顎一緊,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正正對上百里青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面容,距離之近,她幾乎可以看清楚對方每一根長若鴉翅的光滑睫羽,還有那雙與常人不同異常漆黑彷彿能吸食人心的詭美雙瞳。
    過分近距離的看著美麗事物與醜陋事物都有一種同樣的效果——驚悚。
    西涼茉下意識地就想要偏開頭,卻不得不對上他的眼,西涼茉在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興味後,便停止了掙扎,只垂下眼去,不看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淡淡地道:「千歲爺,您說笑了,小女並非妖物,如何會有兩條舌頭?」
    又不是人人都是你這樣的千年老妖。
    百里青瞅著被迫趴在自己懷裡的小丫頭,神色從容,身上也只是微微僵硬,並不見太多緊張,不禁有點心癢難耐,這張臉上的平靜,還真是讓人想要打破來看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他輕笑著用戴著寶石護甲的小指輕佻地撫摸她的唇:「多少人想與本座結個奉養,怎麼,小丫頭,你不願意?」
    西涼茉當然知道這些太監們雖然在宮裡位高權重,有時候連宮妃都要討好那些大太監,才能換得皇帝恩寵,但他們因為不能人道,所以便喜歡在宮內拉幫結派,有些會收徒弟,免去自己年老力衰之後無人奉養。
    也有更多的攫取了一定權力之後的太監,會在自己族人裡挑選出一些少年,甚至成年男子做自己的供奉,也就是所謂的『香火』,改寫族譜,歸入籍下,建立父子關係。
    但這對很視儒學為上的讀書人來說,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哪怕是尋常百姓,若不是到了日子過不下去也不會過繼兒子給太監當香火。
    但是世上之事從無絕對,如百里青這樣的權勢熏天,手染無數鮮血人命的人而言,無數趨炎附勢之人巴不得上來捧鞋,何況能成為他的義子或者義女?
    只是……
    她雖然是因著他的權勢而來,卻不打算做任由他權勢擺佈之物,因為百里青對這樣的人見得實在太多,若她沒有一點兒特殊之處,遲早也會被他厭棄。
    她也並不認為就算當了百里青的義女,處境會和現在有所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會給他更方便褻玩自己的理由,如果她沒記錯,很多太監收了義女,其實大部分都是用來『對食』的,畢竟他們不能人道,卻時常需要發洩自己見不得人陰暗心理慾望的。
    「千歲爺厚愛,茉兒怎麼會不願意,只是千歲爺風姿神俊,小女蒲柳之姿實在不敢當承千歲爺的香火。」西涼茉越說,便越能發現百里青眼底的笑意漸深,但那種深意並不是什麼好意頭,而是一種對於膽敢反抗自己的異類的不悅在聚焦。
    所以,她話鋒一轉,變成笑意溫存:「但小女仰慕千歲爺,不知小女是否能認千歲爺為師傅,以承教誨?」
    「師傅?」百里青正在摩挲她紅潤嘴唇的食指頓了一頓,似笑非笑地支著下巴低頭看著懷裡的纖弱少女:「你想要當本座的徒弟?」
    這丫頭,看著溫軟,實際上又倔又強,這樣的人本該如茅坑裡的石子又臭又硬,難得的是她竟然有一顆九轉玲瓏心,見風使舵極快。
    西涼茉將那塊綴著麒麟玉珮的香囊給拿出來,雙手奉上。
    百里青倒是頗覺得意外盯著那香囊,隨後捏了過來左右翻番,看著上面還算精緻但也看得出並不算太熟練的針腳,睨了她一眼:「怎麼,是你親手繡的?」
    「是,裡面都是些安神的草藥,所以小女做成了活動的口子,千歲爺若喜歡,可以將裡面的草藥換成自己喜歡的香料,雖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卻也是小女一番心意,請千歲爺笑納。」西涼茉微笑道,竭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無比,同時語速適中,突出『心意』二字。
    百里青哪裡有看不出她的小把戲,西涼茉也完全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討好,看著她一副期待的模樣,只忍不住失笑:「你還真是會賣乖。」
    但確實能看得出她是真的用了一番心思的,料子選用的也是他常穿的千金一匹的頂級流光雲錦,絡子也打得細心,包括這上頭的麒麟玉珮都是難尋難覓的頂尖兒老坑翡翠。
    「怎麼,你還真心想做本座的徒兒?本座有什麼好處?」百里青半支撐著臉頰睨著西涼茉,眸光幽幽,不知所思。
    西涼茉淡淡地點頭,神色卻極為認真:「是,小女若能拜師而成,得千歲爺傳授武藝,必定認真供奉千歲爺,絕對不以千歲爺的名頭在外招搖,給千歲爺養老送終,供長生牌位,早晚三炷香。」
    也好恭祝請您早日看到徒兒我飛黃騰達,然後您早日駕鶴西去,早登極樂。
    當然這一句是她自個兒補充上去的。
    百里青馬屁聽多了,卻總覺得西涼茉的話吧,聽著別無二致,但卻似有點怪異,但他反應奇快,一會子就琢磨出這丫頭是在咒他呢。
    百里青微微瞇起眼,輕笑:「我當初說過,有你求我的那一天,既然丫頭喜歡『徒兒』勝過『愛兒』,那本千歲便成全你好了,不過……。」
    西涼茉才不管他什麼『不過』呢,便立刻溜下軟榻,在那紅毯子上「咚咚咚」地對著百里青拜了三拜,然後一拱手舉起桌子邊的一杯香茶,恭敬地道:「徒兒西涼茉,當初有眼不識金鑲玉,今日在此奉茶,見過師傅!」
    百里青話還沒說完,就多了個『徒弟』,他不由一怔,隨後目光意味深長地鎖在西涼茉的身上:「既然我的小茉兒如此急不可待,本座自然要成全你一片孝心。」
    他接過她的茶品了一口擱在桌上,忽然問:「我且問你,你可是把本座賜給你的頭飾讓你那妹妹拿去了?」
    西涼茉一頓,心道,就知道他會計較,她歎了一口氣:「師傅恕罪,只是,我們府邸上老太太的意思,茉兒總不好忤逆。」
    「哼,一點子後院的事兒都處理不好,本座要你來做什麼?」百里青『呯』地一聲將茶盞甩在茶几上,狹長的眸子瞇起。
    一股子陰鬱森寒的氣息從他身上流瀉而出,讓人不寒而慄。
    西涼茉垂下眸子,輕言細語地道:「師傅息怒,茉兒怎麼敢將您賜之物讓人輕易奪走,太子甄選之宴後,茉兒自會讓她們將吞下去的吐出來,並附上『本金』。」
    百里青玩著自己手指上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似笑非笑地道「若你做不到讓本座滿意,從此便呆在本座的後院,我自會向你父親討了你來,相信他會同意用你來換邊境十萬擔的糧草。」
    西涼茉猛然抬眼,銳利的目光冷冷地對上百里青幽幽詭譎的狹眸,毫不畏懼那種逼人魂魄的陰霾壓迫,隨後她垂下眸一字一頓地道:「我自不會辜負您悉心教導。」
    是,她當然相信她的父親會同意的,也不該意外百里青這樣尖刻殘酷的要求。
    呆在後院的意思,無非就是成了他的專屬玩物。
    百里青頓了頓,依著鎏金軟紅的床榻,單指攪著自己一縷如烏色流光一般的髮絲,染了昂貴重紫石的狹長魅眸半挑著睨向西涼茉:「過來。」
    西涼茉一怔,隨後全身警惕,臉上帶著明媚笑意地靠過去,果然,在剛剛靠過去的霎那,百里青眸底閃過一絲詭芒,伸手就向她抓去,西涼茉早有防備,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百里青攻勢不變,手勢下沉,直接抓上她胸前衣襟。
    這無恥的千年老妖!
    西涼茉暗罵一聲,身子一縮,他冰涼的長指已經穿過衣襟。,在自己胸口上劃過,帶來一陣戰慄,她立刻弓起腰,轉臉死命向後一掙。
    百里青與高手過招也不知凡幾,就是沒料到這廝竟然顧頭不顧□,一下子把個翹翹的小臀大剌剌地拱到自己面前,原本該是一掌拍過去,便是個骨碎內臟殘,但他不過是想要調弄一下這丫頭,自是不會下重手的,就是那麼一猶豫。
    只聽得『嘶啦』一聲,西涼茉的衣襟已經被她自己過度用力撕了個大口子,她收勢不住,一頭向下大力地栽去。
    她原以為會碰個鼻破血流,卻不想一臉砸在一大團柔韌,軟中帶硬的玩意兒上,雖然還是很痛,但西涼茉心中大呼還好還好!免去破相之苦!
    卻未曾注意身後傳來一聲男子的悶哼。
    當然很快她也發現不對勁,自己雙手扶著的修長而略帶溫軟,肌骨結實之物不正是九千歲大人的覆蓋在長袍下的一雙性感長腿,是什麼?
    她正倒趴在他身上,手扶他的腿,那麼自己的臉豈非正正撞在他腿中間,那一團軟中帶硬的……莫非,難道,居然是太監們最重視,也最忌諱的——寶物?!
    西涼茉蹭地一下子宛如觸電一般彈起,但是隨後自己小臀上傳來的熱氣,告訴她,她犯了個極大的錯誤,居然直接把自己翹起的屁屁,「哧」壓到了百里青的臉上!
    秋日雖然寒涼,但是早晚溫差大,今日又是個暖陽天,所以西涼茉依舊穿著的單薄的淺粉繡纏枝荷花一套襖裙。此刻,她只穿著薄薄單裙的小臀上清晰地傳來的男子鼻息間的濕熱氣息,讓西涼茉瞬間渾身一抖,腦子一片空白!
    而恰在此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門口傳來何嬤嬤有點無奈的聲音:「千歲爺,辛公子跪在如夢院外頭,非要見您一面。」
    她原本是想著最近宮裡新來的揚州廚子做了些甜點兒,千歲爺除了愛磕瓜子,就是愛吃甜點兒,正好郡主也在,便領著宮女端來給兩位主子嘗嘗,卻不想在如夢院的門口見著了辛公子跪在那裡,更沒想到往日從來不在書房恣意的千歲爺竟與郡主正在……以顛鸞倒鳳之姿的對食。
    何嬤嬤到底是見慣大場面的,她當司寢宮女的時候,皇帝和嬪妃歡愛的場面也不是沒有見過,所以震驚過後,就自然而然地放下手裡的甜點,一揮手,將兩個面紅耳赤的小宮女揮退,自己也躬身退出,還很體貼地將門帶上。
    這……這……這……
    西涼茉摀住胸口,直想一頭撞死算了,任由她再冷靜沉穩,也沒想過會遇到這樣大囧無比的場面,這麼驚悚的姿態居然還沒身邊的人撞見。
    「想不到徒兒你竟如此熱情……不若與為師一起換個姿勢?」
    自己的臀後傳來百里青悶悶的,咬牙切齒的聲音,讓西涼茉宛如屁屁著了火似的一下子手腳並用地向床榻旁邊爬,過程之中,也不知碰了什麼地方,她總能感覺百里青的身子僵了又僵。
    好容易從百里青身上爬下地,西涼茉立刻深呼吸一口氣,面紅耳赤地強自鎮定轉過身對著百里青道:「徒兒非有心之舉,實乃徒兒膽小如鼠,所以還請師傅見諒。」
    膽小如鼠?
    她若膽小如鼠,這世上還有誰比她更大膽的?
    好、好、好,他果然收了一個好徒兒。
    百里青冷嗤一聲,彷彿在忍耐著什麼疼痛一般,緩緩地喘了一口氣,也不搭理她,逕自慢慢坐起。
    過了一會再起身,冷淡地吩咐:「你在這裡呆著,本座有事要處理。」
    說罷,便拂袖而去,只餘下西涼茉一人對著瞬間失去壓迫感的空間,大鬆一口氣。
    她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子呆,總覺得百里青身上那股子靡麗的香氣總在鼻尖繚繞,她有些坐不住地索性推開了窗。
    秋日淺陽落進窗裡,有颯爽秋風陡然拂入,帶著草木清香的風吹散了一室迷離,也讓西涼茉躁動的血脈冷靜下來,她深呼吸了一口冰涼清新的風,腦間卻還是閃過方纔的畫面。
    看百里青樣子,貌似自己的攻擊正中最脆弱之處,自己是有點惹怒了九千歲,撩了老虎鬚,太監原本接受閹割後,對自己那地兒就異常小心,也異常忌諱……
    小心?
    西涼茉卻敏銳地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無意識地摸摸自己仍舊燥熱的臉。
    忽然想起她轉生之前,拜當年信息發達所賜,多少對淨身之術也有耳聞。
    方纔的觸感和面積,可並不像一個失去了淨了身的太監所能擁有的。
    難道……
    難道他根本沒有淨身?
    一個驚悚的念頭陡然在西涼茉腦海中掠過。
    她頓時一驚,但隨即又暗道,不,這不可能,她調查過九千歲百里青,他十歲出頭便進入宮闈,從最底層的冷宮小太監做起,彼時毫無權勢,如何能瞞過每年內務府的淨身檢查。
    但若他真的沒有淨身,豈非說明當初外頭流傳的那些他以色侍奉君王的流言便有了真實性?
    可是當初他一個小小太監如何能接觸到皇帝?
    西涼茉不斷地提出疑問,再被迷霧重重的現實所打翻。
    可是,一旦有了疑問,便如一顆野草的種子埋在了心底。
    她甚至因此而生出一絲隱秘的興奮,如果九千歲真的沒有淨身,那麼她掌握的這個秘密就將顛覆朝政,甚至掀起巨大的腥風血雨,那麼,自己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呢?
    果然,這是個人人有秘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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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茉望著窗外一片楓葉飛紅,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若有所思的淺淺弧度。
    她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涼風吹得她打了個淺淺的噴嚏,才想起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漏刻壺,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
    西涼茉這才覺得方才無意識的思考間,喝了不少水,實在忍不住,向那伺候的宮女打聽後,便繞到書房後的淨房去解手,看著那佈置奢華,點著昂貴薰香的茅房和鑲嵌著寶石的華美馬桶,她忍不住搖搖頭,人騷包,連馬桶也一樣騷包。
    正在活泉水引來的小石潭裡洗手,忽然見紗窗幾個穿低品級衣衫的太監抬著兩個擔架似的東西從一個小門走了出來,一個邊走還邊道:「真是晦氣,領賞的事輪不到咱們,總是這樣的事輪到咱。」
    西涼茉望去,只見那擔架上蓋著黑布的東西在微微顫抖,似是活物,底下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淌了出來,細看下去,竟是暗紅的血滴,她不由一驚,略偏了身子閃在窗邊。
    另一個小太監哼哼道:「這都是這個月抬出去的第四個和第五個了吧,霜血園的嬤嬤可高興了,又多了花肥,只可惜這些好皮相都被了生生剝皮,整個血猴子一樣的,爹媽都認不出。」
    「切,督公這裡最不缺好皮相的人兒,哪一時沒有那些狗腿巴結的送上來,這麼多年也就是音夫人和辛公子最得寵,只可惜那辛公子的身子這一次恐怕要廢了,你是沒瞧見,當著大家面扒光了上了那種刑,他就是方便都困難。別說伺候督公了,我瞅見他那身漂亮細皮嫩肉的都捨不得下手,他竟是個倔的,是一聲沒吭,把督公氣得下了狠手。」之前說話的小太監似炫耀自己知道的秘聞多,帶著淫意地嘿嘿直笑。
    「哼,好好富貴不享,讓他勾搭這兩個戲子,不是活該麼,我們求督公看一眼都不行呢。」
    「你是不想活了,才想伺候督公呢……。」
    說罷,幾個小太監在那嘻嘻哈哈地低笑起來,直到何嬤嬤的一聲冷叱響起:「作死麼,還不快把這些腌臢物事運走,可也是想被送到霜血園去!」
    幾個小太監嚇了一跳,這才注意到地面上有血,趕緊分出一個人去提水打掃,剩下的連連告罪後抬著「腌臢物事」一溜煙地走了。
    只餘下西涼茉站在淨房裡,微微擰眉,太監不能人道,但私下用各種見不得人的手段玩男弄女的事情都不少,哪怕自己不能佔有對方,也要霸佔著用各種耍弄虐待。
    前朝東廠督公劉瑾還有傳說生吃小孩腦髓,烹煮胎兒,只因為他們相信吃了童子腦或玩弄童子就能將陽物再生,再世為人。
    百里青,方才就是去處理辛顏的事了罷。
    若他是個正常男子,心態正常,如何會行事如此殘酷?
    西涼茉又懷疑起自己的之前的猜測來。
    遠遠一會子又聽見一陣衣袍瑟瑟之聲,又並著一道男子泣求之音:「督公,辛顏知錯了,且求您放過宛娘與園娘吧,她們真的只是我的弟子,是辛顏有意於宛娘,非是宛娘勾引於辛顏,園娘更是無辜啊。」
    何嬤嬤的聲音又響起來,與尋常她溫醇含笑的聲音不同,此刻她聲音異常的冰冷甚至帶著殺意:「辛顏,你當初賣身於千歲爺是怎麼說的,如今不但勾三搭四,還出賣我司禮監,督公留你一命已經是寬宏恩賜,那兩個小賤人早已被剝了皮,你還敢造次是想要步她們後塵麼!」
    似乎有人一腳踹在那人心口上,那人慘叫一聲,只聽得百里青冷漠的聲音響起:「拖下去!」
    便有人乾脆地應了,利索地拖走了人。
    西涼茉只聽得那辛顏怒罵:「百里青,你這魔頭,心性殘忍,不知情為何物,來日必定受萬人唾罵,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隨即只聽得他一聲慘叫,不知是斷了舌頭還是被堵住了嘴,便一路被拖走了。
    空氣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瀰漫著腥濃的血腥味。
    西涼茉靜靜地摒氣凝神,不讓外頭之人察覺自己的存在,她可不認為百里青希望被他人所知自己戴了綠帽子。
    百里青忽然淡漠地道:「怎麼,還沒聽夠麼,還不滾出來?」
    他聲音極為悅耳,卻也極冷,帶著一股子陰森森的味道,讓人不寒而慄。
    西涼茉歎了一聲,千年老妖就是功力非凡,若哪日她學得這樣一聲聽息辨位的功力,也算是是不負『千年老妖』的恩澤!
    「師傅說笑了,徒兒尚未修煉至珠圓玉潤,如何能滾出來博您一笑。」西涼茉定了定神,掀了簾子,笑吟吟地走了出來。
    百里青見她臉上沒有半點偷聽偷窺被揭破後的驚慌與尷尬,便冷哼了一聲:「你倒是個臉皮子夠厚的。」
    西涼茉以袖子掩了唇,一雙妙目盈盈:「師傅謬讚,彼此,彼此。」
    也不知是因為方才被寵幸的戲子戴了綠帽子而堵心,還是被西涼茉的厚顏而堵肺,百里青竟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眉目陰霾地冷睨著她,輕哼了一聲:「丫頭,別忘了你若不能交出讓本座滿意的答卷,辛顏的未來就是你的未來。」
    說罷一甩袖,轉身就走。
    西涼茉看著他修長優雅卻似走到哪裡都帶著一股子逼人陰詭的背影,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畢竟,今日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跟屁蟲似的跟著百里青穿過重重院落,也不知走到哪裡才進了一處院子裡,一個與何嬤嬤打扮相似,但身形乾瘦的老嬤嬤領著四個身強力壯的下等太監迎過來福了一福:「督公,一切都準備好了。」
    「行了,你們下去罷。」百里青隨意地一擺衣袖,將他們打發走,便向房間裡走去。
    西涼茉自然也是跟了上去,一進房間,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幅白玉屏風,白玉在陽光下瑩瑩生光,上面刻著的也是一幅春宮密戲圖,上面男女同樣纖毫畢現,顛鸞倒鳳,栩栩如生。
    只是西涼茉已經在那書房裡看多了,也只是瞥了兩眼,並不以為意,四周皆垂落著輕紗羅曼,屏風邊桌案小几則以金絲楠木所製,極為精妙。
    但百里青素喜有香氣的紫檀木,這金絲楠木雖然也頗為貴重,但看在西涼茉眼裡卻還是頗為突兀,但一轉過屏風,她就知道為什麼這裡的傢俱皆是金絲楠木而非紫檀木了。
    屏風後,是一個足以容納十數人的白玉池,正裊裊飄出淡淡嵐煙,七彩斑斕。
    西涼茉下意識地就倒退兩步,摀住了唇鼻。
    透明的水卻飄出了七彩斑斕的煙,事有反常極為妖,這水莫非有毒?
    百里青冷淡的聲音飄了過來:「還不伺候本座更衣,是想死麼?」
    西涼茉微驚,百里青向來喜怒無常,但往日與自己相處之時,卻素來是帶著三分戲弄,從不曾這樣直接的發作。
    她也是仗著百里青其實並沒有將其實毫無威脅性的自己放在眼中,又似乎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所以才對她如此興致盎然,所以才敢三番兩次地在對方手下近乎挑釁似的作為。
    當然,自己的這一點子並不算太出格的膽大妄為自然也是經過算計和拿捏的,既恰到好處地挑起百里青的興趣,又不會惹怒他。
    宛如刀尖之舞,稍不小心,就全軍覆沒。
    而今日,他的心情非常差,差到甚至沒心情使用他的毒舌功。
    她素來最善於揣測人心,所以西涼茉立刻收斂了心神,乖巧地走到百里青的身後,也不去理會那些七彩嵐煙,只伸手去替百里青寬衣解帶。
    他總不會毒死自己就是了。
    百里青低頭看著西涼茉有些生疏卻很鎮定的動作著,鼻間傳來她髮絲上的清新的夾著薄荷清涼氣味的香氣,狹長詭美的眸子裡有幽幽流光淌過。
    讓人難以揣測他的心思。
    西涼茉在他詭譎的目光下,只覺得壓力山大,好在他穿著的是寬袍大袖的常服,解了那華美的錦繡饕餮紋腰帶後,便很容易地解開其他衣衫。
    她替他除了外袍,靴子,腰帶,指套,和一堆玲瓏玉珮之類的華麗掛飾擱在一邊的衣架子上,百里青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寬鬆的艷紫色中衣與白綢褲子,西涼茉伸手準備替他解開中衣,百里青卻忽然開口了:「除了中褲就是。」
    西涼茉點點頭,順從地蹲下身子替他解開褲帶。
    「以郡主之尊,做這些下人之事,不覺得羞辱麼?」百里青淡漠陰霾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西涼茉動作稍停,只是抬頭微微一笑:「徒兒伺候師傅,不是應該的麼,至於這郡主不郡主的,亦不過是一個稱號而已,您若想要,就是公主貴妃來伺候您也不是難事。」
    「你倒是實誠,若非本座知你仍是處子之身,這般從容伺候人的功夫,倒是不比紅袖招的姑娘差。」百里青陰冷冷地一笑。
    西涼茉微微躬身,替他褪下中褲,只是淡淡一笑:「師傅說笑了,若徒兒這樣的在紅袖招,想必沒幾日紅袖招就要倒閉了。」
    若喚作西涼仙聽了這話,想必是早已羞憤欲死,奈何卻是西涼茉,於她而言,不損一根毫毛,不痛不癢,自當他在放屁。
    百里青被西涼茉一副寵辱不驚地模樣,外帶一句自我調侃,氣得牙癢癢的,隨後冷哼了一聲,拂袖就進了白玉池。
    看著到底沒有能褪下百里青身上所有的衣服,一窺究竟,西涼茉忍不住遺憾地暗歎一聲。
    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若能看到他的秘處,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淨身了的。
    但想一想,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若此刻真看到了不該看的秘密,百里青不管還要利用她做什麼,必定不會放過自己。
    說不得,當場取她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傻了麼,伺候個人都不會,還不去把桌上的酒端來。」百里青趾高氣揚地下著命令。
    西涼茉也不怒,只自顧自地去端了酒,回來的時候,百里青已經穿著寬鬆的衣袍浸在水裡,亮紫色的衣袍浸潤了水半敞開著,露出他肌理分明,線條優美而結實的雪白胸膛,水面下飄散的衣擺間是他修長優雅的腿懶洋洋地半曲半伸。
    美人入浴,七彩嵐煙飄若九天香霧,縱容是西涼茉知道此人心如蛇蠍,手段血腥非常,也不得不讚一聲,溫泉水滑洗凝脂,傾國傾城,不過如此。
    百里青慵懶地舒展了雙臂半靠在水裡,去了玉簪的如墨長髮宛如一匹華麗的絲綢半灑在水裡,漾開陣陣漣漪,與他蒼白如上好白玉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染著胭脂的艷麗而陰譎的眉目在水霧之下,多了幾分柔和,愈發地讓人移不開目光。
    若他只是身為男子,若不能隨侍君王側,真真是可惜可這樣的容顏與身體,西涼茉腦海裡陡然掠過這樣的念頭。
    隨後,她搖搖頭,失笑,男生女像,自古便是不祥之兆,如今這位不也是麼。
    她跪坐在百里青一側,端了青玉酒壺,為百里青斟了酒,遞到他身邊,溫聲道:「師傅,請用。」
    百里青接了過來,同時懶洋洋地道:「把衣服脫了。」
    西涼茉手上動作一頓,謙遜地笑笑:「師傅,徒兒怎麼敢以微末之軀褻瀆師傅的眼呢,不若待徒兒請何嬤嬤喚來您的美貌姬妾伺候您。」
    百里青閉著眼邊品酒邊淡淡地道:「你筋脈纖細,身子虧欠太多,若不能易筋筏髓,此生難有所成,既然你不願意在這天山白玉洗髓池裡修煉筋骨,那便算了。」
    被百里青一下子戳破今日來的目的,西涼茉也沒不好意思,只猶豫了她今日這麼厚臉皮,真就是來拜師的,就是惦念著他再替她金針度穴,傳授武藝。
    在西涼本家的遭遇,讓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若她只以為憑藉著自己的心機就能一往無前,毫無阻礙是不可能的,若無百里青出手,她說不定早已死在西涼本家,就算是勉強憑借那一點兒三腳貓的功夫逃脫,身邊的人不知道折損凡幾。
    她原本在這世間就根基薄弱,在靖國公府邸多方人馬監視下培養自己的勢力,極為不易,所以白珠和白珍的折損都讓她心痛不已,若以後再輕易折損,她拿什麼與西涼仙和西涼世家之流一拼?
    所以,她需要變強,至少不能讓自己成為身邊人的拖累,可白嬤嬤雖然沒有明說,但她也心知肚明,這具身體自幼還是真正的西涼茉的靈魂所在時,就已經虧欠太多,想要依靠正統修習之法速成,幾無可能。
    但百里青卻不同,他一身高深莫測的功夫,必定搜集無數歪門邪道,一手難得金針度穴的功夫比白嬤嬤的教導不知精妙了多少。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要來求他。
    不管他出什麼難題,只要不越過她的底線,她就接受。
    所以,此刻西涼茉只猶豫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堅毅之色,隨後手腳利落地脫起衣衫來。
    不一會,她身上便只脫得只剩一件碧色繡彩蓮的軟錦肚兜和一件白綢褻褲,猶豫了半晌,她一咬牙,正要解肚兜的繩子,百里青忽然懶洋洋地發話了:「行了,過來給本座倒酒。」
    西涼茉耳朵泛出一抹紅來,她還是順從地走到百里青身邊執壺為他斟酒,只是百里青這一次伸出的手卻沒有接過她的酒杯,而是忽然一把拽住她的肚兜,然後一扯一拋就把西涼茉一下子甩進了水池中央。
    西涼茉不防,大驚之下,跌進水裡,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幾口水,手腳並用地好不容易爬起來,一陣咳嗽,幾欲罵人,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那一抹嵐煙彷彿有生命的蛇一般,聞腥而動,一下子纏繞上她的頸項蜿蜒而下,繞過全身。
    她大驚,正要開口,百里青卻再次悠悠地發話了:「丫頭,你最好別隨便說話,隨便動,這妖嵐之霧,是天下至毒,只有這洗髓池裡的妖嵐之水才能克制,若你此刻隨便開口,這霧氣就會鑽入你的身體,自肺腑侵襲,若你六腑腐敗化水而亡,休怪本座沒提醒你。」
    西涼茉立刻不敢說話了。
    額頭上浸出細細的汗珠。
    這妖嵐之霧看似七彩美妙,觸之上身,才知道它竟然無比陰寒,而浸泡到半身的妖嵐之水卻莫名其妙地讓西涼茉感覺越來越熱。
    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冷如藏海高原冰川之風,幾乎腐骨蝕肉,而水卻滾燙如岩漿,她只覺得下半身燙得皮開肉綻。
    可西涼茉知道這或許只是這些詭異東西混在一起的效果,神經傳導而出的感覺,卻未必是真的。
    所以她死死咬住牙關,頭上豆大汗珠滾滾而下,她竟然哼都沒有哼一聲,只死死地盯住那一幅白玉屏風,彷彿上頭能開出一朵花來。
    百里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由心中也有微微異樣,這小丫頭,竟然這般有骨氣和韌性麼?
    不知想到什麼,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慢悠悠地品起酒來,還喚人拿了奏折進來批閱。
    直批得日頭快要西沉,他才抬起眼,看向那水池中央的西涼茉。
    她臉色慘白,牙關緊閉,也不知是不是已經暈了過去。
    百里青眸光裡閃過一絲複雜,輕歎了一聲:「本以為是個聰明和軟的,卻不想你倒是與你母親一樣倔強,真是時也,命也。」
    隨後他放下奏折,讓伺候的太監們拿了出去,自己緩緩向水池中央走去,那些嵐煙彷彿極為怕他一般,走過之處,無不散開。
    他手間不知何處變出數根金針,眸光一瞇,手法利落地插在西涼茉身上,不一會,西涼茉原本僵硬如石的身子就軟綿綿地往水裡滑。
    百里青長臂一伸,將她撈在懷裡,打橫抱起上了岸。
    西涼茉一直在做夢,彷彿一會子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裡,一會子又掉進了冰冷的寒潭裡,總有面目猙獰的蝕骨巨蛇不斷地在追逐著她,要吸取她口中的精氣,她逃過,躲過,卻終是避不過,她終將絕望,便不再逃跑,突然拚死轉身抱著那巨蛇,一口咬住它猩紅的蛇信,縱深一躍落下萬丈深淵。
    「啊——!」西涼茉一聲尖叫,猛地坐了起來,同時『呯』地一聲撞上了什麼。
    口鼻唇齒一陣劇痛,她摀住唇,忍不住地叫出聲,耳邊卻傳來某人咬牙切齒的聲音:「蠢丫頭,你想死麼!」
    她睜眸一望,卻見一身素紫中衣的百里青同樣摀住自己口鼻,狹長詭美的眸裡閃著陰霾凶焰,陰狠狠地瞪著她。
    西涼茉楞了半晌,忽然舔了舔自己的唇,上頭除了血腥味,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她直勾勾地盯著他:「師傅,你剛才是不是在……。」她頓了一下,還是不說了。
    有些事,不說比較好。
    說了就是錯。
    「怎麼不說了?」百里青舔著唇上的鮮血,陰森森地盯著西涼茉細白的脖子,滿腹郁氣,快氣炸了,今兒見著這死丫頭就總不順心,先是辛顏那賤人,後是連遭這臭丫頭的各種『襲擊』,他縱橫江湖這些年,多久都沒人能傷他一根毫毛,今兒倒好,上面下面都著了道。
    如果不是……他乾脆把這臭丫頭玩死算了。
    西涼茉被他盯得一身惡寒,暗叫不妙,也不顧自己衣衫不整,只蓋了張薄薄絲被,扯過衣服,七手八腳地邊穿,邊道:「師傅,徒兒知道您苦心孤詣,如今徒兒愚笨,不小心傷了師傅,待徒兒回去細細私下揣摩修習後,必定不負您這番教誨。」
    說什麼,難道說您方才是不是在輕薄我?
    算了,太監是最難伺候的生物之一,男女之事乃其大忌諱,不管他方才在做什麼,於她而言都是無關風月,她可不想在這上頭觸他逆鱗,走為上策。
    她麻溜地一下子就拾掇好了,朝百里青討好地溫婉笑笑,轉身就走。
    百里青詭美狹眸微瞇,竟然難得地沒有為難她。
    只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背影,這小丫頭若不是根本不將男女之情記於心間,只作為手中刀劍,真正的冷血冷情。否則便是常經風月,所以對男女之事,並不大防,他在朝野江湖多年,見慣多少風月之事,卻是第一次,摸不透這小丫頭了。
    隨後,他沉思片刻,喚了身邊常伺候的紅衣大太監過來,淡淡吩咐:「小連子,讓魅部選幾個人,跟在貞敏郡主身邊。」
    小連子一愣,司禮監魅部的人通常都是頂尖的殺手,從來只執行千歲爺屠戮之命,他躬身遵命後,又忍不住看著百里青有些蒼白的臉色道:「千歲爺,您何必耗費真元為郡主洗筋筏髓?」
    真元乃武者立命之本,修煉不易,那小郡主到底憑什麼讓爺如此重視?!
    百里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連子立刻低頭不敢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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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33:54 |只看該作者
西涼茉一身凌亂出來,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子,索性戴著兜帽,領了一肚子疑問的白蕊和沉默的何嬤嬤一同出了府,到了香鋪子裡與白玉換回了衣衫,一路回府不提。
    且說這一頭,皇后娘娘要為太子充盈後宮的消息傳出去,西涼茉讓人在外頭以自己的名字開的胭脂鋪子就被擠破了頭,一尊香粉賣到十兩銀子一盒也有人搶。
    除了那些心懷憧憬的小姐們,連帶著也有那想要討好未來最有可能成為太子良娣的貞敏郡主的人也不少。
    臨選前這日,西涼茉領著何嬤嬤與白蕊一同到了香鋪子裡,掌櫃的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婦人一見主子來了,立刻迎上來笑著道:「主子,樓上的帳目已經整理好了。」
    西涼茉看著她給自己打了個手勢,就知道那位貴客果然來了。
    她笑了笑,提著裙子上了樓,這樓上被她改造成了十幾間雅致的包房,提供最好的茶水點心,也只接待不願意在樓下擠著的貴族小姐們,她一路進了最裡面也是最華貴的包間。
    一進門,便對著那坐在紫檀嵌八寶圓桌邊戴著面紗的女子恭敬地福了福:「西涼茉見過太平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她戴著金絲垂珠面紗,只露出一雙含著含冰凝雪似的美眸,頭挽了高高的飛天髻,只插了一隻八尾翡翠鳳凰簪,一身素白繡綠牡丹錦袍愈發顯得她高貴冰冷,讓人不敢直視,她淡漠地道:「起來吧,你我亦算是熟人,不必如此客氣。」
    雖然說話客氣,但語氣並沒有半分熟悉親近之意,倒是愈發顯得高高在上。
    西涼茉也不惱,只笑笑起身,從白蕊手上拿過一隻十寸見方的精美的雕金絲菊嵌綠寶的綠檀盒子,放在大長公主面前:「公主,這些是茉兒為您準備的醇珠流芳系列的胭脂與香露,用的是今年春日的桃花、夏日的牡丹,秋日的龍爪菊並薔薇木、鳶尾花、佛手柑與南海珍珠歷經十曬,十篩,十磨所製成,茉兒親自製了一個半月,也只得了這麼一套,不但色澤鮮艷,不易掉色,並且有養顏之功效。」
    胭脂與花露都裝在純金拉絲嵌寶石並且製作極為精美的盒子裡,看著便讓人心動。
    大長公主看著這些,冰雪一樣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亮光,拿起來看看聞聞,卻似乎漫不經心地問:「明日,就是太子甄選良娣之日,不知貞敏你可準備好了?」
    西涼茉看著大長公主,忽然一怔,似露出一點似悲似喜的模樣來:「準備?準備不準備,結果都不是我能選擇,又何必如此費心?」
    她的話成功地勾起了大長公主興趣,大長公主含冰帶雪的眸子睨著她:「怎麼,貞敏,你難道不想成為太子良娣麼?」
    西涼茉似沒料到大長公主如此直接,她垂了眸子輕聲道:「公主,兒女之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由得我們女兒家做主?」
    一番話讓大長公主眼裡閃過一絲頹然之色,隨後又冷冷地一揮手,讓自己的宮女退了出去,何嬤嬤也機敏地拉著白蕊出了包間。
    「貞敏,你真的不想成為太子良娣,聽說本宮那位皇后嬸嬸可頗為中意你做她的兒媳。」大長公主品了一口茶目光銳利如冰鋒一般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捧著茶,彷彿極為不安的模樣,眼中不知何時已經含了淚,默默不語。
    大長公主見她不說話,不禁有些心焦,原本冷冰冰地語氣也急促起來:「你若是有什麼委屈,自與本宮說就是,說不得本宮能助你?」
    「公主,茉兒……茉兒已經有意中人了,只卻是身不由己。」西涼茉彷彿躊躇許久,咬了牙終於說話了。
    大長公主一愣,含冰凝雪似的美眸裡閃過一絲異色:「你有意中人了……。」她忽然想起一些隱秘的傳聞,德小王爺司流風曾有意向靖國公家的大小姐下聘,卻被回絕了。
    西涼茉放下茶盞,苦笑一聲:「是,但我想我該是不必太擔心自己會被選上太子良娣的。」
    「哦,怎麼說?難道還有人比貞敏你更合適當這太子良娣?」大長公主睨著她。
    「自然是有人比我更適合。」西涼茉輕歎一聲。
    大長公主眸子裡掠過一道冷光,隨即很是不屑:「你說的,難道是西涼本家的那個西涼嫵麼,一個愚蠢女子,也配站在太子爺身邊?」
    西涼茉順著她的話有些猶豫地輕聲道:「太子爺龍章鳳姿,尋常女子大約都是配不得的,所以太子妃她們才如此福薄。」
    皇室貴戚間早有傳聞,太子命硬,克妻克子,只是太子身份尊貴,這樣的傳聞沒多久都被打壓了下去。
    大長公主卻似乎頗為滿意西涼茉的話,淡淡道:「是啊,福薄之人卻想常伴龍子之身,自然要削薄了壽命。」
    西涼茉似眉間含著輕愁:「所以,我也很擔心我那二妹妹,如今,她身子本就不好,若是伴在太子身邊,承受不住龍子威嚴之氣,若是就這麼折損了,且不說二娘,就是爹爹和祖母大約也會很難過的。」
    大長公主的目光一寒,梭然盯住西涼茉:「你說什麼,你那二妹妹不是端陽縣主西涼仙麼?原本是要入宮的,但上次被皇兄厭棄之後,憑她還想嫁給太子?!」
    西涼茉咬了咬唇,輕聲道:「公主大概不知,茉兒雖然是嫡出,但之前在府中並不得寵,與二妹妹自然不同,二妹妹琴棋書畫都極盡善美,早年便被譽為京城第一才女,多少人踏破門檻求親而不得,便是要入宮侍奉君王的。
    陛下雖然因為誤會厭棄了二妹妹,但二妹妹本就是天之嬌女,冰清玉潔,樣樣都是拔尖的,二娘希望她能入宮陪伴太子,也不足為奇,貴妃娘娘想必也是問過了陛下或者皇后娘娘的,看二娘的樣子,若非有十足把握也不會讓二妹妹入甄選宴。」
    每伴隨著西涼茉說一句話,大長公主的眸子就冷下來一分,直到最後便是一片森寒:「十足把握?韓氏憑什麼十足把握?」
    西涼茉趕緊摀住唇,強自笑道:「公主,茉兒不過隨口一說。」
    大長公主看著她彷彿被自己嚇了一跳,隨即緩和了語氣,冷漠地道:「本宮不會怪罪於你,只是你心中屬誰,竟然連太子爺都入不得你的眼麼?」
    看著大長公主銳利而咄咄逼人的目光,西涼茉暗自冷笑,隨後垂下眸子淡淡道:「越女有歌——心悅君兮,君不知,公主難道不明白,眼裡若有了那一個人,便是再好的一切,都入不得心中了麼?」
    長公主如遭雷擊,神色有些恍然,吶吶道:「我當然知道……。」
    隨後便匆匆起身道:「本宮先行一步,銀票已經給了掌櫃。」她臨走也未曾忘記拿上西涼茉給她的脂粉香露。
    西涼茉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笑容清冷:「心悅君兮,君不知。」
    如今,她的佈局已成,就看明日,西涼仙是否能入甕了,韓氏若知道當初在賞荷宴上準備對付自己的刀子,如今轉來成就戕害了女兒的利刃,不知會否心痛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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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3 20:52:21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章 惡上惡 上
    太平大長公主正準備下樓歸府,忽然聽見走廊另一頭西涼茉隨身的大丫鬟白蕊正將一名身著鵝黃衣裙,裝扮雅致的少女送入一間廂房,白蕊正轉頭喚樓下的小丫頭:「還不去準備香茶點心給縣主的廂房送來,一會子再將那幾籃從新洲採買的胭脂送上來。」
    言罷,白蕊便也隨之進入廂房。
    大長公主的腳步一頓,身後也傳來西涼茉與另外一個大丫鬟白玉交談的聲音:「什麼,二姐姐來了,不知公主殿下是否已經走了,可別讓她們撞上。」
    聽著身後腳步匆匆,大長公主眉間一凝,目光落在隔壁房門大開的那間廂房上,她眉頭一擰,轉身繞進了那間廂房,讓自己的侍女將門關上,隨後她靜靜地坐到了靠近西涼仙廂房的那一邊,果然隱約能聽見那一邊廂房裡對話的聲音。
    太平大長公主不顧高貴公主形象,立刻將耳朵靠著那一扇薄薄的牆壁側耳細聽。
    那一頭正傳來了西涼仙矜雅而隱含傲氣的聲音:「怎麼,難道就因為公主殿下覺得我們配不上太子殿下,我們便不能參與甄選太子良娣麼?」
    西涼茉輕歎一聲:「太子殿下身份高貴,博學多才,姐姐我雖有郡主封號,卻也自知配不上太子殿下……。」
    太平公主在這一頭暗自點頭,對西涼茉的一番話頗為贊同,也生出幾分好感,好歹還是個明白自己斤兩的。
    西涼仙在那一頭冷笑:「我看大姐姐是心中已有屬意之人了,不過姐姐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你母族衰微,根本不能襄助殿下,我卻不同,不但貴妃娘娘是我姨母,韓家更是出過數位皇后與皇妃之族,父親從小最疼愛的也是我,所以你最好明兒乖乖地助我一臂之力,否則……哼。」
    太平公主冰冷的眼底掠過輕蔑與森寒,西涼仙這賤人勾引皇兄不成,竟想仗著韓婉語那賤人之勢還想登上太子妃之位麼?可笑!
    這時,西涼茉又說話了,聲音溫柔地勸慰:「妹妹,你我已經生在富貴之家,何必定要與人爭個高低,以妹妹之姿,便是不入宮,做個一品夫人也是可以的。」
    西涼仙很是輕蔑地回道:「你這般姿色才德自不敢攀龍附鳳,我卻不同,至於那位公主殿下,她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自然是看我們這些冰清玉潔的年輕姑娘不順眼的了,我又何必理會她?」
    太平大長公主原本是如今陛下最小的妹妹,皇帝登基的時候,她也不過才四歲,比皇帝的太子也不過大了三歲,當今皇帝也並非最初的太子,只是後來太子與前面兄弟皆不中用,先皇又愛重這個兒子,所以才讓他繼承了王位。
    當然這是皇帝登基後的官方說法,當年究竟真相如何,已經不再重要,自古以來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
    皇帝登基後,第一時間將反對自己的兄弟殺了好幾個,又放逐了兩個王爺,廢了三位據說勾結廢王意圖謀反的公主為庶民,所以至今只有當初有從龍之功的寧王與從不參與政事,整日眠花宿柳名聲極差的梁王得以倖免,而皇帝唯一的同胞小妹便成了年齡最長的公主,底下那些更小的公主更是不成威脅了。
    按理說皇帝應該很疼愛這位胞妹,太平大長公主初初確實是非常得寵的,但後來西狄來犯,當時的靖國公西涼無言還是鎮邊撫遠將軍,乃是就職於藍大元帥的旗下一員驍勇善戰的大將,雖然與藍大將軍歷經大小二十多場戰役,終於將西狄擋在國境之外,但西狄之盛並不弱於天朝,即刻向天朝提出要皇室嫡女和親與納貢的要求。
    一句皇室嫡女斷絕了天朝打算用皇親貴女加封公主和親的打算,而唯一適齡的皇室公主就是年方十五的皇帝親妹,於是皇帝不顧小公主哭鬧,將她封了太平大長公主嫁給了西狄大皇子,奈何十年之後西狄大皇子卻死於皇室內鬥,太平大長公主無子,不肯留在西狄。
    而此時,西狄正是內鬥火熱之時,無暇他顧,就同意了天朝的要求,將太平大長公主送回了天朝。
    皇帝對這個小妹妹心中有愧,自然對她是萬分呵護,事事都給予最好的,奈何大長公主已經不若曾經活潑純真,總是渾身冰雪似的,冷若冰霜,也不肯依皇帝的要求再覓良人。
    太平大長公主犧牲自身換來一段天朝太平,所以雖然她待人高傲冷酷,在朝地位卻是相當超脫,受人尊敬的。
    即便紈褲子弟們在背後議論她雖然依舊貌美,但卻是個心如死灰,無人要的老寡婦,當公主面前,卻人人恭謹。
    太平大長公主不是不知道,多少有人對自己都有些議論,畢竟一個女子死了丈夫,總不是什麼好聽的事,卻從沒有親耳聽到如此刺心。
    如今聽到西涼仙如此言語,頓時勃然大怒。
    她面若冰霜,一下子站了起來,眼中閃過森然殺氣,但還是忍耐住了,慢慢坐下來,只是身上散發的冷酷,讓一旁伺候的侍女都不寒而慄。
    西涼茉柔婉的聲音裡含了三分怒意:「妹妹,切莫如此妄言,公主若非為我天下蒼生,如何犧牲這年華錦繡去成全男人們的野心,男人們不明白女兒身之痛苦艱難,你身為女兒家,難道不明白麼,聽說彼年公主容貌冠絕京都,與才德出眾的少年太子並稱天朝雙璧,必定有許多才俊想求,卻離家去國三千里,真真是叫人感歎唏噓。」
    西涼茉一番感歎,寬慰了隔壁太平大長公主一顆冰冷的心,她略略輕歎,想不到貞敏無意中竟能體察她的心境。
    只是……西涼仙!
    太平大長公主金珠面紗下露出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容來,輕喃:「冰清玉潔,好一個冰清玉潔的端陽縣主。」
    她泠然起身,推門下樓,領著自己的侍女悄然從後門離去。
    而太平大長公主所不知的是,就在她離開國色坊大門的那一刻,西涼茉便推門而出,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笑了笑,一旁白蕊領了個面容陌生的少女出來,她赫然穿著西涼仙平日最愛的一身裝扮,她一出來便對著西涼茉福了福身子:「郡主。」
    一口矜淡的聲音竟與西涼仙不差半分。
    西涼茉看著少女,微微一笑:「憐兒,辛苦了,去樓下章管事那裡領十兩賞銀給小毛頭買點零嘴,再給你娘煎兩幅藥。」
    李憐兒很意外這樣身份尊貴的主子竟然能記得清楚身為賤民的自己家中諸事,心頭掠過一陣暖意,感激涕零地深深伏下身子:「憐兒代替娘親、弟弟與哥哥謝過郡主!」
    西涼茉自得勢後,讓何嬤嬤掌管了內院的事,但最重要的庫房卻仍舊是白嬤嬤在打理,並且白嬤嬤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外頭替她奔走,尋找與培養可靠辦事之人,同時西涼茉吩咐她特別留意一些身世淒涼,卻本心醇厚,又有一技之長的人。
    白嬤嬤乃縹緲真人身邊的婢女,年輕時候混跡江湖多年,自然也深諳雞鳴狗盜之輩,總堪大用之日的道理。
    這李憐兒一家原本是走江湖賣藝的雜耍班子裡的重要成員,兄妹三人最擅長做皮影戲和雜耍,靠著這個奉養自己多病的母親。
    李憐兒兄妹三人雖然相貌普通,但是他們的母親原本卻是秀才女兒,又長了一張好容貌,雖然已經是半老徐娘,日子辛苦,但卻難得的並沒有被艱苦的日子磨損得太厲害,反而風韻猶存,那日竟然被京城街頭的地痞看上,強要搶走去侮辱。
    那班主眼看著爭搶打將起來,竟然帶著人跑了。
    兄妹三人哪裡抵擋得過那與地保勾結了的地頭蛇,兄弟倆都被打了一頓,就是憐兒都要被那地痞搶走。
    白嬤嬤手下的人早已注意這個表演手法精妙的兄妹三人許久,見此豈有不救之理,當即稟報了白嬤嬤,救下了這一家子,在西涼茉的指示下放到自己的莊子裡養了起來,又讓大夫治好了他們兄弟的傷。
    三兄妹各有所長,卻從此對西涼茉感激涕零,願意賣身於她,為她所用。
    這不,最擅長口技的李憐兒,如今就派上了大用場。
    西涼茉看著李憐兒千恩萬謝地遠去,輕歎,有人善良而淳樸,只一點點恩惠便能得到對方以身相報;奈何有人身在朱門大戶,錦衣玉食,卻總不滿足,想要踩著別人上位,得到更多的尊榮,卻不知貪心太過遲早斷送自己一世榮華。
    西涼茉看著漸漸落下的夕陽,秋風蕭瑟捲起片片枯葉,她攏了攏繡著錦繡纏枝蓮花的披風,淡淡地道:「我們回吧,明兒還要進宮呢。」
    主僕四人打道回府自不提。
    且說,這碧瓦紅牆之間,宮禁森森之內。
    深秋之時,除了御花園外,惟有東宮此處是秋菊放置最多之處,各色秋菊爭奇鬥艷,還有不少小太監正在大太監的吆喝下不停地從板車上搬動新的艷麗秋菊與一些早開的梅花下來,佈置在各處。
    一道明黃俊挺的身影正立在東宮藏書閣之上冷漠地看著遍地忙碌的人影「
    」太子爺,皇后娘娘對這一次的甄選可真是上心呢,爺今後可又有得忙了。「小覃子在一邊打趣道。
    太子冷冷地睨了小覃子一眼,轉身就走。
    小覃子苦笑,趕緊去追:」二爺,二爺,等等小覃子,小覃子嘴賤,自個掌嘴可好?「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司承乾便早早地被立為了太子,皇后所出之子能活到現在的,也不過這麼一個,但皇后並不因此而寵溺於司承乾,一直都對他要求極為嚴格,所以造就他冰冷淡漠的性格,從來不曾聽說他專寵哪一位妃子。
    哪怕是對同床共枕的太子正妃,也不過是謹守夫妻之本份。
    這讓連著失去了兩個孩子又壞了身體的太子妃又喜又悲,喜的是她不曾失去太子的寵愛,悲的是,太子從來未曾寵愛任何人,他言行之間極為謹守禮教,堪稱典範。
    這樣的典範,雖然無可挑剔,卻少了人間煙火氣息。
    」太子爺,明日就是您的甄選的日子了,您真的不再聽聽甄選使的說法麼,這一次說不得真能選個溫柔和善的女子豈。「小覃子追上了司承乾,抹了把汗,還是硬著頭皮道。
    」選誰都沒有區別,不論怎樣的女子,進得這宮闈,總會變成一個樣子。「司承乾冷淡地道,他對於選擇誰做自己的良娣都沒有任何興趣,何況……
    」母后不是已經內定了人麼。「司承乾嘲弄地勾起薄唇,冰冷俊酷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小覃子啞然,確實,那日他們去西涼世家的時候就已經在梅林裡見過了那兩位西涼家的小姐,不管是西涼本家的嫡長女,還是那位看似溫柔的貞敏郡主都不是好相與的主,不管她們誰再入主東宮,東宮都不會太平,偏偏皇后娘娘卻道這樣的女子才能護得住自己和孩子。
    司承乾俊酷線條分明的臉上滿是冷漠嘲諷地道:」女人都是貪婪而自私的東西,不管誰能得到良娣之位,若她們不曾惹出大事,本太子都不會理會,若是再有那些不安分的……哼!「他並不介意再處置掉幾個沒用的女人。
    司承乾冷漠地看著那些爭奇鬥艷的遍地鮮艷秋菊,寬袖一揮,霎那間,美麗的秋菊便被吹折得花瓣凌亂,紛紛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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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3 20:58:26 |只看該作者
這日一早,西涼茉起身的時候,白玉早已為她準備下了一身淡粉色繡吉祥雲紋的半臂,白色寬袖鮫珠紗的上裳,再搭了一條艷麗的百蝶穿花百褶石榴裙與淺黃披錦。
    西涼茉穿好後再讓白玉為她挽了雙環髻,戴上那套百里青命人送來的紅珊瑚的頭面。
    白玉有些不死心地嘟噥道:」郡主,這一身雖是艷麗,可是卻將小姐的美貌壓了下去呢,這珊瑚頭飾如此精美,應當配素色衣衫方才顯出它的妙處,郡主咱們換一套可好?「
    西涼茉容貌屬於柔美類型,穿一些淡粉、淡藍、淡紫色,顏色淺淡的衣衫便能將她的容貌嬌柔婉約,清新如晨曦的氣質襯托出來,若是這一身濃墨重彩,卻生生將她的美麗給打了個三分折扣,這讓擁有一雙搭配妝點巧手的白玉怎麼忍得住。
    西涼茉卻很滿意這一身看著喜氣其實流於尋常的搭配,她笑笑,邊給自己戴上一隻明珠耳鐺邊道:」好了,何必計較這些呢,你家郡主就是不想去與那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才如此裝扮,怎麼,你想陪著我進宮,一輩子不嫁人,還是也想嫁給太子,以後也好混個娘娘做做?「
    白玉一聽,慌忙搖頭,嗤道:」得了,郡主,您就愛擠兌人,還娘娘呢,一個不妙,活不活得到太子登基都是另外一說,白玉可沒那富貴命。「
    白蕊端了早點進來,正巧聽了白玉的話,笑瞇瞇地道:」那是,咱們白玉可是要嫁人的,哪裡能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當老姑娘呢!「
    白玉頓時羞惱起來,跑過去掐白蕊:」你這小蹄子,嘴上就沒個把門的,日日裡胡諏!「
    西涼茉看著兩個丫頭笑鬧,不由也低笑出聲,眼裡閃過讚許,她身邊的丫頭,就必須在榮華富貴面前依舊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活得長久。
    到底白玉是個性子沉穩的,也不多鬧,一會子就過來伺候西涼茉用膳,西涼茉正用著紫米粥,外頭就傳來二等丫頭白霜的聲音:」稟報郡主,二夫人與縣主來了。「
    西涼茉一頓,挑了下眉,淡淡道:」請吧,奉茶。「
    白蕊和白玉頓時進入了十二萬分的戒備狀態,或者說蓮齋的人都呈現了十二萬分戒備的狀態。
    畢竟上次西涼仙一出現,就給蓮齋的人帶來了一場災難。
    蓮齋的下人們雖然面容恭謹,但目光極為警惕而厭惡地盯著她們。
    西涼茉用銀子安撫了所有被西涼仙責打的下人,自掏腰包給他們每個人的月銀裡都漲了一兩銀子,並態度親切地親自去慰問,對比西涼仙那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態度,西涼茉徹底地贏得了原本還有些彷徨的下人們的心,蓮齋在此難後,反而空前地團結起來。
    倒是不少其他院子裡的人看到蓮齋雖然在何嬤嬤手下管理非常嚴格,賞罰嚴明,但主子從來不拿下人出氣,而且待遇都比別處高上一節,紛紛削尖了腦袋想擠入蓮齋來。
    韓氏和西涼仙看著蓮齋的下人們那副模樣,卻偏偏如今有求於他們的主子,只得按捺下心中一口不悅之氣,匆匆過了白玉橋,進了蓮齋正院子。
    西涼茉甚至沒有站起來迎接她們,只是放下手上的勺子,慢條斯理地對著她們兩人笑笑:」二娘,二妹妹,真是稀客,今兒怎什麼風把兩吹就到蓮齋來?「
    韓氏睨著西涼茉桌子上那些精緻的揚州小卷、玫瑰金絲糕、綠玉椰子卷、韭菜水晶蝦仁小盒子、上好的血燕燕窩,不由眼裡生出嫉妒不滿的神色來。
    她陰陽怪氣地道:」茉姐兒,你一個人用得了這麼多早點麼,聽說最近蓮齋可開銷不少。「
    這些點心之精緻,必定不是大廚房做的,這賤蹄子倒是會享受,找了這樣高明的廚子來。
    西涼茉淡淡地道:」茉兒記得上次去宣閣給二娘請安,二娘那裡的點心也不少,當然二娘是長輩多享用一點也是有的,蓮齋的嚼用如今除了我的月銀,大都是國色樓的進項,也未曾超越郡主規制。「
    韓氏被西涼茉一句話噎得氣不順,臉色愈發難看起來,還想說什麼,卻被西涼仙拉了一下,她方才忍住了。
    西涼仙在西涼茉面前坐下來,打量起了西涼茉一身的裝扮後,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臉色卻帶著優雅親切的笑:」大姐姐自管用餐,妹妹等著就是,反正入宮時辰還早。「
    西涼茉自然是將她眼底那一絲不屑收在眼底,倒也不以為意地也打量起了西涼仙,她今日沒有如以往那般高挽雲鬢,而是梳了個十字髻,兩綹烏髮編程鞭子順著臉頰下來挽成兩個環,束在腦後,果然戴了百里青給的那一套翡翠頭面,細細的翡翠玉珠順著她的臉頰垂落到肩膀上,三朵精緻的翡翠雕成的綠蓮花正正安在髮髻間,晶瑩剔透,並無其他太多裝飾,卻越發的凸顯出一種沉靜之美。
    她一身淺白漸染綠的翡翠荷葉宮裝,腰束金線繡緞,盈盈一握襯出婀娜身段,裙角墜著一片片細碎水晶珠綴出的粉色荷花,外披一層白色輕紗,眉心一點翠玉墜子,雅致嬌貴又沉靜從容,端莊間,卻見一分清水出芙蓉的嬌柔。
    西涼茉似笑非笑地道:」二妹妹果然好顏色,真是讓人心折,姐姐自愧不如。「
    西涼仙和韓氏眼底都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西涼仙卻矜持謙遜地道:」姐姐才是富貴榮華,艷色無雙。「|
    白玉眼裡閃過一絲怒色,卻還是忍住了。
    這是在譏諷自己一身艷俗吧?西涼茉卻絲毫不以為意,西涼仙母女這是怕自己悄悄走了,所以一大早來盯著自己的,她也不去理會她們,只自顧自慢悠悠地用完了早點,磨磨蹭蹭地直到兩人眼露焦急,她才起身慢騰騰地道:」好了,時辰不早,咱們走吧。「
    韓氏母女這才放下了心,立刻急不可耐地起身跟著西涼茉出了屋子。
    外頭的車子早就套好了,三人分坐兩輛馬車一路往皇城東宮而去。
    進宮的時候,門口的查驗身份的太監擋住了西涼仙的去路,雖然客氣卻很是堅定地道:」此次進宮名單沒有端陽縣主的名字,縣主請回。「
    其他人家的小姐也都在等著驗明身份,不由都看著西涼仙竊竊私語起來,眼裡帶著詭秘的嘲笑和異樣,誰都知道西涼仙在上次賞荷宮宴上驚駕被皇上厭棄,如今竟然有臉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來參加太子良娣的甄選,不可謂不厚臉皮呢。
    西涼仙曾是京城第一才女,詩詞歌賦無所不通,一手簪花小楷連皇帝都讚譽,如今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她心中又羞又怒,卻不能如何,只能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卷,又不自覺地去摸自己那條瘸了的腿,生怕人家看了出來,臉上卻一派故作鎮定,目光卻焦灼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她窘迫之象畢現,方才悠悠上前笑道:」公公,家妹並非來參加太子宮宴,而是來探望貴妃娘娘的。「
    此言一出,那公公有些猶豫,身後的小姐們卻都面露不屑,若是來探望貴妃,又何必選擇這個時辰入宮,還是走的這扇門,這裡分明是通往東宮之路!
    西涼茉身邊的何嬤嬤上前一步,低聲與那公公說了些什麼,那公公立刻面露驚詫與恭敬之色,立刻發了簪花腰牌給西涼茉與西涼仙,恭恭敬敬地讓開了路:」兩位小姐請。「
    西涼仙一喜,立刻拽著腰牌,彷彿拽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昂頭挺胸地進了宮門,根本不去理會身後傳來的其他人的議論紛紛。
    」真是厚臉皮。「
    」就是,竟還妄自稱京城第一才女。「
    西涼仙之拽著腰牌,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等她當上了太子良娣,再成為太子妃,看誰還敢如此議論於她!
    到時候定要將這些賤人都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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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3 20:59:28 |只看該作者
西涼茉看著她的神色,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什麼也沒說,自款步進了東宮。
    賈島《送董正字常州覲省》詩曰:」春來懽侍阻,正字在東宮。「
    東宮,正是天下未來之主的居所,但並不是每一個居住在東宮的人都能登上那個位子。
    一樣要披荊斬棘,滿手血腥,若是坐不穩,隨時都有被廢黜的可能。
    但今朝的東宮,卻地位穩固,皇后娘家雖非掌兵之大將,其兄如今卻為朝中以清廉博學機敏聞名的右丞相陸離之,而太子文德武功都頗有所成,其成年的兄弟並不多,只得一個三皇子和六皇子,他們的母親身份都是微賤的宮人出身,不能與皇后相比。
    諸如賢、德、貴三妃卻都只出了公主,所以東宮太子即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太子身邊的位子,幾乎是所有家有貴女的人家打破頭都要搶的。
    西涼茉得皇后青眼的消息流傳出去之後,她一進來,就感覺到了更多的『熱情關注』的目光。
    那群原本在賞荷宴上還對她不屑一顧的貴族小姐們都七嘴八舌地圍了過來,彷彿極為親熱的模樣,西涼茉也並不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只悠然與她們說笑,不卑不亢。
    倒也博得不少人對她的改觀,這位靖國公家的郡主傳聞頗多,一開始是御史夫人讚她的賢孝,到後來的形容粗鄙,無人教養,詩書不通,再到賞荷宴上畫皮絕技一鳴驚人,以身救駕而獲冊封。
    她就像謹慎禮教的貴族小姐間的一個傳奇,其名下產業國色坊更是各家小姐們最時興的去處,除了各色沒見過的精美香粉,還不定期舉辦一些閨間雅會,教授如何護膚養顏之類的技巧,京城貴女們都漸漸以得到這雅會請帖為傲。
    如今聽說皇后娘娘對她親眼有加,自然更是對這位靖國公家的貞敏郡主熱情萬分。
    反而曾經的天之嬌女——西涼仙卻被冷落在了一旁,只嫉恨地瞪著西涼茉。
    不一會,太監悠悠尖利的嗓音響起:」皇后娘娘駕到,太子駕到,太平大長公主駕到!「
    伴隨著宮中這幾位一人下萬人之上鑾駕儀仗到來,眾女們都優雅下拜山呼:」皇后娘娘萬福、太子殿下萬福、公主殿下萬福。「
    皇后醇厚溫柔的聲音在眾人頭上響起:」平身吧,今日是請各位貴女到東宮賞菊,不必如此拘謹。「
    眾女再次下拜,謝過貴人的恩德,方才起身。
    這一次,皇后並沒有如尋常賞荷宴那樣讓眾女依次獻藝,畢竟上一次賞荷宴沒有過多久,這些小姐們的拿手才藝,她早已經讓身邊的宮人記載了下來。
    所以,她只讓眾女依舊如遊園賞花一般地在東宮遍賞各色秋菊和最早開放的一批梅花,然後招來太子並著幾個同齡的堂兄弟到自己面前來。
    」太子,今日難得東宮如此熱鬧,你也輟朝一日,既然得閒,便與兄弟們一同下去賞花賦詩,權當散心就是。皇后娘娘露出溫醇笑容對著太子和幾個郡王、小王爺道。
    眾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什麼意思,便向皇后恭敬行禮後,退下了。
    眾家貴女沒想到皇后娘娘如此安排,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有那機靈的便立刻迎向了太子與眾小王,有那認識的,便嬌嬌羞羞的搭起話來。
    這群小王爺們也知道皇后的本意除了為太子選妃,還有為他們選人的意思,自然樂得應承,做出風度翩翩的模樣,請小姐們去看菊賞梅,吟詩作對,大獻慇勤。
    既然有了那開頭的,博得這群天之驕子的青睞,自然有那心中不甘的人放棄了少女的羞澀也跟了上去,畢竟太子良娣也就是一個位子,孺子也是兩個位子而已,若是不成,哪怕能得個王爺側妃、甚至王爺正妃之位也是好的。
    尤其是這裡頭除了太子爺,還有京城第一佳公子——德小王爺司流風。
    當初與靖國公家的定親小宴因著那位美艷的四小姐西涼丹生了重病,便推遲了,流言紛紛,多少人都說西涼丹是惡疾,德王府回了這樁親事雖然有些不地道卻也是說得過去的。
    畢竟七出休妻之罪裡就有——惡疾。
    所以,這位小王爺也成了除了太子爺司承乾之外最受名媛佳麗們親睞的對象。
    司承乾冷漠地看著圍繞在自己和那些堂兄弟間的溫香軟玉的小姐們,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與厭惡,只靜靜地坐在梅花樹下飲酒,懶得去搭理她們,反正他的母親——皇后已經正在觀察和選擇合適他的女子了。
    皇后娘娘靜靜地含笑坐在上首之上看著那些姑娘們圍繞著她的兒子與那些子侄們,或者說笑,或者嬌羞的吟詩作對,談天論地。她彷彿極為滿意似的在與身邊伺候的姑姑交談。
    只有她們身邊伺候的宮人卻是知道皇后娘娘正在做什麼。
    「將那些得意忘形的、不自重地纏在太子爺身邊又行止狐媚的、陷害他人都給本宮記下,剔除……。」
    皇后娘娘想了想又補充:「是了,還有那行止畏縮的,舉止小氣的,也給本宮記下,剔除!」
    她身後正在寫著什麼的南宮姑姑不由筆鋒一頓,輕聲道:「娘娘,若是如此,便沒有幾人了。」
    皇后接過貼身宮女遞來的香山雲露茶,皇后淡淡地道:「太子身邊不需要太多女子,只需要有用的女子就夠了。」
    南宮姑姑點頭稱是,隨即又有些猶豫地道:「娘娘,您看,在白梅花樹下前面與德小王爺交談的小姐,似乎正是靖國公家的貞敏郡主呢……。」
    她並不想下什麼結論,畢竟那位郡主是娘娘屬意的人選。
    皇后聞言,抬眸向梅花樹下看去,不由一怔,隨後微微皺起了眉。
    是的,西涼茉正站在梅花樹下與司流風交談著,雖然看起來他們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麼,但西涼茉臉上帶著的淡淡笑容,在皇后的眼裡卻異常的刺眼。
    她忽然想起南宮姑姑獻上各家小姐的資料裡面有記著那麼一筆,德小王爺曾有意向靖國公也聘下大小姐,靖國公卻回絕了。
    畢竟沒有靖國公家還不需要拿兩個女兒去與朝政上只是清流一派卻沒有太多實權的德王府聯姻,但如今西涼丹名聲已毀,這件事就很那說了……
    陸皇后不由歎了一口氣,而這時身邊坐著的一直沒有出聲的太平大長公主卻忽然冷冷地說話了。
    「嫂嫂,你不覺得貞敏與流風很般配麼?」
    陸皇后頓了頓,以為太平大長公主並不知道自己原本屬意西涼茉為太子良娣,便還是溫和地道:「本宮原也覺得這位貞敏郡主性子溫婉,素有賢孝之名,又頗有大家風範,是想指給太子做個良娣的。」
    太平大長公主卻捧著杯子冷嗤一聲:「怎麼,難道是個好的,就一定尚了太子麼,是了,本宮怎麼忘了,這天下間好的東西都是皇家的,而皇家之人也最愛罔他人顧意願拆散鴛鴦愛侶。」
    皇后臉色變了變,卻壓著怒氣,不與大長公主爭執。
    陛下這位親妹妹,自從被迫送去和親後,回來便是如此尖刻模樣,只是之前曾有傳聞她出嫁和親之前就心有所屬,所以不願出嫁,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只是……
    陸皇后看向西涼茉的眼神,還是起了一絲疑心,若是心有他人,再好的資質,不能一心一意的輔佐太子,都是枉費。
    她不由歎了一口氣,對之前的選擇猶豫了起來,想著要不要召貞敏郡主前來一敘,畢竟自己還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個丫頭的模樣,那日遠遠地看著只覺得是個好的。
    西涼茉遠遠地敏感地發現了皇后的目光,她心中一鬆,知道自己的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了,不由自主地咬著菱唇彎起了一絲狡黠的笑容來。
    比起一個聰敏,卻心不在太子身上的兒媳,加上太平公主很有可能的暗地裡推波助瀾,皇后娘娘應該知道怎麼選擇才是。
    而這一絲狡黠的笑容,頓時讓她今日平庸的妝容一下子變得生動靈巧起來,與平常溫婉雅致甚至談佛時的空靈不同的精靈的氣韻,頓時讓司流風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艷。
    忽然想起今日,她是來甄選太子良娣的,心裡某個角落忽然就是一抽,有一種隱約的不快。
    後來,他才明白,那種情緒叫做——嫉妒!
    而此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唇角那一抹笑。
    忽然間,皇后娘娘的附近卻似傳來了悠悠的琴聲,琴聲並不高揚,若有似無,卻極為動聽,宛如流水清風,竟然在這鶯歌燕語之間有一種別緻清雅的味道,滌蕩了一股子清新的氣韻出來。
    只顧著討好太子與一眾王子們的貴女們大多數都沒有注意到,但皇后卻是注意到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那個角落看去。
    當然,西涼茉一直在留心著某人,當然也不會放過這點滴異動,立刻作出摘梅而嗅聞的模樣,換了個位置,不動聲色地也看向那個角落。
    萬從各色秋菊間,有一身淺白漸染綠的翡翠荷葉宮裝少女靜靜地撫琴,目光沉靜如水,她穿著並不艷麗,卻極為雅致,每身上的首飾不多,卻件件都是頂級之物,發間翡翠珠如顆顆碧綠玉水珠子落在臉頰邊,清麗端雅,靜美非常。
    皇后眼底閃過一絲贊色,低聲問南宮姑姑:「這一位是哪家貴女?」
    南宮姑姑一看,有些猶豫地道:「娘娘,您怎麼不認得了,那是端陽縣主西涼仙,是韓貴妃的親侄女兒,原本是定了要進宮選妃的,只是上次賞荷宴的時候驚了駕……。」
    皇后頓時記起來了,眼底不由閃過一絲厭惡之色,但凡有可能傷害到皇帝,她都不喜。
    只是……
    皇后看著西涼仙,沉默了一會子,卻忽然道:「等會召她上前來給本宮看看。」
    南宮姑姑一愣,隨即點頭稱是。
    而一旁的太平大長公主已經死死地捏住了茶盞,如冰雪淬煉的刀子一樣的冰寒陰沉眸光狠狠地射向了渾然不覺,還在逕自得意的西涼仙。
    西涼仙輕撥琴弦,目光亦不動聲色地看向了皇后,發覺皇后已經注意到了自己,她立刻別開目光,彷彿是欣賞這秋色美景一般,輕輕掠過西涼茉那一頭,隨即閃過一絲鄙夷與陰冷。
    哼,她就說這賤人,怎麼會如此不積極,原來還是想著勾引四妹的夫君,真真無恥。
    但她隨即又心中暗笑那些圍繞著太子打轉的女子,真是愚蠢,竟然都看不出來,真正的決定權在皇后娘娘的手上麼,狂蜂浪蝶似的圍繞著太子他們,只會惹來皇后娘娘的厭惡,這等資質的女子們,拿什麼來跟她西涼仙爭和搶?
    她忽然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只是她並不知道從哪裡射來,但她卻已經感覺到了太子也注意到了她這裡,因為太子正轉了身子望向了她這一處!
    西涼仙更加挺直了背脊,姿態愈發的嫻靜如嬌花照水一般地輕輕撥動琴弦。
    司承乾確實注意到了西涼仙,但並不是因為她的一手琴聲,而是因為大長公主的目光,他一直在暗自留意著太平大長公主,他目光裡滿是警惕,甚至帶有一絲厭惡與……無奈。
    在太平大長公主的目光落在了西涼仙所在之地的時候,他也自然看到了西涼仙,也自然留意到了她的端雅美麗的容貌和嫻靜的琴音。
    美麗的事物總是多少會吸引人的目光,太子自然是人,他也靜靜地看了西涼仙片刻,而就是這片刻,成了西涼仙最後的催命符!
    西涼茉遠遠地看著太平大長公主一不小心打碎了手上的瓷碗,她臉上的狡黠的笑容便愈深。
    卻不曉得,自己轉著臻首低頭嗅梅花,輕笑的綺麗模樣,像極了大詞人李清照《點絳唇》裡——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情竇初開的嬌羞少女。
    引得身前的俊秀瀟灑的小王爺,愈發的不捨將目光從她柔婉俏麗的容顏上移開,到了末,竟看著這完美沒有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發起癡怔來,也不搭理其他人。
    只讓那些想要吸引他注意力的幾個少女又氣又羞,面面相覷,羨慕又嫉妒地看著西涼茉。
    就在這波詭流動的氣氛間,南宮姑姑的到來,打破了這奇異的寂靜。
    「貞敏郡主,皇后娘娘請您上前一敘。」
    西涼茉已經看見西涼丹在皇后身邊躬身輕語了,她也笑了笑,便跟著南宮姑姑上前,拋下目光深邃地緊緊追隨著她背影的司流風。
    在南宮姑姑的引領下,她順從地對著皇后福了福:「臣女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溫潤含笑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都道郡主是個心靈手巧的妙人兒,上次只遠遠一見,又得了你的那些妙物,本宮只給了打賞卻還未曾細細看過你這丫頭呢,抬起頭來吧。」
    西涼茉柔柔地道:「娘娘過獎,為娘娘效勞不過是臣女本分。」
    說罷她便抬起頭來,眸子卻是略垂著的,按照宮規她是不得直視帝后的。
    但她抬頭的瞬間,只聽得「匡叮」一聲,皇后手上拿著的茶杯不知怎麼地碰到那雕花的桌子沿上,便裂開一條縫隙。
    她微微一驚,抬起眼來卻正對上皇后的臉,皇后依舊是之前那中年美婦的容貌,帶著溫婉嫻靜的美,只是此刻卻滿是震驚的看著她,甚至帶著一種驚懼,西涼茉不由奇怪,難道她臉上長了什麼?
    但也只是片刻,皇后娘娘便收斂了那神色,彷彿從來沒有用那種極為笑,吩咐一邊的南宮姑姑道:「來人,去換一套描金紫砂茶杯,這內造府做事越來越不得體了,這樣的杯子也能用的麼,該打板子訓斥了。」
    南宮姑姑雖然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主子怎麼突然會有那種神色,便也笑應了,交代了宮人。
    而皇后娘娘對西涼茉的興趣彷彿一下沒了,她偶爾看見西涼茉的臉,都彷彿不經意地匆匆別開眼,但西涼茉卻可以在那一瞬間讀出一種叫做惆悵的東西。
    隨後,皇后娘娘地與她聊了兩句,便不再搭理她,反而與西涼仙多攀談了些,西涼茉也樂得自在清閒,偶爾附和一下皇后對西涼仙的誇讚,她用多出來的時間細細研究皇后娘娘那種對於她的奇異反應。
    西涼仙雖然對西涼茉居然幫著自己說話很是詫異,但心中卻是得意非凡的,她也看出來皇后娘娘對西涼茉的態度大變,但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不管是為什麼,這樣的轉變是她樂意看到的。
    可自然也有人是不樂意看到她得了皇后青眼的,太平大長公主冷冷地睨著她,眉目間彷彿簇滿了冰冷的陰雲。
    西涼仙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也曾試圖向大長公主露出溫和謙遜的笑意,但換來的只是公主愈發鄙夷的目光,她原本心高氣傲便索性扭頭不去理會大長公主,只與皇后娘娘攀談。
    這樣的舉動在大長公主眼裡無異於挑釁,太平的眼裡盛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氣息。
    而在場中的人除了西涼茉,就只有站在不遠處看似漫不經心,卻在關注著這邊情況的太子司承乾也留意到了大長公主的表情,不由擰起了眉頭。
    西涼嫵也與其他得到皇后青眼的女孩子一樣被召喚了上去,但皇后娘娘只與她交談了兩句就打發了她離開,氣得西涼嫵暗地裡直跺腳,暗罵這西涼仙、西涼茉兩姐妹真真是狐媚子!卻也無可奈何。
    一場甄選太子良娣的宮宴就在太子爺疏遠冷淡、皇后娘娘的心不在焉的詭譎氣氛間結束,依照著老規矩並沒有當場就選出太子良娣,而是讓各家貴女各自歸家,等候聖旨。
    沒有得到皇后娘娘召見的,自然知道自己十有八九要落選,而得到皇后娘娘召見的,都在揣摩著皇后與太子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來判斷自己有多大的機會能當上太子良娣。
    而其中最為得意的莫過於西涼仙,皇后娘娘對她的關注是最多的,態度也相當和善,而西涼茉在這一場宮宴上就像一個配角。
    而皇后對西涼仙的態度自然也影響到了其他貴女,不少人對西涼仙又熱絡起來,也有更多的是投去了羨慕嫉妒的目光,這些都讓西涼仙飄飄欲仙,心中傲然,她幾乎可以想見自己成為太子良娣後高高在上將那些輕視自己的人踐踏入泥的快感,特別是西涼茉。
    於是,在西涼茉發現自己馬車壞了,問她是否可以讓自己同乘馬車的時候,西涼仙都很鄙夷而趾高氣揚地冷嗤一聲,坐上自己的馬車揚長而去。
    西涼茉看著她夕陽下遠去的馬車背影,露出一絲詭譎的微笑。
    馬車在朱雀大街上慢悠悠地走著。
    西涼仙心情極為暢快,與紅蓮、紅蕪籌謀著未來當上太子妃、皇后之後,睥睨後宮的情景,以至於沒有留意到馬車漸漸地走入了一個荒僻的胡同。
    直到車子忽然匡當一下停了下來,西涼仙不防一下子碰在了車壁後。
    西涼仙的臉色一沉,紅蓮立刻掀了簾子對著外頭的車伕開罵:「作死呢,怎麼趕車的……!」
    話音到了一半,紅蓮身子一顫後,聲音就沒了。
    西涼仙皺了下眉,去拍紅蓮的肩膀,哪裡知道剛碰到紅蓮的肩,紅蓮的身體就軟綿綿地向後一倒,一張額頭插著飛鏢,血跡斑斑,死不瞑目的臉出現在西涼仙和紅蕪的面前,兩人立刻嚇得驚恐尖叫起來。
    車門上的錦簾一掀,一隻大手粗暴地向裡面抓了兩把,一下子就將西涼仙和紅蕪給抓了下來,慣在地上。
    西涼仙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個罪,痛得嚶嚀起來,卻不忘咬著唇看向四周,不知何時,自己竟然被拉進了這樣的一個小陰暗的巷子,四五個穿著素青粗布衣三大五粗的男人將她們主僕圍了起來。
    車伕嚇得蹲在一邊瑟瑟發抖,一個拿著刀的男人獰笑著忽然一刀過去,車伕連喊都沒喊出來,就嚥了氣。
    「你……你們是什麼……人……膽敢……敢劫持本縣主的座駕,光天化日,你們想做什麼?」西涼仙恐懼地看著面前的這些男人,但卻還努力地擺出縣主貴人的架子,試圖威嚇住對方。
    為首滿臉大鬍子的虯鬚客嘿嘿冷笑幾聲:「王法,我們就是王法,跟我走一趟吧,端陽縣主!」
    說罷,兩個青衣人不由分說地就上前各拿著一個麻袋將她們主僕當頭罩下,扛起扔進另外一輛馬車裡。
    「嗚嗚……放手,你們想要做什麼……!」
    等裝好了兩主僕,幾個青衣人立刻也都上了那輛不起眼的藍布馬車,一人駕車,『得』地一聲策馬而去,藍布馬車駛出了巷子,只留下一輛空空的馬車,和被殺死的侍女、車伕。
    青衣人們駕駛著藍布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座陰暗幽靜,散發著靡靡之香的宅子前。
    他們跳下車,將那兩個布袋抗進了宅子裡,一個年約四十,卻仍舊打扮的妖嬈艷麗的女子一搖一擺地扭著腰過來,笑道:「喲,這又是哪位送來的新貨色,抬進裡間去吧。」
    等著兩個龜公過來接手後,為首的大鬍子朝著她嘿嘿一笑,捏了把女子豐滿而有點下垂的胸部:「得了麗奴,這是我家主子送來的,指明了要她接最下等的客人,這是兩千兩銀子的銀票,不管她說什麼,你們都當放屁,接客的錢都歸你。」
    麗奴一聽是大鬍子的主子,頓時有些驚詫,隨即又笑嘻嘻地點頭:「得了,是那位要懲治什麼人吧,麗奴省得!」
    麗奴是這暗娼裡最心狠手辣的娼頭,平日拐男賣女的事沒少做,除了尋常的拐賣勾當,她還專門做一項買賣,就是交易那些拐來的貴族美貌少女或者少年,還有一些大婦人要懲治狐媚小妾,或者暗算家中其他人,就會來找她。
    不但給她人,還給她錢,也唯有她敢接這些買賣。
    做了一單子,就立刻銷聲匿跡,麗奴隱藏行蹤的本事倒是極為厲害的,她自己連帶著手下的人身上功夫都不弱,尋常捕快奈何她不得,何況她的背後自有那高門大戶要找她報仇的,也有他們家中敵對勢力給她方便的,所以幾乎沒有人能抓住她。
    「怎麼著,還是雛兒不是,你們要不要自個兒先嘗嘗?要用藥還是別的什麼不?」奴收好銀票,媚笑著拿扇子拍拍那虯鬚客的肩膀。
    那虯鬚客嘿嘿一笑,眼裡淫意大盛,搓著手道:「老子就是這個意思,果然知我者麗奴也!」
    說罷,虯鬚客便領著自己的屬下一同上了那個關押著西涼仙的房間。
    西涼仙已經被從麻袋裡放了出來,只是手腳被捆著,驚恐又憤怒地盯著他們:「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如果要錢,你們放了我,我邊給你們!」
    跟在虯鬚客身後的一個戴著椎帽的青衣人忽然走上前了幾步,不由分說,拿著刀鞘對著西涼仙的臉『啪』『啪』「啪『就惡狠狠地抽了起來。
    刀鞘極硬,打在西涼仙嬌嫩的臉上,自然是痛不可言。
    」啊——!「西涼仙的慘叫聲頓時響徹了整個房間。
    可拿著刀鞘的青衣人似乎也非練武之人,沒打幾下就氣喘吁吁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西涼仙」噗嗤「地一聲吐出一口血和兩顆牙,驚恐又憤怒地盯著那帶著錐帽的青衣人,忍著劇痛道:」你……你……是誰,我何曾得罪於你?「
    青衣人冷笑,忽然冷冰冰地出聲:」端陽縣主,冰清玉潔,乃京城第一才女,能寫一手極好的簪花小楷,琴棋書畫無所不精,所以你以為憑借這些就能成為太子的女人是麼?「
    西涼仙心中念如電轉,驚愕地暗道,難道是今日那些貴女之中的人要害我?!
    那青衣女子嗤笑,極為鄙夷,聲音裡帶了十分的惡意與猙獰:」若你不再冰清玉潔,再不能寫詩題字,你還靠什麼勾引太子,你這無恥賤婢,所有敢勾太子殿下的賤婢都要死!「
    西涼仙想要說話,但那女子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一轉頭冰冷地對著自己手下發出惡毒的指示:」這冰清玉潔的端陽縣主,第一才女就賞賜給你們了,別玩死了,她還要接客呢!「
    虯鬚客等幾個青衣人眼睛裡瞬間冒出了極度的興奮,摩拳擦掌地向西涼仙走過去:」縣主,來,脫了衣服,小的們會伺候得你很舒服的!「
    能好好玩弄高高在上,絕對不會看一眼他們這些下等男人的貴族小姐,讓虯鬚客等人的心中充滿了殘忍暴虐的興奮。
    說著他們一下子向顫抖著的西涼仙撲了過去。
    ……
    而青衣人冷笑兩聲,出了房門,風陡然吹起她的面紗,露出一張美麗,卻寒冰凝雪的面容,正是太平大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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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3 21:00:25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一章 惡上惡 下
    「不……你們放開我!」西涼仙不敢置信地拚命掙扎,此刻她再遲鈍也都反應過來,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麼。
    一個被毀了清白的女子,不要說成為太子妃,在高門大戶裡就是恥辱的存在,只能出家或者——一死!
    西涼仙肝膽俱寒,拚死掙扎,宛如瀕死的羚羊一般,嬌弱的女子瞬間爆發出的力量竟然讓虯鬚客一下子抓不住她,甚至被她在臉上抓了幾道血痕。
    「小婊子,給臉不要臉!」虯鬚客臉上一痛,頓時激起得他大怒,他們這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湖猛漢,何曾懂得什麼憐香惜玉,如今被激怒,他一把抓住西涼仙的頭髮,揚起蒲扇大掌,惡狠狠地連著扇了她好幾個巴掌,直扇得她跌倒在地,頭暈腦脹。
    虯鬚客還不解氣地狠狠地腳踹咋西涼仙在心口上。
    西涼仙頓時吐出一口血,髮絲凌亂臉色鐵青地軟倒在地,胸口的痛讓她渾身發軟,再也沒有抵抗之力。
    有那其他的青衣人淫笑著去攔住虯鬚客:「好了,大哥,再打,這縣主娘娘就要死了,咱們還玩什麼,主子還要留著她接三天客的,小心主子饒你不過!」
    虯鬚客這才恨恨地「呸」了一聲吐了口濃痰在西涼仙的身上,同時邊伸手解自己的褲帶,邊罵道:「等下子就是個千人騎萬人睡的賤貨,還敢擺譜子!」
    末了,他甚至沒有將西涼仙弄上床,而是與那些青衣人粗暴地直接撲了上去,拿著嘴往她臉上胸上湊。
    西涼仙哪裡還能抵擋得住那些江湖莽漢的力氣,她只懵懂地不停掙扎哭泣,躲避著那些人滿是臭氣的嘴,身上卻不斷傳來被撕咬的疼痛,直到身上一涼,忽然傳來撕裂的劇痛。
    她忽然停住了掙扎,死死地盯著房頂,隨後,一道彷彿痛極、恨極的淒血尖叫猛然沖喉而出!
    「啊——啊——!」
    而門外的太平大長公主臉上卻露出一絲殘酷快慰的笑,她望著天空,喉嚨間發出「呵呵呵呵」地古怪笑意,原本冰冷美麗的面容卻變得扭曲而恐怖
    讓一旁伺候著的麗奴不由自主地渾身一抖,頭更加低垂下去,暗自盤算著,也許這事兒一完,她就要趕快地帶著人離開京城了,這麻煩恐怕小不了,再下來,必定是一片腥風血雨。
    而就在這陰暗骯髒的小巷子不遠處,也有一輛不起眼的青色油氈小馬車停著,車裡的主人正靜靜地坐著,聽到那巷子深處隱約地傳來一聲模糊的尖叫後,她淡淡地吩咐:「咱們走。」
    白蕊立刻輕輕地拍了拍車門,那車伕便一揚鞭子,得得地駕著小馬車朝另外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駛去。
    白蕊看著閉目養神的西涼茉,仍舊有些憂心:「大小姐,若是日後國公爺追查……。」
    「放心,我那父親不會追查下去的,他難道能要陛下交出太平大長公主治罪麼?」西涼茉不以為意地從馬車裡的小屜子裡拿出茶來喝了一口。
    白蕊不知道其中關節,所以才有此一問。
    但白蕊不知道的是,自己在這其中籌謀了多久。
    三個半月前賞荷宴上,韓氏母女設計自己撞破了宮中兩位貴人偷情的一樁密事,就是想要藉著那兩位貴人的手悄無聲息地除掉自己,卻不但沒有能將她害死,反而折損了自己的一員心腹。
    韓氏以為一切都無人知曉。
    卻不曉得,自己在那貴人偷情的宮裡,留下了一張紙條,裡面寫的是威脅要挾之語,語意模糊,但落款卻是韓貴妃。
    最初她以為偷情的是陛下的妃子,所以她索性反將一軍,以韓貴妃的名義留下字條,那麼這一對野鴛鴦必定對韓貴妃恨之入骨,而想辦法除掉這個掌握了他們秘密的人。
    韓貴妃一旦倒台,那麼韓氏能威脅自己的勢力就大大削弱了一塊。
    同時她在對付這對母女不斷設下的重重陷阱之時,也在排摸那個偷情的男子是誰,能夠上島又攜帶侍衛的,她曾經懷疑是哪位王爺或者尋常皇子。
    但是在某日,太平大長公主忽然駕臨她的國色坊,來尋一些高等胭脂的時候,她看見了太平大長公主身邊的那名宮女——明月!
    正是賞荷宴當日當初與韓氏勾結引誘她進入那山上更衣殿裡的宮女。
    彼時,那明月見著她的時候,雖然目光閃爍,似有隱藏躲避之意,但隨後她一副完全不認識對方的模樣,甚至連一眼都未曾多看,於是那明月便放下心來,以為自己根本不記得了當初的事。
    在看到明月如此小心翼翼與聽到大長公主金珠面紗下冰冷的聲音後,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當日在更衣殿裡偷情的女主角就是這位冷淡矜漠的太平大長公主。
    當時,她心中雖然大吃一驚,但不動聲色地招待了這位公主,隨後卻開始悄悄讓白嬤嬤追查打聽當日各位皇子王爺在賞荷宴上的動向。
    最有嫌疑的王爺們當日都未曾進宮,而剩下的兩位庶出皇子雖然在宮裡,卻都在學堂之中,當日皇帝請陸皇后的兄長陸右相進宮為皇子們講書,這位陸相爺最是嚴謹之人,絕對不可能放任兩位皇子能藉故離開學堂那麼長時間。
    而惟有太子一人,當日隨著九千歲百里青下朝之後,據說身子有些疲乏,便回東宮歇息去了。
    而能在都是皇后娘娘的人的島上通行無阻,又攜帶著貼身死士或者說大內高手的人,除了太子殿下,又能做何人想?
    雖然這樣的結論實在驚悚,但能讓素來以倨傲冰冷,連皇帝的命令有時都不放在眼裡的大長公主如此折服願意,天下還能有幾人?
    西涼茉熟讀史書,歷史上的皇室才是最齷齪與骯髒不堪之地,古有隋煬帝曰:「女人之於朕,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餘無不可。」強行納妹為妃之事在前,更有最穢亂不堪與嫂媳同寢的北齊皇帝高湛,這姑侄通姦,並不是什麼聳人聽聞的稀奇之事。
    但雖然得到了推斷,到了此時,畢竟沒有確鑿證據,她還不能確定那個與公主偷情的人到底是不是太子,所以,每逢太平大長公主來之時,她都旁敲側擊地談及太子,太平大長公主雖然生長於危機重重的宮闈,但她身份特殊,所以不需要步步為營地掙扎生存,而且涉及了自己的情人,關心則亂。
    隨著太子良娣甄選之日漸漸靠近,她的怨憤與嫉恨總是無意間地流露了出來,所以她也愈發地確信自己的猜測,然後再刻意地先表明自己對於太子無意,再不間斷地用西涼仙之事來洗刺激太平大長公主,果然激起了她對西涼仙的憎惡。
    或者說那是女子對於所有覬覦自己愛人的嫉恨與憎惡,但太平大長公主與太子雖然相差不過三歲,但卻受身份限制,她永遠不可能成為太子的妻子,甚至光明正大的愛慕太子都不可。
    但她偏偏身份高貴有自傲,總覺得沒有人比自己更能配地上太子,所以太平大長公主對於一切太子身邊的女人都是充滿了嫉恨與貶低。
    西涼仙越是當著她的面表露自己的才華與閨中冰清玉潔的少女身份,越是讓太平大長公主對於自己這個寡婦身份充滿了自卑,她只能看著自己情人身邊不斷地出現女人,卻無能為力,在自卑與自傲不斷地掙扎。
    太平大長公主在日日痛苦煎熬下,性格變得愈發的冰冷矜傲與堅硬。
    但西涼茉知道,那就像冰雪覆蓋下的活動火山,總有一日,這火山會噴發,只差一根引子而已。
    「小姐,你怎麼知道大長公主一定會對端陽縣主動手?」白蕊仍舊有些不解,自從白珠、白晶的事發後,她再也不喚西涼仙做二小姐,只喚她端陽縣主,一想到那樣惡毒的女子身上居然和小姐流著一樣的血,她就為大小姐不值。
    西涼茉依著小車窗邊淡漠地道:「你難道沒有聽過太子東宮裡嬪妃,一直都沒有什麼好結果麼,太子妃連著流了兩個孩子,都下不得了床;兩任太子良娣也是滑胎而死,如今太子身邊的女人,有身份與地位的,不過兩個生下女兒又不得寵愛的孺子,一個半死不活的太子妃,太子雖然有兩個兒子,他們的生母卻是地位卑賤的宮女。」
    「大小姐的意思是……。」白玉一向聰穎,在白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地問:「是太平大長公主動的手?!」
    西涼茉淡淡一笑,撩開簾子看向窗外殘陽如血,淒淒蕩蕩的秋暮長風吹起片片枯葉,遠處那金碧輝煌的宮殿,飛簷斗拱間,落下巨大的陰影,彷彿一尊巨大的陰森地張著血盆大口吞吃著無數人性命的獸。
    為何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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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3 21:02:49 |只看該作者
最毒婦人心,女人的美麗溫柔可以是天下間最嬌柔、迷人的花朵,但嫉妒卻是花朵下流淌著的見血封喉的毒汁。
    男人採擷享用了女子的美麗可人,卻不曉得也間接地將那毒汁沾染在身。
    何況,那一位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皇后都要避讓她三分最尊貴的大長公主。
    她早知道這位公主必定會對覬覦情人的女子下手,卻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不顧忌諱。
    就算太子妃懷疑自己的孩子被害死,卻也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姑姑頭上去。
    至於皇后,大約對這種妻妾間傾軋早已見慣了,反正天下間想要攀龍附鳳的女子數不勝數。
    甄選太子良娣的那日,她一直都在暗中觀察太子與太平大長公主之間的互動,雖然他們之間看起來彷彿極為冷淡。
    但每一次太平大長公主對西涼仙這些得到皇后娘娘垂詢的少女露出怨憤的眼神之時,看似淡漠的太子臉上的眼神都會冷冽地掃過太平大長公主,臉上肌肉也會不自覺地緊繃。
    看起來,太子似乎並不是那麼愛著自己的小姑姑,反而有著三分忌憚。
    也是在彼時,她百分之百地確定,那些太子東宮中的女子們的悲劇,正是太平大長公主的傑作。
    所以,西涼仙的下場,一定不會好到哪裡去。
    冰清玉潔?
    才華出眾?
    寫得一手極美的簪花小楷?
    「太平大長公主一定會把西涼仙這些引以為傲的東西給毀掉的,所以,她的命運在她選擇甄選太子妃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西涼茉淡淡地道。
    白蕊和白玉同時沉默下來,原本以為國公府邸間的爭鬥已經極為慘烈,卻沒有想到皇家之中竟然……她們都有些接受不了這種悚然的違背倫常之事,卻又覺得這樣的事情在皇家彷彿也是應該的。
    忽然她們都生出同一種奇異的慶幸,還好,還好大小姐並無意於太子,所以也不必直接參和進這樣的事情裡。
    京都的傍晚,人煙漸少,夕陽染紅了的天,染紅了地,也為人間鍍上一層淡淡的血色。
    涼冷的秋風捲起西涼茉的烏髮,她靜靜地坐在小車窗邊,抬了下手,輕輕將拂面而過的髮絲壓了下去,忽然悠悠地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今日我可以送西涼仙下地獄,或許明日就輪到我,你們身為我身邊的人,或許也會落得與紅蓮、紅苕一樣的下場。」
    從她將白梅掩埋那一刻開始,從她將第一盒製作出來的胭脂送到那些丫鬟的手裡,就已經有了如前生一般再次回到黑暗之中的覺悟。
    她要自由,不再由任何人可以輕易地踐踏,所有輕賤與傷害自己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如果當初不是九千歲百里青在西涼世家的那一夜出手相助,如今被侮辱而淪落成泥碾作塵的就是自己,西涼仙不曾憐憫過她,她亦不過是讓她嘗試一下什麼叫害人終害己。
    這條路注定滿是崎嶇,甚至血腥,她並不比任何一個人高尚,在決定參與爭權奪利那一刻手染血腥開始,她就與西涼仙、韓氏,甚至西涼家的那些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但,她可以給她們另外的選擇。
    白蕊和白玉同時一怔,互相看了一眼,雖然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迷惘,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堅定。
    「郡主,白玉已經沒有原來的名字了。」白玉忽然拿起紫砂小壺在杯子裡一邊斟茶,一邊靜靜地道:「奴婢原本是發配赫赫邊疆的營妓之女,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母親憎惡奴婢,想將我賣給赫赫的將軍做『人羊』,是白嬤嬤救了我,所以我才免於被拿去煮食,是郡主賜予了我新的名字與身份,所以,從此我就棲身於您的庇護之下,如果有一天您手握長刀,我就為您執稟刀鞘,擦去血跡,如果有一天,您失敗了。」
    白玉將杯子捧至西涼茉面前,姿態恭謹而靜雅:「奴婢願以身與您同殉。」
    西涼茉一怔,她沒有想到白玉竟然是這樣的出身,她的母親想必原本是哪位官宦人家的小姐,所以白玉身上才有這樣的沉靜氣質。而赫赫粗蠻,因為所在之地乃是荒蕪的沙礫戈壁,所以饑荒之時,聽聞有劫掠漢人女子先行侮辱,其後用作為『人羊』的恐怖習俗。
    所謂『人羊』,就是以人為羊,烹肉而食。
    另一隻杯子也被另外一雙雖然纖細,但也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糲的手捧了上來,西涼茉看向那雙手的主人。
    白蕊看著西涼茉一笑,向來大咧咧的她,此刻卻有些靦腆:「大小姐,奴婢沒有白玉會說話,但奴婢很小就跟著小姐了,也不知父母是誰,白梅姐姐比奴婢聰明,所以她總是教導奴婢要好好地護著小姐,白梅姐姐去了,奴婢便提著白梅來守著大小姐。主子有難,奴婢自然沒有獨活的道理,不過是與白梅姐姐團聚一場罷了。」
    接著白蕊話鋒一轉,有些狡黠地笑道:「所以,大小姐只要好好的,奴婢們自然也就好好的,咱們蓮齋的人都好好的!」
    西涼茉看著她們,冷然淡漠的心卻是深深一震,清美柔婉的容顏露出一絲堅定的笑,接過她們敬來的茶一飲而盡:「咱們都要好好的。」
    她若是最後的勝利者,那自然可以庇護她們,所以,她一定要變得更強,一定不能輸。
    「回吧,府裡的人該著急了。」西涼茉看了看天色,語帶雙關的地道。
    主僕三人便乘坐著油氈青車,慢悠悠地回到了靖國公府邸。
    由於她們是輕裝簡從,所以大門的看門人尚未注意,直到看著車上下來的人,方才趕緊前來迎接。
    而韓氏正是在宣閣裡坐立不安之時,未曾見著西涼仙,卻聽說了西涼茉已經回來,還聽說她一回來,身邊的大丫頭就把管著馬車調度房的管事提過去,發了一通脾氣,說是馬車出了問題,害得郡主要乘坐不稱身份的小車回來。
    韓氏幸災樂禍,她是從韓貴妃那裡派來的人處知道了西涼茉在甄選宴上備受冷落,而西涼仙則反而後來者居上,如願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如今郡主竟然連馬車都壞了,可見真是時運不濟呢,這次甄選宴,必定是縣主撥得頭籌,日後縣主成了皇后娘娘,奴婢可要來向夫人討個大賞錢吃酒呢。」一旁伺候的銀嬤嬤諂媚地笑道,同時為韓氏端上一碗燕窩粥。
    銀嬤嬤原本是在院子裡負責打掃的二等嬤嬤,連屋子都進不來,但是自從李嬤嬤等一批心腹全部西涼茉一下子全除掉之後,韓氏信不過黎氏派來的丫頭婆子,就將銀嬤嬤提了上來。
    韓氏原本嫌著她粗手粗腳的,只是還算能來事兒,不若李嬤嬤常年在房裡有一股子雍容氣度,用著銀嬤嬤,總嫌有些掉份,但今日她心情極好,看著銀嬤嬤多少些粗糙的手端著自己的官窯青瓷魚戲蓮葉細瓷碗,倒也不若以往般覺得難看了。
    韓氏接過來吃了一口,竟真從桌上的銀製花簪小瓶子裡摘了一隻銀花出來扔給銀嬤嬤,笑罵:「影兒還沒有的事,偏你這老婆子嘴兒浸了糖,且拿去吃酒,莫要喝醉了。」
    銀嬤嬤心喜,笑瞇瞇地接了,屋子裡的僕婢們,見銀嬤嬤得了賞,哪裡有不趕緊上前拍須溜馬的,又說了許多吉利討喜的話,
    宣閣裡一時倒是歡聲笑語,彷彿一掃幾個月以來的沉寂與陰鬱。
    只是韓氏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一直到了掌燈時分,西涼仙都沒有影子,韓氏開始心焦,連連派人去宮門打聽,又聯繫上了宮裡韓貴妃。
    但宮人都說,甄選宴晚飯前就已經結束了,而韓貴妃也派人來回,並不曾留下西涼仙在宮裡用飯,於是,韓氏一下子就慌了神。
    「去找,立刻派人去找二小姐,找不到,都不要回來!」她尖利的聲音穿透了宣閣的房簷。
    直到了宵禁的時分,整個國公府邸卻都沸騰了,所有派出去尋人的家丁都回來了,沒有人找到西涼仙,雖然自從西涼茉成為府邸裡最尊貴的小姐之後,西涼仙已經不若以往那般風光,但失蹤的畢竟是嫡出的二小姐,所以亦是一片人心惶惶,。
    而蓮齋雖然也沒有熄燈,卻比別處都寂靜了許多,只有蛙聲一片。
    直到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打破了此處的寧靜。
    守門的老婆子打著哈欠去開門:「誰呀,深更半夜的。」
    一見到來人,她不由瞪大了眼:「國公爺……您……您怎麼來了?」
    靖國公領著寧安和韓氏一行人提著燈籠在院子外站了一路,照得原本幽暗的林蔭小徑燈火通明。
    「郡主呢?」靖國公不答話,面沉如水地問。
    「郡主還沒睡呢,聽說二小姐不見了,在房裡等著消息,也很心焦呢。」看門的老婆子立刻引了國公爺往西涼茉的正屋走。
    韓氏在一邊,面色雖然陰沉焦灼,卻還冷嗤一聲:「她會焦急?」
    靖國公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率先而去,韓氏憤憤,卻掛心西涼仙的安危,只得一路跟隨。
    靖國公進了蓮齋的正堂,西涼茉果然沒睡,只著了一身簡單的鑲纏枝蓮花的青衣素袍子,披著軟金緞的披風依在窗邊軟塌上,就著燭光看書,白嬤嬤領著白蕊、白玉正在燈下做針線活。
    柔軟的燭光在西涼茉如玉的容顏上鍍下一層淡淡的柔和金光,愈發襯托得她眉目瑩瑩如玉,溫婉雅致,聽著有人來,正抬起臉,有些疑惑地望過來。
    見著靖國公,她似有些意外,隨後露齒一笑:「您來了。」
    便是這一瞬間,讓靖國公眼前一恍惚,彷彿穿越了悠久的時光,看見了另外一個同樣美麗的少女,正坐在大漠之中的軍帳,向掀簾而入的少年將軍露齒而笑:「無言,你來了。」
    他神思一恍,隨後卻被女子一聲疑惑的「國公爺」給喚回了神智。
    他暗歎一聲,隨後淡淡道:「既然還沒睡,想必也是聽說了你二妹妹的事,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要說的?
    西涼茉挑了下眉,淡淡地起身道:「國公爺,您覺得我有什麼要說的呢,總不成您以為是我讓二妹妹失蹤了,所以來此地審問於茉兒吧?」
    靖國公正欲開口,韓氏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拍案而起,對著西涼茉冷道:「若不是你這賤人,本夫人還真想不出仙兒這樣溫婉善良的孩子還得罪過什麼人!說,你把仙兒藏到哪裡去了!」
    看著臉色帶著一絲猙獰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的韓氏,西涼茉心中忍不住想要笑,善良?溫婉?
    果真是在母親的眼裡,女兒不論怎樣永遠都是最好的麼?
    又或是因為本就是一丘之貉,所以才覺得殘忍、冷酷、自私這些都是善良的意義?
    西涼茉面色不改,只看著韓氏柔聲道:「二娘,你實在太激動了,雖然茉兒知道您是關心則亂,但是俗語有云飯能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呢,您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將二妹妹藏了起來?」
    靖國公低低咳嗽了一聲,也沒耐煩地看著韓氏道:「行了,本公自然會問個清楚,茉姐兒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韓氏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憤怒,衝口而出:「分明就是她嫉妒仙兒得到皇后娘娘的垂愛,擔心仙兒搶去她太子良娣的位子,所以才對仙兒下手,夫君,你怎麼可以如此護短?」
    靖國公越發的不耐,最近這些日子,他以為韓氏收斂了一點,卻沒想到還是如此不可理喻。
    他雖然懷疑西涼茉是否在此間動了手腳,但韓氏若大吵大鬧起來,如今這樣的時候,傳出去家宅不合,定然有損家聲,何況,還要顧及仙兒的名聲,所以靖國公索性冷淡地下令:「夫人掛牽二小姐,實在是累了,寧安,護送夫人回宣閣。」
    韓氏不可置信地看著靖國公,這個時候,他竟然趕她走?!
    她想要說什麼,銀嬤嬤卻趕緊捏住她的手,韓氏恨恨地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臉上,那張臉,以前只覺得尋常,如今卻養得容光柔美,越發地像藍氏那個賤人,如今只要一看到她,她心中就越發的不舒服,真想毀了那張臉啊!
    「如果仙兒有什麼事,本夫人絕對會傾韓家之力,饒不過你!」韓氏憤憤地留下一句話,一跺腳,轉身離去。
    韓氏一走,房內就安靜了許多,靖國公坐在八仙椅上看著西涼茉,放緩了聲音:「茉兒,爹爹想要和你談談。」
    白嬤嬤立刻會意地要帶著白蕊和白玉退下,給父女倆留下一個空間。
    但西涼茉卻忽然喚住了她們:「嬤嬤,我要的絡子,你還沒打好呢,我想看著你打,也好學上一學。」
    靖國公皺了下眉,有點不悅地看向西涼茉:「茉兒……。」
    西涼茉淡淡一笑,溫柔婉約:「國公爺,嬤嬤她們不是外人,特別是白嬤嬤和白蕊,都是自小護著我長大的,茉兒沒飯吃的時候,都是靠著白嬤嬤和白蕊將自己微薄的份例勻給茉兒吃,所以茉兒才活到如今,您有什麼話,儘管說便是了。」
    靖國公臉色微變,一陣青,一陣紅,隨即僵硬地沉下臉:「你這是在怪本公不慈,不曾照拂於你麼?」
    西涼茉柔柔一笑:「國公爺是茉兒的生身之父,茉兒怎麼敢如此不孝呢?」
    但那樣的笑容在靖國公眼裡就是異常的諷刺,可他確實無法反駁,甚至不知如何反駁,因為西涼茉的話語裡沒有半分指責,但要表達的意思卻已經很是清晰。
    僵了片刻,他只得當白嬤嬤等人不存在,撫著鬍鬚半軟了聲音道:「茉兒,為父知道這些年公務繁忙,虧欠你許多,只是仙兒到底是你的妹妹,姐妹相助總勝過姐妹相爭,為父是過來人,如今你們還小,以後大些也就明白了。」
    一番話,也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只可惜……
    西涼茉靜靜地聽著,把玩著自己的髮梢,並沒有回話,直到靖國公有些不悅地微微擰起眉:「茉兒?」
    她才淡淡地道:「國公爺,您是認定了我是那個讓二妹妹失蹤的人所以才這麼說的麼,您應該已經查過茉兒自宮門出來,便發現府上的馬車出了問題,而二妹妹並不曾答應借我馬車,所以我才乘坐著雇來的油氈小車回來的,二妹妹先我而行,我如何知道她去了哪裡?」
    「你……。」靖國公看著面前的少女無言以對,是的,他是在心中預先定了她的罪,所以才如此問的。
    他並不信任這個女兒,因為這個女兒彷彿正在漸漸成長得要脫離他的控制,讓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女兒並不知道二妹妹去了哪裡,如今天色已晚,國公爺還是請安枕吧,明日說不定能找回二妹妹,如若不行,便報五城兵馬司處理,想必有官府插手,一定能查清楚二妹妹的去向了。」西涼茉逕自坐下,看似柔婉勸慰的話語,卻已是在下逐客令。
    靖國公無奈,只得歎了一聲:「為父並不是那個意思,總之,你再仔細考慮一下。」
    說罷,正準備負手離開。
    西涼茉卻在背後似自言自語地道:「聽說,二夫人與大夫人,以前曾是閨閣密友,當初嫁給國公爺,想必一定是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話。」
    靖國公身形一僵,沒再說話,匆匆而去。
    誰人不知,韓氏與藍氏之間,勢同水火,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原本以為必定能觸動人心,卻不想在這女兒一句看似無心實則涼薄的話下,無異於自打嘴巴。
    西涼茉望著他遠去的偉岸背影,此刻看著卻有些惆悵的垮塌,她只是冷漠地道:「關門,熄燈。」
    這位國公爺一來,就直接給她來個有罪推定,沒錯,就算是她送了西涼仙在人間地獄走一程又如何?
    反正從一開始,他這個所謂的父親就沒有把她當成女兒過。
    國公府邸裡,蓮齋是最早熄燈的,彷彿外頭一切喧嘩都不關這裡的事。
    一片寂靜無言。
    ……
    西涼仙失蹤的事,直到第二日傍晚,都是在秘密尋找,畢竟女兒失蹤,就算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這一夜未歸,名聲就已經大損,哪怕是天朝不如前朝那般對女子如此嚴苛,也注定了西涼仙未來崎嶇的命運。
    但到了第二日晚上,韓氏就再也顧不得了,關心則亂,讓自己的哥哥偷偷報了五城兵馬司,靖國公知道後大怒,又將韓氏大罵一場,卻也無可奈何。
    最終以搜尋靖國公府邸竊物私逃婢女的名義,五城兵馬司一番大搜查,尋訪,將靖國公家中出了事兒的消息渲染開。
    而在府邸裡人心惶惶,韓氏以淚洗面第四日的早晨,西涼仙終於被找了回來。
    她是被人在一個破馬車裡發現的,發現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渾身骯髒污穢不堪,並且下身血流不止。
    風頭越來越緊,最近總有官兵上門巡查,麗奴知道這地兒是留不得了,其實她很想乾脆殺掉這個女子算了,省得走漏風聲,但上面那位的意思卻忽然變了,決定留她一命。
    麗奴無奈,只好讓人拿破蓆子一卷,隨便扔在了馬車裡。
    自己領著一群手下,收拾了家當,在公主府的人的掩護下,徹底跑出了京城,扯呼去也。
    西涼仙找到的消息,讓靖國公府邸裡一片喧嘩。
    門房有蓮齋的眼線,所以消息第一時間就傳西涼茉這裡,她正在小軒窗下研磨曼陀羅粉的手一頓:「哦,找到了,竟然還活著呀。」
    白玉點點頭,微微皺眉:「是,公主不是應該除之後快麼,難道這一次,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大發慈悲了?」
    西涼茉將那些曼陀羅粉與燈芯粉混在一起,倒進玫瑰花水裡,晃了晃:「皇家人,有幾個心慈手軟的,恰恰相反,太平公主只是更心狠了。」
    「郡主的意思是……。」白玉若有所悟地微微睜大了眼。
    西涼茉悠悠地道:「有什麼比讓一個驕傲又自負的少女失去引以為傲的貞潔、美麗、才華,卻還活著,看著別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更殘酷的事呢?」
    太平大長公主是要西涼仙嘗嘗自己遭受的一切。
    這才是最殘酷的懲罰……
    看來,若是和太平大長公主對上的話,她必定是一個很難對付又狠辣的敵人呢。
    西涼茉懶洋洋地看著躺在手裡精緻水晶瓶子裡玫瑰色藥水,日光下水晶瓶子閃過詭譎的光芒,誰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女子才是禍水呢?
    多情的男子,不也一樣麼?
    所以,她還是離那位太子爺遠一點好了。
    西涼茉忽然對著虛空,將手裡的美麗玻璃瓶一拋,同時彷彿自言自語地道:「這個送給師傅,順便問問,他老人家可滿意徒兒交出的答卷?」
    那水晶瓶落地的霎那就不見了,疏影橫斜的樹蔭下卻響起一道幽幽不辨男女的怪異聲音:「縣主,此物乃是……。」
    他總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就上供物品,萬一是危險之物可不得了。
    「此物……。」西涼茉頓了頓,再道:「此物乃叫含笑半步癲,與人服下之後,據說一走半步,便會不能自已地大笑不止,然後渾身火熱,不能著衣,裸身而舞,不過本郡主還未曾測試過呢。」
    她以袖掩唇,逗弄著掛在窗欞上那只血紅色肥胖小鸚鵡,笑嘻嘻地道:「想必師傅一定會喜歡的,就當是徒兒沒有追回那套翡翠頭面首飾的賠禮吧。」
    樹蔭裡的那一抹幾不可見的陰影一個搖晃,差點跌出身形,隨即立即穩住身形,消失在空氣裡。
    果然是師徒,郡主太瞭解千歲爺了,比起昂貴罕見的華麗首飾什麼的,千歲爺一定對這些玩意兒更有興趣。
    百里青收到了那只水晶瓶子的時候,正在上書房裡批閱皺折,兼審問一個膽敢污了他銀子的二品巡撫,當即就讓司禮監的太監把那藥水給那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巡撫大人灌了下去。
    那肥胖的巡撫彷彿被灌了毒藥一般,先是在地上痛苦打滾,卻發現什麼沒什麼事,於是立刻起身剛走了一步,立刻開始:「嘎嘎……嘎嘎……。」地大笑不止,隨後,不受控制地開始冒汗和死命撕扯自己的衣服,光著身子從內室跑了出外院,手舞足蹈地甩著自己的某處小鳥,邊笑邊跳起來。
    嚇得宮女們尖叫連連,在外頭候著的百官恐懼不已,只道是九千歲又發明了什麼手段來折磨人。
    百里青卻興致盎然地站在窗前看著,很是愉悅地點頭:「果然是妙物啊,妙物啊,不知道用在本座的愛徒身上會如何,真是讓人期待啊。」
    說罷,帶著那剩下的大半水晶瓶子的藥物一路自顧自地琢磨去了,連奏折都不批了。
    西涼茉也正對著滿地曼陀羅花幽幽認真地研究,怎麼樣能改進一下佩方,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在百里青身上,好讓她一窺他胯下真相,又不被他所發覺呢?
    ……
    「我的兒……。」韓氏淚眼朦朧地握住西涼仙的手,此刻,西涼仙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夫人,保重身子,您若是不好了,仙姐兒更是不好了。」銀嬤嬤捧著碗燕窩過來,韓二夫人已經兩日沒有用飯了,如此下去怎麼得了。
    看見韓氏又要揮手打爛自己手上的碗,銀嬤嬤立刻道:「夫人哪,尚書府上有消息傳過來呢,您不若看看再說。」
    韓氏精神一振,立刻接了過來,看著信上所言,她咬住了唇,面色冷沉地道:「如今仙兒生死未卜,我沒有心思去對付那小賤人,若是哥哥覺得如此甚好,便就這麼做吧,反正蔚兒也曾喜歡那小賤人,只一條,我要西涼茉那賤人嫁過去後,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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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大刺殺 上
    銀嬤嬤看著韓氏,趕緊點點頭,接過那紙條捏成了一團扔進一邊染著淡淡寧神香的香爐裡燒掉。
    「夫人,太醫院醫正大人來了。」門外伺候的丫頭紫英敲敲門,不一會,領進來了個白鬍子老頭。
    正是上次為西涼丹看診的太醫院首座——關老醫正。
    「老大人,快請。」韓氏立刻起身,滿臉期翼地請那關老醫正進來,讓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老醫正也不客氣,逕自坐了,隨後拿出一張柔軟薄如蟬翼的絹帕放在西涼仙滿是青紫的手腕上,開始隔著帕子診起脈來。
    末了出去,又讓一名女醫進了房間為西涼仙私密看診,再出來細細商議研討。
    隨後又是一番施針,開藥。
    「老醫正大人,小女如今到底怎麼樣了?」韓二夫人緊張地看著忙碌了快一個時辰的老醫正。
    關老醫正讓身邊伺候的侍藥童子為自己擦了擦汗,搖搖頭:「情況不是太妙,想必之前夫人府上已經請過名醫看診,縣主的右手手筋被人挑斷,如今老夫已經將郡主的手筋接好,但以後恐怕多少都有些不方便,她身上也有重傷,若是將養不好,以後只怕有孕困難,老夫只能盡力而為。」
    關老醫正的話深深打擊了還含有最後一絲期待的韓氏,她身子搖晃一下,緊緊閉上眼,淚水滾了下來,但隨後咬著唇道:「謝老醫正,紫英,送客。」
    關老醫正搖搖頭,歎了聲,領著自己的侍藥童子逕自出門去。
    這韓夫人也算是倒霉了,所生兩個嬌貴的女兒不是毀容,就是斷了腿,毀了清白。
    「仙兒……我的仙兒啊……!」韓氏伏在床邊,看著奄奄一息的西涼仙,淚如雨下,她伸手撫摸著西涼仙青白的臉,輕聲道:「是誰如此狠心,害得你如此淒涼,母親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讓那小賤人千刀萬剮,平息我兒之痛!」
    韓氏現在認定是西涼茉下的手,如此作為就是為了報復西涼仙搶走了她的太子良娣之位,所以她心中恨毒了西涼茉。
    銀嬤嬤立刻將手裡的燕窩粥奉上:「韓夫人,您先吃點兒,若是您的身子也垮了,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韓氏艷麗的臉孔閃過一絲扭曲,劈手奪過那碗燕窩粥,咬牙道:「是,本夫人還要看到那小賤人生不如死,看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她一口一口地將燕窩粥吞下,彷彿在吃誰的肉一般。
    看著素來嚴謹優雅的韓二夫人竟然如此這般失了冷靜,幾乎可以稱得上面目猙獰,銀嬤嬤不由歎了一口氣,低下頭去。
    其實,她覺得未必是郡主做下此事,因為縣主根本沒什麼希望當上太子良娣。
    韓夫人與縣主雖然做了特殊的繡鞋,讓縣主穿上去看不出腿是瘸的,但是想要成為太子良娣,宮裡的嬤嬤必定要仔細地查驗縣主的身體。
    到時候,又如何能瞞過去呢?
    皇后娘娘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一個未來的儲君娶一個跛子做妻子。
    就算僥倖隱瞞了過去,到時候事發,就是個欺君大罪,滿門牽連。
    所以,國公爺在知道縣主居然混進了太子良娣甄選宴後,他對夫人大發雷霆。
    只是這樣的話,她卻是不能與如今徹底陷入了憤恨情緒的韓二夫人說的。
    韓氏一直沒有放棄追查此事,她還要照顧兩個女兒,尤其是西涼仙,所以並沒有太多的空閒,卻日日都在書房候著靖國公回來,追問進展。
    靖國公原本還對她有的三分憐憫體恤,被她日日如此咄咄逼人,都消磨得不剩幾絲了,夜裡更不肯去她的房間,省得老聽見她哭哭剔啼和埋怨。
    這一日,韓氏照舊在書房等候著靖國公從京郊大營回來,卻沒有想到這一等竟然從掌燈時分等到了深夜。
    寧安才來回報:「夫人,國公爺已經在董姨娘處安歇了,您也請早點就寢。」
    「女兒如今還身受重傷躺在床上,他倒好,只顧自己風流快活!」韓氏氣得拿起杯子就想要摔下去,隨後卻不知想起了什麼,竟然忍住了,只咬牙道:「行了,明日,本夫人再來。」
    說罷,一揮織錦的寬袖,領著外頭的丫頭婆子逕自去了。
    寧安看著韓氏遠去的背影,不由歎了一聲,搖搖頭。
    但讓韓氏沒有想到的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她都沒有等到靖國公,每一次,不是靖國公有事不回府邸,要不就是已經回來在別的姨娘處歇下了。
    韓氏再蠢笨,也明白了靖國公是不想見到她。
    再一次被寧安拒之門外後,韓二夫人終於忍不住暴怒地一下子將手上的暖爐砸在了書房裡,領著人氣勢洶洶地往董姨娘的憶靈院子裡闖。
    韓氏衝進了憶靈院,憤怒地闖進了正屋的花廳,靖國公還沒有睡下,年輕美貌又溫柔可人的董姨娘正在為他作畫磨墨。
    韓氏一進院子就看見靖國公正低頭與董姨娘說了什麼,董姨娘邊磨墨邊嬌羞一笑,一副琴瑟和鳴的樣子,血液就往頭上湧,連日來的巨大壓力讓她再也顧不得大家閨秀、當家主母的風範,衝上去就狠狠給了董姨娘一個巴掌,將董姨娘打翻在地。
    「夫人?」董姨娘不防,一下子被打得頭暈腦脹,倒在地上,淚水就出來了。
    看著董姨娘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韓二夫人插著腰鄙夷而憎惡地怒罵:「你這賤人,整日裡就做出這副狐媚模樣,勾引誰呢!」
    靖國公先是錯愕,他從來沒有見過雖然容貌艷麗卻行止規矩頗為嚴謹的韓二夫人如此失態,反應過來後,他大怒地呵斥道:「韓婉言,你這是做什麼!」
    韓氏原本從來是個面和心狠的,便是要懲罰什人,做什麼事,面子上都要有充分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去做,也從來不會失態去與姨娘爭寵,她認為那是很掉身份的事,而且爭寵之時難免面目可憎會失去了男人的寵愛,所以她會私下動手。
    但這一次,靖國公太久沒有進她的房裡,再加上來自西涼茉日益沉重的威脅,她終於忍不住失去了冷靜,對著靖國公怒目而視,聲音尖刻地指責起來:「我做什麼,丹兒的臉被毀了,仙兒的一輩子都被毀了,如今你不去找那陷害親女兒的仇人算賬,卻日日躲著我,還與這狐狸精鬼混,你還是個當父親的樣子麼!」
    靖國公這輩子還沒有如此被自己的妻妾當面頂撞過,頓時臉色陰沉下去,看著韓氏絲毫沒有退讓的樣子,他扶起了董姨娘,安撫了兩句,又道:「你先與寧安去,遲些再去看你。」
    董姨娘流著淚,怯怯地看著靖國公,又看看韓氏,柔軟地道:「國公爺,夫人也是關心則亂,都是妾身的不是,您勿要怪罪夫人。」
    靖國公看著她如此識得大體,心中稍微寬慰一些,讓匆匆跟在韓氏身後趕來的寧安將董氏帶走。
    韓氏卻並不領董姨娘的情,只狠狠地拿眼睛剮她,若不是不想再失身份,她早就上去抓花了這狐媚子的臉!
    靖國公隨後遣走了花廳裡的其他人,有些疲倦而不耐煩地坐在了紅木雕喜鵲登梅八仙椅上,隨手拿了一盞茶來飲用:「你鬧夠了沒有,非得鬧得家宅不寧才安心麼!」
    韓氏忿忿地站在他面前,聲音尖刻地道:「西涼無言,我不管你與那些女人鬼混,我只要你給我和仙兒一個交代,你要不要處置西涼茉那個賤人!」
    西涼仙出事後,狀況之淒慘,讓她再也沒有耐心去扮演一個面上的慈母。
    靖國公皺著眉,按捺下心中的煩躁道:「我說了,此事與茉兒無關,你怎麼就不聽呢!」
    「與茉兒無關,那與誰有關!」韓氏根本就不信,對著靖國公怒目而視:「你就維護著那個心機深沉,心狠手辣的小賤人吧,哪日裡她把你我都賣了,那才好呢!」
    靖國公終於被她的無理取鬧惹惱了,『呯』地一聲摔了手裡的茶盞:「我說了不是便不是,這事兒到此為止,難道你要國公府去對上太平大長公主麼!」
    他雖然也憤怒,但是查到的人卻牽連到大長公主,又沒有確鑿的證據,他能如何?
    韓氏一愣,有些轉不過彎:「你說什麼……什麼太平大長公主?」
    此事與太平大長公主有什麼關係呢?
    靖國公頭痛地撫摸了撫太陽穴,憤怒卻也無奈:「此事,五城兵馬司的陳指揮已經大略查明了,將仙兒擄走的那些人,與太平大長公主手下的一群胡人門客或許有些關聯。」
    「太平大長公主與我們有何等仇怨,為什麼要如此傷害仙兒?!」韓氏根本不相信,下意識地反駁,但下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我亦不知太平大長公主究竟是為了什麼如此行事,但……。」靖國公是何等人,瞬間就敏銳地發現了韓氏的臉色不對,他立刻危險地瞇起了眼:「怎麼,你知道什麼嗎,夫人?」
    韓氏為自己的猜測而瞬間感到驚怖,但靖國公的眼神卻讓她更感到了不安,她立刻咬了唇嗤笑道:「妾身知道什麼,妾身只知道此事必定與西涼茉那小蹄子有關,您若想護著那藍氏賤人的女兒,又何必去牽扯不相干的人呢?」
    說罷,她似乎心灰意冷,一轉身,匆匆以袖掩面而去。
    靖國公卻不是這麼好糊弄的,盯著韓氏的背後,沉默了片刻,又吩咐剛剛安置好董氏的寧安:「最近,夫人似乎與宮裡的來往太過頻繁,好生地注意著。」
    靖國公雖然出身百年世家,對這些高門大戶之間齷齪事情自然是熟悉得很,但他不屑攪和在這其間,所以才投筆從戎,也不並不擅長於宅門間的勾心鬥角,但是並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
    寧安恭敬地點頭稱是,隨後有些猶豫地道:「國公爺,郡主那裡……。」
    靖國公握住椅把的手微微一緊,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才輕歎一聲:「本是我當年虧欠了她們母女。」
    這個素來默默無聞,他幾乎都忘記存在的女兒,忽然成了近日京城裡的紅人兒,對自己這個突然變化頗大的女兒,讓他有一種捉摸不透的陌生感。
    又或許是,他從來沒有去關注留心過,自欺欺人的以為看不見這個孩子,就想不起那些痛苦羞辱的過往。
    寧安恭敬地道:「國公,大小姐身處深閨,性子單純,恐怕會被有心利用。」
    「嗯。」靖國公沉思了片刻,有些心不在焉地忽然道:「這些日子,我看茉姐兒長得越發的肖似藍翎了。」
    這個孩子長得不像那個人,也不像自己,倒是愈發長得肖似藍翎,讓他百般滋味在心頭。
    寧安筆直的身影微微一頓,眸中卻露出似悲又似喜的光芒,沒有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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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頭,韓氏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宣閣裡,將門一關,隨後神色緊張地來來回回地踱步。
    國公爺不會隨便說這些話,五城兵馬司的人若是查到與太平大長公主有關,難道是因為……是因為上一次她設計西涼茉去撞破公主與太子殿下的偷歡,不小心走漏了自己掌握這個秘密的風聲,所以公主才對仙兒痛下殺手?
    韓氏被自己的猜測嚇得臉色蒼白,有些頹然地坐在了榻上,是了,她當然知道太子府中的那些妃妾的流產與死亡並不同尋常,仙兒比西涼茉那丫頭還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太平大長公主心生嫉妒而狠下殺手,也說得通了。
    說不定,還有……還有太子爺的手筆,仙兒出事,其實就是一種警告。
    韓氏不禁撫住胸口,一種又痛又悔恨的情緒籠罩了她,她咬著唇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讓人進宮一趟,盡快將這個消息通知韓貴妃,讓她早做提防。
    如今她們打算讓仙兒入主東宮,控制未來儲君的計劃行不通了,還要面對或許來自太平大長公主和太子殿下的出手,韓家必定要盡快有新的準備!
    哥哥的計劃,還是有道理的,先將西涼茉娶過門再說,如此,不但能折磨那小蹄子,出一口惡氣,說不定也能逼迫藍氏那個賤人交出他們找了二十多年的東西,若哥哥能得到那東西,韓家便不再畏懼皇后與太子,至少有了談判的籌碼。
    而且,也能為丹兒絕了德小王爺對西涼茉的念想。
    真真是一舉三得!
    如今不少人家已經對西涼茉這小蹄子都有意思,所以,貴妃姐姐在宮中必須搶先其他人在陛下那裡請來婚旨。
    韓氏籌謀定了,原本想去找靖國公議定此事,但隨後想起了他今日的態度,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直接寫了信交給銀嬤嬤,讓她悄悄地再讓人帶入宮中。
    而韓氏在派人出去的時候,靖國公這邊派出去監視的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就在靖國公府邸裡人心惶惶的時候,西涼茉接到了百里青讓何嬤嬤的傳話,讓她尋找合適的時機去一趟千歲府邸。
    西涼茉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她甚至還有幾分期待。
    她最近練習內息的時候,已經能明顯的感覺到腹部有一團暖氣在緩緩運行,夜晚入睡與清晨起床的時候,內息就會自發運行三十六周天。
    這些日子下來,她不但身輕體健,就是成夜練功都不會覺得睏倦,輕功更是長進頗大,能直接從蓮齋的水面上宛如漂萍般掠過,連白嬤嬤都非常驚訝,白嬤嬤讓當初四婢裡面武功最好的白玉與自己交手,白玉雖然招式精妙,拼內力卻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想必就是那日百里青為她傳授功法所帶來的妙處了!
    白嬤嬤也曾憂心九千歲是否心懷不軌,但至少在她尋脈探查的時候,並沒有探查到西涼茉氣脈裡面有任何不對勁的內力和危險的內息。
    所以這一次,她期待著自己能從百里青身上得到更多,當然,也做好被……戲弄的準備。
    西涼茉輕歎了一口氣,看向那只關在籠子裡的肥碩血紅的小鸚鵡,它也正張著兩個圓圓的黑溜溜的眼睛睨著西涼茉。
    「美人,美人……。」小鸚鵡忽然撲稜著翅膀跳躍著,頭上美麗的白羽冠頓時張開來,對著西涼茉嘰嘰咕咕地叫了起來。
    因為翅膀總是碰到籠子,小鸚鵡很不爽又很哀怨地看著西涼茉叫喚:「好窄……好窄!」
    西涼茉被它逗得忍俊不禁,伸手挑開了籠子的口,將它小心又溫柔地捧出來放在胸前撫摸它柔軟的羽毛:「小白,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胖死了,這都是白玉給你換了第二個籠子了吧。」
    小白自從被送到西涼茉這裡,倒是乖巧得很,不像在百里青那總是撒潑咬人,反而多半時間都是吃了睡,睡了吃,不過兩三個月的時間,原本一個手就能抓住的小胖鳥,現在要兩隻手才能捧住了,一身羽毛倒是出落得越發華美。
    小白蹲在她的手心裡,似乎很滿意這個位子,拿頭蹭蹭她漸漸豐滿柔軟的胸口,眼睛一閉,又睡了……。
    西涼茉無語,這鳥和它原來的主人似乎都是一個嗜好啊。
    尋了去國色坊巡視的借口,西涼茉一如既往地領著白蕊在國色坊裡換了衣衫,白玉留守,她和白蕊在何嬤嬤的帶領下上了一頂藍布小轎子一路地抬向了九千歲的府邸,也是如以往一樣,不需要下轎,直接抬了進去,只是這一次,卻不是停在那勾滿精美春宮圖的書房。
    七拐八彎,西涼茉估摸著都走了有一刻多鍾才走到了地兒,可見這九千歲的府邸之大讓人咂舌,只見一座頗大的湖上,煙波浩渺間,一座雕樑畫棟的小閣樓,兩個唇紅齒白的小太監並兩個宮女恭恭敬敬地過來給她和何嬤嬤請了安,隨後就領了她過了長長的棧橋進去。
    方才進了這閣樓,就聞見一陣極其好聞的異香,浸入肺腑,西涼茉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隨後覺得頭有點暈,但稍微晃了晃腦,便又不覺得有什麼了。
    何嬤嬤只站在那一扇巨大的景致竹雕屏風前,笑道:「郡主,請進去罷,千歲爺想必久等了。」
    西涼茉見她沒有半分打算陪自己進入的意思,便也笑笑,並不強求,轉身繞進了屏風後面。
    這屏風後,層層垂下昂貴的紫色銀紗簾,在湖風吹拂下,飄飄蕩蕩,伴隨著簾子裡傳來的輕渺歌聲,宛如置身仙境,但裡面隱約傳來男女的調笑與喘息卻讓西涼茉頓住了腳步,總覺得有些奇異的不安。
    這位千歲爺,實在是有太多惡癖好,不得不讓人防著。
    「來了麼?」但男子陰沉卻極為悅耳如焦尾琴弦撥動的聲音在一道紫簾後傳來,西涼茉在一旁伺立的太監的示意下,她定了定神,撩起紫簾進去。
    「西涼茉見過師傅……。」方才進來,西涼茉便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的娘喂,這是要長針眼的哦!
    什麼叫酒池肉林?
    她終於見到了商紂王創造的傳奇了!
    簾後居然是一片竹林,她這才發現這小樓其實中間是空的,一抬頭就可以看見天空。有點像一座八角塔,中空的位置種著一片不大的紫竹林,紫竹上面掛著一塊塊用金絲綁著的烤肉片,噴香撲鼻,那些紫竹葉子上還綴滿了珍珠與各色寶石。
    在竹林間,有穿著單薄輕紗,幾乎是衣不蔽體的的美貌女子正在裡面放肆的嬉鬧舞蹈,還有那赤膊的男子或者在追逐著美人,或者抱著美人趴在竹林前灌滿了美酒的酒池邊喝酒,或者恣意抱著美人輕薄,讓人面紅耳赤。
    有柔美入骨,艷若桃李的紅衣女子在最中央抱著琵琶做飛天舞,清歌曼舞,一派靡靡之音。
    那酒池之前的白玉台上,三名穿著柔軟輕紗,曲線畢露的美人正端著酒和瓜子伺候著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大人。
    百里青支著臉懶洋洋地靠在狐皮軟椅上,長腿擱在一個美人跪成的『人凳』上,他似乎剛下朝,甚至還穿著八龍奪珠錦繡海水紋朝服,頭戴八龍吐珠朝冠,只是袍子領口大開,露出裡面的白色中衣和一線雪白結實的胸膛,嚴肅華麗的朝服,也被他穿出了異常魅惑的味道讓人移不開眼。
    地面上海躺著好幾個空酒壺,看著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西涼茉從震驚間回過神後,不去看那有人進來了也照舊無所覺地嬉笑打鬧的男女,只上前對百里青靜靜一福:「師傅。」
    百里青看了她一眼,妖美狹長的魅眸裡滿是美酒熏出來氤氳,帶著看不清楚深淺的笑容:「你過來。」
    西涼茉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了,她靜靜地站在百里青的一邊。
    剛站穩,下半張臉蛋突然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扣了過去,她一個不防直接滾進百里青半裸的胸膛上,隨後就被扣在對方懷裡。
    那三個跪著的美貌侍女,吃吃笑了起來,似乎想要過來拉西涼茉。
    「千歲爺,奴家也要躺在千歲爺懷裡。」
    「千歲爺……。」
    女子的聲音極盡嫵媚,讓人聞之渾身酥軟。
    「師傅,您這是打算效仿商紂王麼?」西涼茉的臉靠在他的胸膛上,卻沒有絲毫驚慌,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他懷裡,打量著這一片靡艷無比的酒池肉林。
    果然是妲己轉世的千年狐妖,所以對這種窮奢極欲的玩意兒特別在行。
    「怎麼,不喜歡,這可是托你的福呢,瞧瞧,咱們朝中不少大臣們可都要感激本座的愛徒,才能得以一享這傳說中極致美景。」百里青似乎喝醉了,壓根不去搭理那三個妖艷的侍女,只瞇著魅眸,似笑非笑地著提了一隻華麗的鎏金酒壺送到自己嘴裡,又灌了一口酒,放浪形骸的模樣卻別有一股魅色天成。
    西涼茉忍不住別開臉,不去看他容顏。
    僅僅憑借美色就能讓人心動搖的人,實在太過危險。
    她索性瞇眼看向看著那些在酒池肉林裡面追逐嬉鬧,形象全無的人,忽然發現裡面有不少都如百里青一樣穿著朝服,分明是剛下朝模樣的大臣,居然就跟著到了百里青的府邸裡廝混起來了,而且那副模樣,都有點癲狂得不知身在何處了。
    她忽然心中一動,挑眉看向百里青:「師傅,難道你把我給您的那個……。」
    「那個含笑半步癲,丫頭不是說還沒試驗麼,所以為師稍加改進以後,做了個大面積的試驗,瞧瞧,多有趣,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本座讓大家都提前升入了仙境……呵呵呵……。」百里青摸自己手指上碩大的紅寶石很滿意地道。
    「……。」西涼茉無語,此千年妖物的思維果然從來不能以常理去判斷。
    「茉兒,來陪為師喝一口,怎麼樣?」百里青陰柔的聲音在頭上響起,背著光,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覺得他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是涼的。
    西涼茉正在觀察那些被下藥官員的反應,忽然被他雪白的長指捏住捏住了下巴一抬,他的艷麗朱唇就覆下來,毫不客氣地攫住她細緻的唇,狂狷而邪肆地侵犯了進去。
    一股子醇香的烈酒直接從百里青的唇裡渡到了西涼茉的唇裡,甚至順著她的唇角緩緩流下雪白的臉頰。
    西涼茉腦子一片空白,只感覺唇裡鼻間傳來百里青唇間醇美酒香和他身上特殊的奇異香味混合成一種極為詭異而充滿威壓感的氣息,將她一下子都籠罩了進去,天地間彷彿都是那種靡麗妖艷的色彩。
    他甚至還在自己的唇裡戲謔似的用舌尖挑逗著她嬌軟唇裡每一絲細膩的神經與感官。
    西涼茉的手握成拳頭緊了緊,卻沒有掙扎,反而很柔順地任由他壓在了榻上。
    百里青似乎吻得興起,一手扯開她的衣襟,靡麗的吻順著她從未有人接觸過的唇上淌下的酒漬,一路下移到她纖細雪白的頸項上,輾轉反側,甚至有更加深入春色漸濃處的趨勢。
    少女細微的喘息聲,在靡靡的歌聲間繚繞,勾動著人最深的慾望與感官。
    他們烏黑華美的髮絲在榻上交纏成凌亂而美麗的黑色錦緞,少女暴露在空氣中雪白的肌膚在男子修長白皙卻充滿力度的手指下,被捏出美麗而誘人的紅印。
    那一種少女的嬌弱稚美與男子的強悍美艷形成讓人不能移開目光的迷障。
    三名美艷侍女看著這一幕,眼裡除了驚艷還有說不完的嫉妒,就是這一愣神間,忽然聽到了有一聲驚恐銳利的暴呵:「小心,快動手!」
    她們瞬間從彌彰間清醒過來,手腕一翻從腿間拔出銳利的劍,只是下一秒,她們生命裡最後一眼,卻只能驚愕地看見同伴的美麗頭顱瞬間高飛,而自己的嬌柔的身軀已經如破麻袋般飛起,以詭異的姿態重重地落在地上。
    那在高台上飛舞歌唱的歌女,卻發出了男子的怒喝:「上,百里青中毒了,誅殺閹黨!」
    於是,那一群群或者彈唱,或者舞蹈的歌女舞姬忽然都拔出了刀劍,衝向百里青和殿內司禮監的廠衛們。
    「有刺客,保護督公!」原本司禮監的廠衛統領大驚失色,大喝一聲。樓內的太監們都是身負武功的司禮監廠衛。
    只是此時,不知為什麼那些武功高強的廠衛們在這些女子的攻擊下,竟然身形左右搖晃,幾乎難以支撐,而這些歌姬舞妓們不但武功高強,出手也很為狠辣,與司禮監的廠衛們對戰,毫不留情,那些廠衛們走不過幾招就被殺,她們也沒有放過在場的官員和那些不會武藝的內監,提著劍到處追砍。
    一時間,慘叫聲連連,形成了一面倒的血腥大屠戮。
    百里青將西涼茉推在身後,原本彷彿已經喝醉了的人,狹長的魅眸裡此刻滿是陰霾興味,動作俐落優雅而狠辣,他手上的武器只是一條條金絲線,但那絲線彷彿利刃一般,但凡觸碰到的他絲線的人,不是齊齊斷了腳、就是沒了手。
    不少人甚至被他直接以線穿眉心而過,直挺挺地倒下。
    但是,刺客人數太多,那些中毒失去抵抗力的廠衛內監們一個個被殺,有想要闖出去報信的,也被守在門口武藝高強的刺客如切菜瓜一樣,將他們一一斬殺。
    而因為小樓在遙遠的煙波湖心,沒有百里青的宣召,根本沒人敢靠近打擾。
    霎那間,血流遍地,連酒池裡面的酒液都染成了猩紅。
    「卑鄙,你們竟然下十香軟筋散!」廠衛統領氣喘吁吁地被幾個刺客追殺,他憤怒地對著那為首的紅衣歌姬怒目而視。
    那紅衣歌姬此刻已經撕掉了人皮面具,骨骼嘎嘎作響,身形暴漲,最後現出身形的竟然是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
    此刻那男子冷酷地掃了一眼屍橫遍地,隨後冷嗤:「哼,對付你們這群心狠手辣,卑鄙無恥的閹黨,根本不需要光明正大,只要誅殺即可!」
    西涼茉靜靜地站在一邊,若有所悟,剛才進來的時候聞到的那種香氣就是具有散功與令人手腳麻痺之能的毒香麼,果然是很特別,值得研究呢。
    場內的活著的廠衛幾乎已經沒有,只剩下幾個武藝高強的還在抵抗,也是傷痕纍纍,至於那些官員倒好些,屁滾尿流地到處爬,慘呼不止,但那些歌女殺手似乎覺得將這些官員嚇得如狗一樣屁滾尿流很有意思,便笑嘻嘻地提著劍慢慢地追殺折磨。
    與方才官員追著美人跑的情形形成怪異而鮮明的對比。
    那刺客首領,看著被包圍住的百里青,眉目傲然憎惡地冷聲道:「百里青,你以為你能逃得了麼,還不速速跪下投降,我還能送你個全屍!」
    百里青雖然似也中了十香軟筋散,逃不得,但手上那些金絲線,卻傷人於瞬間,讓人防不勝防,所以大部分刺客都是提著劍警惕地圍住場中的兩人,卻不敢一下子靠近。
    百里青冷冷地一挑眉,優雅地輕扯著手裡的金絲線,看著那此刻頭領笑道:「是麼,不若你們來試試好了,好久都沒玩得如此盡興了。」
    說著他小指輕輕一撥,極為動聽的樂聲響起,一個刺客頸項上一蓬血霧爆出,慘叫一聲,人頭歪歪斜斜地斷了一半倒下,看得其他刺客心驚膽戰。
    百里青手上的天山金蠶絲神出鬼沒,刀劈不斷,卻鋒利異常,讓她們幾乎不能靠近。
    而他隨時想殺人,就金線一拋,幾乎每每血光四濺,中招者死狀慘不忍睹。
    「百里青,你這閹人,罪大惡極,還敢傷我教眾,還不速速受死!」那領頭的刺客暴跳如雷,卻又不敢再指示自己的人不顧後果的衝上去。
    本來這一次,策劃潛伏許久,以為他和那些廠衛都中了毒,很好除掉,卻不想他身邊的廠衛裡不少人內力深厚,竟然要折損了好些人才幹掉了那些廠衛,而百里青功力高深莫測,雖然也看得出他受了十香軟筋散的控制,而不能發揮全部的功力,但這只剩下的五成功力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百里青很是詫異地輕佻了一下眉:「本座素來善良和藹,普渡眾生,心懷慈悲,到底何處得罪你們,竟然要取我這活菩薩的性命?」
    那群刺客們聽得要吐血,善良和藹,普渡眾生,心懷慈悲的活菩薩?百里青?
    「無恥!」
    「無恥,您可以再無恥一點……。」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內容一致,但一個是怒斥,一個是感歎。
    那刺客頭領目光頓時落在百里青身後一道纖細的人影身上,巧的是,那少女也抬頭看向他。
    「你是何人!」
    那少女立刻拿袖子掩了唇,做泫然欲泣狀,卻剛好露出一小片剛才被百里青扯開衣襟而露出的雪白肩頭,她悲悲切切地道:「小女是這無恥卑鄙的閹人搶來的民女,這閹人殺了小女爹娘,日日欺凌於小女……逼著小女對食……今日卻不想遇上了壯士替天行道啊,求壯士救小女一命,為民除害啊。」
    悲泣的美麗的少女,凌亂的衣袍,期待的眼神,彷彿都在證實著她的話,刺客頭目方才也是見了她被百里青召進來的褻玩的,再打量她一身平民衣袍,便信了三分,只是仍舊有些疑惑。
    「你……。」他方才總覺得百里青在廝殺間,似乎有意無意地將她護在身後,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
    西涼茉看著刺客頭子懷疑的眼神,立刻離開百里青三大步,半掩住臉的袖子下哭聲愈發淒切。
    只是她不經意地對上百里青似笑非笑的詭譎眼神,便覺得一股子陰森森的氣息飄過來,她挑了下眉。
    幹嘛?准你無恥,不准我卑鄙,那可是來殺你的,關我什麼事?
    百里青也挑了唇角,笑意漸深。
    當然,可以了。
    兩人無聲的對話已畢,百里青忽然用彷彿很傷懷的語氣道:「徒兒,你真讓為師傷心啊,明明昨日你才說替我去查驗京郊百姓所建的生祠,如何今日就要棄為師而去?」
    師傅?徒兒?
    刺客們原本還算憐憫的目光,立刻瞬間轉成憤怒地盯著西涼茉。
    誰都知道這是太監的徒弟是怎麼回事,無非就是藉著這個師徒名義供奉太監,同時在民間魚肉百姓!
    此女竟然還去督促京郊百姓建生祠,這生祠堂,就是太監們籍此斂財的一大來源!
    而同時,一個受了重傷的侍女刺客,也摀住自己不斷出血的腹部,指著西涼茉恨恨道:「方纔我也聽見了,她就是喚這閹人師傅的!」
    「好你個奸詐惡女,居然連本護法都敢騙,真是無恥之極!」那刺客頭子大怒,他瞬間明確了方才百里青打鬥間確實是在護著西涼茉。
    西涼茉放下了衣袖,順帶慢條斯理地拉起了自己的衣襟,蓋住那一小片雪白的春色,頗為遺憾地道:「唉,真是的,你們這是何苦要扯上我這弱小女子呢?」
    她語氣裡沒有半分被揭穿後的驚恐和羞愧,反而一派從容的模樣,讓刺客們幾乎都是大怒。
    「無恥,給我殺了這個自甘墮落的妖女!」刺客頭子很是憤怒地下令。
    刺客們舉起刀劍正紛紛向西涼茉砍來,但她一聲嬌斥:「且慢,我有一個關於我身邊這個妖人的重要情報告知您!」
    刺客頭子一揮手,刺客們的刀便在半空中停住。
    那刺客頭目冷眼看著她,以為西涼茉要出賣什麼百里青什麼情報來換取自己活命的機會,這些江湖客敬佩慷慨赴死的敵人,卻十分鄙視只有求生就出賣主子的奴僕,如今見西涼茉如此厚顏無恥,不由帶著十二分的鄙夷地道:「怎麼,你想說什麼?」
    他已經下定決心,等西涼茉一說完有用的情報,就讓人將這妖女亂刀剁成肉泥。
    西涼茉攏手入袖,彷彿很是仰慕的模樣道:「聽說真理教勇士們刀槍不入,正義無敵,極為悍勇,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小女拜服!」
    「哼,我們真理教……。」刺客頭子面露得意,正要說什麼,卻被身後的同伴的大聲咳嗽提醒了,立刻怒目相向:「好你個妖女,竟然想誘哄本護法的話!」
    西涼茉笑了笑:「其實小女只是跟您確認一下而已,您的風姿已經透露出各位的身份了,真理教人才倒是不少呢!」
    那刺客頭子冷笑一聲:「你們知道了又能如何,一會子就要死絕了,你最好快點說出百里青這妖人之事,我就給你個痛快,若你說的無用,就教你用身子去供奉我們的教徒,以身贖罪,生不如死!」
    西涼茉搖搖頭,為什麼所有男人見了女子,都只會想到這一招呢?
    她歎了一聲:「我的情報情報就是你們都中毒了,等一下就要死了。」
    那刺客一驚,隨後一邊運氣,發現沒有什麼異常,他冷笑一聲:「你以為能嚇到本護法麼,殺了這妖女,再取這妖人的頭祭祀我真理教的教眾!」
    他一聲令下,刺客們刀劍齊響,但卻是「匡當」一聲齊齊落地。
    刺客頭子驚愕地看著一瞬間就倒地的刺客,剛想飛身上前一步,卻噗通一聲直挺挺地面朝下,栽了個狗吃屎。
    西涼茉環視周圍全部跌成一團的刺客,淡淡地道:「想要殺人的時候,就不要那麼多廢話。」在佔據上風,大仇得到,目的實現前太多廢話的人通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呢。
    「你……你……什麼時候下的毒?」那刺客頭子終於艱難地翻過身子瞪著西涼茉。
    西涼茉笑了笑:「我一進門,就聞著房裡的香味實在特別,有一味罕見陀尼燈芯草的味道,小女不才,卻正巧最喜歡研製香氣,這味道尋常可不是用來做熏香,而是南地沼澤之國用來麻痺大型獵物之藥,它的特性漸漸浸入骨髓,讓人不知不覺地手腳麻痺,特別是飲酒後會發作迅速,這也是所謂的十香軟筋散的主要成分吧,而解藥卻是紅花,想必你們都服用了解藥在先。
    所以我在經過香爐的時候就順手加了點別的香料進去,剛好是克制紅花的,而你們之前已經浸染了太多藥性,紅花被克制後,便會加速加倍發作。」
    「妖女!你助紂為虐,不得好死!」那刺客頭目紅著眼怒罵,原來方纔她哄自己說那麼久的話,就是為了讓藥性發作!
    「果然是為師的好徒兒。」百里青站在榻邊,彷彿頗為滿意地看著西涼茉輕笑。
    西涼茉走到百里青身邊,目光卻掠過一絲詭冷的笑意:「師傅,您中了陀羅尼那麼久,想必現在應該是手腳最麻痺的時候吧,何必撐著強弩之末呢,如果您現在死了,所有人都會以為您是被真理教的人殺掉的呢。」
    「怎麼,愛徒,你想殺了為師麼?」百里青挑了下眉,精緻的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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