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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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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4:10
第一百零四章 初戰告捷

    今日是冬日裡的難得暖的陽日,白雪在陽光下泛出晶瑩剔透的光芒,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再過兩日就是大年三十,朱雀長街上,不少人都乘著天色大好出來采買年貨,小販們也趕緊出來在街道上兩邊都鋪開了自己的小鋪子,擺了一溜年糕、年畫、吹糖人、糖果、糕點、廉價的小首飾等等,吆喝著叫賣。

    正是人群熙攘,熱熱鬧鬧的時候,忽然只聽到不知何處傳來一陣極為尖利的忽哨聲,仿佛禿鷲、蒼鷹發出尖利到恐怖的嘶鳴,劃破了熱鬧的氣氛。

    有孩子忍受不住地捂住了耳朵,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下一刻,人群“哄”地一聲如潮水般迅速地向朱雀長街兩邊迅速地散開,大人們抱娃娃的抱娃娃,拖老人的拖老人,連所有的小攤販都迅速地扛起自己的小攤,想盡一切辦法向後騰挪幾步。

    還有不少人自發地將傻乎乎的外地人、外國客商都一把拖走,肅立在接到兩邊。

    然後原本人來人往的朱雀長街上瞬間出現一條起碼能容四匹馬並行而過的寬敞位置來。

    簡直仿佛經歷了許多次專門的演練一般,連軍隊出操都未必有如此整齊劃一的效果。

    不一會子,只聽見不遠處有仿佛悶雷滾動之聲壓著白雪天際而來,又仿佛來自幽冥地獄間一片烏雲滾騰挾著被馬蹄飛濺出的的雪霧,一群渾身著黑衣,戴著黑色面罩,身攜長刀,披著繡暗金紅的血色蓮花的黑披風的騎士於黑色駿馬上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沖了過了朱雀長街。

    氣勢之驚人,讓兩邊民眾都忍不住立刻抬袖掩面,不敢直視。

    黑騎士們通過的時候,那些完全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初次外地人和客商幾乎是驚訝地發現仿佛連陽光都瞬間黯淡陰森了下去。

    直到那一抹黑雲遠去之後,天邊的陽光仿佛才緩緩地釋放出一點暖意,仿佛也松了一口氣似的。

    “這……這……這京城之中,天子腳下,什麼人敢如此放肆,竟然縱馬橫街?”一名來販漆的外地客商既震驚又憤然地嘟噥。

    一旁的人搖搖頭,很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沒見過豬跑步,也吃過豬肉吧,那些騎士身上的金紅色蓮花都不知道是啥,那這天下間敢於天子腳下縱馬的人還有誰!”

    那客商一愣,瞬間想起了什麼,立刻白著臉:“是……司……禮監。”

    眾人皆點頭,看向那遙遠地消失在遠處的黑雲,露出畏懼又羨慕的神情。

    如此威風八面,除了天下間那一處人人口中的禁地,又還有誰?

    京城的民眾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策馬橫街而過的場面了,以至於有那麼些時日沒見著這場面還不習慣。

    京城,南城門,守門的城門官早早地聽見了司禮監慣用的忽哨,立刻指揮出城的人迅速地往兩邊退開。

    城門官剛剛匆忙地迎上去,就看見原本在遠處的那一片烏雲幾乎是在瞬間就卷到了面前。

    城門官一抬頭就對上為首那騎在一匹通體血紅的高大駿馬身上之人,那人蒙著臉,手提長刀,身後跟著數十名同樣蒙面的司禮監廠衛。

    陽光在那人身後炫成一片冰冷的光芒,讓城門官一會子看不清來人的臉孔,眼看著那疾馳而來的血紅神駿猛然抬起四蹄幾乎就要踩上自己的頭,那城門官立刻倒退幾步,卻不敢露出慌張模樣,立刻躬身恭敬地對著那人一鞠躬:“承天南門城門守見過大人。”

    那馬兒卻在凶猛地抬起四蹄後瞬間定在當場,四蹄穩穩牢牢地定在了地面上,那馬上傳來一道幽幽如焦尾鳴箏的悅耳聲音響起:“你就是城門官,你攔下的人犯呢。”

    聲音音尾略拖長,輕渺,這樣的聲音本該極為好聽,但是眾人卻只覺得那聲音異常的冰冷,仿佛從極為幽深的鬼域迷間裡,悄無聲息地探出一只詭異冰冷的蒼白的鬼手在無人的子夜裡輕輕地擱在自己的喉嚨上。

    讓人——毛骨悚然。

    那城門官打了個寒戰,不敢抬頭,起身恭謹地道:“人犯就在城門邊,守城兵們輪班休息之處,大人且容在下帶路。”

    百裡青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優雅利落的姿態讓人側目,隨後一干司禮監的廠衛們有一半也躍下馬,跟著百裡青一同在那城門官的帶領下向那小房走去。

    城門官一邊領路有些忐忑地搓手,司禮監的人衣服都是一模一樣的,他是真不知道這一位蒙面的領頭者到底是個什麼職位,但是對方在司禮監裡的身份必定不低。

    城門官想起兩個時辰前先是有上頭人發下了嚴查進出令,再加上半個時辰前發下的詳細的海捕秘搜令,道是九千歲家裡愛婢偷走了千歲大人的寶物,要抓活的愛婢,不得刀劍鐐銬加著犯人之身。如此大費周章,想必不管是人還是物都必定是九千歲看重的,想不到自己的運氣如此之妙。

    若是他此番能博得頭籌,那未來的日子,他必定有望節節高升!

    想到此處城門官心情忍不住興奮起來,剛開始的那一份口頭通報下來的時候,自己就留心了,所以自己放人查得尤為嚴格,想不好竟然真讓他逮住了人。

    進了那守城兵丁們休息的小房裡,眾人發現那小房裡還有一處用於臨時關押嫌犯的小牢房,城門官指著那背對著他們被鎖在小牢房裡面的那兩道纖細的背影殷勤地道:“大人,您看,就是那兩個女子,她們還牽著一輛馬車,下官盤查時候瞅著她們的路引文書和身份,模樣都有些不對,其中一個人化妝成男子的模樣,所以下官就立刻攔下,細細盤查了。”

    但下一刻,他的美夢就瞬間破碎了。

    百裡青瞇起眼,看著那背對他的兩個瑟瑟發抖的女子,隨後便冷然地道:“你們抓錯了人。”

    “什麼?”城門官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百裡青,不死心地吶吶道:“但是,大人,她們分明行跡可以,而且馬車也很特別,外頭看著尋常,但是裡面卻布置得很特殊,並且底下還有一些暗格,放著不少金銀首飾,下官查看過了,那些東西絕對不是尋常百姓家的,裡面還有內造御賜的東西,再加上那兩匹馬,都是價值千金的好馬。”

    這時候,連公公也從外頭進來,對著百裡青點了點頭,確認了守城官的說法。

    百裡青瞇了瞇眼,冷漠地道:“沒錯,這馬車確實是本座那小奴的,但是這兩個女子卻絕對不是她們。”

    他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這兩個女子裡面沒有一個人是西涼茉那奸詐的小狐狸。

    百裡青素有一種本事,就是過目不忘,能將自己見過一面之人的身形,外貌,氣質都牢牢記在腦海裡。

    這也是他為什麼極為得到皇帝寵幸和歡欣的緣故,他記得下皇帝的所有喜好、甚至任何一個小動作,一個微妙的表情和眼神代表著什麼。

    至於百官,每一個人的喜好,惡癖和短處,更是都在他的腦海之中,所以百官如何能不畏懼,敢不臣服。

    西涼茉再善於揣測人心,卻也到底還欠缺了幾分火候,未曾如百裡青這樣能達到萬事微處皆入眼,過目不忘的地步。

    這就是所謂的天賦,人所不能及之。

    但西涼茉也有她的長處,她更善於從人心與人性出發,女性天生的直覺能讓她總是巧妙地摸出人真正的情緒和心思。

    所以,百裡青即使知道這丫頭分明是走自己的老路,用自己的手段來試探和磋磨他,他卻偏偏覺得這小丫頭在有趣得緊,漸漸地就捨不得真動她,傷她。

    他只牙癢癢,恨不能將她拆解入腹。

    這一點,自然也在西涼茉的算計之內。

    百裡青沒有搭理城門官那副沮喪的模樣,徑自上前,挑起那一個女子的下巴,他睨著那張平凡的臉,冷冷地問:“是什麼人讓你們打扮成這幅模樣來這裡的?”

    那女子嚇得瑟瑟發抖,趕緊伏在地上連連叩頭告饒:“官爺饒命,奴家原本與妹妹一同在南門白虎街上賣些手絹首飾,後來來了一對小夫妻,給了奴家和妹妹銀二十兩子,讓我們換上這些衣服,趕著這馬車出城,出城之後,把馬車交給他們,再給我們五十兩銀子,奴家與妹妹就……就做了,奴家真的不知道他們是逃犯啊!”

    女子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她不過是貪些銀錢罷了,哪裡知道會是如此下場。百裡青冷哼了一聲,魅眸幽冷地道:“本座這愛奴,倒是個狡猾的,想必借著這一對姐妹被守城官抓住的混亂與守備松懈,她就領著白玉趁機逃出了城外!”

    看著這一對姐妹在地上不斷叩頭求饒,連公公忍不住沒好氣地道:“你們兩就不問問,到底是為什麼讓你們兩個扮成這副模樣,隨便就應了別人麼!也不怕那是江洋大盜要騙你們去做替死鬼!”

    千歲爺沒抓著小郡主,那就被意味著他們這些人,要有很長時間生活在千歲爺那種恐怖又陰霾的氣息下,讓人連年都過不好,連公公自然是氣不打一處來。

    那對姐妹諾諾,不敢說話,只是涕淚橫流,身上抖得越發厲害。

    百裡青淡漠地道:“行了,她們一年買賣也賺不到這麼多銀子,見錢眼開也不足為奇。”

    說罷他一轉身,拂袖出了那小房子。

    連公公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家素來冷血的千歲爺居然會為這對姐妹說話,不由錯愕地楞了好一會,才趕緊跟上,心中暗自嘀咕,爺今兒怎麼瞅著有那麼一絲人情味了,若是尋常,這對姐妹必定不死也脫一層皮。

    倒是小勝子在一邊吶吶輕喃:“怕都是郡主的功勞呢,爺從得了郡主後,也不全似那冰做的人了,不過……。”

    “不過啥?”連公公湊上一句。

    小勝子歎息了一聲:“不過若是不能早日讓小郡主回來,恐怕千歲爺就要將咱們都凍成冰塊了。”

    連公公看了百裡青的背影一眼,心中暗下決心,一定給早日將西涼茉繩之以法,好送給百裡青洩憤,以免殃及他們這些池魚~

    “千歲爺,咱們現在是否立刻派人出城去追?”連公公跟上前問。

    百裡青看著城門之外那四通八達的大路,唇角勾起一絲嘲謔來:“追,你怎麼追?且不說這外頭的大陸通向八州二十四郡,就是西涼茉那狡詐性子,一出了京城,恐怕就是魚入海,猴兒歸了山,咱們不必費如此多人力,本座也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那丫頭身上,你們派人去洛陽盯著,虛虛實實,她以為咱們把何嬤嬤那一路人當成了誘餌,不會咬,咱們就偏偏咬上去,不過得暗中來,她必定會想法子聯系她在洛陽的人!”

    說罷,他冷嗤一聲,轉身一拉馬韁,立刻翻身上馬,策馬離開。

    小勝子頷首,打算回府後安排人把那輛奇特的馬車牽回千歲府邸好好研究,他也立刻與其他司禮監的廠衛們翻身上馬追隨著百裡青向司禮監奔馳回去。

    但百裡青剛走了不到一刻鍾,腦海裡不知掠過什麼,他忽然一瞇眼,猛地一拉韁繩,逼迫得他坐下的神駿無比的黑魔立刻高高地揚起了蹄子嘶鳴了一聲,全身肌肉繃緊到了極點才勉強站住了。

    而他身後的其他司禮監廠衛們就沒那麼好運了,連公公和小勝子都差點撞做一團,連帶著其他人都狼狽萬分,差點被甩下馬去,好一會子才穩住了自己和馬身。

    “千歲爺……?”連公公莫名其妙地剛要問什麼,就看見百裡青已經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又沖向了承天南門。

    “中計了,那小狐狸是要現在出城門!”百裡青只留下一句話,人已經在十數米開外,小勝子和連公公面面相覷,也顧不得多想,立刻命人趕緊又繼續去追百裡青了。

    而就在百裡青的人馬離開不到半刻鍾的時間,兩名穿著司禮監廠衛黑底繡暗金紅蓮花服的年青人就提著刀劍到了城門官這裡來要馬車了。

    “馬車?”城門官原本的升官夢破碎,此刻正是郁悶之際,也沒有多想,只有些無精打采地招來一名小兵:“去給這兩位司禮監的大人把那馬車牽來。”

    “是。”那小兵正要領著那兩個蒙面的年青人去拿車,其中一人又開口了,他傲慢地道:“城門官大人,我們督公說了,那兩個女子不過是貪小便宜受人利用罷了,放了她們就是了。”

    那城門官自然也是點頭同意的,人都抓錯了,留著干嘛?

    等那兩個年青人一會子牽馬車過來的時候,那一對姐妹也被放出來了,正是相互埋怨今兒真是倒霉,對方真是沒眼力,怎就上了那逃犯的當的時候,忽然被人喚住了。

    其中一個高一點的年青廠衛忽然對著那一對姐妹笑瞇瞇地道:“喂,你們兩個,咱們督公說了,你們二人姿色不錯,若是有意入九千歲府上伺候,年銀一百兩,一會子再看到穿咱們這身衣服的人來問話,你們只管上去跟他們說你們願意就是了,若是不願意,便算了。”

    “呃?”那一對姐妹頓時都傻愣住了,她們兩個都是一對苦命的無子寡婦,年紀輕輕就守寡了,身材雖然還好,但是容貌卻都挺丑的,人人都道她們兩個克夫,所以自然沒有人上門再提親。

    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如今天上會掉一個這樣大的餡餅來,兩人頓時都紅了臉,有些窘迫地看看四周也同樣啥愣住的人:“這……這位小哥哥,你說的是真的麼?”

    那年青人雖然蒙著臉,但是一對頗大的有神的眼睛卻充滿了誠摯的光芒:“那當然是真的,別看咱們督公是個內侍出身,但是那容貌,那身段,那府上更是家財萬貫,總不會虧待了你們姐妹的。”

    此話一出,他身邊另外一個牽馬的矮一點的年青廠衛立刻被自己口水給嗆道:“咳咳咳……咳咳……。”

    城門官則是很納悶,自己方才怎麼沒有覺得那位爺看上這兩個娘們,自己還覺得自己眼光有問題,這麼丑的兩個;老娘們怎麼會是九千歲府邸上的人,不過……督公?

    他一愣,頓時心頭一跳,那……那位蒙面的大人竟然是九千歲殿下嗎?

    這年頭能被喚作錦衣衛督公的只有他了!

    城門官心中先是一陣驚懼又是一陣懷疑地瞥著面前那兩個廠衛和那一對姐妹花,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什麼地方不對勁來。

    但其中那個高個的廠衛仿佛是注意到了城門官的目光,他可是記得這位城門官的眼睛確實挺利害的,所以他也不再多做停留,直接扔了一包銀子給那對姐妹花,笑道:“且拿好了,這是給你們兩個的定銀,一會子若是有人來,你們只管上去跟他們走就是了,記得要請那位爺溫柔對待,哈哈!”

    說罷,他飛身上車,和另外那個矮個子的廠衛一起一拉馬韁繩,他高喝了一聲:“駕!”立刻策馬向城門外飛馳而去。

    在城門官愣神間,不一會子,他們也已經駕車迅速地消失在了城門外的地平線上。

    而城門官這才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拖著車怎麼是向城外跑,應該是向城內跑才對,他大驚失色地跳起來指著城門外大喝:“快,快去攔住他們,那兩人有問題!”

    但那兩匹馬都是專門用千金買來的好馬,這些守城們的士兵哪裡能以步子追得上的?

    城門官氣惱,正打算讓人趕緊去馬廄牽馬來追的時候,忽然他又聽見了司禮監那種尖利的忽哨聲,他立刻趕緊迎了出去。

    果然,外頭一片熟悉的陰森烏雲蔽日而來,同樣的一批黑衣廠衛們簇擁著為首的那高挑的男子迅速地飛馳到了他的面前,為首者對著他大喝:“方才有沒有人過來以司禮監的名義牽馬車!”

    那城門官懊惱地立刻跪地:“都是下官的錯,方才是有兩人穿著貴司的衣衫,蒙著面,過來下官此處牽馬車……。”

    “如今呢?”黑衣人不耐地打斷他又問。

    “如今……他們已經出城去了,但下官已經派人去追了!”城門官趕緊道,不敢看對方,生怕這位九千歲一怒之下,將自己的腦袋摘了。

    “千歲爺,咱們立刻去追!”小勝子立刻向百裡青耳邊請示。

    百裡青瞇起眼看了看遠處,馬蹄一路遠去,白茫茫的雪色與蒼白的天際相接之處,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

    百裡青魅眼裡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這丫頭,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先是用兩個替身引誘他來此,必定是料准了他盛怒之下一定會率領大批人馬前來抓捕她,然後發現抓錯了人,以他的性子,必定不會再廢那種功夫去追,而回選擇先回司禮監,再行兵布網。

    在此空隙間,她就和她的丫頭穿上早已准備好的司禮監廠衛的衣衫,過來冒充廠衛!

    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會想要去懷疑她們的身份,自然是讓她們領走了馬車,若非是這城守還不算蠢,此刻大概自己來了,才知道犯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想到此,百裡青睨著跪在地上的城守,冷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城守心中忐忑,不知這位喜怒無常的千歲爺是什麼意思,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道:“下官韓愈。”

    百裡青嗯了一聲,淡淡地對身邊的連公公道:“一會子讓他到你手下的追風部報道。”

    追風部是司禮監專門負責追蹤,探查的部門,這韓愈自然也有所耳聞,他一愣,立刻大喜:“謝督公提拔!”

    也就是這位韓大人,確實在替百裡青抓捕到西涼茉的過程裡貢獻了不少力,乃至於西涼茉終於從魔爪下生還之後瞅著他就恨得牙癢癢的,後來也給了他不少排頭吃。

    而此時,一道嬌滴滴,或者說故作嬌滴滴的聲音響了起來:“督公,奴家願意伺候您,願意跟您回去。”

    百裡青騎在馬上,與小連子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一對姐妹,他們沒記錯的話,這一對姐妹是被西涼茉收買來混淆他們視線的,如今為甚這幅模樣上來說話?

    督公身邊的哪個不是美人?

    怎麼可能看上這一對丑得不行的寡婦?

    韓愈卻是知道為甚的,他的臉上掠過一聲尷尬,漲紅了臉結巴道:“這……這一對姐妹是剛才那兩個逃犯說督公有意招人侍寢,看上她們了,還給了定金……。”

    韓愈的話越說越小聲,雖然督公蒙面了,但是那種越來越陰森恐怖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就在小連子等人看著百裡青身上的氣勢不對,心中暗自叫糟糕的時候,百裡青卻忽然陰森森地笑了:“哦,她說本座有意招你們侍寢是麼,呵呵……。”

    “督公,請對咱們姐妹溫柔一點,咱們都是嬌滴滴的姑娘,可經受不起……。”兩姐妹努力地學著平日看見那些花娘暗娼們攬客的樣子,大嘴一張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偏偏小眼睛一瞇,就看不見眼珠子了,以至於這種五官擠在一起的‘嫵媚’笑容,看起來很像最近城裡官宦紈褲們新寵的四蹄類動物——巴馬香豬。

    連公公和小勝子立刻上前,擋住了她們的臉,小勝子立刻使眼色讓韓愈趕緊把那兩只礙眼的生物帶走,連公公則對著百裡青“嘿嘿”干笑:“督公,咱們回吧,咱們……那個……哈桑王子好像傷得不輕,咱們是否要以示慰問,省得他們鬧將起來。”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得想抽自己嘴巴。

    果然,百裡青的目光瞬間讓人只能想要一個詞——九幽地獄,恐怖異常,仿佛瞬間就有無數惡鬼從裡面飛出來食人。

    百裡青精致唇角瞬間彎起出一個陰郁森然的笑道:“鬧將起來本座就把這些赫赫人的頭全割下來送回他們可汗處,不過就是再開戰罷了,反正咱們天朝也安逸了三年,就讓靖國公去出兵對付他們,全都死在戰場上,倒是省得本座動費心思!”

    全都死了最好!

    還有那個殺千刀的小混蛋!

    “侍寢……呵呵,很好,很好。”百裡青的笑聲詭魅到恐怖,眾人齊齊低頭,無人敢去看他的臉,大雪天,他們全都齊齊出了一身冷汗後,才聽見百裡青冰冷的聲音響起:“還愣著做什麼,立刻回司禮監,咱們今日就去洛陽!”

    “是!”司禮監眾人齊齊抱拳。

    百裡青抬頭看著天邊那梭然飛去的雪花,危險萬分地瞇起眼。

    讓你跑了一次,是為師的失誤,但第二次……

    愛徒,你可千萬要在洛陽好好等候為師的臨幸才好!

    ————

    “郡主,咱們這是要去哪裡?”白玉一把扯下頭巾,看著西涼茉。

    她還是很為西涼茉方才的大膽而心驚,她看著千歲爺進出之間,那種氣勢簡直是恐怖之極。

    她總有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西涼茉也扯下頭巾,露出她溫婉美麗的臉來,唇角掠過一絲狡黠地笑:“呵呵,咱們當然是去洛陽,我那師傅想必也猜不到我們馬上就會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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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4:33
第一百零五章 相逢應不識

    “為何要去洛陽,郡主不是讓白嬤嬤她們去了洛陽吸引開千歲爺的注意麼?”白玉有些不解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路邊隨著馬車疾馳飛逝兩邊飛逝的景色,眼兒彎彎,狡黠地一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說不定會有完全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白玉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隨後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是在奴婢看來,就算郡主你在洛陽躲開了千歲爺,您也不可能躲他一輩子呢,若是最後被抓到的話……。”

    白玉沒說完,但是她總覺得按照郡主這樣三番兩次地挑釁千歲爺的行為看來,如果被千歲爺逮到後,恐怕不會有太愉快的結果。

    但是……她一直都覺得郡主為人處事極為老辣,她時常也教導她們這些貼身侍婢,要不打無准備的仗,因此若不是已經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郡主是不會敢這麼做的吧!

    “郡主已經想好了若是真的落在千歲爺手裡的對策了吧?”白玉忽然一邊駕車,一邊憧憬地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支著臉頰,瞥了白玉一眼,隨後懶洋洋地瞇起眼道:“若是被抓到的話,就抓到唄,抓到再說。”

    反正他又不會真的殺掉她,不過也許多少會受點皮肉之苦。

    不過她相信,很快他就會忙起來,那個時候,他大概會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之上,想必對自己的關注也要少去多了。

    白玉徹底傻愣了一下,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瞅著西涼茉:“郡主,奴婢不得不說您真是勇氣可嘉。”

    西涼茉笑嘻嘻地拍拍白玉:“不必太佩服我。”

    其實她也很佩服自己捋老虎須,踢老虎屁股的膽量呢!

    一只胖乎乎的暗紅鸚鵡頂著冷風跳上了西涼茉的肩膀,瞪著圓溜溜的大黑眼睛,用頭蹭了蹭西涼茉,‘嘎嘎’叫了兩聲以表示它也非常贊同白玉的話。

    西涼茉捏捏它愈發肥碩的小肚腩,然後兩指一捏,將准備趁機鑽進她衣襟的小肥鳥捉出來,扔到白玉身上。

    小白被扔得在白玉身上打了個滾,它靈活地用鳥嘴叼住白玉的腰帶,兩只翅膀死命撲騰,才沒掉下去。

    白玉趕緊一手拉韁繩,一手將小白撈到腿上,忍不住低聲嘟噥:“郡主,小白還小,你溫柔點可好?”

    小白張開翅膀,黑眼睛裡亮晶晶地仿佛充滿了淚水——哦,還是白玉姐姐最好了,請給小白我無盡地溫柔吧!

    隨後它就異常感動地趕緊鑽進了白玉的衣襟裡,然後享受地瞇起眼,嗯,軟軟的,熱熱的,好舒服~

    冰天雪地間,寒風凜冽間,還有什麼比有這樣一處‘窩’更好的去處呢?

    小白享受得頭上那雪白若軟如扇的羽毛都張開來——它的鳥生又圓滿了。

    西涼茉瞥著白玉一臉憐惜又有些尷尬地看著自己衣襟裡的某只小動物,卻素手無策的模樣,不由暗自搖頭。

    白玉這丫頭平日看著是所有丫頭裡面最精明的,但這種一遇到可愛物種就沒轍的性子,大概注定要讓她栽在這種扮豬吃老虎的貨手裡。

    ————

    就在百裡青和西涼茉都在分頭向洛陽而去的時候,最早離開上京,如今已經在客棧裡投宿的白嬤嬤一行人也快到了開晚餐的時間。

    “喂,你……好了沒有,天色已經不早了!”白蕊一邊閉著眼,一邊窘迫地紅著臉大聲地問面前的人。

    “嗯,就好了。”魅力‘嗯’了一聲。

    白蕊實在是又窘又不耐煩,舉著花瓶的雙臂都已經有些發麻,她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這樣很累的啊,你到底要尿多久!”

    魅七不緊不慢地道:“我也不知道,明明是你不肯給我松綁,所以我也只能慢慢瞄准,要是一不小心潑到你手上,可不能怪我!”

    “你敢!”白蕊一聽,惡心得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差點就要習慣性地去瞪魅七,但下一刻,她忽然想起某人還沒穿褲子,立刻又閉上眼。

    魅七站在窗邊,瞥著床前白蕊捧著花瓶站得直直,絲毫不敢動彈,只敢不停嘟噥的樣子,他眼中掠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一抬手就放飛了手裡的兩只模樣奇特的麻雀,那麻雀撲稜稜地直飛遠方而去。

    隨後,他又悄無聲息地關上窗,然後走到了床前,將那扔在床上的繩子一抖,繩子就像一條蛇一樣地纏繞上他的雙臂,看起來仿佛他依舊被綁縛著一般,見白蕊忍不住在那罵罵咧咧的了,他又用腳尖輕巧地一勾,將一個水壺勾來,然後提著往白蕊手裡的花瓶倒去。

    白蕊正打算放棄這種可笑的用花瓶給魅七小解的舉動,忽然覺得手裡的花瓶一沉,嚇了她一跳,白蕊一想起手裡接的是啥玩意,一陣惡心,忍不住尖叫起來:“你怎麼不打招呼就尿了!”

    魅七一邊往水壺裡倒水,一邊挑眉道:“哦,我以為你准備好了。”

    白蕊臉頰緋紅,還是忍不住咬牙顫聲道:“別廢話,你好了沒有!”

    她心中哀鳴不止,嗚嗚,她嫁不出去了,居然去接……去接一個光屁股男人的尿!

    為了郡主,她真是犧牲大發了!

    魅七瞅著白蕊的模樣,只覺得她粉臉緋紅的樣子,尤其像一種小動物——被激怒的鸚鵡小白,他那得有的捉弄之心又上來了,他一提茶壺一本正經地道:“嗯,好了。”

    聽著魅七的話,白蕊終於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立刻把手裡的花瓶嫌棄地放到地上,低聲咕噥:“唔,總算好了。”

    魅七的聲音又涼涼地響起:“我的褲帶子還沒有抽上。”

    白蕊剛剛緩和下去的臉色瞬間又漲紅了起來:“喂,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魅七瞥著白蕊的樣子,想起魅六告訴他的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就是要偶爾對女人使壞,調戲什麼的,才能激起對方的羞澀之心,一個女人會對你臉紅,在你面前感到羞澀,那就表明她是喜歡你的。

    她喜歡你了,你要娶她,豈非就是順理成章的了麼?

    魅七雖然覺得魅六的話有點奇怪,為什麼女人會喜歡壞人?

    話本裡不都說女人喜歡好人麼?

    況且若說壞人就是殺人放火,被衙門抓的那種低級標准,他覺得自己夠壞了,可是白蕊還是不答應嫁給他。

    魅六說那是他壞的方向不對,鑒於魅六總是那個被白玉追著跑的人,所以魅七思索了許久,還是覺得他說的話有一定道理的。

    魅七看了不少魅六私藏的諸如《爺,調戲奴家吧》、《公子,奴家還要》、《惡霸相公,你好壞》……之類的種種私藏十八禁的書之後,他決定換一種姿態出現在白蕊面前。

    所以此刻,魅七還是決定再接再厲地繼續調戲白蕊道:“你忘了,你把我的手綁住了麼?”

    白蕊進退不得,閉著眼卻也能感覺到魅七那種盯著自己的眼神,仿佛看笑話似的,她一惱,硬著頭皮就上前伸手去扯他的褲帶子。

    但手剛伸出去一握的下一刻她就立刻發現不對,自己手裡這裡這一根,圓短的柱子一樣的,硬硬的,滑膩的,是個什麼玩意?

    若是白蕊什麼也不知道就罷了,但此刻她腦海裡瞬間閃過在百裡青書房裡看到的那一幅幅精品春宮圖,起初她不敢看,後來看多了,她還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私下和郡主討論過一番。

    所以此刻,她仿佛瞬間被雷劈了一般。

    難道……也許……莫非……或者……這就是那個、那個玩意兒?

    魅七看著白蕊的反應,正准備在她睜開的眼的霎那,唇角微微勾起一絲邪魅的笑,用以迷惑白蕊的心神,然後白蕊會羞窘不安地輕罵:“魅七,你好壞,……。”

    他邪肆又深情地看著她:“白蕊,我只對你使壞,嫁給我吧。”

    白蕊羞澀之極:“好……。”

    然後——

    然後白蕊忽然仿佛踩著尾巴的貓一樣瞬間淒厲地尖叫著跳起來:“啊——!”她閉著眼,仿佛被扎了手一樣的把手裡的東西給狠狠地往前一捅。

    魅七原本想好的對白瞬間噎在喉嚨裡,臉色變得異常鐵青:“唔……白蕊……!”

    但白蕊可不管那麼多,只認了一個死理,她什麼都沒有看見,都是魅七這個登徒子的錯!

    都是他害得自己摸到了惡心的東西!

    然後白蕊傷心地嗚咽著——惡狠狠地沖著因為她偷襲而暫時失去還手能力的魅七一頓拳打腳踢,隨後嗚嗚地哭著跑出了客棧,一邊跑一邊罵:“嗚嗚……不准追出來,不然我就去屎……不……去死!”

    可惡,都是郡主拉,整天說些子奇怪的話,令她威脅人都如此沒魄力。

    白蕊愈發的傷心,一路捂著臉,奔下了樓,直撲飯桌,到點開飯了!

    餓死那個登徒子!

    魅七臉色慘白地曲腿半倒在床上,一臉僵硬地看著白蕊消息在門外的背影,從牙縫裡勉強擠出一句話來:“你放心,你不用去屎,我追不了……那只是個蠟燭而已!”

    他能追才有鬼來了,方才他瞥見燈台上一截蠟燭,他順手就將蠟燭摘下來,學著《惡霸相公,你好壞》裡面風流相公調戲鄰家小娘子的手段,但自己是把蠟燭遞給了白蕊,哪裡想到那丫頭竟然如此生猛地一摘蠟燭就將往前一桶,正中胯中,然後就直接把他廢了!

    可見魅六這個卑鄙小人的話是真真不可信也!

    唔……痛!

    魅七忍耐著劇痛過去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本,掏出筆來在上面又記下此次任務失敗的總結。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是狗屎!

    ——魅六的話連鬼都不信!

    ……

    而百裡青這一路人馬,比起那西涼茉兩批人馬就安靜得多了。

    雖然來自赫赫的哈桑王子不顧自己被‘九千歲公主殿下’暴打成了豬頭,依舊癡心不悔地稟報了皇帝他打算趁著信妃娘娘還在備嫁,以游歷中原的名義追尋著自己心中的‘九千歲公主殿下’來了洛陽,但是百裡青只一個冷眼過去,司禮監眾人自然有無數方法讓哈桑王子沉睡閉嘴。

    所以哈桑王子便被扔在了一個木箱裡在馬車上以一種痛苦的姿勢,基本上是一路睡到了洛陽,司禮監的眾人不時在吃飯的時候‘忘記’了哈桑王子的存在,以至於五日的路程,哈桑王子卻覺得自己只睡了兩日夜就腰酸背痛腿抽筋,引以為傲的肚腩也小了一圈,並且連和‘九千歲公主殿下’獨處的機會都沒有,非常遺憾。

    不過好在的是他得到了一項身為王子的特權,他住進了‘九千歲公主殿下’在洛陽的行宮。

    當然,這行宮,中原人稱之為——司禮監行署衙門!

    ……

    洛陽城。

    北據邙山,南望伊闕,洛水貫其中,東據虎牢關,西控函谷關,四周群山環繞、雄關林立;而且雄踞“天下之中”,“東壓江淮,西挾關隴,北通幽燕,南系荊襄”,所以歷朝歷代均為諸侯群雄逐鹿中原的皇者必爭之地。

    河洛之間,居天下之中,既稟中原大地敦厚磅礡之氣,也具南國水鄉嫵媚風流之質。

    最近,洛陽城裡的民眾們都覺得最近城裡的氣氛有些奇異,說不上為什麼,正逢年關,四周的城門兵丁封查似乎更為嚴格,而且司禮監的廠衛們都親自鎮守在四方城門之下,對所有進出洛陽城的男女老少都嚴加盤查。

    若無路引或者地保的證明,不管任何人都需要親自上行署衙門去向司禮監的廠衛都統們一一說明原因和證明自己的身份,否則就一律暫時拘扣在行署所租借的客棧裡。

    偏偏這些時日又恰逢雪牡丹爭魁日,正是江湖客們與洛水河畔花魁們一年一度的奪魁盛會,因此,官府的嚴查讓江湖客們都怨聲載道,但這洛陽乃上京陪都,素來也是軍機重地,附近駐守了十萬洛河軍。

    他們這些江湖就算都是高來高去的高人,也不敢直接對抗上正規軍。

    於是他們都熄了平日好勇斗狠的心思,暫時乖乖地蹲在茶樓酒肆裡嗑瓜子喝酒聊天。

    尤其是以酒香,狗肉香,酒娘香,三香齊名的洛河坊,這樣最大的平民酒肆最為吸引人。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最近這些司禮監的走狗們怎麼盤查得如此嚴格,住我隔壁那個猛鬼刀王二麻子,都被司禮監的人發現是三年前鬼頭山山寨主而抓進牢裡去了!”大俠甲一邊切了塊狗肉燒塞進大嘴裡,一邊向同伴悄聲打探,當然他聲如洪鍾,自然也讓所有客棧裡的人都一起豎起了耳朵。

    綠林好漢乙摸了下送酒上來的酒娘的小手,色迷迷地塞了塊銀子進那酒娘的胸裡,隨後很是詭秘地道:“誰知道呢,聽說是那九千歲那老賊跑了一個愛妾,偷了他的起勢還陽丹,到洛陽來投奔奸夫了,所以那老賊大怒,立刻將洛陽團團圍住啊!”

    “哦?竟然是這樣啊!”酒樓裡眾人齊齊驚歎。

    大大滿足了綠林好漢乙的虛榮心,他立刻一抹油膩膩地嘴巴和絡腮胡子,瞪著眼道:“那是當然,九千歲那老賊,沒了男人的寶貝,好容易覓得這雄風再起的丹藥,豈能善罷甘休?”

    眾人各自露出曖昧的笑容:“嘿嘿,那倒是!”

    誰不知道那九千歲是個閹人啊,閹人最想要的是什麼,還不是寶貝麼!

    忽然有人舉手,一道軟軟的聲音響起:“可是昨天大哥你說的版本是有一個綠林好漢被九千歲抓住後,九千歲在審訊他的時候,迷戀上了他偉岸的身軀,於是將他囚禁在府邸裡,不想那好漢寧死不屈,不堪侮辱逃到了洛陽,所以九千歲才要抓捕他的!”

    此話一出,正在吃酒的眾人忽然又想起,唉喲,是哦,昨天好像是聽見的這個版本哎!

    那綠林好漢看著有人質疑他,頓時惱羞成怒起來,一撂酒碗吼道:“放屁,那個版本也是灑家從別處聽來的,今日灑家說的才是真宗的小道消息!”

    於是酒樓裡的酒客們都紛紛點頭,如此說來倒也是沒錯。

    忽然又有人舉起了細瘦的隔壁,還是那軟軟的聲音,不過這一次是含了笑:“可是好漢,你前日還說是有飛賊從九千歲府邸裡偷了藏寶圖,如今那飛賊就在洛陽,所以九千歲跟蹤到洛陽來挖寶藏了,好漢,你哪個消息是准確的呢!”

    眾人忽然又想起最早流傳的版本——藏寶圖,頓時對那綠林好漢報以嗤鼻之聲。

    那綠林好漢終於按捺不住,一下子將自己的虎頭刀拍在了桌子上,對著那三番兩次揭他的台的小丫鬟大罵“呔!那小丫頭,休得胡言,否則休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歲的瘦瘦小丫頭正坐在桌子邊津津有味地磕瓜子,她留了齊眉的劉海幾乎把她的臉都遮蓋了一半,看不清她的臉,只讓人覺得她面無平凡無奇,又有點兒面黃肌瘦的。

    雖然他們都覺得一個大漢欺負一個小丫頭不太好,但是對於一個毫無姿色的丫頭路人甲,那些偶爾出現的武林世家的公子們都瞬間熄滅了英雄救美的心思。

    不過那小丫頭倒也識趣,立刻笑瞇瞇地舉手:“就當我沒說唄!”

    那綠林好漢卻不肯見好就收,見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竟然冷笑一聲:“如今才後悔倒是晚了,你不若跟灑家走一趟,等灑家把你賣進河邊花坊換錢吃酒,灑家就放過你,否則,嘿嘿!”

    那小丫頭一邊磕瓜子,一邊笑道:“哦,那小婢倒是想開開眼界!”

    眾人雖然覺得那綠林虯須大汗過分了,但這小丫頭莫不是瘋了麼?

    那些武林世家的公子鄙夷地看著那小丫頭,但也同時認真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英雄救美地出手救下那小丫頭,也好在奪魁會前造些好名聲出來。

    那大漢卻不等他們考慮好,平日裡就是在山中橫行慣了的山大王,此刻惱羞成怒,一抓起連環鬼頭刀就向那小丫頭撲去。

    酒樓裡眾人大驚,齊齊暗道,完蛋了,這小丫頭被這大塊頭一抓,恐怕不死也要骨頭折斷好幾根了。

    誰知,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都跌到了桌子上。

    只見那小丫頭不知道怎麼地一偏身子,一伸手就抓住了那綠林虯須大漢的食指,然後單手輕輕一甩,那大汗就慘叫一聲,“啊——!”“匡當!”連著兩聲嘈雜聲,直接飛向了酒坊放盤子的櫃子,然後——牢牢地嵌在了櫃子裡。

    等所有人回過神,錯愕地看向那小丫頭的時候,卻發現那嗑瓜子的小丫頭已經不見了。

    眾人大驚,興奮地議論紛紛,武林人士們則倍感壓力。

    “高手!”

    “看那臉,如何可能有此等功力?”

    “未必,說不定是她修煉了返老還童術!”

    姐不在江湖,江湖卻一直都有姐的傳說,約莫就是如此了。

    而引起大騷動的小丫頭,卻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街道上,她打了個噴嚏,翻開自己的籃子裡看了看,嘟噥:“嗯,還好,這些鯉魚都還新鮮呢,那大妖孽真是奢侈,大冷天的吃活鯉魚,還要這麼多條作甚!”

    提著沉重的菜籃子走了好一會,小丫頭才走到了一處站著數名持刀侍衛,雕梁畫柱的朱柱黑漆大門外,她抬頭看了看那匾額——司禮監行署衙門。

    隨後,她又低下頭,繞過大門,敲敲旁邊的小門,那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裡面的嬤嬤瞅著她,頓時沒好氣地一把將她拉進門:“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今兒可是年三十,這可是宴席上的主菜,大家去都買魚,如今湊齊了96條,就差你手上的四條了!”

    小丫頭任由那嬤嬤拉著進門,抬起被劉海遮住半張臉的頭,驚訝地小聲問:“張嬤嬤,督公要吃一百條魚嗎?”

    那大妖孽不得撐死?

    張嬤嬤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驕傲地道:“果然是鄉下來的土包子,這些魚是要做‘黃河美人唇’的,這道菜是只用一百條冬日黃河鯉魚的鯉魚唇來做!”

    “一百條冬日黃河鯉魚的鯉魚唇來做?那魚身子呢!”小丫頭不敢置信地張大嘴。

    她想起昨日自己和白玉碗裡那兩條小魚干,心中頓時把某只奢侈的千年妖孽罵個底朝天。

    “廢話那麼干甚,小年會下廚,咱們這裡的丫頭人手不夠,你不會下廚,伺候人洗澡總會吧,先洗手,立刻進房間去伺候督公沐浴!”張嬤嬤懶得和沒見識的小丫頭廢話,從剛剛過來的一個大丫頭手裡扯過一些洗澡用具塞小丫頭手裡,隨後推開一扇精致的房門,趕緊把小丫頭推了進去。

    “喂,我……。”小丫頭一驚,剛想要說什麼。

    卻聽見伸身後屏風裡傳來一道熟悉又冷冰冰的聲音:“拿些香油都拿這麼久,作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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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4:54
第一百零六章 遇險

    進去?

    西涼茉咬牙,自己這副樣子騙騙別人還可能,騙百裡青?

    除非她真能披了件‘畫好的皮’在身上!

    西涼茉左右瞧著無人,索性轉身放下東西就跑,連門都沒關。

    但她剛轉過長廊一個彎,就一下子撞上一個肥厚的胸部,直撞得小鼻子生疼。

    “啊呀,如何在府邸裡這般莽撞,你這小蹄子作死麼!”張嬤嬤熟悉的聲音在西涼茉頭上響起,西涼茉暗自叫糟,果不其然,張嬤嬤立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怒道:“君竹,你這小蹄子,讓你把東西拿進澡房裡伺候督公沐浴,你怎麼跑出來了,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西涼茉趕緊抱住張嬤嬤的手,討好地道:“嬤嬤,婢子從來沒有見過督公風范,也從來沒有伺候過貴人沐浴,怕是笨手笨腳反而得罪了督公,還請嬤嬤見諒。”

    張嬤嬤瞅著這小丫頭說得可憐兮兮的,便也只好搖搖頭道:“畏手畏腳,瞧你這點出息,今日除夕,大伙都忙,要不輪得上你去伺候督公?”

    她說著就一把拖著西涼茉往浴房而去,沒耐煩地道:“行了,你給我打下手!學著點!”

    西涼茉大驚,卻一時間也想不出好的法子來,只得一路被拖進了浴房。張嬤嬤隨手將她放在地上的東西塞進她手裡,又拖著她到一處活動的泉水邊淨了手,又在手上塗抹上香脂香膏,然後張嬤嬤恭謹地跪在屏風外,手上捧著一塊白布綢巾並一瓶子香油遞進了屏風。

    “督公,奴婢來送東西了,方才那小丫頭是鄉下出來的,新進府,沒有伺候過貴人,也是奴婢疏忽大意,竟讓她來伺候督公,還請督公責罰。”

    西涼茉也跟著跪在她身後,發現起來三大五粗的張嬤嬤伺候人的一舉一行都是極為標准的宮中伺候貴人的禮儀,估摸著這一位嬤嬤也是從宮裡出來的,今日實在是忙暈頭了,才會讓一個她新進來的小丫頭去伺候主子。

    百裡青接過了張嬤嬤的東西,他冷漠的聲音在珠簾屏風後響起:“一會子自己去小連子那裡領罰,這種事情本座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張嬤嬤伏在地上出了一頭冷汗,諾諾道:“是。”

    督公最近的脾氣越發的喜怒不定,他們這些下人更是不敢性差踏錯半步。

    隨後沒多久,清脆珠玉碰撞之聲響起,西涼茉趕緊蜷縮著身子緊緊地伏在地上,盡量改變自己的體型,讓自己的身子看起來更瘦小一些,以免被某只眼尖的千年老妖發現。

    不一會,西涼茉的眼余光就瞥見一抹深紫色繡海水雲紋的華美袍裾停在了自己眼前,隨後覺得背上停住了一道仿佛隨時都能穿透她的背脊銳利目光,又似被什麼危險的妖獸盯住了一般。

    冰冷而極具壓迫威勢感讓人不敢動彈,仿佛連浴房內蒸騰的暖濕空氣都凝結成冰冷的霧氣沉沉壓在人的身上。

    西涼茉微 顫抖起來,就像是所有面對冷酷主人而感到害怕畏懼的小丫頭一樣。

    如果不抬頭,只是這樣看著,應該不會被認出來才對。

    果然,那種冰冷如刺一樣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掠開了去,隨後她便從眼角余光處,瞥著那一片華美的袍裾優雅如流雲一般消失在門外。

    房內沉重陰霾的威壓感瞬間消失,兩人同時都發出一種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嬤嬤,都是奴婢的錯,害得嬤嬤受罰了,奴婢願意用兩個月的月錢給嬤嬤壓驚。”西涼茉有些歉意地對著張嬤嬤道。

    她倒不是真想害張嬤嬤受罰的。

    早知道原來她的師傅大人不是隨便讓人進去伺候他沐浴的,只是讓人在外頭遞給毛巾、香油麼的,自個也不必躲得那麼辛苦了。

    張嬤嬤有些意外地看了西涼茉一眼,見她一臉誠懇的模樣,倒也不客氣,出了門隨後便擺擺手:“算了,下次小心點也就是了,若是惹怒了督公,今兒恐怕就不是被打板子了事的了,你先回廚房幫忙,待我去左監去見了連公公再說罷。”

    西涼茉不再作聲,乖乖地目送著張嬤嬤去了左監領罰,她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張嬤嬤一會子受罰了,不會那麼快回來,沒誰知道自己干嘛去了,她反而不用去幫忙。

    剛回房,正巧見著一身粗使丫頭打扮的白玉端著一臉盆水進來,見了西涼茉,她才有些詫異地道:“郡主,你怎麼那麼久才回來,張嬤嬤四處找你呢!”

    “嗯,我方才已經見過張嬤嬤了,你以後叫我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聽出來了。”西涼茉轉身去櫃子裡搜了一套夜行衣出來。

    郡主與君竹聽著極為相似,她怕白玉一會子改不過口,索性化名就叫君竹。

    白玉‘嗯’了一聲,瞅著西涼茉的動作,她不由一驚:“郡……君竹,你今兒晚上要出去麼?

    西涼茉點點頭,一邊從床頭暗櫃裡掏出來各種藥物細心裝起來,一邊道:”嗯,今晚我准備去一趟香雲坊,奪魁簪花大會初一在那裡舉辦,這個時候,主辦人一定會在香雲坊最後再確認完事是否准備齊全了。“

    ”君竹,這樣太危險了,你的功力才恢復了三四層,我跟你一起去!“白玉擔憂地放下水盆,准備也去換衣衫。

    她到了洛陽才知道,郡主到洛陽來,躲千歲爺是其次,她最主要的目的還是來追查天理教的蹤跡。

    西涼茉卻按住了她拿夜行衣的手,淡淡地道:”白玉,你應該知道我的功力就算只恢復了三、四成,也只會比你更高,我們對天理教了解不深,也不知其中是否有高手,我若打不過,總能再跑,但若是多了你,說不定反而成為累贅。“

    她早前的時候,讓白嬤嬤一直留心打探天理教的蹤跡,白嬤嬤是縹緲真人的侍婢,也得過縹緲真人的真傳,曾為江湖中人,自有她打探消息的野路子。

    白嬤嬤打探到洛陽三年一度的簪花奪魁大會吸引了無數江河客和各地不少青樓美姬參與,其中天理教在簪花奪魁大會籌備期間的同一時間在洛陽四周出沒頻繁,有小道消息是說這一次天理教或許會在江湖上有大動作,所以在這一次大會裡投了不少銀子。

    而且小白也曾在和王府的鴿子打架後,叼了一封書信回來,她無意看到,發現此信必定是與天理教有關聯,而且裡面雖然沒有透露太多消息,但分明是上位者給屬下吩咐事情的口氣,她最開始認為是大管家發出去的信,但是在大管家被抓的第三日。

    小白無意又叼了一封信回來,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救人、奪魁。

    那麼也就是說王府裡還有天理教的人,並且級別不低。

    而真正引起西涼茉前往洛陽興趣的,卻是白嬤嬤打聽到——藏寶之事。

    江湖上隱秘地流傳著一個故事,傳說百年前一位大元帥,曾經將東征西討時候搜刮到的寶藏藏了起來,因此獲罪於帝王,而被斬首,全家抄斬,他臨終前將寶藏藏在他的虎符裡。

    如今許多年過去了,這塊虎符現世,引動了江湖客們蠢蠢欲動的心。

    白嬤嬤說這個消息的時候,神色間都是不以為然:”每個幾年不是一些寶藏現世,就是什麼絕世武功秘籍出現,總是攪動得江湖裡一片蠢動,也不曾見誰有那本事煉成了絕世神功,奪得無上寶藏,然後一統江湖。“

    她倒是對這些傳說很感興趣:”嬤嬤,真的有頂尖神功,煉成以後天下無敵麼?“

    白嬤嬤一邊收拾衣衫,一邊嗤之以鼻:”且不說正道武林、黑道綠林,邪魔歪道原本就是三足鼎立,誰也征服不了誰。

    便是那武林盟主——武當派掌門人,頂尖的內家高手,還不是一樣在崆峒做客的時候被不知名的邪魔黑道給殺了,崆峒更不用說了,真是個雞犬不留,人人都說是邪道血魔宮所為,還去圍剿血魔宮,將血魔宮逼出中原武林,若真是血魔宮干的,他們怎麼可能被逼得狼狽而逃?“

    西涼茉聞言就囧了,那當然不是血魔宮干的,那是司禮監的妖孽們干的好事。

    小小民間勢力怎麼樣都干不過官府,這是自古定理。

    但是,西涼茉當時就從這個藏寶圖的傳言裡發現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被皇帝斬首的天下兵馬大元帥——被宣文帝逼死的藍大元帥

    藏寶的虎符——藍家令牌

    這傳聞難道不是藍家經歷的演繹版麼?

    連這裡面的兩大要素都與藍家如此吻合。

    但是,這樣的秘密因該是朝廷的禁忌,又怎麼會流傳到江湖中去,而且還是在百裡青讓她尋找藍家令牌的這種時候出現,加上天理教在其中參和的背景。

    這個事情就變得非常微妙了。

    她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巧合和誤會,不過是有心人在裡面興風作浪罷了。

    所以,她決定要到洛陽來,探查一番,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主子……。“白玉窒了窒,沒錯,即使她的武藝是三婢之間最高的,但是比起郡主來確實差距甚遠,即使郡主只恢復了三——四成的功力,自己也不是郡主的對手。

    可是……

    ”主子,但這樣太危險了!“白玉還是表示強烈反對,她發過誓,要與主子同生共死,怎麼能讓主子一個人去做這樣危險的事?

    西涼茉笑笑:”你說我費盡心思跑洛陽來,怕被我那師傅逮著,還不得不潛藏進司禮監行署衙門當個小丫頭,不就是為了查這檔子事麼?“

    說實話,她對藍氏的令牌也非常感興趣——私人興趣。

    若是這令牌真有什麼大用處,也許她還未必把東西交給百裡青。

    而且雖然百裡青如今對她很感興趣,誰知道未來如何,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何況若是司禮監倒台了,自己豈非也要跟著倒霉?

    政治從來都是最骯髒和時時刻刻在走鋼絲的玩意兒,誰也真不知道下一刻誰會跪在誰的腳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要讓自己擁有立於不敗之地的能力,她未必要讓所有人跪在自己腳下,但遇上那些試圖讓她下跪的玩意兒,她是一定要對方跪在自己腳下的。

    白玉看著西涼茉,就知道自己是勸不住的了,只得交代一定要小心,並且幫她一一檢查今夜要帶的東西。

    等到日頭斜落,暮色四合。

    西涼茉便提了包袱悄悄從牆頭上翻了過去,今兒是除夕,街道上早早就沒了人,家家戶戶都開始做年夜飯,鞭炮聲不時地在清冷的街道邊的人家裡響起。

    只有值班的士兵不時走過街道。

    但不一會子,她就到了洛陽最熱鬧的地方——洛河邊。

    洛河邊一棟棟的小樓張燈結彩,四處都傳來來花娘們嬌媚的笑聲、鞭炮聲、江湖豪客們大聲而恣意的調笑。

    人來人往,倒是比尋常更熱鬧,數丈高的擂台已經搭了起來。

    這簪花奪魁大會指的就是從這些參選的花娘裡選出最美的花魁——洛神,而奪魁則是指那些江湖豪客們參與的擂台大賽,選出的黑白兩道最終的贏家,不但都有與洛神共度春宵的機會,並且三年內都被尊為白道武林盟主與黑道綠林魁首。

    至於他們是否真有這個領導能力則不在考慮的范圍之內。

    所以西涼茉曾經以漫不經心的姿態跟百裡青提起了此事,百裡青的反應則是不以為然的輕蔑。

    在他看來再厲害的高手,在權勢面前若不臣服,那就是要被踐踏的,何況還是一群只論武藝高低而不論領導力的江湖烏合之眾。

    西涼茉躲在暗處窺視了一番,那香雲坊是這裡最大的畫舫閣樓,整座小樓都做成了船型,一半在陸上,一半在水中。

    她打開包袱,悄悄換上早已准備好的香雲坊裡雜役丫頭們的裝束,然後將自己的東西藏好,提著一個小籃子,乘著幾個說笑著的采買丫頭經過的時候,悄悄墜在她們的尾巴上,向香雲坊走去。

    初上香雲坊倒是極為順利的。

    進了坊內,她一路跟著那些丫頭前行,一路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香雲坊的布置。

    正中已經擺上了十幾張紅木八仙桌,穿著各色服飾的江湖人士各自坐在上邊大聲地說笑,間或有一些道姑或者俠女裝扮的女子穿梭其間。

    但是並沒有穿天理教教徒服裝的人出現,只有不少身穿深藍布衣的衛士一樣的人在四周警惕巡視。

    不知是什麼門派,但從他們高高鼓起的太陽穴看來,都是一些精煉的內家高手。

    西涼茉悄悄觀察了一會子,剛想鑽進人群裡如平日那般探聽消息,忽然被人一把揪住了肩膀,她陡然一驚,下意識地就要回手,但下一秒立刻收斂了聲息,回頭看向來人。

    ”你是哪裡來的丫頭,我怎麼不曾見過你?“那是一個三十多的女子,頭戴紅花金釵,穿一身繡百蝶穿花金底紅花夾棉錦襖陪著深藍素錦馬面裙,一副老鴇裝扮,正上上下下地盯著西涼茉打量,化著濃妝的面容上卻滿是警惕。

    西涼茉做出一副木納老實的模樣道:”奴……奴婢……是……是……洛水村的,阿……阿娘說這裡有活……活干,廚房給兩倍……兩倍大錢……我上次來了……沒……沒選上,這次翠兒姐病了……我可以替她來。“

    這老鴇叫金嬤嬤,她早前就已經打聽過了香雲坊上的情況,只是沒有想到她如此精明,一眼就看出她這個面生的來了。

    金嬤嬤倒是知道廚房最近缺人,在臨近村子裡選些老實的孩子上船幫忙,但那些孩子她都是見過的,包括這個翠兒,不過今日是沒有見到她,興許是真病了,所以才叫這個結巴丫頭來幫忙。

    將信將疑地看了西涼茉一會子,沒發現明顯的破綻,金嬤嬤又掀起西涼茉說話費勁,便警告地瞪著她道:”一會子你就呆在廚房,別到處走,若是惹出什麼事來……哼哼。“

    金嬤嬤森然冷笑兩聲,今兒事關重大,得防著司禮監的探子,若是有可疑人物出現,她寧願錯殺一百,不放過一個。

    西涼茉像是被嚇到,立刻耷拉著眼皮子瑟瑟道:”是。“

    盯著西涼茉進了廚房,又命令在廚房門口的侍衛嚴加看守,金嬤嬤才轉身離開。

    西涼茉悄悄瞥著她輕盈的步伐,心中暗道,連這香雲坊的老鴇都是個練家子,可想而知這香雲坊上必定不簡單。

    好在當初她為了混上這香雲坊,為了有備無患,也早已做了不少功夫,今日才沒有被揭破。

    只是她似乎記得這香雲坊身為洛陽最大的秦樓楚館,已經了好多年。

    若說這香雲坊裡頭有貓膩,恐怕絕非朝夕之事。

    西涼茉裝著在廚房裡幫忙,不時地計算著端出去的菜式,也不急著偷跑出去探聽消息,這廚房裡也全都是來幫忙,不准出廚房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西涼茉算算也到了就月上中天,四周的煙花爆竹聲不絕於耳的時候,她才走到兩名廚房門口守衛的面前低聲道:”兩位大哥,我想去茅房。“

    那兩個守衛瞅著西涼茉一直老老實實,便也沒多加為難,讓一個人跟著西涼茉去茅房,另外一個人繼續看守。

    那跟著西涼茉的守衛,距離她三步之遠,保持著一種防御的姿態,西涼茉雖然暗暗心驚於對方的防范之心,竟然對一個燒火丫頭都如此小心,但是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乖乖地進茅房上了茅房。

    那藍衣守衛則在茅房外等著,沒過幾分鍾,卻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女子短促的尖叫:”啊——!“

    那藍衣守衛立刻警惕起來,立刻抽出貼身長刀,低聲問:”怎麼回事?“

    但好一會子也沒有聽到任何回音,那守衛按捺不住,便拿刀頂開了茅房的門,門一開,就發現裡面已經沒了人影,那守衛大驚,下意識地立刻往茅房裡面站了一步。

    就是這麼一步,他已經陡然覺得不對,一抬頭,正正對上西涼茉倒垂下來的臉,一張嘴朝他噴出一股子香氣。

    那守衛下一刻就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西涼茉輕巧地一個翻身下來,接住了那個守衛,再將他拖進茅房,用一邊堆著的糞桶蓋住,然後便將黑色的夜行衣迅速地套上,出了茅房,抽身而上,順著船身一下子攀爬上了第三層艙房。

    她剛打算露頭,就看見一隊藍衣守衛持刀而過,西涼茉一驚,只得五指一扣,死死地扣進光滑的木質船身,懸掛在船艙之外。

    但那對守衛竟然沒有離開的意思,居然面對洛水河面五步一哨地分布散立在三層艙房外,最近的一人只要他稍微向江面探出點頭就能看見如蜘蛛一樣懸掛在船艙外的西涼茉。

    西涼茉努力放輕了呼吸,心中卻不由著急起來,就算她能懸掛在這裡,不被發現,卻也是進退維谷了。

    片刻之後,她眼珠子一轉,凝力於一手,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的胸口,掏出什麼東西,向下一拋。

    隨後那一團東西就直線墜向洛河結了冰的河面,但一下秒,在那團東西觸碰到河面的時候,忽然打了個圈瞬間展翅飛了起來。

    那一團東西撲啦啦地飛向船首樓上,一仰頭”嘎嘎“地叫了幾聲,起初誰也沒有太注意那一只冬夜裡出現的鳥兒,但是下一刻,三樓的守衛們便漸漸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了。

    忽然不知從哪裡來的一群鳥兒圍繞著船艙飛了起來,然後竟然開始在守衛們的頭上——拉屎。

    藍衣守衛們頓時都惱火起來,齊齊去驅趕那些鳥兒。

    ”什麼東西,這是!“

    ”大冬天晚上,哪裡來的鳥兒?“

    ”大過年的,晦氣!“

    就是這一片喧嚷間,誰也沒有注意,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如鬼魅一般飄上了第三層,然後迅速地閃進了一片黑暗裡。

    ”吵吵什麼,這裡是什麼地方!“忽然艙門打開,一個中年男子探處身子來,對著驅趕鳥兒的守門們冷聲怒喝。

    守衛頭領立刻躬身抱拳,恭敬:”稟報刑堂堂主,不知哪裡來的鳥兒,在兄弟們頭上拉屎,所以……。“

    ”不過是點鳥糞,又不是下釘子,讓你的人好好看著地方,若是讓司禮監的人混進來,驚擾了主公,壞了大事,你們都別想活!“那刑堂堂主直接打斷他的話,冷笑一聲,隨後‘呯’地一聲甩上門。

    ”是!“那守衛頭領立刻道,讓藍衣守衛們不要再理會那些鳥兒,繼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站好。

    西涼茉隱在黑影中暗自松了一口氣,隨後又一轉身悄悄地靠近堆衣衫雜物的房間,看著那上鎖的門,她雙指一用力,捏斷了那鎖頭,然後閃身進了房間。

    關好門後,她立刻靠近牆壁,將耳朵貼在牆壁上,試圖聽到隔壁說話的聲音。

    奈何那邊聲音實在太小,仿佛是刻意壓低了。

    西涼茉努力了一會子,只得顰著眉,放棄了這種方法。

    她想了想,從身上的小袋子裡掏出了一只玻璃瓶子,然後用一只小巧的特制勺子將裡面的液體抹在牆壁角上。

    不一會,牆壁的木頭就冒出了一股子煙霧,然後迅速地腐蝕開來。

    西涼茉塗抹一層那藥液,牆壁就薄一層,聲音也就漸漸地大聲起來。

    直到……

    ”什麼味道?“

    ”倒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

    ……

    西涼茉立刻住手,直到對方找不出怪異焦味的來源,再次進入正事的討論,她才靜靜地坐在那塊原木船艙壁上,放緩呼吸去,再次把耳朵貼在了牆船壁上。

    被腐蝕的船壁在很偏的角落下方,西涼茉發現面前還有一把椅子擋住,於是她索性用一把特制的小刀在上面開了一個小洞。

    船壁上忽然多了一個小小的洞,誰也沒注意。

    西涼茉悄悄觀察這船艙內,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第一眼居然就看見了一個老熟人——秦大管家?

    她顰眉,百裡青並沒有告訴她,大管家逃了。

    而且司禮監那種地方,他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莫非有內應?

    ”此次,那些司禮監的賊子沒有能殺了老夫,老夫必定傾畢生之力也要將那些司禮監的奸人還有那斷我一臂的紫衣克一一鏟除!“大管家臉色蒼白地躺在主座邊的軟塌上,他少了一條胳膊,而且臉上、身上都還有不少傷,瘦得可怕。

    不過短短數日,那種斯文儒雅的書生氣都不見了,秦大管家看起來想一個干癟的老頭,或者說一副骨架差不多,一只眼睛也瞎了。

    可見司禮監裡行刑手段的殘忍。

    此刻,坐在船艙周圍的人,都義憤填膺地附和和安慰著秦大大管家。

    ”尊主大人,您放心,我等遲早要為您報仇!“

    ”您且放心養傷就是……。“

    那些人中,以西涼茉潛藏的位置,她大部分是看不到臉的,但西涼茉比較能確定的是,若這些人就是天理教的主要人物,那她大概只認識這一位——尊主大人。

    而這時,一道幽冷卻聽不出男女的聲音響了起來,但是他卻不是安慰秦大管家,而是淡漠地質疑:”秦尊主,司禮監的大獄素來以好進難出聞名,你逃脫的時候不覺得順利了點麼?“

    秦大管家瞬間就怒了,他咬牙地盯著那說話的人:”怎麼,教主難道連屬下也懷疑麼,您莫要忘了,若是我想出賣天理教,那麼十幾年前,我根本不需要千辛萬苦地扶持您!“

    教主?

    莫非是天理教那神龍見頭不見尾,連她師傅那樣的大妖孽都沒逮到的教主?

    西涼茉耳朵微微一動,她開始仔細地辨別那位教主的聲音,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把聲音有點兒熟悉。

    那位教主沉默了一會子,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口氣:”本尊自然是知道秦尊主千辛萬苦的功勞的,只是如今司禮監的探子無孔不入,百裡青那閹人手段狠辣卑鄙,所以不得不防,你勿要往心中去。“

    秦大管家雖然心中仍舊有些不悅,但是對方到底已經放低了身段,他便也不好再說什麼。

    場面冷了一會子,話題又轉到了簪花奪魁大會之上來。

    之前那名西涼茉見過的刑堂護法神色冷郁地道:”咱們這一次,若能將那群江湖莽夫都收服了,日後便可讓他們都做咱們天理教的馬前卒,司禮監的高手再多,也總比不上江湖黑白兩道的高手,若是能讓人將百裡青那奸賊先行刺殺,司禮監還有何可懼,咱們教主登高一呼,天下不滿司禮監之暴行者必定響應無數!“

    那教主沉吟道:”以血魔宮為首的邪道是個見利忘義的,倒是可為本尊所用,只是白道和那自詡綠林好漢的……。“

    那刑堂的堂主嘿嘿冷笑道:”教主且放心,所謂白道那些不都是好個面子,咱們在簪花奪魁大會上打敗了他們,自然要惟咱們天理教是尊,至於那些綠林莽漢……教主若願意,咱們就是剿滅了他們又如何,他們本來就是朝廷所通緝的要犯!“

    西涼茉聞言,心中一動,這話的意思……莫非官府裡也有天理教的人?

    天理教的眾主事者、長老們聞言皆點頭稱是,都道是不日必定大事可成。

    偏偏秦大管家之前一直不出聲,這個時候甕聲甕氣地來了一句:”哦,是麼,但是據老夫所知,那白道這一次裡有不少高手,光是唐門那些用毒的高手、少林了塵的金剛掌還有那新任幫幫主恐怕實力都不凡,不知教主打算怎麼打敗他們?“

    那刑堂堂主頓時細瞇眼一橫,冷瞪著秦大管家:”秦尊主,教主就算不是武功蓋世,智計也不輸老教主,不可力敵,我等智取就是,如今那些黑白兩道的大人物不都在咱們香雲坊上麼!“

    西涼茉挑眉,哦,看來這是要動奸計了。

    但是她正想繼續細聽對方的計劃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疑惑的聲音:”看,那雜物室的門鎖頭怎麼斷開了,莫不是有小偷吧?“

    西涼茉一驚,立刻騰身躍起想尋個躲避處,但是已經來不及,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了。

    站在外頭的守衛只看見眼前一道粉影一閃,隨後他陡然大驚地叫起來:”來人,有刺……。“

    ‘客‘字音尚未出口,他已經感覺脖子上一陣冰涼,隨後鮮血噴湧而出,頭一歪,軟軟地倒地了。

    但是他短促的尖叫還是瞬間驚動了隔壁艙房還有守衛們。

    ”不好,有探子!“

    ”抓刺客!“

    守衛們立刻踢刀迅速地沖向了艙房,連主艙房的人也在瞬間發現了有人在隔壁,警醒點的立刻反應出來方才那種怪味道的來源。

    有人瞬間運足內力一掌拍向了雜物間與艙房之間的牆,那牆壁一角早被腐蝕得極其薄,這一掌下去,立刻碎屑橫飛。

    西涼茉在一邊正要從那小小的窗子飛身出去,卻沒有料到,臨近牆板瞬間被人打碎,一股子強烈的罡氣瞬間壓向了西涼茉。

    對方內勁之大逼迫得西涼茉胸口一陣窒息,細碎的木屑一下子在她的夜行衣上劃出數道口子,逼迫得西涼茉不得不離開窗口,先行躲避。

    但就是那麼一耽擱,敲碎了的房間木壁,瞬間讓主艙房的光芒透了進來,黑暗的房間敞亮起來,西涼茉一下子就將艙房內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人雖然沒有穿天理教的教服,但是他們每一個人的脖子上或者腰間都拴了一塊雕刻著卍字的玉。

    而果然如她所猜測的,除了秦大管家之外,她一個都不認識。

    那天理教教主穿著一件斗篷,只露出兩只眼睛,讓人看不到他的樣子,只是抬起的手上泛紅,表明才正是他一掌劈碎了艙房內壁。

    西涼茉卻在瞬間將對方的身形都映在了腦子裡,只覺得那身形真的非常熟悉。

    或許,她認識的人,並不止秦大管家一個。

    但是此刻,容不得她多想。

    因為一身黑色夜行衣,手握短劍的她也瞬間都暴露在了天理教眾人的眼皮子下。

    那人用刻意變音的聲音,厲聲道:”抓住這探子,如若他不肯束手就擒,就地誅殺!“

    不管來者是江湖人,還是司禮監的探子,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房間!

    那教主眼底閃過陰沉狠辣。

    天理教的眾人立刻迅速地朝西涼茉沖去。

    西涼茉憑借著自己靈活的身手和輕工在天理教眾人之間游走,雖然天理教的長老和護法們都驚訝於這個探子絕妙的輕功,一時間奈何她不得,但是他們並沒有什麼江湖道義之說,立刻聯手圍攻了上去。

    西涼茉的功夫恢復了不過三——四成,若是從前,她倒是還有些把握能從這些人的纏斗裡脫身,但如今……

    她一瞇眼,從自己懷裡瞬間掏出一個造型奇特的竹筒來,竹筒頭呈現蓮蓬狀,她立刻一抬手就拉住了竹筒尾部,向前一拍。

    瞬間那竹筒就爆出無數藍芒射向面前圍攻過來的天理教眾人。

    有閃避不及的天理護衛中針後,立刻倒在地上,痛苦地渾身抽搐。

    ”快退,是暴雨梨花針!“那刑堂護法卻是個有見識的,錯愕之間,不忘大喝一聲,身形暴退,同時也立刻以身擋在那教主之前。

    ”你是唐門的人!“另外一名風堂的堂主立刻驚喝。

    ”出必見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發射之時,共三十七枚淬毒銀針激射而出,乃是四川唐門的不世暗器。

    西涼茉冷笑一聲,尖聲尖氣地道:”算你們這些天理教的宵小之輩有點見識,竟然妄想一統江湖!哼!“

    說話間,她已經身形一點,瞬間一掌打破那小窗口向外船艙外飛落。

    而這個時候,也正是她無處著力,暴雨梨花針招式用老,未能填針的霎那。

    那教主立刻一聲尖利的冷喝:”就是現在,立刻殺了她!“

    於是天理教眾人也在瞬間反應了過來,不再顧忌中了梨花針的同伴,同時使出各種暗器向西涼茉擊殺而去。

    眼看著西涼茉就要被那些暗器飛鏢給打成蜂窩,但見她忽然在半空中吹出一聲尖利的哨響。

    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股黑影瞬間撲稜稜地擋在了她的面前,替她將幾乎所有的暗器全部都擋下。

    天理教的眾人大驚,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地中了暗器掙扎的各種綠豆雀、麻雀等小鳥。

    而天空中不知從哪裡響起了一聲更為尖銳如鷹又非鷹的鳴響,忽然有數道黑漆漆的影子從那西涼茉逃離的窗口激射進來。

    ”嘎嘎……。“

    ”尜尜……!“

    然後毫不客氣地開始攻擊天理教的教徒,那些尖利嘴毫不客氣地啄向天理教徒的眼睛和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

    ”是烏鴉!“

    ”啊……我的眼睛!“

    一時間,所有天理教眾人都尖叫起來。

    等到他們不再慌亂,開始擊殺那些源源不斷的飛入的凶狠的烏鴉,並試圖也從窗口跳出去追擊西涼茉的時候,卻發現西涼茉早已經不見了人影。

    ”唰!“一劍橫飛斬落數只烏鴉和滿地鮮血後,那一身白色斗篷的天理教教主,看著窗外森冷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詞:”搜船!“

    那個女人不可能在這麼短的的時間內就從這裡桃之夭夭,若她有那樣的功夫,剛才就不必使出御禽術了!

    ……

    西涼茉確實也沒有能夠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她早就預料好逃跑的路線,但她卻不知道,香雲坊雖然看似一半是固定在陸上的,但其實本質還是一艘堅固的船,金嬤嬤為了安全起見,已經命人在開席快結束的時候,將船起錨了,在洛河之中,西涼茉除非變成魚或鳥,否則是怎麼也那本事飛躍過那寬闊的河面的。

    而就在她一看到身下竟然是夾雜著浮冰的滾滾河水之時,只得臨時改了路線,打算用拋鎖硬從二樓的宴客廳闖過去。

    但身子剛墜了一半,船艙上的一扇窗卻忽然打開來,一只手伸了出來,竟然極為准確地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然後毫不客氣地直接向後一拖給硬生生地拖進了房間裡面。

    西涼茉一驚,此人功夫之高,她絕對不是對手,但是……她眼底狠厲之色一閃,瞬間將手裡已經上好針的暴雨梨花針筒對著對方的身子一拉。

    可那人仿佛知道她的每一個動作,竟然直接捏上了她的手腕,逼迫她的手腕一麻,暴雨梨花針瞬間落地。

    然後,西涼茉就絕對自己的小下巴被一只冰涼的手准確地捏住,然後對方另一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嘴唇粗暴地啃噬上她的唇。

    西涼茉被迫打開的小嘴裡,一下子就滿是那人幽冷狠獰的氣息。

    那人仿佛是要吃了她一樣,舔弄過她唇裡每一寸細膩柔軟,最後狠狠地咬住她的舌尖。

    連著手也毫不客氣直接掀開她的衣衫探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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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5:12
第一百零七章 暗色冰火兩重天

    無恥的登徒子!

    西涼茉羞怒,黑暗一片之中,猛地一提膝就向對方胯間狠狠地頂去。

    乘著對方躲閃的瞬間,她另一只手一掌向對方的天靈蓋擊出,招式狠辣,直取對方的性命。

    但那人卻仿佛長了眼睛似的不但提膝一頂,直接將西涼茉的下盤攻勢化開,另一只直接和西涼茉的掌力硬生生地對上,短距離的沖擊讓西涼茉只覺得對掌的瞬間一股子極度冰寒的氣息猛然灌入她的掌心,順著她的掌心一下子沖上她的奇經八脈。

    西涼茉瞬間便僵在當場,氣悶胸疼之,不及躲避,那人一把揪住她的發髻向後一扯,頭皮的疼痛感逼迫得她不得不仰起臻首來,如被野獸捕捉到的無助天鵝一般,把最脆弱的脖頸奉送到對方狼一樣的利齒下。

    在她以為那人幾乎就要這麼咬斷她的脖子的時候,那人卻伸出舌尖舔上她脆弱頸項的細膩肌膚,低低地道:“你在心狠手辣這一點上是讓本座越來越滿意了,可惜,本座卻不喜歡你的肆意妄為。”

    西涼茉瞬間一驚,低低而疑惑地輕問:“師傅?”

    黑暗中那人仿佛在品嘗她頸項的蜜一般,用尖利的犬齒在她絨薄的脖子上啃噬著,似笑非笑地道:“你說呢,誰敢這麼靠近你這個渾身是毒的孽障玩意兒?”

    西涼茉心中暗自低叫了聲該死,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黑暗中,她只能聽見他的冷笑,感覺他冰冷的呼吸噴在自己不斷傳來銳利又細微疼痛的脖子上,她試圖擺脫這種不利的情況,嘴裡仿佛很是驚喜地低低道:“師傅,你怎麼在這,看來咱們果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那人低笑起來,從她的頸項間抬起頭來,聲音陰霾輕渺:“哦,這麼說,愛徒是很想念為師了?”

    西涼茉感覺對方修長冰涼的手指正在自己的頸項間徘徊,那種詭譎的觸感,讓她幾乎以為他會毫不猶豫地捏斷自己纖細的脖子,她幾乎能想見那人在說話時候精致灩漣的唇角彎起嘲諷的笑容。

    但她不管對方是否能看見自己的表情,只露出笑容來:“那是自然。”

    百裡青又笑了,不過笑聲冰冷又陰郁,讓她不由自主想起准備吃人的妖魔。

    “為師可真高興,原來為師的愛徒在擺了為師那麼大一道後,還如此記掛著為師,為師也很記掛著你。”說話間,他忽然毫不客氣地咬破了她柔嫩的唇,將她的低低痛呼與她唇上的鮮血一同席卷落肚,貪婪如嗜血的妖魔似的陰霾低笑:“瞧,你的血還是和我記憶裡一樣的甜,讓人難捨。”

    說著,他的舌尖再次舔上西涼茉細致的唇,將那上面的血跡也一點點地舔進唇裡。

    不輕不重的痛,在嘴唇內側這樣的地方卻異常的敏感,讓西涼茉忍不住擰眉,她唇角抽了一下,卻沒有再試圖做無謂的抵抗。

    她索性也放軟了身子靠在他懷裡,輕歎:“師傅,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惡心啊。”

    或者說一如既往的變態。

    黑暗中,那人卻仿佛得到了誇獎似的,一邊咬她的唇,一邊低笑:“是啊,愛徒,你果然還是一樣的不聽話又狡猾得讓人討厭。”

    說話間,門外卻傳來了喧囂的砸門和超高聲。

    有江湖客懊惱的怒問:“你爺爺的,這是作甚?!”

    天理教守衛冷厲的聲音隨著毫不客氣的砸門聲音想起:“我們主人有令,方才有刺客宵小潛入,為了確保所有人的安全,請所有的客人都出來,接受搜查!”

    “刺客,哪裡來的刺客,老子和芍藥姑娘正爽著,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玩意不想活了麼!”

    “就是,大冷天的哪裡來的刺客!”

    “老子看這群龜孫子才是想要鑽姑娘裙子底的刺客!”

    大約正和花娘在興頭上被打擾,不少艙房裡住著的江湖客們罵罵咧咧地。

    但是他們房裡的花娘們卻都一一上前,笑吟吟地勸慰著他們,將他們一一拉開,好讓那些冷面冷臉的侍衛進來搜查,那些江湖客們雖然都是些桀驁不遜的,多少覺得這些明刀明劍的侍衛們看著扎眼,但身邊有了美人嬌滴滴的軟語香儂,也算是有了台階下,不甘不願地打開了門。

    當然也有那些畏懼或許是真有自己仇家潛伏了進來,便立刻讓開了路。

    所以不過片刻功夫,那些守衛們就查到了西涼茉和百裡青潛伏的廂房。

    百裡青直接大手一抓,就將西涼茉抓進自己的懷裡,身子一轉,直接轉進了窗邊的櫃子和床的後面,手上凝指成氣一彈瞬間將窗戶打開,再彈出一道銳氣將床邊的帳子給彈落下來。

    窗戶裡瞬間灌進了冰冷的河風,瞬間吹起了長長的艷紅色紗帳,激得西涼茉幾乎瞬間覺得背上冷如靠冰,但她也借著窗外射進來的星光發覺了這床因為是青樓所有,興許是為了旖旎艷麗的效果,床上掛了不少深紅的輕紗薄帛,這風一灌入後,氣流帶起了床上輕紗薄帛便四處飛舞,恰到好處地將他們的行跡徹底地遮掩住了。

    果然,那些侍衛一開門,第一個感覺便是這房間裡沒有人。

    領頭的侍衛首領還是對著底下人道:“速速搜一搜,若是無人,咱們立刻去搜下一間,主公的意思是要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將所有的船艙都排查一遍。”

    “是!”

    眾侍衛立刻進房,四處地搜查起來。

    雕喜鵲登梅的黃花梨櫃子裡,供著八寶粉彩描金瓶的桌子下,連黃花梨的拔步床底也有人拿刀劍掃了一遍。

    “沒有!”

    “沒有!”

    ……

    侍衛頭領點點頭,一揚手:“繼續搜捕!”

    說著便要領著人繼續前往下一間房間搜查,但就是此時,忽然一道冷沉粗糲的聲音響起。

    “等一等。”

    侍衛頭領一轉頭發現竟然電堂的堂主江五,他立刻一拱手,恭敬地道:“江堂主!”

    江五是個容長臉的漢子,年約四十,一雙細長的眼睛裡時有精光閃過,唇上蓄著短須,他點點頭,上前在房間的門口,目光冷冽地打量了一下整個房間:“這個房間仔細地搜查過了麼,發現了什麼異常麼誒有?”

    “是,屬下已經命人一一搜查過可藏人的各處,並未曾發現任何異常。”

    江五瞇起細眼,仔細地看了看四周,下令:“點起蠟燭,再細細搜查一遍!”

    侍衛頭領屬於雷堂管轄,此刻對江五如此不客氣的命令,加上還有不少房間沒有搜查過,他便有些不願意了,但臉上還是恭敬地道:“江堂主,屬下確定此處無人,如今上頭主公急著要將整艘船都查一遍,若耽擱了正事,屬下承受不起。”

    江五脾氣也並不好,他瞬間冷笑起來,打算說什麼,但是然一道聽不出男女的嘶啞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就按照江堂主的意思去查吧。”

    天理教的眾人一愣,看向來人,頓時都立刻恭謹地躬身拱手行禮:“教主!”

    “嗯。”來人一身白色斗篷長袍遮了身形,只露出兩只冷冽銳利的眸子,他擺擺手,示意眾人免禮,隨後看向江五:“不知江堂主可是發現什麼不對了?”

    江五見教主如此信任他,便立刻從腰上拿出火折子將房門附近小幾上的銅燭台點燃,隨後一屋便亮起了明亮柔和的燭光,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映入眾人的眼裡。

    他則領著天理教的教主走到了桌前,手按在了那紅木嵌貝鈿桌上,然後拿起手來聞了聞:“這桌子上濕干不勻,說明有人曾經坐在這裡,並且將手放在了桌子上不短的時間。”

    隨後他又蹲下身子,手摸上了桌角,隨後又正色道:“教主,你來看,此處有凳椅的摩擦,並且摩擦痕跡是新的,印痕比較深,還有一點水氣,可見曾經有人在這裡曾經交過手,但時間很短。”

    最後江五的目光落在了窗邊,他走了過去仔細地摸了摸窗欞,目光在窗戶上凝視了片刻,隨後又轉頭對著天理教教主道:“您看這窗,窗欞的木橫有細微的破損,窗紙的破碎則比較明顯,說明有人被人一掌擊到此處,說不定是受了傷的。”

    “嗯。”天理教的教主也立刻走了進來,看了看他指出的地方點頭:“江堂主,你怎麼看?”

    電堂是天理教中專門負責追蹤情報的部門,江五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江五目光深沉地環視了周圍一圈,隨後負手沉吟道:“稟報教主,屬下認為此事定有蹊蹺。”

    隨後,他便向天理教教主細細闡述了他的想法,他方才之所以專門留意了這房間,就是因為後來他從第三層的船艙向下看的時候,發現那據說是唐門探子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從一樓雖然已經宴席尾聲,賓客走了不少,但依舊熱鬧的船艙中橫穿過去,而她更不會自尋思路落進水裡,那麼最後最有可能的就是消失在了第二層的這個房間裡。

    “嗯。”天理教教主再次點點頭,認可了他的說法。

    連著眾雷部的侍衛們也不得不佩服這江五,確實不愧是專門負責情報的電堂負責人。

    江五冷厲的目光最後停在了窗邊,低沉地道:“真相只有一個!”

    西涼茉躲在距離他幾乎不到一米的陰影裡,瞬間覺得自己呼吸都一窒了,這人果真心細如發,她心中暗罵,這人莫非是前生大唐神探狄仁傑和扶桑島國神探柯南的轉世麼?

    若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殺將出去?!

    但是她身前的人卻仿佛一點都不著急一般,安靜若夜色,虛無如塵埃,連呼吸都感受不到,若不是她能感覺到他如鐵圈一般的長臂將自己鎖在他的懷裡,那麼自己或許都以為他根本不存在。

    他是練成了龜息之法,自然連血脈跳動都讓頂尖高手都聽不到。

    但她可不是!一些頂尖內家高手能聽得到人的心跳!

    萬一洩露了彼此行蹤,那就……

    西涼茉正在尋思對策之時,江五卻已經說話了:“真相就是——他們必定是敵人,很有可能那人料定了那女探子會掉到這裡來,所以出手擊殺,剛才咱們進來的時候,門窗大開,若不是那女刺客已經被那人擊落水中,就是兩人必定到了別處廝殺!”

    西涼茉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心中自嘲暗笑,原來這世間也不是滿地都有那神探的,她想太多了。

    不過這江五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雖然不中,但也不遠矣。

    這樣的結論讓天理教的眾人瞬間都有些迷惑了,看向那教主。

    天理教教主沉默了片刻,隨後厲聲下令:“所有人立刻加強戒備,特別留意身上有傷的人!”

    “是!”天理教的眾人齊齊拱手遵命。

    但就在西涼茉以為他們要離開的時候,那天理教教主卻忽然又停住了向門外走的腳步,對著那些侍衛道:“你們且去吧,本教主與江堂主有事要商議。”

    於是那些侍衛便恭謹地退下,繼續搜查去了。

    江堂主則立即帶上了門,然後轉身准備去關窗。

    但是卻被那天理教教主給阻止了,他淡淡地坐在了桌邊道:“不必了,欣賞一下這夜色也是妙事,而且,吹吹冷風,也有助於咱們冷靜下來,不要被事情的順利沖昏了頭,今兒那探子竟然能在這樣守衛森嚴中潛入我們咫尺間偷聽,便已經是一大教訓!”

    江五則也坐了下來,忽然目露凶光地低聲道:“教主,既然咱們都知道那探子是唐門的人,為何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對唐門的人下手?”

    “嗯……。”

    西涼茉被冷風吹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惱怒地腹誹,這人腦子有毛病麼,吹著冷風談事兒,也不怕再來個隔牆有耳麼!

    但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麼冷?

    西涼茉明明記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雖然不多,但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脈,丹田有內力足以御寒。

    在一陣寒風再次吹過後,她瞬間發現了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冷的緣故。

    她是被百裡青強行面朝裡按在他寬闊的懷中的,手臂貼牆,背朝著打開的窗,這原本倒也沒什麼,但問題是她背上——光溜溜的!

    方才和百裡青動手的時候,那個大混蛋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粗暴地把她背上的衣服都給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露出了個大口子!

    光溜溜一大片背脊這麼被夾著雪的冷風吹著,不冷才有鬼來了!

    西涼茉氣得一抬腳,就狠狠地踩在了百裡青的腳上。

    可對方仿佛完全感覺不到似的,身形竟然動都沒動,但是他的手指卻動了,慢悠悠地滑上了她光潔雪膩的脊背,在她背上寫字——怎麼,你很冷麼?

    西涼茉氣笑了,她也不說話,直接勾起腳丫子在對方小腿骨上短距離用寸勁狠狠一踢,表示——我他媽的當然很冷!

    然後西涼茉就看到黑暗星光反射中百裡青隱沒在黑暗裡,只露出下半張精致的臉上唇角勾起的那抹詭譎灩漣的笑容。

    她瞬間腦海裡警鈴大作,手立刻就乘機想要按上他的背心的大穴,試圖定住他。

    但,百裡青早有防備,他先於她一秒,直接用一種巧妙的姿勢夾住了她的手臂,宛如鋼箍一般的雙臂夾得西涼茉動彈不得。

    然後他的手就慢悠悠地順著她雪白的背脊,輕揉慢捻,激起西涼茉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對著黑暗中的妖孽露出森冷警告的眼神——你想干嘛?

    可她怎麼知道,男人這種動物,有時候就是那種你越不讓他干嘛,他就是非要干嘛的人,何況百裡青原本就等著收拾她,等手癢到疼了!

    百裡青從她衣服裡抽了手,低頭看著懷裡炸毛的小狐狸,露出一個恣意又邪肆的笑來,朝自己唇上點了點,又毫無羞恥地朝她胸口豐盈的小包子上戳了戳。

    西涼茉瞬間紅了臉,咬牙了半晌,隨後還是一抬頭,閉著眼主動地用自己的豐潤的唇瓣碰上了百裡青的唇。

    百裡青微微張了唇,西涼茉裝著沒感覺到,但下一刻,自己的腰帶瞬間就松了,褲子一下子就掉了一半,西涼茉嚇了一身冷汗,臉紅脖子粗地瞪著百裡青——人可以無恥,但是不可以那麼無恥!

    百裡青輕笑,用手指在她光潔雪白的背上寫——你信不信,為師在這裡把你這不聽話的小狐狸剝光?

    然後西涼茉就感覺到他的腳居然在往下踩自己的褲子,西涼茉欲哭無淚地趕緊點頭——信,太信了,你這無恥的千年老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她是真信,百裡青既然敢說,必定敢做

    百裡青挑了一下眉,仿佛惡作劇似的繼續在她的裸背上寫字——你猜猜,若是天理教教主看到這般春光,會如何?

    西涼茉是何等識相的人,她立刻瞬間變臉,露出婉約嫵媚的笑意,趕緊再次吻上百裡青基精致的唇角,乖乖地把粉嫩舌尖吐進他的唇裡,獻上她這輩子第一個主動而熱情四溢的深吻。

    心中卻惡狠狠地暗罵——去你大爺的,死太監,姑娘我就當在親一只臭蛤蟆!

    總有一天踩扁你丫的!

    等到她被鉗制的雙臂都軟了,正打算離開的時候,下一刻,百裡青便扣住她的後腦,略帶粗暴又輕柔地再次吮上她的唇,手指也順帶在她背上寫——蠢丫頭,且讓為師來教你什麼叫吻。

    身前是那千年大妖孽點燃一片熾熱若火海,身後一片冰冷冰風,她今兒真真是體會到什麼叫——冰火兩重天。

    偏偏那千年大禍害還不肯放過她……越發的過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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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除夕相伴

    “唐門門人善於設計、發明和使用各種暗器,並精於弄毒。舒□駑襻行事詭秘,行為飄忽,亦正亦邪。所謂武林正道、民族大義,對唐門中人均無意義,他們既不願與名門正派結交,也不屑與邪魔歪道為伍,所以咱們很難界定他們到底是黑道或是白道,若是那女探子真是唐門中人,恐怕麻煩甚多。”天理教教主沉吟道。

    江五低聲問:“那麼教主的意思……。”

    ……

    燭光通明處,強敵嚴肅的低語之聲不斷傳來,而光明所照射不到的黑暗處,卻有香艷靡麗的暗欲妖花在詭譎綻放。

    唔……。

    西涼茉承受著他充滿挑逗而充滿侵掠性的吻,她到底還是生澀的雛兒,怎麼能經得起百裡青這樣風月老手的戲弄。

    他似知道她每一處弱點,節節進犯,逼迫她呼吸凌亂,一路敗退。

    這期間她還要努力保持著神智的清醒,強迫著自己不要發出聲音,百裡青修長有力的手緊緊地扣住西涼茉纖細的腰肢,她身子被迫是緊緊地貼著他高挑健碩的身體,一絲縫隙都不留。

    夠了……

    會被外頭的人發現的。

    西涼茉唇被堵住,她只能哀求地扣住對方的肩膀,無聲的請求。

    發現又如何?

    殺光他們就好了,乖丫頭,把小嘴兒張大點。

    百裡青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打算,仿佛輕哄誘騙的語氣,但動作可沒有一點耐性,徑自捏住她臉頰,用利齒輕咬住她顫抖的小舌,長指曖昧地在她細膩的裸背上慢悠悠地寫字。

    他一如既往的殘忍而傲慢,只顧玩弄品嘗著自己捕獲的甜美獵物,似乎一點也不認為外頭的那些人是如今最大的威脅。

    ……

    “先靜觀其變,唐門的人再神秘莫測,也是人,而且是男人,而咱們這香雲坊多的是對方男人的利器。”天理教教主悠悠一笑,眸光自信而冷酷。

    江五也微微點頭,笑而不語,但神色間卻滿是傲然,香雲坊是他電堂旗下經營十幾年的秘密武器,多少朝廷官員、江湖豪傑都是在這醉生夢死,春色美人融暖鄉之間吐露出本為機密的種種秘密。

    不少人甚至死在美人膝頭。

    這些女子就是他電堂旗下最精銳的武器!

    ……

    唔……原來……這香雲坊從最開始的存在就是為了搜集情報與暗殺,那麼說天理教存在已經很多年了,他們的目的絕對不單純,不像一個邪教,更不會只是想要在江湖和民間占據一席之地那麼簡單。

    西涼茉額頭上浸出一層薄薄春汗,美目裡都氳上一層朦朧迷離的淚,她一邊努力地想要從百裡青營造的魔障間掙脫而出,別開臉,試圖抵抗著對方越來過分的侵犯,一邊神色迷離地努力豎起耳朵聽著天理教教主和電堂堂主江五的秘密談話。

    但是身前那只妖孽卻似完全不在意這些連司禮監費了許多年心思都探聽不來的東西,只毫不憐惜地磋磨她。

    ……嗚……不要這樣!

    西涼茉突然感覺到上半身一涼,有不屬於自己的觸感捧住了她胸口豐潤的小包子,她陡然抬起頭來,手也伸出去一把狠狠揪住百裡青束起垂在身後的青絲,她眼裡幾乎都驚與羞惱——你說過不會在這裡弄我的!

    百裡青倒是被她扯得抬起頭來,卻像是被揪疼了毛的強大妖獸漫不經心地看著向自己伸出利爪的小獸,他一邊順手在她雪白的背上寫字,一邊字漫不經心地微笑——哦,是麼,誰答應你了?

    西涼茉一僵,是,沒人答應她!

    是自己這個笨蛋才會相信這種完全無道德,無下限的千年老妖!

    西涼茉一瞇眼,腳上再次毫不猶豫地用足了寸勁,以開金裂石之力一腳踢向百裡青的腿骨。

    但百裡青似乎早料到了她被激怒後的反應,手腕輕翻,閃電般地拍向她腿上麻穴。

    西涼茉只感覺腿上一麻,她頓時連站都站不住,全身軟麻,正好門戶大開,徹底軟進了百裡青懷裡。

    她眼兒一瞇,張嘴就向百裡青的喉嚨動脈狠狠咬去,百裡青眼疾手快地一偏頭,她就咬在了百裡青結實寬厚的肩頭。

    百裡青身上氣息陡然變冷,他直接手一抬,右手三指成爪一把扣住了西涼茉的頸項軟筋,將她硬生生地扯開,低頭睨著西涼茉冷然倔強的眸子,陰沉地盯著她——果然是咬人咬上癮了,嗯?

    西涼茉無聲地冷冷睨著他。

    你再不住手,我遲早有一天咬死你!

    她克制著,忍耐著,不讓外頭的敵人發現他和她,可不是為了滿足他玩弄他人的變態欲望!

    片刻之後,百裡青精致的唇角彎起一絲讓人心驚的殘冷笑容,他的動作不再憐惜,直接將西涼茉的啞穴都點了,將她抱起來粗暴地推在牆壁上,恣意地享用起來。

    他就是見不得她在自己面前的那種虛偽笑容。

    那讓他覺得自己和所有人一樣,在這只小狐狸的眼睛裡都是一樣只有利用價值而已。

    那讓他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呢~

    她分明已經屬於他的私有物。

    他九千歲不舒服了,自然要這罪魁禍首跟著他一起不舒服!

    他就是喜歡看著她走投無路,看著她窘迫不安,看著她冷靜全失,剝開她在所有人面前柔軟又堅硬得似無堅不摧的冷漠虛偽的盔甲,看著她在他手上哭泣流淚與低吟,露出最甜美,最可憐愛的羞恥的模樣。

    仿佛橫臥郎膝前,任君恣意憐。

    他要她的臣服,沒有心,身子也不錯,不是麼?

    他有的是手段和方法,讓她臣服和哭泣。

    一片片的碎布在悄然掉落在最黑暗的角落之中,靡艷的香氣越發的濃郁起來,偶爾有雪白柔潤的手緊緊地扣住牆,仿佛要掙扎出這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卻被黑暗中生長出的另外一雙蒼白冰冷的妖魔觸手生生地卷住,一點點地被拖進更深的黑暗裡。

    像是生長在地獄魔界最黑暗的魔之花,又是蜘蛛裹住了自己的獵物,深深將吸食的口器扎進對方的身體裡,啃食與吸吮著自己最甜美的獵物,連對方的呼吸都要吞噬殆盡。

    有點滴晶瑩的露珠落在地上。

    伴隨其流落在風中的似還有誰破碎的低泣輕吟

    ……

    “誰?!”空氣的異樣震動,讓天理教的教主瞬間警惕起來,看向窗外。

    莫非有人又在偷聽?

    江五立刻身形暴起,躍向窗前,卻發現窗外一片寂靜,只有河水與浮冰飄動撞擊船體發出的聲音。

    江五仔細觀察後,確認周圍附近都有守衛,沒有人在窗外,隨後稟報:“教主,沒有人!”

    天理教教主聞言,微微顰眉,難道是他聽錯了麼?

    在方才的一瞬間,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附近有人。

    他親自起身,到窗前查看,穿過被風吹得四處飛舞的幔帳,他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四處觀察了一番,卻沒有任何結果。

    他瞇起眼有些暗暗地納悶,隨後遲疑地道:“或許是本尊聽錯了。”

    江五笑了笑,有些諂媚地道:“教主素來警醒,所以這麼多年才躲避了司禮監那些探子的追查。”

    天理教教主微微頷首:“嗯,咱們走吧,明日簪花奪魁大會,還有諸多事宜尚未准備完成。”

    江五恭敬地抱拳道:“是!”

    隨後,他們一前一後地跨住房間,臨關門的霎那,天理教教主的目光仍舊有些有些猶豫地落在了房間裡,他總覺得,或許有什麼是他遺漏的呢?

    他的心思忽然不由自主地飄到了今日他看見的那個女探子身上,他總覺得她的身形有些眼熟,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教主?”江五有些疑惑地看著天理教教主。

    天理教教主頓了頓,淡淡道:“沒什麼,我們走吧。”

    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地關上。

    房間裡一片黑暗,沒有任何聲息,但空氣裡那如蘭似麝的冷香漸漸濃郁起來,讓這一片蒙昧的黑暗都帶著一種詭異的濃厚香味,有細微的低低喘息與壓抑的低吟聲仿佛從黑暗中生長出的妖艷的花朵,許久之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一片暗沉裡動了動。

    從窗邊慢悠悠地飄出一道影子,他的手上還抱著另外一道纖細的人影。

    百裡青借著窗外星光低頭睨了睨懷裡臉頰蒼白,長發散亂,徹底被他弄得昏迷過去的人兒,她的眼角猶自有未干的淚,豐潤的嘴唇紅腫,身上裹著的是他的披風,懷裡人兒的身上已經沒有一件屬於她自己的一寸布,連雪白的小腳都露在披風外頭。

    百裡青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將西涼茉放在了大床上,將厚厚的錦被給她裹上,順帶手腕一翻覆在她的後心上,將自己的內力輸進了她的經脈,將方才在冰冷船壁上侵入的寒意全部驅逐。

    他磋磨她,卻並沒有打算讓她生病。

    西涼茉無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吟,下意識地靠向溫暖的來源。

    過了一會,確定寒意基本已經沒有了,又讓內力在她體內游走了三十六周天,因為西涼茉的內力與他的內力同出一脈,百裡青很順暢地就替她調戲順暢,引導著她的功力又恢復了一些。

    雖然他一點也不因為西涼茉因為替他解毒而將幾乎所有功力都灌輸進他體內感覺愧疚,因為那些內力本來就是他給她的。

    但未來的日子,她要面對的危險也不會少。

    他還不想那麼快就讓這只小狐狸沒命陪他游戲人生,自然也要助她早日恢復功力。

    完事後,百裡青見她臉色恢復了紅潤,便順勢也扯了腰帶衣衫,躺進被窩裡,將西涼茉抱進懷裡,看著她從被子外的脖頸和露出的一小片雪白的肌膚都灑滿斑斑點點的紅痕,甚至延伸進被子裡的嬌軀和那微微露出的小腳細嫩的腳背,他微微瞇起眼,掩掉眼底再次蔓延開妖異的深緋霧色,懶洋洋地把頭擱在她的頭頂,閉上眼。

    西涼茉醒來的時候,是被臉頰上溫冷的氣息帶來若有若無如羽毛一般的瘙癢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抬起眼,落入眼裡的就是一張放大的精致無暇的容顏。

    他安靜地閉著眼,一絲黑發掠過他的雪白面容落在她的肩上,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這張雌雄莫辨,超越性別的瑰麗面容,讓縱然見慣他的傾國之色的西涼茉都還是忍不住怔然,但隨後她一動身子,肌膚上的疼痛卻立即提醒了她,方才這張臉孔的主人到底對她做了無恥的事,那種差點展現在人前羞辱的玩弄讓西涼茉眼底瞬間掠過憤恨羞窘的厲色,若非不能,她真想一劍殺了他。

    “很想殺了我麼?”那人閉著眼,卻仿佛對世間一切都看在眼底一般。

    西涼茉垂下眸子,淡漠地道:“師傅言重,徒兒不敢。”

    百裡青悠悠地道:“是不敢,還是不想?”

    “有什麼區別麼?”西涼茉譏諷地勾起唇角,她最恨被人當成物件一樣羞辱,最恨別人強迫她做那些她不願意做的事。

    偏偏還是在她每每對他稍微放下戒備的時候,他卻將她最恨的兩件事情都做了。

    “嗯……對為師來說是沒有什麼區別。”百裡青緩緩地睜開了眸子,極深的純黑色瞳子,沒有一絲光芒,看久了仿佛連魂魄都會被徹底吸入幽獄鬼澗,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陰森詭譎。

    他戴著華麗戒指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輕歎:“你明知會惹怒為師,為何不乖一點呢,興許你乖巧柔順一點兒,為師很快就會對你失去興趣了,說不定會放了你。”

    西涼茉忽然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道:“如果我說我就是故意要引起師傅的注意,欲擒故縱,其實與任何想要從師傅手裡得到權勢、地位、財富那些趨炎附勢之徒沒有什麼不同,師傅會對我失去興趣麼?”

    聞言,百裡青慢悠悠地用指尖滑過西涼茉一頭垂落在自己手臂上的烏發:“那為師不得不說,愛徒,你相當成功,成功到即使是為師知道了你的目的,也沒有辦法不對你產生興趣呢。”

    西涼茉淡淡地自嘲一笑:“嗯,所以,徒兒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徒兒只是偶爾會忘記自己身為與您後院那些夫人、公子沒有什麼區別的玩物身份,師傅只要當做是徒兒故意引起您興趣的手段就是了。”

    她從來不是個矯情的人,冷靜下來想想她還真沒什麼好抱怨的,她原本就是用自己去換來百裡青的權勢相助,與尋常權色交易有什麼不同,她除了身份之外沒比他後院的公子、夫人們好到哪裡去,不過是手段高桿些罷了。

    何況,百裡青除了喜歡在‘對食’之事上磋磨她,在其他方面還真算是慷慨大方的金主,沒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

    不過是她自己太心急了,如今就妄想不再受人鉗制。

    這就是所謂‘自尊心’在作祟吧。

    西涼茉心中漠然地自嘲。

    百裡青睨著西涼茉雖然面容柔婉,但是眼底冷色沉沉,一片淡漠的樣子,不由有些無奈似的輕歎,挑起她的下巴,細細地端詳起她的面孔,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瞧瞧,瞧瞧,就是這副樣子,你以為自己看似乖順,卻偏偏那眼底裡透著的桀驁不馴,當是誰都看不出麼?你且不知越是這副模樣,就越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真真是個不懂事的丫頭。”

    西涼茉原本冷下來的心緒,一下子又被激出了點火氣來,看著百裡青眼底的那絲戲謔,西涼茉輕哼一聲,拍掉他的手:“徒兒看,是師傅您瞅著對您有絲毫不敬怠慢就容不下了,想要折辱干淨了才是,否則你怎麼不想著用這種方法去征服司流風呢,他恨你入骨,想必你們一定會成就一段相愛相殺的千古佳話!”

    滾你大爺的,你怎麼不想著用這招去征服滿朝文武呢?

    話音剛落,西涼茉就忽然感覺靠著的那具身體一僵,隨後他看著她的目光裡瞬間仿佛閃過一絲陰森濃郁的死氣,那種恐怖血腥的寒意罡氣讓空氣仿佛都瞬間凝結,讓人不寒而栗。

    那種寒意讓西涼茉都只覺得肌膚都被刺痛了,她僵了僵,隨後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臉色有些微微發青。

    也不知是她的寒戰動了百裡青哪根筋,他垂下眼,片刻之後,那些寒意皆消散了許多,他才一手支撐著臉頰,一手拿手指慢悠悠地穿過她的烏發,漫不經心地道:“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他只是仿佛漫不經心地陳述一句話,但是卻讓西涼茉不由自主地從背脊冒出一絲寒意來,她無意識地點點頭。

    她心中有些疑惑,他似乎對這種龍陽之癖非常忌諱,但他自己不也蓄養了不少公子孌童麼?

    但西涼茉還是聰明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也沒有去探尋無關自己的秘密。

    只是原本並不算輕快的氣氛就這樣愈發的冷沉下去。

    直到忽然船外傳來‘呯’的一聲巨響,令西涼茉警惕地向外看去,卻發現窗外瞬間爆開一朵燦爛的煙花雨。

    將黑暗的天幕點綴成五彩繽紛的彩幕。

    “原來是到了除夕子時放煙火的時候……。”西涼茉看著窗外的煙花雨不由地輕喃。

    煙火不斷地爆起,閃出冰冷又美麗的火花。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如屠蘇。千門萬戶瞳痛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又到了年三十……。”

    她的頭上傳來百裡青淡淡地輕語,他的聲音雖然陰冷,但是吟詩起來卻別有一番韻味,極為好聽。

    “想不到今年的除夕,竟然是咱們一起過的。”西涼茉看著窗外的煙花爆竹不由自嘲地輕歎。

    百裡青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的煙火出神,流離璀璨的焰火在他的臉上印出一種寂冷的神色。

    那是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的。

    西涼茉看著他的神色,眼底掠過一絲詭異的光,她忽然似漫不經心地道:“師傅,你以前的除夕是怎麼過的呢?說說看。”

    說不定,可以套出什麼對自己有用的東西來。

    百裡青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你想聽為師的故事,就直說,不必如此兜圈子,平白惹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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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5:51
第一百零九章 美人骨,美人皮,美人扇

    西涼茉一窘,隨後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師傅,你為什麼總要揭穿別人的小小心思呢,這樣的人是很惹人討厭的啊。”

    百裡青半支著臉頰懶懶地捏捏她的耳朵:“嗯,彼此,彼此,為師也很討厭你這種看似乖巧,實則桀驁不遜的人。”

    “嗯,這麼說咱們是相看兩相厭。”西涼茉很贊同地笑笑,順手把他捏自己耳朵的手扯下來,但是百裡青雖然很無所謂的被她扯下來了,卻又開始扯她的頭發玩兒。

    她發現這人對著她的時候小動作特別多,跟逗弄寵物似。

    百裡青半垂著魅眸,幽幽地盯著她:“嗯,所以咱們倆倒是挺符合你說的那個——那個詞——。”

    他偏著臉思索了一會子,笑了:“嗯,相愛相殺,這個詞果真是貼切又有意思呢。”

    西涼茉大囧,誰他大爺的愛你一個太監了,自作多情。

    她懶得理會這個完全不知道臉皮為何物的大妖孽,只也學著他的小動作扯他的頭發,瞇著眼一臉期待地道:“來、來、來,為徒兒說個過去師傅你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一步步踏上如今這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成就一代寫入史書大奸佞的故事,以為吾等晚輩樹立積極向上,奮發努力的標桿與旗幟。”

    一把鼻涕,一把淚?

    奮發努力的標桿與旗幟?

    百裡青瞬間忍俊不禁地低笑起來,直笑得胸臆都有些發疼,見西涼茉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方才勉強止住笑:“嗯,愛徒,你可真是……。”

    真是直接,不過他就喜歡她偶爾神來一筆的‘大膽直接’。

    且不說有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這麼說,就算是尋常人長了一千個膽子這麼說,大概早就被他像捏螞蟻一樣捏死了。

    偏偏這廝說起來,卻恁地只讓他覺得哭笑不得。

    原本還有些冷寂的情緒都一下子被她一句話敲散了,他慵懶地捏捏她的臉蛋:“怎麼,你剛醒來還一副恨不得拿刀把為師的頭砍下來,一轉臉,你的情緒還真是變化的真夠快的。”

    這和他對大多數女子的認知完全不同。

    那些女子要不是對他從頭到尾就是戰戰兢兢的諂媚,要麼就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惹得他憎厭。

    西涼茉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我可真是誠實又正直的人,只是尋常人看不出來而已。”

    至於情緒,她只是從不喜做無用功,既殺不了敵人,還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耍脾氣和敵人慪氣,這不是自個犯賤找人磋磨麼?

    百裡青再次失笑:“愛徒,你果真是越來越得為師的真傳了。”

    她一直偷偷罵他無恥,看來她的臉皮也很厚麼。

    西涼茉搖搖頭,笑瞇瞇地道:“師傅,咱們師徒就別互相誇贊了,徒兒等候聽你激動人心的奮斗故事,等很久了。”

    她雖然不愛探聽別人的隱私,但若這人的隱私於她有用的話,她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百裡青挑了一下眉,看著懷裡小狐狸支著爪子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便心情也跟著頗好起來。

    他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摸著她的背脊一邊道:“嗯,故事麼……。”

    百裡青瞇了瞇眼,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地道:“從前一個地方的大戶人家有一個女兒,生得傾國傾城,家裡人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便將她嫁給了另外一個大戶人家的主人當貴妾,這個大戶人家的女兒嫁過來後,她的夫君頗為疼愛她,但是卻因此惹來家其他妻妾的嫉妒,後來這個女子生下了她夫君最小的孩子,她夫君想把最大一份產業都留給他最疼愛的這個小兒子……。”

    西涼茉挑眉,嗯,這種故事,聽得到開頭,便也想得到結尾。

    “但是,那個男人老了,他的大部分妻妾生的孩子都已經長大,所以他的饋贈與疼愛卻成了這個女子和她孩子的催命符,男人試圖讓心愛的女子和孩子離開,但是他已經老眼昏花了,身邊的人都已經被收買,剛剛一離開那大宅院,看起來忠心耿耿的護衛就轉眼就要對他們母子刀劍相向,他們逃亡不及,那個女子把他藏在了角落,自己卻被那人抓住。

    那個孩子躲在角落裡看著自己的母親被那些侍衛輪番侮辱,再看著那些妾氏命護衛們將他的母親生生地剜眼,斷手,割舌,最後那些妾氏將他母親美麗的皮剝了下來,做了扇面,抽了她的骨為扇骨,做了一把人皮扇,那便是名副其實的——美人扇。”

    百裡青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慢,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西涼茉卻聽得心中悚然,她雖然明白女子的嫉妒會讓原本美麗溫柔的模樣變成了鬼一樣恐怖,但這種事……一個幼小的孩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變成一把扇子和一團血肉。

    她張了張唇,想說點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百裡青目光落在窗外,卻仿佛知道她想要問什麼,淡淡地道:“你想知道後來麼?”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掠過她的長發,一邊繼續述說著那個故事,聲音幽遠而輕柔,像空中飛落的雪。

    “後來,這個孩子被另外一戶人家救走了,認作養子,他擁有了一個疼愛他的姐姐與養父,他原本以為他的噩夢終於可以結束了,但是最終他還是被那個大戶人家的人找到了,他的親生父親已經病得不省人事,他的兄長得到了家中的一切,卻還覬覦上疼愛他的姐姐,再然後,他的養父死了,他的姐姐也……。”

    “死了?”西涼茉輕聲地問。

    百裡青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吧。”

    西涼茉看著他:“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啊,後來就被他的兄長弄進了司禮監,一勞永逸地永訣後患,你瞧,他的兄長多麼的聰明。”

    百裡青悠悠地一笑,伸出手輕輕地握一把窗前冰冷殘雪:“再後來,那個孩子就得到了名為權勢的刀,將那些曾經剝了他母親皮的女人們都一把把地做成了美人扇,美人鼓,美人琴……從此他覺得與其讓別人不斷地給他帶來噩夢,無趣地獨自漫步在那永遠不知何時會醒來的夢魘裡實在太寂寞,何不如自己成為所有人的噩夢,讓天下所有的人都來陪著他永陷噩夢。”

    他的聲音渺然而輕遠,仿似那寂靜的冬夜飛雪飄散在遙遠而茫然的夜色間。

    冷冽的風梭然卷起長而輕軟的簾子,煙花在夜空中閃耀出燦爛的色彩,映照得他精致蒼白的容顏或明或暗,有細碎的雪沫飛落在他的纖長如黑雀翎的睫羽上,仿若在上面凝結成一種倦怠而憂傷的奇異霧氣。

    他微微瞇起眼看向窗外那煙花燦爛的瞬間,仿佛萬千年前天山冰雪凝成的冰魂雪頗之神一般剔透,凜冽的幽冷的風梭然再次掠過的那一霎那,仿佛便要化作萬千雪影冰塵隨著風飛散消散在遙遠廣漠的天地蒼穹間。

    西涼茉只感覺田地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忽然抓住了他飛舞的烏發,仿佛便能抓住他似的。

    力道大到幾乎是硬將他扯得轉過臉來,在百裡青轉過臉的霎那,她幾乎能看見他眼底瞬間掠過的永恆的冷寂,那是一種無悲無喜,無嗔無怒,仿佛天地之間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是虛無幻影,閱盡紅塵三千丈,卻不見天地悲喜。

    什麼都不在裡面。

    什麼都沒有……

    包括她。

    西涼茉瞬間覺得心底某一處被刺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無意識地更大力地試圖將他扯得更靠近自己。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的神色,忽然挑著眉笑了:“怎麼,你真信了,這個故事編得很感人麼?”

    西涼茉怔然地看著他仿佛瞬間從天地之上那種疏冷聖潔的雪國神祗再一次變作色如春曉,魅惑入骨的九幽妖魔。

    心中——百味雜陳。

    她知道自己不該被別人的情緒牽絆,可是看著仿佛被自己拖下人間的男子,她卻莫名地覺得安心,其實這樣也不錯,妖魔,便妖魔罷。

    總好過方才那種樣子……讓她幾乎以為他會瞬間在她懷裡化成萬千雪塵,消散無蹤影。

    “瞧瞧,為師凶悍又惡毒的小狐狸快掉淚了,嘖,若早知你吃這一套,不如為師再給你換個故事可好?”百裡青魅眸幽幽地睨著懷裡的少女,似笑非笑地以一把華麗的宮扇掩住了精致唇,似極為一本正經地道:“很久以前,有一個……。”

    西涼茉卻忽然從他懷裡半跪起來,一邊伸手去關窗,一邊打斷了他淡淡地道:“不必再說了,徒兒知道師傅是慣會戲耍徒兒的。”

    她頓了頓,垂下眸子,睨著他露出個淺淺的笑來:“不過,這個故事確實不錯,倒真是比的上最近茶館裡騙了不少姑娘淚珠兒的那出三戲姻緣了,若是師傅你哪日辭官歸故裡,不若以此為生,所以下一次等你編造好更新的劇情再來這裡賣藝,必定是極好的謀生技巧,。”

    看著她曲線玲瓏的身子忽然露在被子外,上面滿是點點細碎的吻痕,只有青絲如緞散落在肩膀和胸前,卻越發地顯出她身子雪白細膩,剔透分明,百裡青眼底瞬間燃氣一絲幽幽的綺麗焰色。

    他支著臉頰,伸出手擱在她的腰間,手指輕佻又放肆地在她身上撫過,似笑非笑地道:“徒兒,你這是在勾引為師麼?”

    西涼茉倒是沒有抗拒,任由他將她攬入懷裡,她慢悠悠地學著他抱她,撫她的樣子,慢悠悠地用手指去順過他緞子似的華美青絲,一邊慢吞吞地道:“師傅覺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不是也是,下一次給徒兒講一個野心勃勃大奸臣殘害忠良的故事比較有趣,這個故事……。”

    她低著頭,伸手仿佛在撿起他肩上殘留的雪沫,一點點地將他按下去,唇似乎不經意地輕輕落在他一片靜水深流,深不見底的魅眸上,再掠過他挺直的鼻間,然後頓在他唇角微翹的薄唇上,仿若用唇語似的輕道:“這個故事太假又太無趣了呢。”

    百裡青眸光迷離,讓人看不出深淺,他順著她的手按著自己方向的方向躺下,任由她伏在自己身上,垂落的發絲將她和他鎖在一方幽寧狹窄的天地間。

    她的呼吸潮濕而溫暖,像某種羽毛帶來的輕柔的撫摸,與他冰冷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終於慢慢地張唇,吮上她豐潤柔軟的唇邊,低笑:“好,下一次,換一個奸臣迫害忠良,血流成河的故事……。”

    西涼茉在他的眼裡看見自己的影子後,才輕輕地閉上眼。

    方才的故事太冰涼徹骨,讓人只能感受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在寂靜遼遠的雪國間永無出路的——悲傷。

    不合適他。

    所以,必定是假的。

    還是這般色如春曉,靡麗陰霾,陰險殘忍才是最適合他的模樣。

    才是最適合他的……

    ……

    幽幽的寂夜間,有輕軟若飛花飄絮般的低語輕喃在黑暗間浮蕩。

    “若有一日,愛徒得了為師的性命,可想好了怎麼殺掉為師了麼?”

    “……師傅,想要怎麼死?”

    “嗯,就用為師再做一把美人扇如何,最好的美人扇一定要生取人骨研磨,生剝人皮為畫,方能最美。”

    “徒兒想,這天下想要師傅這把美人扇的人一定不少。”

    “但為師卻只想做你手中的美人扇。”

    男子輕佻靡麗的笑夾著女子冰冷的調侃,如飛塵雪沫般悄無聲息伴隨著天空的煙花流離,彌散在夜色裡。

    寂夜無聲,雪落紛飛。

    ……

    ————

    天理教的教徒們始終沒有搜到那日偷聽的人,他們幾乎用盡方法去探測船上每一個女子,是否有受傷,但都沒有任何結果。

    最後在滿船人的愈來愈嚴重憤慨聲中,不得不靠岸而停。

    但是,唐門的人卻發現他們似乎被人監視了,仿佛不管哪個角落都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於是,大年初一,在香雲坊上一片熱鬧間,唐門的人卻都借機尋了個由頭,聚在了一處隱蔽的雜物艙房裡。

    這次簪花奪魁大會,唐門一共派出了六人,兩男兩女,他們原本也並不是專門從蜀中唐家堡來參加這次比武的,唐門向來不愛參合這些事兒,他們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家主掌門派出年青一輩的傳人入世游歷。

    他們原本興致勃勃地而來,卻不想昨日之事瞬間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湧上陰霾。

    一個年紀小點兒的少年憤憤不平地對著上首的青年嚷嚷:“大師兄,這天理教是怎麼回事,他們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監視咱們!”

    那青年還未曾來得及說話,一個唐家女弟子就已經冷笑起來了:“監視咱們算什麼,昨兒他們忽然派人為我和小雨准備熱水,還派了船上幾個丫頭說是要伺候我和小雨,也不知道安的是什麼心思,到底想要做什麼!”

    “小蓮姐,你說什麼?!”那少年皺眉地看向那兩個少女:“哪裡有主人強迫客人洗澡的,天理教的人是瘋掉了麼?”

    “可不是瘋魔了麼!”被喚作小蓮的少女憤憤地環胸冷笑:“若非來伺候的人都是女子,我們還以為哪位貴人看上了咱們姐妹,好將咱們剝洗干淨了,送出去呢。”

    “實在是太可惡了!”少年大怒。

    年青人則微微擰眉,沒有被羞辱的憤怒沖昏頭而是仿若自言自語地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這時候,那喚做小雨的安靜少女卻忽然低低地咳嗽了幾聲,說話了:“唐天大師哥,我看他們的樣子恐怕像是在借機尋什麼人才對,而且此人很可能還是個女子,並且身上帶傷,所以才用了那種方法,恐怕是想驗傷。”

    那年青人聽見少女這麼一說,便反而露出一種似松了一口氣的神情:“既然如此便是與我們唐門無關了,若是無傷大雅,便也算了。”

    唐天身為唐門新一代的大弟子,雖然不功夫最高,暗器最好,也不是用毒最妙者,但是他性格沉穩,所以掌門人才讓他帶著幾個心高氣傲的小師弟師妹出來游歷江湖,他自然是一切求穩為上。

    此刻他剛放下心,又留意起自己的小師妹聲音沙啞,便擔心地道:“小雨,你聲音如何變成這副樣子,莫不是昨日受涼了?”

    唐蓮扶著愈發咳嗽得厲害的唐雨,冷笑:“大師兄自然是心中大度,卻不見得人家真的領情,昨日裡我們雖然覺得蹊蹺,但也只以為是主人家的迎接新年的儀式,不曾多想,但那些丫頭竟然磨磨蹭蹭半天不給我們毛巾擦水,害得小雨著涼了!”

    唐雨低聲咳嗽了幾聲,臉色蒼白的地柔柔道:“大師兄,沒事的,不過是著涼了而已,但雨兒擔心的是……。”

    “擔心什麼?”唐天關心地看著唐雨,唐雨一直是這一輩裡最小的,身子不好,但卻很懂事,又機靈,自然多得眾人疼愛。

    唐雨猶豫了片刻,低低地道:“今日我下船下艙房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什麼——暴雨梨花針被人偷走了。”

    年紀最小的唐密正豎著耳朵打算聽些流言蜚語,卻不想聽到了這個消息,隨後他一愣,不以為意地道:“什麼呀,暴雨梨花針六年前就在堡中被人偷走不見了,這事兒也算是個新鮮消息麼?”

    但很快,細心的唐天發覺這個問題非常奇特,沒錯,暴雨梨花針是六年前在唐家堡被人偷走了,唐門弟子是知道的,但是——外人是不知道的。

    唐門中人甚少與外界往來。

    那麼,暴雨梨花針被偷走了的這個問題,如果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只說明一個問題——暴雨梨花針在這個地方又失竊了。

    也就是說如今的失主就是當年盜走唐門至寶的賊子!

    唐天瞬間為自己的猜測怔然,他猛然抬頭看向唐雨,果然在她眼裡也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天理教的人在尋找一個受傷的女子,而且非常急切,這個女子偷走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如今只有我們唐門的人被天理教人施加了最嚴密的監視,那就是說——他們在找暴雨梨花針!”

    唐雨輕聲道。

    “你是說天理教的人懷疑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找回暴雨梨花針!”唐蓮瞬間也反應了過來,瞪大了眼。

    “沒錯。”唐雨點點頭。

    唐天還是有些疑惑,他神色凝重地看著唐雨:“小雨,你確定聽到了暴雨梨花針麼!”

    唐雨看著唐天,仿佛猶豫了一會子才輕聲道:“大師兄還記得今早天理教的人從三樓抬下底艙的那幾具屍體麼,他們應該還沒有抬走,說不定就是死在暴雨梨花針下,咱們或許應該去看一看。”

    唐密最是年輕氣盛,忍耐不住,猛地拍案而起:“還查什麼,必定是天理教那群無恥賊子偷了咱們唐門的東西,咱們這就找他們那電堂堂主問個清楚,不好好教訓這些無恥賊子,還不知道咱們馬王爺有三只眼!”

    唐蓮也點頭,怒道:“掌門家主早就說過,竊我唐門至寶者,死!”

    但唐天雖然心中也有怒氣,卻還是相對沉穩,神色凝重地道:“此事,茲事體大,咱們切不可輕舉妄動,且先找機會查驗過那些屍體後,若是一切屬實通報家中掌門後再做打算。”

    “大師兄,你也太小心了些,咱們唐門的人若要出手,這一船人武功再高又如何!”唐密還是個十三歲少年,忍不住跺腳抱怨道。

    “咱們有什麼好怕他們的!”唐蓮也嘟噥。

    唐天這一次卻沒有先前的縱然,只神色沉冷地道:“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咱們唐門從來不隨便涉及江湖糾紛!”

    看見唐天這一次完全任何商量的余地,唐密和唐蓮都看向了唐雨。

    他們知道唐雨是掌門給大師兄內定的媳婦兒,如今只等著小雨及□,便要舉行婚禮。

    小雨對大師兄而言是不同的,他們都希望她能給出支持自己的意見。

    但這一次唐雨只是一邊咳嗽,也邊輕聲勸慰:“大師兄說的是對的,咱們且稍安勿躁。”

    唐密和唐蓮便只得失望地嘟噥了幾句也只得老老實實地呆著了。

    既是商定了主意,他們便相繼瞅著機會各自悄然離開,唐天讓唐蓮和唐密先各自在別處等著他,一同去查看那些屍體,以查驗是否死在暴雨梨花針下。

    但唐雨身子不適,唐天放心不下唐雨,便親自將她送回了她的艙門。

    “大師兄,你們千萬還要小心一些。”唐雨一邊咳嗽著,一邊輕聲囑咐:“我已經不要緊了。”

    唐天看看周圍無人,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輕道:“小雨,你且自己照顧好自己,莫要讓大師兄我擔心。”

    對於這個最小的師妹,唐天說有多愛或許未必,但他一直是很疼愛她的,婚姻大事原本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所以他對這個未來的小妻子還是頗為溫柔關愛的。

    唐雨仿佛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在,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輕聲咳道:“大師兄,你放心就是了,快去吧,唐密和唐蓮在等你了。”

    武林兒女,素來不若尋常閨閣女兒那麼謹守禮教,唐天看著唐雨模樣,便只以為是她在害羞,不肯放開她的一雙柔荑,只溫柔地道:“今兒晚點,我再來尋你。”

    說著,他看著她雪白的額頭,便如尋常兩人私下相處時一般,低頭在她額頭上一吻,然後在她怔然的神色間微微一笑:“我走了。”

    說罷,便一轉身消失在艙房樓梯的拐角。

    唐雨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隨後搖搖頭,輕歎了一聲。

    隨後,她一轉身進了房間裡。

    門剛一關,就忽然被人按在了船艙上,禁錮在寬闊而散發著冷香的懷裡,另外一道冰冷的唇按在了她的額頭上,冰冷陰霾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你覺得為師應該讓唐門那個小子怎麼死比較好呢?”

    ‘唐雨’溫順地被他攬在懷裡,柔聲道:“他只是以為我是唐雨罷了。”

    但是這種解釋對於高高在上,我行我素多年慣了的百裡青,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他只是冰冷又淡漠地道:“別再讓為師看見別的男人碰你,否則……。”

    話音未落,懷裡的‘唐雨’已經抬起頭,主動地碰了碰他的唇,戲謔地輕笑:“師傅,你這個樣子,會讓徒兒以為你在吃醋呢。”

    百裡青順手扯住了她腦後的發髻,逼迫她把臉抬起太,幽幽的目光睨著懷裡的‘唐雨’,很是一本正經地道:“誰說為師不吃醋呢,你是屬於為師的,明白麼?除非為師決定放了你,或者你成功地殺掉為師,否則你會一直都只屬於為師,沒人能碰你。”

    懷裡的少女,摸了摸臉皮一扯,拽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極為清雅溫婉的面容來,正是西涼茉。

    她神色奇異地道:“當初你不是答應我嫁給司流風了麼,那陣子你可沒說不讓別的男人碰我。”

    百裡青摸了摸下巴,仿若在回憶什麼,隨後漫不經心地摸摸她的頭道:“是嗎,為師現在改主意了,現在換一個口味,你可以讓別的女人碰你,為師不介意的。”

    瞅著面前的千年老妖一副你看,你看,為師很大方的,為師從來不亂吃醋的模樣。

    西涼茉覺得比無恥,自己又再次敗下陣去,果然對於面前這種完全毀人三觀,不知廉恥為何物的奇特生物,她已經完全算是一個三觀正常,積極向上堪為楷模的大好女子。

    “好吧,師傅,你要怎麼處置唐雨?”西涼茉指指那躺在地上,早已沒了聲息的唐雨。

    本來昨日後半夜,他們打算到唐門弟子這裡探查一番,看看對於天理教異動之處,他們的反應。

    卻不想正巧看見唐雨起夜,臉色蒼白的昏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不止,西涼茉立刻悄然上前,又為她診了一會兒脈,便對著百裡青輕聲道:“恐怕是心疾發作,看樣子,這姑娘命不長久。”

    看著這個姑娘身體單薄若十一二歲出頭的女孩兒,她又再看了看對方指甲是深紫,嘴唇也發紫,臉色蒼白,便判斷這是有心疾了,並且病得不輕,這種狀況恐不是第一次發作了。

    只是滿桌上的瓶瓶罐罐,也不知哪些是毒藥,哪些是治病的藥物。

    西涼茉的目光還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徘徊,卻已經聽見地上少女一陣悶哼,她轉頭望去就見百裡青竟已經一掌將那少女震碎了心脈。

    “你做什麼?她和我們無冤無仇的!”西涼茉顰眉,瞪大了眼看著百裡青。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這種心疾根本無藥可救,得了這種心疾的人幾乎都活不過成年,既然如此,本座不過是在幫她解脫而已,何況本座殺人,需要理由嗎?”

    西涼茉瞬間沉默,她不知道要說什麼,面前這個人真是屬於封建統治最高的階級,予殺予生不過是他們得到權力之後的附屬品,不論是統治者還是平民,從最年幼開始接受的都是這樣的思想,所擁有的不過是最樸素的普世價值和道德觀。

    難道她要說眾生平等,所有人都一樣的麼?即使對方明日就要病死了,你也不能今日就不經過對方的同意,決定他人生死。沒有一個人有權力決定任何人的生死。

    這種話在這種時候說起來,都異常可笑。

    百裡青沒有再和她說話,只是專心地拿出了一些東西,蒙在了唐雨的臉上,隨後開始制作人皮面具,然後定下了今日的計策。

    ——挑撥唐門和天理教的關系。

    只是,西涼茉沒有想到唐雨竟然是許了人家的,她竟然是唐天的未婚妻。

    唐天永遠都再也不見到這個女孩了。

    西涼茉只是在心中微微地歎息了一聲。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悠悠地道:“若不想讓別人來掌控自己的生死,那麼你就要變得更強。”

    他頓了頓,又道:“唐天生性謹慎,但若是他見到唐雨‘死’在了天理教的人手中,再冷靜的人也會受不了。”

    西涼茉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了,她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日,正是初一的子夜裡。

    香雲坊上,天理教守衛們正在各自持刀在香雲坊的甲板上巡邏,忽然一支小隊見到了一道纖細窈窕的人影忽然一閃。

    “誰?站住!”領頭的巡邏隊長大喝一聲,隨後立刻領人上前,試圖將對方攔下。

    但是那女子身形動作頗快,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那巡邏隊長忽然想起昨日半夜在船上發生的事,心中一驚,莫非這就是那個教主嚴令要查出來的女探子,他立刻抽出刀來追了上去。

    “站住!”

    但是就在他即將抓上那女子的肩頭的那一刻,那女子忽然轉過臉來,月光下她臉色一片慘白,隨後一掌就猛地襲向那巡邏的隊長,那隊長大驚,立刻全力還手。

    那女子的雖然看著武功不弱,但在那一刻,卻不知道為何忽然撤掌,那隊長的掌力便直接一掌地擊在了她的胸口上,那女子慘叫一聲,瞬間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落向了洛河。

    ‘噗通’一聲落水聲,在這寂靜夜色裡異常明顯。

    那隊長還是一愣,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一擊即中。

    還是在愣神間,整間船上就瞬間熱鬧了起來,一間間的艙房依次亮起了燈。

    ……

    香雲坊的寧靜瞬間被打破了。

    “大師兄,你快醒醒,快醒醒,雨兒出事了!”

    唐天被從睡夢中喚醒的那一刻,他仍然有些疲倦地低聲問:“怎麼了,可是心疾又犯了?”

    即使知道雨兒有心疾,大夫說她不能活過十七,也不能孕育孩子,但是他依然願意娶那溫柔可憐的少女為妻,也將她當成了未來妻子來照顧。

    但當他看見唐密那張涕淚橫流的臉的霎那,心頭就閃過瞬間不祥預感。

    “大師兄……雨兒……雨兒她被天理教的人一掌打下了船,如今落在洛河裡,生死不明,大家都說……都說這種天氣、這樣冰冷的河水,常人落水都會難以生還,何況是雨兒,恐怕凶多吉少。”唐密雖然激憤又痛苦,但還是勉強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而唐天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霎那就瞬間覺得自己的心也隨之落進了無盡冰冷的水中。

    就在香雲坊即將陷入巨大的危機,船上一片亂哄哄的喧鬧時刻,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從船邊掠向了陸上,隨後消失在夜色間。

    不久洛陽城司禮監行署衙門的最高領導者的華麗房間裡則亮起了燈。

    西涼茉吹滅了火折子,看向百裡青:“後日就是簪花奪魁大會正式開始,如今天理教即將陷入與唐門的糾紛之中,也不知此後是個什麼局面。”

    能給天理教制造許多麻煩,她當然樂見其中,但是天理教的人已經准備了這許久,實力莫測,本來計劃著對武林門派下手,與唐門的恩怨並不足以能阻止天理教的人在簪花奪魁大會上的計劃。

    暴雨梨花針的事若只是勾起了唐門弟子的猜疑,那麼這一次弟子身亡,必定會激怒唐門。

    “就算唐天再冷靜,這一次,事已關心,他必定會失了方寸,天理教總會有些麻煩,有麻煩就會有些混亂,而一旦天理教出現了混蛋,那就是咱們的可乘之機。”百裡青毫不避諱地在她面前換了一身華麗的長袍,懶洋洋地歪在鋪著金紅華麗軟墊的紫檀雕花軟榻上,順手拿了一封放在軟榻邊紫檀小幾上的奏折隨意地打開來看。

    “嗯,那咱們接下來……。”西涼茉也在他的身邊坐下,正是打算謀劃一番的時候。

    百裡青卻忽然看著她露出一個奇異的笑來:“咱們接下來去律方。”

    “律方?”西涼茉詫異地睜大了眼。

    律方可是在北方邊城,離開洛陽,快馬加班也足足有五日的路程,他們去律方作甚?

    百裡青將手裡的奏折遞給西涼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信妃娘娘就要出嫁了,你身為她的大姐,又是皇帝陛下命你親自准備嫁妝的,總要去體現一番你的心意吧。”

    西涼茉顰眉,對了,初三就是西涼仙出嫁的日子,她早早在京內安排了人手,若是她趕不回京城,就告訴靖國公,說她在洛陽采辦信妃嫁妝的時候受了風寒,病得起不了床,把禮單和東西呈上去就是了。

    反正一開始還未曾出門的時候,何嬤嬤就已經早早將該給西涼仙准備的東西都准備好了。

    皇帝如此對她的態度……想必還是不會介意的。

    不過倒是有一件事,最近飛鴿傳書過來,說大長公主那裡一直都很平靜,並沒有什麼異動,而信妃那裡雖然鬧騰過一次,但是也沒有什麼結果,最後西涼仙反而安心備嫁了,得了個識大體,為國遠嫁的美名。

    這倒是完全符合西涼茉對西涼仙的預估,她這個二妹妹心志之堅忍以及智計之多謀,確實有足以堪當中宮皇後之能,有時候,她倒是挺欣賞她的,只可惜,一山不能容二虎。

    如今一直沒有聽見大長公主動手的消息,難道是大長公主改了主意?

    雖然她覺得不太可能,但是其中的機關,她便猜不透了。

    “那位公主殿下可是個錙銖必較的人,如今這般安靜,才是有戲可看,據司禮監來報說,她底下的人裡最近不時地進出赫赫與我國的邊界,想必定有一出妙戲可看。”百裡青慵懶地一笑,伸手扯了西涼茉的發尾來玩。

    西涼茉看著他魅眸子幽幽,深不可測,便曉得他一定將自己與大長公主的來往都看在了眼裡,對自己私下的這些小動作,就算司禮監的人查不出她和大長公主的談話,想必也能猜測個七八分。

    “嗯,知我者,師傅也,如果去了律方,來回至少要十日,這邊的簪花奪魁大會怎麼辦?”西涼茉微微一笑,湊近百裡,眸光幽亮,她沒打算瞞著百裡青自己的心思惡毒。

    反正她和他,原本就是狼狽為奸,要說蛇鼠一窩也可以。

    百裡青看著面前這只因為使奸計而眼睛亮晶晶的小狐狸,便心頭癢癢地捏住她的小下巴,低頭在她唇上輕咬:“不怕,簪花奪魁大會,最後的決戰在元月十五,咱們有時間。”

    說罷,他便伸出舌尖誘惑地舔了她貝齒一下:“來乖徒兒,看在為師如此為你操勞的份上,讓為師睡你一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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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6:13
第一百一十章 死之女王

    “嗯……徒兒說不好行麼?”西涼茉瞇起眼,指尖頂在他的胸口上。

    百裡青倒是很快就住手了,睨著她,仿佛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愛徒不讓為師親近,為師就會心情很不好,為師一心情不好就會手癢,手一癢就會忍不住想要折騰人,為師一想要折騰人,而面前只有愛徒的時候,也就只能委屈愛徒接受為師的折騰了。”

    西涼茉歎了一聲,邊主動湊上前,邊嘟噥:“得,您老當我剛才說的話是放屁好了。”

    她是搞不清楚一個太監,怎麼會像個正常男人似的,沒事就喜歡對她動手動腳,果然是身體不行,所以也要滿足一下心理的需求麼?

    不過說實話,他雖然霸道又喜歡折騰她,但是在這方面確實非常的……高明和體貼,說實話,若他不要總是想些古怪的招數折騰她,比如昨夜在牆上就把她給……咳……

    其實,她並不討厭這種耳病廝磨的感覺。

    至少沒有想象中成為太監對食,忍耐著極度的惡心的感覺,又或者,因為對方是他,所以才不覺得惡心麼?

    ……

    百裡青修長的手指輕巧地挑開她的腰帶,唇輕柔地落在她雪白的香肩上,他輕笑著吮出一朵小小的紅花:“乖丫頭。”

    燈火流離間,漫開一室春色。

    ————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這是草原與沙漠的交界處,這是荒涼而廣闊的戈壁,幽幽星光下,風化的古堡在黑暗中倒映出鬼魅的黑影,埋葬著逝去千年的文明。

    一隊頭戴兜帽的騎士們趁著月色而來,飛揚的馬蹄在戈壁上踏出一路塵沙,向遠處那座邊城飛馳而去。

    沒過太久,律方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越來越龐大。

    為首的一人在即將到律方城門前,忽然猛地一拉韁繩,神駿的馬兒高高揚起前蹄,一聲嘶鳴後,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隨後,他身後一個身形較為嬌小的騎士策馬上前,與其並行後,伸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美麗溫婉的面容。

    西涼茉仰頭看著面前的宏偉的律方城,驚歎地輕呼:“這裡一點都不像一座單純的邊城,倒像是一座戈壁草原上的王城。”

    律方城以巨石壘砌,是原野上一座依著賀蘭山而修建的城堡,白色粗礪的巖石在月光下泛著蒼涼的色澤,宛如一頭巨獸般沉默地伏在戈壁上拱衛著中原腹地。

    身邊另外一個名高挑的騎士下半張臉則戴著一張精致又猙獰的黃金鬼面具,但露出的一雙線條綺麗華美的眸子,睫羽纖長,只可惜眸光太過陰霾詭魅,讓人不敢直視。

    他瞇起眼看著律方淡淡地道:“赫赫人於沙漠戈壁上逐綠洲而居,王庭也不過是幾十頂帳篷,但也是因資源的匱乏,他們反而鍛煉得刀兵勇猛,下手狠辣,遇上弱小的沙漠部族,女子搶掠,男子盡殺,並且不時搶掠兩國邊境,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律方城若是不夠宏偉龐大,赫赫人早就打進了中原腹地劫掠燒殺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說的也沒錯,這律方城原本是就是西夏的王城,只是三百年前,前朝開國君主乃是一位不世明君,將西夏給吞並了,並且在此地混入了許多漢人,半誘惑半強迫地令西夏人與漢人通婚,不過四代而已,這世間就再沒有西夏人了,這律方城就成了咱們中原與赫赫抗衡之地了。”

    西涼茉心中一驚,這種策略其實就是另外一種變相的種族滅絕政策,但確實非常有效,想不到三百年前就有這樣深諳民族政策的君主了。

    “師傅,咱們是現在進城麼?”西涼茉很想進去看看這個特殊的邊城。

    百裡青瞇起眼,眸裡閃過一絲詭色,他微微一笑:“不,咱們不進城,本座帶你去一個地方,明天你就會直接看見咱們美麗的信妃娘娘了。”

    西涼茉一怔,百裡青這種神色,看起來幾乎是帶著點詭異的嗜血,讓人不寒而栗。

    但她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百裡青一揚鞭子,座下的黑色駿馬立刻嘶鳴一聲,猛地躥了出去,他鞭子一卷將西涼茉從馬上卷過來。

    西涼茉驚叫一聲,隨後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他的腰,惱怒地捏他:“師傅,你能不能溫柔一點!”

    百裡青魅眸裡閃過一絲笑意,也不答話,只抱住她策馬揚鞭,領著自己的人馬一路絕塵而去

    律方城的影子遠遠地被拋在夜色星光之中。

    ……

    不知奔馳了多久,西涼茉幾乎都要靠在百裡青的懷裡睡著的時候,一聲尖利的忽哨聲響起,座下的馬兒猛地一聲嘶鳴,才驚醒了她。

    一種極為危險的氣息瞬間令西涼茉一下子警醒起來。

    那聲忽哨分明是箭頭劃破空氣的哨響。

    西涼茉立刻向四周看去,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們所帶的人馬已經將百裡青和她圍在中間,司禮監魅部的每個人都沉默著策馬成環形提刀對外,銳利的刀鋒在星光下閃著寒芒,魅部殺手們殺氣全開,仿佛隨時就要撲出去取人性命。

    西涼茉心中大驚,魅部隨便一名殺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並且這一次隨著他們來律方的更是一等一善於團體作戰的佼佼者,她從來沒有見他們會露出這樣極度警惕的神情。

    但西涼茉發現詭異的是他們周圍沒有人,只有一片黑暗陰沉的沙漠戈壁,仿佛永無盡頭。

    西涼茉觀察了一會,剛想說話,就趕緊百裡青摟著她細腰的手一緊。

    忽然一聲淒厲的獸嚎瞬間劃破了空氣的寧靜。

    “嗚——!”

    隨後,西涼茉就發現黑暗的戈壁中,視野所及處竟然一點點地亮起了一盞盞的綠色燈籠或者說是鬼火,讓人不寒而栗。

    隨後那些鬼火越來越來多,並且伴隨著它們的飄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陰沉——“嗚嗚”低吼聲。

    而與此同時,西涼茉才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魅部的殺手們會這樣警惕而且渾身散發出血腥的殺氣。

    那是因為圍攏過來的鬼火的主人們竟然一匹一匹的沙漠之狼!

    那些幽綠的光芒就是他們的眼睛,而且隨著那淒厲的嚎叫聲,狼群們越來越多,空氣裡漸漸彌漫開惡狼們身上的腥臭的味道。

    她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那些綠色鬼火的邊緣,也不知到底聚集了多少頭狼,仿佛沙漠戈壁上的狼們都來了,讓人毛骨悚然。

    由於沙漠戈壁裡食物與水源的匱乏,沙漠裡的掠食者都無比的凶悍,惡狼凶殘狡詐,連自己受傷的同伴都會啃噬,凶殘之名,更是眾所周知,一只狼就已經讓人難以對付,何況這麼多的狼?

    西涼茉大驚,就算是最頂尖的殺手若是面對這潮水一樣的凶殘群狼,恐怕也支撐不了。

    “這是……。”

    西涼茉不明白,狼群逐腥而動,他們沒有人受傷,到底怎麼會招惹上這麼多狼,難道是因為踏入了狼的領地?

    “噓,不要做聲,看著就是了。”百裡青雲淡風輕地輕聲對著她道,仿佛這一切不過是尋常之事,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懼。

    但西涼茉卻能從他身上肌肉的微微緊繃看得出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輕松,雖然還不到令他無法處理的地步,但是這件事也絕對不輕松。

    但她還來不及多想,隨著一聲尖利又短促的狼嚎,那些狼群竟然不如尋常那樣先行試探獵物的反應,而是瞬間沖了上來。

    “殺!”

    百裡青也在同時冰冷地下了擊殺令。

    他周圍瞬間暴起數十道身影,揮出一片森冷的光芒迎向那些猛然撲過來,亮出了森森獠牙的群狼。

    伴隨著狼群裡先行撲上來的惡狼們的慘叫,無數腥臭的血液一下子飛濺開來,空氣裡瞬間爆開濃郁的血腥味。

    只是人狼交手的一瞬間,狼群就落下了二十幾具屍體,還有十幾具殘傷的狼。

    西涼茉微微松了一口氣,因為狼群是一種狡詐的動物,在面對強大的對手同時,是會掂量著實力再進攻的,何況沙漠之狼會先去搶食那些死去同伴的屍體,那這樣他們就有逃出去的機會。

    但是下一刻,她就瞬間皺起了眉,那些狼群仿佛並沒有看見遍地狼血和同伴的屍體,他們只是在前排的狼迅速地將那些屍體拖走,到了狼群之後分屍然後吃掉,但是卻並沒爭搶,沒有得到同伴屍體的狼群則繼續亮出獠牙在那尖利的嚎叫裡,繼續凶殘地撲上司禮監的眾人。

    當然,這一次自然又留下了不少惡狼的屍體,但是剩下的狼群仿佛極有靈性,竟然還是只將同伴屍體拖走,卻沒有退卻的意思,連綿不斷地沖上去對著司禮監的人撕咬撲殺。

    一頭狼被魅部的人斬斷了頭顱,立刻有另外一頭惡狼隨之撲上去,一次又又一次地撕咬嚎叫。

    甚至連那些被魅部之人開膛剖腹的狼群,仿佛沒有痛覺一般,尖叫嘶鳴著,拖著腸子,也繼續猛地向他們撕咬。

    而且惡狼源源不絕,仿佛不撲殺吞食掉他們,便誓不罷休一般,讓人膽寒。

    司禮監的高手們哪怕武藝再高,以一敵百,不一會身上也都沾滿了狼群的鮮血,也有人已經被狼群的利爪抓傷了手臂、腿、甚至腰腹,人血與狼血混在一起,看起來一個個宛如猙獰又恐怖的修羅。

    但是他們也仿佛永遠不知掉什麼是退卻,沒有痛覺一般,繼續操刀擊殺試圖撲向護衛圈中間的兩人,竟然沒有人向後移動半步。

    殘忍的暗夜搏殺伴隨著淒厲狼嚎與人受傷的悶叫不斷地進行,人與狼絞殺在一起,若不是偶爾高高躍起的人影,幾乎分辯不出哪兒是人,哪兒是狼。

    西涼茉看得觸目驚心,忍不住拉住百裡青急道:“快想點法子,這樣下去,就算武功蓋世,也支撐不了殺盡所有的狼!”

    百裡青低頭看了一下她,戴著面具的臉和幽暗的夜色,讓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卻能聽到他淡漠地安慰道:“沒關系,你且看著就是了,為師不會讓你受傷的。”

    西涼揪住他衣襟的手一頓,顰眉,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還有什麼好法子麼?那為何不現在用出來!

    但是,與狼群相搏,他們已經漸漸處於劣勢,這樣下去,就算後來百裡青能有辦法扭轉局面也會造成不小的損失。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焦色,她咬著唇,腦中迅速地思索,在看到一個司禮監魅部的殺手落進狼群,瞬間被幾只狼咬住了脖子和四肢,那殺手慘叫一聲,即將被分食的霎那,她一把拽出脖子上吊著的小哨子,瞬間吹出一道悅耳高亢的鳴叫,那鳴叫瞬間劃破夜空的殺戮血腥之氣,直抵蒼穹,如雛鳳尖鳴,又似蒼鷹呼嘯。

    一道小巧的黑影瞬間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如飛火流星一般射向了那咬住了司禮監那殺手脖子的惡狼。

    下一霎,那惡狼瞬間發出尖利的嚎叫聲:“——嗚嗚。”

    隨後,片刻功夫,那黑影在那幾條咬住那殺手的惡狼身上仿佛只是輕巧地跳躍了幾下,那些惡狼就瞬間發出了慘烈的嚎叫聲,放開了那殺手,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吼叫。

    細細看去那黑影竟然在一瞬間將惡狼的眼珠子全部都叼了出來,或者用爪子給抓了出來。

    西涼茉眼一瞇,再次吹響了口裡的哨子,這一次的哨鳴短促而尖銳,那一道小巧的黑影霎那間一振翅,飛向蒼穹,隨後仰頭張嘴尖又一次發出那種如雛鳳尖鳴,又似蒼鷹呼嘯的叫聲,只是更加高亢,簡直讓人無法想象,那種聲音竟然是那一團小小黑影發出來的,竟然讓群狼都瞬間按住了爪子,低頭不敢再動。

    那一聲鳴叫如一滴水滴進了濃稠的夜色,蕩開了層層漣漪波濤。

    而群狼們只是瞬間停滯之後,在那更加淒厲的狼嚎中,瞬間又沖向了司禮監的守護圈。

    但不過片刻功夫,夜空裡仿佛傳來了奇異的震蕩聲——“呼喇、呼喇。”

    由遠及近,那震蕩之聲伴隨著各種刺耳難聽的鳴叫,漸漸地響徹了夜空,驚得地上纏斗的人與狼都一齊抬頭,這才發現,頭頂上不知何時布滿了黑色的盤旋著的陰影。

    “是禿鷲!”

    “食屍鳥!”’

    有司禮監的殺手瞬間認出那些黑影的形狀,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

    他們立刻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竟然連食屍鳥——禿鷲也出來了麼,難道他們今日真要全盤命喪此地!

    連百裡青也微微瞇起了眼,但他卻沒有抽出腰上的刀劍,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盤旋的黑影。

    而西涼茉看著那些黑影則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地表情來。

    不一會,那些禿鷲猛然地俯沖下來,而司禮監的殺手們不得不將刀抬起齊胸,對准了那些空中的食屍者。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些禿鷲在下一刻卻是沖向了地面的狼群。

    食屍鳥們彎曲尖利又堅硬如鐵的鳥嘴和利爪,瞬間抓破了狼群最脆弱的眼睛和鼻子。

    “嗚嗚嗷!”

    “嗚嗷——!”

    惡狼們瞬間發出了讓人都膽寒的淒厲慘叫,不斷地撲騰起來,試圖抓撓那些食屍鳥,但是禿鷲們靈活地猛然飛起,伴隨著寬達一米的羽翼撲扇而起的煙塵,讓眼睛沒有被抓破的惡狼都瞬間迷了眼,痛苦地嘶鳴躲避禿鷲們的利嘴堅爪。

    “桀桀!”禿鷲們齊齊地發出難聽的嘶鳴,血腥的味道讓他們這些關於食用屍體的鳥們都發出了極其興奮的聲音。

    而且狼的眼睛在黑夜裡自然散發出的螢光,讓它們幾乎不能躲藏,禿鷲們一抓,一啄一個准。

    惡狼們面對這樣的空中強大攻勢,不斷地節節後退,丟盔棄甲。

    那最初如頭狼一樣嚎叫的狼嚎聲,越發地尖利和焦急起來,試圖催促著狼群們再次進攻,但是即使有小股狼群試圖沖出禿鷲的包圍撕咬,卻都以眼睛被抓瞎,甚至喉嚨被抓破而告終。

    最終它們潰不成軍,原本的圍獵者,想要今夜大飽口福,卻瞬間成為被圍捕者,不管那頭狼似的嘶鳴多麼凌厲,都已經不能控制狼群的潰敗。

    原本拿著刀全身戒備的司禮監魅部眾人們,錯愕地看著受傷的狼群們夾著尾巴,發出悲催的嗚咽聲,一路四散急逃,但是那些禿鷲們似乎並不肯放過它們,不斷狂躁地追逐撕咬著狼群一路遠去,其他的則在天空中盤旋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也沒有飛下來享受遍地狼屍大餐。

    西涼茉看著危險解除,輕聲呼出了一口氣,隨後她含住哨子,輕吹了一下。

    悅耳奇異的鳥鳴聲響起,那一團不知從哪裡飛出來的小黑影便也鳴叫了幾聲,隨後那些追逐狼群的食屍鳥們才撲稜稜地飛了回來。

    不斷地在天空中盤旋,與遍地血腥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畫面。

    百裡青低頭看了眼一臉淡然的西涼茉,眸子微微瞇了一下,隨後淡漠地吩咐:“收拾一下,來迎接咱們的使者到了。”

    那些魅部的殺神們這才收斂了刀劍,策馬回來,不管他們是否身上還有猙獰的傷口,竟然全部都如最初的陣型一般,團團將西涼茉和百裡青圍在中間,陣型沒有一絲凌亂,只留下了上百具的狼屍。

    西涼茉都忍不住驚歎這些殺神們的訓練有素與意志之堅忍。

    而這時候,狼群潰敗的方向忽然出現了一道騎馬的人影,隨後一道、接一道地提著火把的人影出現在地平線上,然後那些人一路縱馬向他們沖來。

    西涼茉有些警惕地看著那些人,臉上卻神色未動。

    百裡青看著懷裡的少女,她的冷靜沉著,沒有因為方才一場大勝而亂了方寸讓百裡青的眼底掠過一絲驚訝又滿意的光芒。

    那些人馬已經瞬間裹挾著戈壁的塵煙沖到了他們面前,方才停住了馬頭。

    西涼茉看見那些人身材高大,壯碩,大部分人都留著胡子,每個人的頭發都編成了發辮,而且頭上戴著一個狼頭,身上穿著豹子皮,露出的一邊臂膀上都紋著惡狼狼頭。

    這樣的造型讓西涼茉異樣地覺得眼熟,那個跟著到了司禮監行署衙門、百裡青忠實的愛慕者——赫赫王子,不就是整日裡這幅裝束,她挑眉輕道:“他們是赫赫人?”

    百裡青‘嗯’了一聲,補充道:“應該說是赫赫最有名的——沙匪!”

    西涼茉一怔:“沙匪——是強盜麼?”

    這就是百裡青所謂的使者?

    但那為首的赫赫沙匪頭領已經粗聲粗氣地開口:“阿克蘭的主人,我們的大頭領問您為什麼要放縱你的手下殺害那麼多我們的兄弟!”

    那赫赫人雖然會中原話,但是卻說得怪腔怪調的,雖然說是凌厲的質問,而且火焰將他們高壯的身形勾勒得異常具有威脅性,但是聽起來卻異常的——滑稽。

    西涼茉忍不住微微地翹起了唇角,低聲問:“什麼兄弟,師傅你是不是還帶了人去端了人家的老巢。”

    要不然那些赫赫人怎麼會在那小頭領質問之後,不斷地發出‘嗷嗷’聲,仿佛極為憤怒一樣,但怪異的是他們這樣魯莽的性子為什麼竟然沒有立刻沖上來對著他們刀劍相向。

    百裡青輕聲在她耳邊道:“你看見了那些狼沒有,咱們確實殺了不少他們的‘兄弟’麼。”

    西涼茉一怔,瞬間恍然大悟,原來這些赫赫沙匪竟然以狼為兄弟,這些赫赫沙匪才是驅使那些啦狼群圍殺他們的人,赫赫人的馭狼術真是了得。

    她嘲弄地忽然懶懶地開口:“原來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你們的好‘兄弟’的,讓他們來給你們當炮灰的麼?”

    那赫赫人雖然有點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是看著面前不遠處那個嬌小的人影,頓時輕蔑地道:“哼,赫赫人都是勇者,不怕死,狼也一樣!”

    “既然如此,你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反正勇者不就是應該死在戰場上的麼!”西涼茉戲謔地道。

    那赫赫人原本中原文就不溜,一下子被西涼茉這麼一頂,頓時結巴起來,橫眉豎目,怒氣沖沖地揮舞著手裡的刀喊:“不一樣,那個是歡迎,歡迎阿克蘭的主人,不是戰斗!”

    不是戰斗都這樣凶殘而殺氣重重,這樣的歡迎儀式還真是夠特別啊!

    西涼茉挑了下眉,笑道:“哦,那我們方才也是對你們的歡迎儀式的歡迎儀式,以這樣的儀式表達我們對你們的歡迎儀式的歡迎和贊美,所以你們不應該因為我們的歡迎儀式而太過憤怒,應該高興才對。”

    那赫赫小頭目一下子就傻眼了,他被西涼茉一堆‘歡迎儀式的歡迎儀式’搞得暈頭轉向,但倒是聽懂了重點“歡迎和贊美”。

    所以他一下子憋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臉紅脖子粗地叫:“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有一個結果出來,還是百裡青微微一笑,為他解圍,用了一段流利的赫赫語道:“好了,隼克欽,你耽誤的時間太久了,你們的大頭領會生氣的。”

    這一句生氣瞬間讓面前的虯須大汗頓時驚恐起來,蔫了吧唧地道:“好,好,阿克蘭的主人,請隨我們來!”

    說罷,竟然一句廢話沒有,轉頭就要走。

    西涼茉挑了下眉,隨後又吹了一聲短促的哨聲出來,那些禿鷲仿佛瞬間得到號令一樣從天空撲下來,貪婪地撲向了遍地狼屍。

    它們方才的凶殘必定是讓隼克欽看見了的,所以立刻就調轉馬頭,離開遠遠的,火把下一臉畏懼又驚訝地看向百裡青懷裡的西涼茉,一群赫赫大汗都低聲地交頭接耳起來,隼克欽遲疑地道:“阿克蘭的主人,這些食屍鳥是你懷裡的小女孩叫來的嗎?”

    西涼茉忍不住一囧,小女孩?

    且不說她上輩子加這輩子的年齡其實比百裡青還大,就算是這輩子,她的身段在中原女子裡都算是相當高挑的,從來沒有人叫過她‘小女孩’?

    百裡青微微頷首:“是。”

    那隼克欽立刻瞬間露出了一種幾乎稱之為‘恐懼’的表情,立刻倒退三步,連同著一群赫赫大漢像見了鬼似的,目光在百裡青和西涼茉身上游蕩一圈後,立刻轉頭丟下一句:“阿克蘭的主人,請跟我們來吧。”

    然後,跟兔子見了鷹一樣策馬狂奔。

    西涼茉愣了,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有毛病麼?

    剛才還恨不得吃了她,一轉身就跑掉了?

    但是百裡青倒是見怪不怪地低笑一聲:“為師倒是不知道,你什麼練成了這樣的馭鳥術。”

    西涼茉笑了笑,倒也不隱瞞,一揚袖子起來,一團黑色的東西就撲稜著翅膀撲向她,但在那團軟呼呼的東西快撲進她胸部的時候,西涼茉寬袖子一卷,將那團東西卷進了袖子裡。

    小白頓時很委屈的叫了兩聲,才幫了你,你就一點獎勵都沒有。

    西涼茉懶得理會袖子裡的小肥鳥,抬起頭對百裡青道:“之前就發現它隨便怎麼叫,只要小白想,不管天多冷,都會有不同品種的母鳥湊上來任由它臨幸,從麻雀、母雞到孔雀、海東青都有,然後我就發現它有這本事了。”

    最初她只是打算讓小白送信而已,後來有一次她發現小白正努力地在一只孔雀屁股下面鑽來鑽去,先不說這只猥瑣的鳥在干嘛,就是這大冬天,大北方的,居然讓這小肥鳥喚出來了一只孔雀,簡直就是一種奇跡。

    百裡青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果真是……神鳥。”

    連一邊不動如山的司禮監殺神們都低笑起來。

    西涼茉等他笑夠了,才好奇地道:“你和這些沙匪認識許久了吧,阿克蘭的主人,那是什麼?這種血腥的歡迎儀式每年都有麼?”

    百裡青忍了笑,一邊策馬跟上那隊赫赫沙匪,一邊道:“是,不過不是每年,是對於所有打算進入這群戈壁上最凶狠的沙匪領地的人而言都有,只是看誰能堅持半個時辰而已,赫赫人信奉只有最勇敢的武者,斬殺了足夠的狼,才能進入他們的領地,成為他們的貴客,享受最上等的接待。”

    西涼茉點點頭,心中暗附,這種奇異又血腥的習俗,還是不要去這種人家做客好了。

    他們跟著赫赫那一小隊走了好一段路,終於遠遠地,西涼茉看見了一處燈火閃爍的綠州,走近了,她才知道那片綠洲極大,到處都是一片片的帳篷,旁邊栓著戰馬,不少披著狼頭的赫赫人和蒙著面帶刀的女人,看見他們到來,全都圍了上來,神色奇異地打量著他們。

    而方才那個隼克欽已經領著一大隊統一打扮的赫赫武士出來迎接他們。

    百裡青泰然自若地跟著他們一起進了綠洲,倒是西涼茉敏感地覺得不少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打轉,讓她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她臉上並不顯露出來。

    不一會他們便一齊走到了綠洲的中心,那裡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帳篷的,前面擺著豐盛的酒宴,鋪滿了無數的美酒與肉和各種西涼茉沒有見過的果子。

    不少穿金戴銀,披著狼皮的、豹皮,看似有一定地位的赫赫人坐在兩邊,正注視著他們的到來。

    那種目光算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凶惡,只能說很詭異。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年青的男子,他身材高大健碩,穿著豹紋的衣衫,露出了健碩性感,肌理分明的胸膛,而讓西涼茉比較驚訝的是他卻沒有如大多數赫赫男子一樣蓄有胡須,長著一張五官深邃但頗具野性美的臉,一雙金色的眸子正銳利而充滿殺氣地盯著他們。

    他身邊坐著兩個穿著暴露赫赫的美人。

    想必這人就應該是‘大頭領’了,她卻沒有想到這人如此年青,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

    “阿克蘭的主人,很久不見了。”那個赫赫人的首領忽然出聲了。

    百裡青淡淡地道:“隼剎,很久不見,你看起來很好。”

    他戴著黃金打造的半張猙獰面具,說話的時候,只能看到他臉上那雙陰郁若九幽地獄的眼睛,倒是讓不少赫赫人都打了個寒戰。

    隼剎瞇起眼,看向西涼茉:“那個女人就是召喚了食屍鳥攻擊我的狼群的人嗎?”

    百裡青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西涼面前,冷漠地道:“沒錯,這是對你用狼群來接待我們的回禮而已。”

    而下一刻,許多赫赫人卻都露出了驚恐地神色,交頭接耳起來:“看呢……就是她。”

    “是啊……好恐怖!”

    “嗯,天哪!太可怕了!”

    雖然西涼茉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是卻看得明白那些人臉上驚恐的表情。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百裡青,卻發現百裡青仿佛若有所思的模樣。

    沒有等到她回過神來,忽然一個穿著黑袍子的肥胖的老頭忽然跑了出來,一下子跪倒在西涼茉的面前,捧上一串東西:“食屍者的女王,請接受我蘇哈的敬意與祭拜吧。”

    西涼茉看著面前五體投地的老頭,嚇了一跳,再看看他手上捧著的那一串小小的骷髏頭,不由地想要倒退一步,但是百裡青卻拉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道:“接受這個老頭的東西,蘇哈是赫赫人的大巫師。”

    西涼茉微微顰眉,還是伸手去接過了那老頭遞來的骷髏頭,那麼小的骷髏,怎麼看都像是小孩子的頭顱制作的,每一個骷髏上面還鑲嵌了各種寶石,看起來陰森又怪異。

    那蘇哈巫師一拜,頓時不少赫赫人都對著西涼茉跪拜了下去。

    “食屍者的女王!”

    “亡靈之女,請寬恕我們的無禮。”

    西涼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一片跪倒的人,挑了下眉,看向那為數不多沒有跪下而是用一種奇異又戒備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隼剎。

    隼剎露出個冰冷的笑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道:“請阿克蘭的主人和食屍者的女王一起享用宴席吧。”

    百裡青低頭在西涼茉耳邊輕聲交代:“除了水果,什麼都別吃,包括酒。”

    一場詭異的迎接宴會就這麼開始了。

    ……

    許久之後,喧鬧的綠州終於安靜下來了,西涼茉和百裡青回到帳篷裡,她忍不住看著百裡青抱怨:“我們來這裡做什麼?餓死人了。”

    酒宴豐盛,看著雖然很粗糙,都是大骨頭,大肉的,但倒是烤得很香,她一天沒吃都餓得不行了。

    百裡青從魅一手上拿了個包袱扔給她:“吃干糧吧,你若真想吃大宴,明天有的是。”

    西涼茉一怔,隨後邊接過來,邊納悶地問:“什麼叫亡靈之女,食屍者的女王?”

    這種奇怪的稱呼,聽著雖然充滿了敬意與恐怖,但還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百裡青喝了點水,淡淡地道:“禿鷲是這個戈壁上最難馴服的動物,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馴服這個戈壁上的禿鷲,它們集結起來的時候,連狼群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你也看到了,而且赫赫人喜歡天葬,就是在人死後,捶爛了屍體,放置在戈壁之上,引誘戈壁上的禿鷲前來食用,這些禿鷲就是被稱為——亡靈之鳥,也是草原戈壁最恐怖的黑暗之神——死大王的使者,你今日露的這一首,讓赫赫人都怕了。”

    所以才會有——死之女王,亡靈之女的稱呼。

    西涼茉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道:“這稱呼雖然不好聽,但倒也不錯,至少對於我們很是有利,至少這些赫赫人暫時不敢把我這死之女王怎麼樣。”

    方才在來路上,百裡青告訴了她這些沙匪乃是這一片土地上最凶悍殘忍的匪徒,連赫赫王庭都要讓他們三分。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有時候他都覺得面前的少女怎麼可能只有十五歲,他十五歲的時候即使已經坐上了司禮監副座的位置,但論起這樣的處變不驚,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面,卻還是不及懷裡的少女。

    “好了,別想那麼多,早點休息,咱們明天可是要出席赫赫人的盛宴呢。”百裡青拍拍她的肩。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詭異的目光又出現了,她忍不住搖頭,總有一點不那麼好的預感。

    但奔跑了一天,她還是很快地睡了下去,百裡青看著懷裡的少女,目光幽不見底,暗自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來。

    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日會為了一個小丫頭,這樣跋山涉水,不計千裡之遠來帶她參加一次這樣的‘盛宴’。完全都不是他的風格呢。

    ————

    第二日一早,太陽剛剛從戈壁的地平線上升起,外頭就傳來了一陣陣的喧鬧聲,西涼茉很快就被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從窗口看去,就發現那些赫赫沙匪每個人都是全副武裝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他們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就策馬揚鞭出去了。

    西涼茉正想起來,卻被一只手扯住了手腕,百裡青閉著眼,懶洋洋地道:“還早,天氣那麼冷,愛徒為何不多睡一會。”

    西涼茉顰眉:“那些赫赫人去哪裡,看著一副興奮得不得了的樣子,不由好奇地問。”

    百裡青歎了一口氣:“多管閒事,睡覺。”

    說罷眼也沒睜,手上一用力,將西涼茉扯進了自己懷裡。

    西涼茉倒也乖順,沙漠的清晨是很冷的,既然他都不在意,想必也沒有什麼大事才對,那就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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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6:33
第一百一十一章 西涼仙之死

    而等西涼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桿,帳篷的軟臥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西涼茉揉揉眼,准備起身,隨後一團軟呼呼的暗紅色的小東西猛地地撲向她,嚇了她一跳,正打算躲,但下一刻那一團小東西在靠近她胸口的瞬間就仿佛被什麼東西猛地拉住了。

    西涼茉一愣,剛想感歎——小白居然轉性子了,沒有一大早就來投懷送抱。

    但她仔細地定睛一看才發覺小白原來是被一條細細的繩子給栓住了腳,一頭的繩子正栓在一件行禮上,它正死命地撲騰著一雙小翅膀,兩腮鼓成了個球,小黑眼珠裡含了兩泡淚,委屈又憤怒地瞅著西涼茉。

    西涼茉一愣,隨後忍不住低笑出聲,想不到百裡青也會做這種算計好距離把小白綁住,讓它只能撲稜著翅膀卻靠不到自己身上的惡作劇。

    不過,這個事倒是還真符合百裡青的作風。

    西涼茉伸手解開了拴住小白的爪子的繩子,輕笑:“你這個小笨鳥,什麼時候被那個千年老妖給抓住了,真是活該!”

    小白很委屈地拿頭上膨開成一把扇子的羽毛去蹭西涼茉——早知道昨晚就讓狼把那個大惡人吃掉算了!

    “行了,技不如人,我不也一樣被他磋磨。”西涼茉安撫地摸摸它的羽毛,順帶把它收進自己的袖子裡。

    小白是一只很奇怪的鳥,身上像是有不少讓她驚訝的能耐,而自己對它可沒白玉耐心,偏偏小白就是喜歡來粘她,而且多數時候只聽她的命令。

    收了小白,西涼茉起身向窗外看去,卻發現外頭一片異樣的安靜,她微微顰眉,這些人都哪裡去了?

    西涼茉看了看天空,都快正午時分了,赫赫人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聯想起百裡青的話,她不由挑了眉,這群人不會是去‘接’西涼仙了吧?

    但是她尚未及多想,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囂吵鬧之聲,她思索了片刻,便打算撩了簾子到外面去一探究竟。

    剛出帳篷之門,就看見魅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抬起頭對她一笑,熱心地道:“小姐,你要用早點嗎,爺吩咐過,一會子您醒了,讓魅五給您端來,現在他已經去了,您等等唄。”

    西涼茉聽著,不由微微挑眉,看著魅六,似笑非笑地道:“小六子,別用你對付白玉的那一套來對付我,她吃你那一套,可不代表本小姐也吃那一套。”

    小六子一愣,隨後仿佛很委屈地撅起形狀優美的唇,茫然又委屈地看著西涼茉:“小姐,您在說什麼呢。”

    西涼茉睨著他,面前的少年,長了一張秀氣的娃娃臉,尖尖的下巴,圓圓的大眼睛,即使穿著司禮監魅部殺神們時常穿的那種黑色繡暗紅妖異蓮花的常服,看起來也一副天生無辜的模樣。

    可惜……

    西涼茉懶得和他打啞謎,只笑笑:“讓我猜猜想必是師傅大人讓你在這裡看著我,他好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了吧。”

    小六子一呆,有點無語,見不的人的事?

    對,他們司禮監貌似就是專門做見不得人的事,但是千歲爺可是吩咐過他,在爺回來之前要好好地看著小姐,免得小姐在赫赫人這裡遇到什麼危險。

    雖然昨日他看著那些赫赫人對小姐露了那一手訓鳥術,畏懼不已。

    而那種漫天飛禿鷲,遍地狼屍的效果確實震撼,讓他也認為至少赫赫人不會對代表最恐怖的神草原戈壁死大王的女兒做出什麼過分不敬的事來。

    但千歲爺這麼交代了,他自然是不能讓西涼茉到處走的,他還是一伸手攔住了打算離開帳篷的西涼茉,歉意又委屈地道:“小姐,你就呆帳篷裡,別為難我們這些兒小護衛了。”

    小護衛?

    西涼茉微笑著道:“那日在洛陽的時候,你和白玉一塊掉行署衙門的池子裡去了,你說你怕水,會做噩夢,非擠在白玉的房裡睡到了咱們出發前,可我怎麼記得師傅說過你出身水泊亮山,是魅部所有人裡面水性最好的呢。”

    小六子頓時就愣住了,隨後眼底掠過一絲懊惱郁悶的光芒,但臉上還是一臉無辜茫然:“小姐,你說什麼呢,小六子聽不懂。”

    西涼茉懶洋洋地道:“聽不懂也沒關系,明兒我就把白玉嫁給別人。”

    小六子立刻道:“其實一直呆在帳篷裡也會悶出病來,赫赫沙匪這裡雖然一切都是粗糙簡陋得很,但還是有很別致的景象,不如小六子領著小姐去看看可好?”

    西涼茉搖著一把從百裡青那裡摸來的折扇笑瞇瞇地搖搖:“小六子,可真是個識趣又可愛的娃兒,本小姐最喜歡像你這樣的孩子了。”

    說罷負手搖搖擺擺,瀟瀟灑灑地一路出帳篷去,小六子則瞬間黑了臉跟在後頭。

    心中暗自腹誹,孩子?

    老子年齡說出來,嚇趴你們一片,哼哼哼!

    小姐果然和千歲爺一樣都是屬於奸詐卑鄙一族的。

    西涼茉出了帳篷,發現其實赫赫沙匪的營地還是相當平靜的,綠洲裡片片沙羅樹隨風搖晃,倒映在清澈的湖水,搖曳成一片美麗的風景。

    並沒有什麼異常,而大多數的人也都不知道去了哪裡,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殘,他們遠遠地一見到她,就跟見鬼一樣地跑掉,要不然就是跪伏在地上不知道念一竄什麼奇異的長文。

    西涼茉雖然不知道赫赫人在念什麼,但是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本事能賜福或者赦免他們的災禍。

    所以她只是挑挑眉,索性走遠點。

    又等了一個時辰,看著已經是日上三竿了,西涼茉也幾乎將這個綠洲溜達了個遍,但還是沒有看到百裡青和之前那些凶悍的沙匪們的影子。

    西涼茉卻已經溜達得一身汗了,赫赫的氣候與中原不同,極為炎熱,她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小六子問:“這附近可有沐浴之處?”

    小六子立刻點點頭:“有的,小姐跟屬下來。”

    說著,他在前頭領路,一路將西涼茉又引回了帳篷附近,讓她回去拿了些換洗的衣衫,又帶著她跟另外一個極大的帳篷前的赫赫老太婆說了些什麼,赫赫老太婆立刻畏懼地看向西涼茉,隨後連小六子的銀子也不要,就連連擺手示意她進帳篷,然後老太婆自己一下子就退得遠遠地。

    西涼茉從撩開的帳篷門往裡面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這帳篷裡面竟然有一眼活泉水,沙漠的泉水珍貴,大約是用來給大頭領和他的女人沐浴的。

    小六子對著西涼茉恭敬地道:“小姐且進去,小六子會在外面為您守門的。”

    西涼茉倒是很放心小六子手上的本事,她便點點頭,進了帳篷,放下了門簾,打量了一下那泉眼,伸手進去試試了溫度,正合適。

    她便解了衣衫,走進泉水裡泡著,冰冷的泉水從沙漠底層湧上來,經過熾熱的沙漠表層,變成了溫度適宜的水,不冷也不熱,正舒服。

    西涼茉舒服地把頭發也洗了,然後懶洋洋地躺進了水裡,閉上眼舒服地享受起來。

    但她的美妙時光並沒有過了多久,帳篷的另外一端忽然被人掀了起來。

    熾熱的陽光一下子透了進來,西涼茉在門簾被掀開的那一刻已經警覺地睜開了眼,看向那闖了進來的女子。

    在最初雙方的意外愕然過去後,西涼茉卻發現原來這一位正是她認識了許多年的好姐妹。

    “西涼茉!”西涼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向那泡在水裡的少女,那張熟悉的臉是她這一輩子都永遠不會忘懷的——憎恨!

    西涼茉一邊順手挑了自己放在泉水邊的袍子在水裡穿上,一邊淡淡地道:“信妃娘娘,別來無恙。”

    西涼仙憤怒地瞪大眼,近乎猙獰地對著西涼茉怒吼:“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有誰那麼膽大包天竟然敢劫持未來赫赫大妃的婚嫁,你已經把我逼得不得不離開中原了,如今你還要怎麼樣,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你一般殘忍的女子!”

    西涼茉起了身,睨著她淡淡地道:“嗯,我就是這麼殘忍,這麼冷酷,怎麼了,那些沙匪動了信妃娘娘?”

    西涼仙身上的華麗紅色嫁衣雖然還完好,但是上面明顯有不少被撕裂和皺巴巴的地方,再看她發髻散亂,腳步不穩,就大概能猜測到幾分了。

    西涼仙卻完全沒有因為自己曾經受辱而在西涼茉面前感到羞恥,反而瞬間抓住了她話裡的疑問,忽然狐疑地盯著她:“西涼茉,怎麼,你和這些赫赫沙匪不熟悉麼,你是怎麼進來的?”

    西涼茉倒是不吝嗇回答她的疑問:“是,我和這些赫赫沙匪並不熟悉,我是昨日被人帶進來的。”

    西涼仙卻瞇起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你是跟誰來的,莫非也是和我一樣被人擄進來的?”

    那也就是說她的婚嫁使團被沙匪搶劫是一個意外了?

    西涼茉看見了她眼底的那種詭譎算計的光芒,便也不可置否地道:“那人我也認識,但不知道他為何將我帶到這裡來,還不准我出帳篷!”

    她可是實話實說,半句虛言沒有。

    西涼仙不知是否已經因為連日的變故,失去了往日的那種冷靜和判斷,在聽到西涼茉這麼說的時候,她立刻上前握住了西涼茉的手,端莊明媚的臉上瞬間也掛上了淚珠,仿佛極為傷心地道:“原來咱們姐妹都是同病相憐,如今這些赫赫沙匪個個都是些凶悍之徒,那沙匪的大首領的隼剎領著人將我劫持來,要將妹妹我納為他的女人。”

    西涼茉眸底閃過一絲幽光,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間,她幾乎都以為她和西涼仙是一對真正血緣想干,彼此扶持的好姐妹,所以如今西涼仙遇到傷心事,才來向自己訴說。

    “哦,隼剎大頭領麼,昨夜我看他模樣倒是不錯,難道方才就是他將你……。”

    西涼仙發現西涼茉的目光停在自己沾染了不少污漬的嫁裙,她心中閃過用怨毒與憤恨,若不是西涼茉這小賤人,若她能留在宮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躋身四妃之位,又怎麼會被隼剎那個盜賊侮辱?

    “嗯……。”

    看著西涼仙僵硬地點頭,淚水瞬間又湧出了眼眶,西涼茉就有些納悶了:“這隼剎怎麼會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動你這屬於赫赫大王的大妃,他不怕招來報復麼?”

    其實聽到這裡,她已經大概了解了大長公主其實是想要西涼仙弄給赫赫的沙匪頭子以為報復,只是她比較不明白的是,隼剎怎麼會敢做這樣的交易。

    不管西涼仙這個大妃到了王庭到底是什麼地位,有多少權力,但隼剎這種搶走一國王後的行為,簡直是在向赫赫王庭和中原王朝宣戰。

    她瞅著隼剎能年紀輕輕地坐上這個位置,特別是昨天,她和他的一對眼,她還真是覺得稱之為——隼,倒是異常符合。

    那是個如同鷹隼一樣有著一雙銳利的眼睛,是個能耐又殘暴的人物。

    西涼仙這才抽抽噎噎地說起了她這些日子做的事兒,她讓人去仔細地打聽了赫赫王庭的所有消息,並且整理好給她,所以她才了解這樣的內情。

    據說隼剎原本是赫赫王庭的前大王的王子,後來前大王數年前被隼剎的叔叔給殺了,隼剎也一路逃亡,最後也不知怎麼就成了一股子盤踞這塊死亡狼戈壁的沙匪大頭目,時時與赫赫王庭作對,但從來還沒有劫持過漢人大妃的事。

    西涼茉聽完,這才暗附,果然還是大有內情呢,也虧難西涼仙身處深宮還能將這些消息打聽得如此清楚。

    不過……

    “姐姐,咱們怎麼說身子裡都流著父親的血,如今咱們身處險境,必定要放下過去成見,相互逃出這個魔窟才好。”西涼仙一臉期待又堅定地握住了西涼茉的手。

    她看向西涼仙,淡漠地拔出手:“信妃娘娘,不管你是要成為赫赫大妃或者隼剎大頭領的女人,這都不是我一個弱小女子能管的,我還指望著那個帶我來的人帶我回中原呢。”

    西涼仙惱怒地看著她,但是仍舊強忍住了心中的殺意:“姐姐,你怎麼都沒有想過,若是那個將你帶來的人安了好心,怎麼會將你帶來赫赫沙匪這裡,如今還這麼巧,這些沙匪也將我抓了來,這必定是針對咱們西涼家的陰謀,所以才要暫時不計前嫌地互助啊!”

    西涼茉看著西涼仙,看她如此賣力表演,便做出一副猶疑的模樣:“這……那咱們要怎麼做?”

    西涼仙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立刻伸手拉住了西涼茉往外拖:“走,走,妹妹告訴姐姐該怎麼做,必定保證咱們都順利脫險。”

    西涼茉倒是沒有拒絕,任由西涼仙將自己從另外一個入口拉出了帳篷,她倒是想要知道西涼仙打算搞什麼鬼。

    掀開帳篷的一霎那,西涼茉卻忽然一怔,看著帳篷後面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好些人,隼剎、隼克欽、蘇哈……這些赫赫沙匪裡的頭面人物就不說了,便是她家那位千年妖狐化身為禍世間的師傅也正和所有人一樣直勾勾地拿著眼睛睨她。

    然後西涼仙卻忽然抓住她的衣袖猛地將她往前一推,嘴上還結結巴巴地說著赫赫語,西涼茉看著西涼仙雖然很吃力地半喊半咬牙的模樣,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是似乎那些赫赫人倒是都能聽得個大概,正一臉表情詭異地盯著自己。

    西涼茉不由微微挑眉,這個妹妹,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竟然在那麼短的時間能接受自己的失敗,並且迅速地想到要怎麼樣反敗為勝,哪怕五年、十年也再所不惜,並且准備工作之齊全都讓自己佩服。

    不過西涼茉卻還感覺到了另外一道幽冷宛如地底寒潭的某人的視線,她側過臉,看了百裡青一眼,笑笑也沒說話。

    西涼仙說了大半天,卻發現面前的人都沒有什麼動靜,反而表情詭異地盯著她和西涼茉,她不由心焦地看向為首的隼剎,努力露出個嬌媚討好的笑容來:“大頭領,您覺得我的提議如何,您既然需要我去向赫赫王庭示威,自然是要讓我伺候在你的身邊才對,不是麼,如今我一見到大頭領就對您的風姿仰慕之極,仙兒願意留在您的身邊生兒育女,並且會努力保證中原朝廷不會追究你的搶掠之罪,說不定會助你得到原本屬於你的王座!”

    西涼茉一聽,喲,不得了,這娶了西涼仙有‘那麼多好處麼’,這一位自從被大長公主找人破了身子以後,臉皮竟然能厚成這樣了。

    但這樣的條件對於隼剎而言,單純聽起來確實極具誘惑力。

    若是西涼仙的消息沒錯,這位隼剎乃是前赫赫大王與前任西涼大妃所生,說起來,他與她們姐妹倒還真算是遠方親戚,這可真有意思。

    西涼茉露出個奇異的笑容來,看向隼剎:“隼剎大頭領,我這位妹妹向你說了什麼條件呢?”

    隼剎看著西涼茉,極富侵略性的目光掠過西涼茉潮濕的發尾,穿著單薄的窈窕身軀,眸光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又蠻氣的光芒:“你的妹妹說,你願意代替她成為給死大神的祭品,是麼?”

    是麼?

    西涼茉忍不住有些好笑,嗯,死大神,這個名字還真是奇特又極好理解,昨天她才被尊為亡靈之女,死大神的女王,今天又要成了祭品?

    她微笑著問:“哦,她是這麼說的麼,那成為死大神的祭品,要做什麼?”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了西涼仙的臉上,西涼仙的臉色一片蒼白,但是不知她是篤定了什麼,倒是一點也沒有任何窘迫和不安,只是定定地站著。

    隼剎還沒有說話,一道冰冷如幽幽九泉之聲的聲音響起:“成為死大神的祭品,就是將人作為獻祭,用自己的身軀血肉去祭祀死大神,再讓赫赫的一眾民眾分食那些血肉,祭祀禮就成了。”

    西涼茉一聽,挑起眉毛看向西涼仙,冷笑:“原來我都不知掉我的二妹妹那麼想著我,還讓我得到成為死大神的祭品這樣的榮耀啊。”

    西涼仙看著她,高傲而怨毒地咬牙道:“你不過是個賤種,憑借什麼能壓在我們韓家人的頭上,這個家是母親在管理,你害得她如此淒涼,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日這樣的下場算是還給你的報應了!”

    “報應?”西涼茉輕笑,也沒有說話。

    倒是一旁的蘇哈仿佛再也忍不住地尖叫起來:“什麼啊,居然有人敢如此褻瀆死之女王,亡靈之女,這個攻擊死之女王的女人會招來災禍的,她該被所有的食屍鳥生生吃掉!”

    百裡青倒是相當盡責地給她當了一次翻譯。

    西涼茉便瞬間明白了,原來大長公主給西涼仙准備的‘大餐’安排在了現在。

    但西涼仙卻從剛才的篤定道如今瞬間感到危機四伏了,因為周圍那些赫赫大汗幾乎都是一副想要沖上來將她撕碎的樣子。

    她只能躲在西涼茉的身後,可憐兮兮又羞澀地看向隼剎:“大頭領,方才咱們都已經洞房了,妾身還想著伺候您呢。”

    但是隼剎卻沒有看她,只是有些不耐煩地對蘇哈道:“好了,這個讓這個女人趕緊去伺候這一次出去弟兄們,大家伙都很辛苦,等著今夜上美人肉伺候!”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西涼仙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的背影,隨後就想要追上去,卻被一群赫赫沙匪們拉住了手,那些赫赫沙匪們露出了猙獰而充滿淫意的笑意,但那笑容在碰上西涼茉的時候就成了一種詭異的畏懼,他們試圖拖著西涼仙離開西涼茉。

    西涼仙終於還是確定了什麼,猛地抬頭,瘋狂地揮舞著雙手,歇斯底裡地對著西涼茉喊叫:“你,果然還是你,我怎麼能相信你這個卑鄙的想要置我於死地的女人會想幫我!”

    西涼茉好笑地看著面前的西涼仙,懶洋洋地挑起她的下巴:“我沒有騙你呀,二妹妹,帶著我來的人確實不讓我出帳篷,不信,你問他就好了。”

    西涼仙這才注意到一個高挑的人影沉默地站在西涼茉身後,下半張臉戴著黃金鬼面,氣勢幽詭驚人。

    百裡青看著她微微一笑,摘下了面具:“信妃娘娘,別來無恙?”

    西涼仙瞬間明白了一切,她歇斯底裡地對著西涼茉大喊,試圖伸手去抓她的臉:“是你,一切都是你干的,你竟然勾結了九千歲!”

    西涼茉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西涼仙的臉上,冷笑:“是,都是我,你母親溺亡糞桶,西涼丹毀掉的臉,在莊園吃盡苦頭,包括你被打斷腿,大長公主的人帶走,和親赫赫,到現在死無葬身之地,都是我,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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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6:52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東方不敗

    “你……你……你說什麼!”西涼仙被兩個赫赫沙匪架著,不敢置信地捂住腫脹的臉。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僵硬地轉過臉看向一邊站著的百裡青,但目光剛剛觸及他那陰霾幽冷仿佛能吸食人心的目光,立刻仿佛不堪忍受地別開頭看向西涼茉,咬牙:“你……父親房中機密失竊,哥哥因此受罰的事也是你做的?”

    西涼茉挑起她的下巴,湊近她的臉,幾乎鼻尖碰著鼻尖,一字一頓吐氣如蘭地道:“沒錯,你們母女在這大半年裡所有遭受的一切都是我做的,除了你們,包括父親書房機密的失竊也是我做的,是我把消息給了千歲爺,栽贓在咱們的大哥身上,讓他失去了父親與下屬們的信任,也因此父親准備了數年與司禮監抗衡的計劃付諸東流,將西涼本家斬草除根,男兒死絕……。”

    她頓了頓,仿佛在思索什麼:“讓我想想我還做了什麼壞事,嗯,不好意思,好像有點兒多,我這一會子還想不起來,不如讓我告訴二妹妹,未來我打算還做什麼吧……。”

    西涼茉看著西涼仙眼底那抹驚恐,輕笑著婉婉而道:“四妹妹雖然沒什麼大腦,但是卻也因此對我沒什麼太大的威脅,若她就此安分,興許我就讓她這麼苟延殘喘下去,聽說西城的屠戶人家缺了個看屋子的婆娘,不若將她嫁過去,日日看著她在那高傲的自尊和卑賤的日子裡掙扎也不錯;至於父親,他還對我有用,自然要日日上演父慈女孝來,你且放心;倒是咱們那位大哥,我看著他好像對我的感覺很微妙呢,你說,若他願意做我的裙下之臣,為我所用,倒也不錯,你說是不是,二妹妹?”

    她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純情少女,西涼靖看她的目光裡的奇異光芒,她自然是盡收眼底,心中有數,所以,每一次與他交手,她都刻意地展現出自己的特別來。

    或者溫婉,或者嬌弱,或者狠毒,不同的特質混合而成的芬芳毒酒,最合適用來迷惑男人了,哪怕那個男人是她血緣上的兄長。

    西涼仙看著面前溫婉微笑的少女,一陣陣地寒意不斷地侵襲上她的身子,厭惡、憎惡與無邊無際的恐懼狠狠地抓住了西涼仙的心,她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面前的人一般,她眼底第一次湧現了一種叫做後悔的情緒。

    不該的,母親她不該留下西涼茉這個丫頭,一開始就該掐死她!

    西涼仙忽然猛地抬頭看向一邊的百裡青,尖利地喊:“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若是小王爺和父親都知道了你們勾結在一起,沒有人會放過你的,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她,忽然轉臉對百裡青露出個嫵媚柔婉的的笑來:“千歲爺,您說咱們是什麼關系呢?”

    百裡青挑了一下眉,額角上的胭脂愈發地顯得他容姿妖詭,他伸手慢慢地以一種滿是曖昧和占有欲的姿態撫摸上了西涼茉纖細的腰肢,另一只手挑起西涼茉尖巧的下巴,低頭在她灩漣的豐潤粉唇上充滿淫靡意味地舔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西涼茉輕笑,隨後看向西涼仙:“你說我和千歲爺是什麼關系?”

    西涼仙瞬間漲紅了臉,有些癡癡怔怔地看著百裡青,她是第一次敢這麼看這個傳中的人人畏懼的九千歲,民間傳說都說他生吃孩兒腦,以人血肉為食,才維持那種絕美到恐怖的容貌與絕世武功。

    卻沒有想到……

    他會在低頭看著人的那一刻,也會有這樣讓人血脈膨張而柔情的那一瞬間。

    再想起他手上所代表的權勢,在這一刻,嫉妒與怨毒都湧上了西涼仙的心。

    她忽然抬起頭,對百裡青努力地露出個嫵媚又討好的笑:“九千歲殿下,您若是能幫小女這一次,救了小女一命,不管你要小女做什麼,小女都願意,西涼茉可以給您的,我也可以給您!”

    西涼茉看著她眼底那種絕望的神色,再聽著她的話,不由忍不住掩唇而笑,看向一邊的百裡青。

    百裡青倒是沒想到西涼仙都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不放棄這樣絕地自救,再瞥著一邊的西涼茉笑得跟只看好戲的狐狸,一副——爺,要不要咱們姐妹效仿娥皇女英,飛燕合德共同伺候您?

    他的心裡就癢癢的,想把這個壞丫頭抓來好好地磋磨。

    百裡青看著西涼仙,露出個魅惑的笑容來:“哦,你真的什麼都願意做麼?”

    百裡青的容貌本來就是連看慣了自己屬下偶然都會移不開視線的,何況是他刻意勾引的時候。

    西涼仙眼底閃過一絲癡迷的光來,連連點頭:“是!”

    百裡青那笑瞬間就變得惡毒起來,懶洋洋地笑道:“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就乖乖滴去當你的祭品,若是本座高興,就不拿你的肉軀喂狗,拿來喂禿鷲就好了。”

    西涼仙聞言,瞬間仿佛從雪山之頂被打落深淵,渾身顫抖起來,看向西涼茉和百裡青憤怒地顫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被這個賤人迷惑,她……她不是人……這麼狠毒,這麼無恥!”

    西涼茉竟然連父親都出賣,都哥哥都勾引!

    可是德小王爺、九千歲、連陛下都對這個無恥又可怕的女子另眼相看?

    “你答對了,我本來就不是人啊。”西涼茉笑了,笑的恣意又放肆,嫵媚又惡劣,沙漠的風驀地卷起她不曾挽起的烏黑長發,發絲在風中狂亂的飛舞,身上寬大的黑色衣袍瞬間灌滿了風,在她身後翻飛成一雙巨大黑色的羽翼。

    她本來就是異世返生的惡鬼,本不想再作惡多端,奈何世間總有人嫌日子太過太平,她也只好讓她們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惡與毒!

    赫赫的沙匪們從來沒有在一個女子的身上感受到這樣散發著黑暗與森然又妖嬈的氣息,與她那張溫婉清美的面容形成一種異常鮮明又詭譎的對比。

    就像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一樣,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阿克蘭的主人的容貌,但是並非所有赫赫人都像哈桑一樣粗線條的,這些常年在危險邊緣游走的悍匪們對危險生物的嗅覺比尋常人要高得多了,他們此刻只覺得百裡青那種美麗到恐怖的容貌根本就不是世間該有的。

    那是恐怖的妖魔才會有的誘惑人心的不詳的美麗!

    所以他們迅速地,畏懼地低下了頭,下意識地想要離開這一對不詳的男女遠點。

    他們拽著西涼仙,想要帶走她,所以蘇哈便恭敬地躬身上前對西涼茉道:“尊敬的亡靈之女,我們即將將赫赫的大妃獻祭給死之大王,請您將我們的敬意與畏懼傳達給死之大王!”

    西涼茉微笑點頭:“嗯,蘇哈祭司,請。”

    得了西涼茉的應允,赫赫諸人都瞬間放松了下來一般,立刻拖著西涼仙往另外一個帳篷裡拖。

    西涼仙拼命地掙扎著,驚恐萬分與涕淚橫流地試圖伸手去拉西涼茉的手:“大姐姐,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給你做牛做馬,求你救我!”

    再高傲的女子在生死之前,也一樣放棄了自尊而畏懼如斯,何況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上次那種恐怖的經歷。

    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微笑著慢慢地一根根地掰開了她扣住自己手臂緊緊的手指:“二妹妹,你這樣子,我真不習慣,不若我等著你在陰曹地府找我報仇如何?”

    西涼仙手指劇痛,慘叫一聲,落下淚來,原來西涼茉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手指給地掰斷了。

    “還有,我也不喜歡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人碰我這個卑鄙小人,不但髒了你的手,也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西涼茉笑著用拍了拍被西涼仙摸過的衣袖:“就這樣罷,二妹妹一路好走。”

    西涼仙被那些赫赫沙匪一路淫笑著拖走,淚水朦朧間絕望地對西涼茉嘶鳴,形容宛如厲鬼:“西涼茉,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化成厲鬼也會來取走你的信命,將你千刀萬剮!”

    不一會,她就被拖進了帳篷。

    不一會帳篷裡就飄來西涼仙慘烈的哀嚎聲和男人們的淫笑,對待一個即將成為餐盤上的美肉的羔羊,這些粗暴的沙匪們只會越發的殘虐地折磨她。

    西涼茉在帳篷前站了一會,冷漠地轉身離開,對著身後的百裡青淡淡地道:“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是不是?”

    百裡青跟著她,淡淡地道:“否則怎麼會有最毒婦人這句話呢?”

    西涼茉走到了清澈的泉水邊,看著一片純淨的美景,微笑:“是啊,最毒婦人心,大長公主如此,西涼仙如此,韓氏如此,我也如此,這天下間所有與權力有染的女子都是如此。”

    只是端看,誰是失敗者,誰是勝利者而已。

    西涼仙敗就敗在她權不如大長公主,卑鄙不如她西涼茉而已。

    “能有這樣勇氣出賣父兄,投靠本座的人,這世間大約也只有你了。”百裡青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掠過她的臉頰。

    西涼茉瞇起眼瞅他,氣定神閒地道:“哦,那麼師傅就不怕有一日會被我出賣麼?”

    百裡低笑,吻了下她的唇,在她唇間低語:“為師等著你出賣……若你足夠狠心。”。”

    她和他最大的不同就是,她還有心,他卻沒有。

    西涼茉忽然很想問:“那你呢,師傅,你的心去了哪裡?”

    但她始終沒有問出口,只是靜靜地仰頭承受他溫柔又輕佻的吻。

    斜落得夕陽將她和他的身影拖長成一段繾綣纏綿的影子。

    只有清新的水汽與沙漠的干燥的風拂面而來,將那一段繾綣風干成彼此記憶的剪影。

    ————

    洛陽二月雪,覆做牡丹被。

    正月十五,大雪初停,正是鬧元宵的好日子,整個洛陽城都異常熱鬧,大紅描金的燈籠在各條街道上掛了一溜,人來人往,游人如織。

    而今夜最熱鬧的不是飛龍走獅,而是那香雲坊邊搭建而起的擂台。

    這擂台邊熱鬧非凡,不少洛陽人家扶老攜幼地來到這擂台附近看熱鬧,擂台附近早早地安置了許多小木頭扎子,讓觀戰的人休息。

    這三年一度的簪花奪魁決賽已經變成了洛陽全程盛世,甚至洛陽太守也破了在朝官員不與江湖人來往的慣例,穿著便服應邀與民同樂一般地坐在了主辦者搭起的觀戰台上。

    這一次,洛陽太守是以非官方的身份來觀戰,所以不論這裡會聚了多少朝廷的欽命要犯,他都不能動手抓捕,否則就是壞了規矩,被黑白道武林人士都鄙視和找麻煩,那樣,他這個太守也做不了多久了。

    首先是花魁奪魁大賽,香雲坊和邀月閣的兩位花魁都比到了最後。

    進入最後決賽的兩位花魁各有千秋,邀月閣的花魁嫵月是容貌極艷的,在這洛河畫舫間早就聞名遐邇,由於她過去出身世家小姐,全家都因為被問罪謫貶,她則被迫投入了青樓,所以琴棋書畫都極為精湛,是大多數人心中的准花魁。

    但香雲坊的花魁風念兒卻是個清倌,據說這是她第一次出道,就是為了奪個花魁,將初夜賣個好價錢。

    她在臉頰上描繪了極為妍麗的蝶,胭脂艷麗卻不顯得她俗氣,只越發顯得她風流靈巧、俏麗逼人,宛如花間精靈,琴棋書畫雖然略微輸給那嫵月,但腰肢纖細而且極軟,幾乎如蛇一樣無骨,跳起舞來美不勝收。

    也得了許多人的支持。

    如今比試正到了最後的關頭。

    嫵月一曲清歌伴隨著她揮筆而成的一幅巨大的水墨牡丹畫,她走到畫前的那一刻,仿佛整張黑白的牡丹圖都瞬間活色生香起來,讓極為善於品畫的洛陽太守大批贊不絕口,只道是畫美人更美,眾人歡呼聲陣陣,讓嫵月臉上露出了極為美麗又驕傲的笑容。

    而輪到了風念兒出場,只聽見有幾聲幽幽琵琶聲,不斷地似點點水滴落在溪水上,極為動聽,卻不見擂台上有人,眾人正是交頭接耳見,忽然間伴隨著激越的鼓點聲,一名紅衣少女駕著一匹神駿非常的雪白大馬馳入場內,白馬紅衣烏發,艷色非常,仿若一團美麗燦爛的火焰,那少女駕馬疾馳,驚得四周的人們都目瞪口呆,膽小的都趕緊從席上躲開。

    那少女騎術了得,以極快的速度奔入場內後,一拉馬頭,那馬立刻猛地抬起四蹄,一聲嘶鳴,竟然穩穩站住,一眾在旁邊觀戰的武林人士們都忍不住齊齊發出一聲喝彩:“好!”

    待那紅衣騎裝少女穩定坐騎後,眾人這才發現那馬上少女就是香雲坊的花魁風念兒。

    想不到這個俏麗可人,風流嫵媚的小花魁居然有這樣一手好騎術,讓眾人都極為贊歎,卻也疑問,這風念兒莫非就要以此來打敗嫵月,那也未免太簡單了。

    而風念兒對著席上的眾人露齒一笑,眉梢眼角上的那暈染出的珍貴薔薇,讓她看起來嬌艷非常,嫵媚靈巧地如花間精靈,讓一旁的人不由心神一晃。

    此刻悠長的笛聲伴著鼓點再次響起,那嫵月身子輕巧一拔,就從馬上一躍落在了不知何時放在擂台上的大鼓上,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雙極長的紅綢,伴著那笛聲,她在那大鼓之上竟然翩翩起舞。

    一揚一躍,柔軟紅綢在空中飛舞,竟然揚起數丈之高,她旋轉著嬌軀,軟若無骨,但舞出的紅綢輕軟外,卻帶著與嬌柔不同的銳氣,剛柔並濟,卻似在舞著一套劍法一般。

    她每一次足尖輕點都剛好落在鼓面之上,仿佛不需要任何依仗一般在空中舞出耀目的姿態,這時香雲坊上有人居高撒下了片片有紛飛的薔薇花瓣,隨著紅綢飛揚,琵琶聲起時,她時而飄然若薔薇花仙,時而仿若在戰陣中破敵千裡的艷麗血劍,奪魂攝魄。

    而最為奇異的是,在舞中她用紅色的寬綢繞著自己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紅幕,當紅幕散開時,她身上的紅衣竟然變成了綠衣,連她臉上的薔薇也變成了綠牡丹。

    第二次,她身上的綠衣變成了藍衣,臉上的綠牡丹也成了美麗的藍色蝴蝶蘭。

    第三次,風念兒的藍衣則變成了黃衣,臉上的蝴蝶蘭則成了一朵朵的梅。

    如此奇異又華麗的舞蹈,將兩種氣質糅合在一起,成為一只驚艷非常,迷醉眾人的舞。

    一曲終了,伴隨著香雲坊上飄灑的梅花花瓣,整個擂台上飄散開了奇異的梅花香氣,所有人都癡癡迷迷地看著舞台上的那風念兒,幾乎以為那少女化作千片梅花花瓣向他們飛來。

    眾人都看不到的香雲坊之上,一道穿著白色兜帽的白影正靜靜地看著場上的比試。

    看到底下民眾歡聲雷動,無數人將自己手上的梅花拋向了台上的風念兒,他卻不由微微地輕歎了一聲。

    “怎麼了,主子,小姐不是跳得很好麼?”他身邊跟著的正是天理教電堂堂主江五。

    仿佛是能感應到有人在看她似的,風念兒抬頭對著那人所為的位置露出了個美麗又俏皮的笑容來。

    那蒙著面的白衣人只是冷淡地道:“嘩眾取寵,不用這種方法難道就制不住那些武林莽夫麼?”

    說罷,他冷哼一聲,轉身走進船裡。

    江五不敢說什麼,只是憐憫地看了眼失望的風念兒一眼,隨後轉身跟著那白衣人進了船裡。

    “是了,唐門那些人最近怎麼樣?”白衣人問。

    江五立刻道:“還是主子有先見之明,早早就派人制住了唐門的人,先一步下手為強,如今已經將他們都困在石室內,就算他們會用奇毒,也無法傷到任何人。”

    白衣陰沉地冷哼:“若是被他們跑出來,壞了本尊的大事,不必本尊動手,唐門的人就會讓你們不得安生,想必你們應該不想試試唐門之毒的味道吧。”

    江五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低聲道:“是,屬下明白。”

    “下次動手抓人之前,要想清楚再動手,否則你若不愛用你的腦子想事,那不必要你的腦子了。”

    白衣人的話頓時讓江五冷汗直流,他忍不住低聲道:“但是……那是小姐吩咐的。”

    “她是教主,還是本尊是教主!怎麼,你也想學著秦尊主一樣,騎到本尊的頭上來麼?”白衣人凌厲的目光刺在江五身上,江五立刻跪下來,啞聲道:“教主明鑒,江五是您一手提拔,絕對不敢有這樣逾越的念頭!”

    “沒有最好,哼!”白衣人冷笑一聲。

    風念兒沒有等到自己期待的贊賞的目光,不免有些失望地垂下頭去。

    “小姐,該下來了。”金嬤嬤看著風念兒有些發呆,不由輕聲催促了一番。

    風念兒隨後仿佛如夢初醒般,點點頭,下了擂台。

    而就在風念兒以為她和船上的人短暫的互動不過是私密的小動作,不會有人看見的時候。

    底下鬧鬧嚷嚷的民眾間,卻有那戴了斗笠的兩人卻將她的小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是誰?”西涼茉有些好奇。

    “你說呢?”身邊的人卻似笑非笑地把皮球踢回去給西涼莫,順帶用高挑的身形為她擋開了那些看熱鬧而無意間撞過來的民眾。

    西涼茉摸了摸下巴:“上面那人是誰,我是不知道了,但這個跳舞的小姑娘,我卻是認得的,只是沒有想到德王府的二小姐竟然極善舞藝,不但性子奔放大膽似江湖兒女,一身輕功挺不錯的。”

    她能說德王府竟然如此臥虎藏龍嗎?

    真是亮瞎了她的眼啊!

    “哼,不過是個抄你的西貝貨,把別人的東西弄在一塊,下鍋亂燉了一番也叫好?那本座府中比她出色地舞娘不知幾何。”百裡青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這只舞上半部分是宣文帝曾經最喜的那一只薔薇破陣舞,下半部分是西涼茉創的——“畫皮”翻版,這風念兒不過是將兩者糅合在一起,騙騙這些沒見過世面的俗人罷了。

    西涼茉忍不住輕笑出聲:“能想到如此方法來博人眼球,也算是司含香的本事了。”

    哪怕風念兒化了極濃的妝,氣質也完全不同,原本的劉海也梳了起來,從羞澀單純變得氣質靈動嫵媚,她也能認得出風念兒就是司含香。

    因為要說偽裝,還有誰比她更擅長呢?

    百裡青對此仍舊是很不屑,隨手接了一片那些仍舊在不斷飛灑的梅花花瓣,隨手聞了一下,唇角就彎出個冰冷詭異的弧度來。

    “對了,你給為師准備的出場儀式,准備得如何了?”百裡青忽然問。

    西涼茉立刻微笑著點頭:“已經一切都准備就緒了,且請師父放心就是。”

    百裡青嗯了一聲:“好,別讓為師失望就是。”

    這才滿意地離開,西涼茉立刻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笑瞇瞇地念:“放心,放心!”

    絕對難忘,絕對永世流傳。

    花魁最終還是被香雲坊的風念兒憑借那一只名為百花展的舞落在了她的頭上。

    穿戴上華麗的衣服首飾,將自己打扮得極為嫵媚又俏麗的風念兒,或者說司含香坐上了花魁魁主的華麗鎏金座,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底下那些男人們為博得自己一笑,紛紛將金銀珠玉投入金嬤嬤的籃子裡,一邊留心著那邊黑白兩道魁首的比試。

    黑道是綠林三十六路總瓢把子單永信與天理教的刑堂堂主劉毅的比拼,單永信原本是出身平民的邊軍將領,驍勇善戰,後來不知如何一次城池失守,他被追責,他一個老母親和妻子都被被逼死,他從此就叛出了朝廷,成為頭號通緝犯,落草綠林,一把奪命連環刀不知將多少綠林好漢斬落馬下。

    但是刑堂堂主也與他同走的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兩人一時間不相上下,底下人看得精彩紛呈,叫好之聲四起。

    那單永信畢竟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過了三百招後,眼看著劉毅就要節節敗退不敵的時候,他正打算將對方挑落馬下,卻不想他忽然感覺自己腹內真力莫名其妙地在瞬間一空,手上的大刀瞬間變得千斤之重,難以支持。

    但也過多久,那丹田又瞬間再次充滿了內力,他卻心中暗自叫苦,天亡我也!

    高手過招,只爭朝夕,勝負輸贏不過是瞬間之事罷了!

    果然,等他再次回刀的時候試圖迎接腦後剎那傳來的凌厲劍氣的時候,已經是趕不及了,為了避開那可以將自己的頭劈成兩半的劍氣,他只能順勢往擂台下倒。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眾人失望又驚訝的呼聲,單永信已經摔在了擂台下。

    他沒有用輕功讓自己起來,只是四仰八叉地對著天空憤憤不平地吼出心中的郁悶:“操你娘的!”

    獅吼之聲震得眾人紛紛捂耳,劉毅則是眼底掠過暗喜,對著單永信一拱手:“承讓了。”

    單永信一下子跳了起來憤憤地瞪了劉毅一眼,但還是一拱手粗聲粗氣地道:“行了,劉兄贏了就是贏了。”

    他是怎麼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內力會突然一窒,但是單永信還是很磊落地認輸了。

    接下來就是白道的少林武僧之首領了塵大師與天理教一名蒙面的白衣教宗比試,與之前的情形一般,雖然那白衣教宗武藝並不入了塵大師高明,但他武功路子怪異,也讓了塵很是難應付,但了塵還是有自信能在兩百招之內取勝的,那日他雖然也上了香雲坊的船,但是身為正統的出家人,他沒有參加宴席,只領著座下弟子在艙房內打坐念經。

    但了塵長老入世修禪多年,他敏感地發現這一次的主辦方天理教很奇特,而且讓人捉摸不透,雖然對方的教義倒是宣揚正道,但是他總覺得有些不對,比如唐門之人一夜之間都‘離開’,比如那些戒備異常森嚴仿佛在算計著什麼的天理教徒們,所以他決心不讓天理教人拿到武林盟主之位。

    但是,很快,他也和單永信一樣忽然腹內丹田一空,被那白衣人竊見了空子一掌打下台去。

    但是了塵長老到底了得,手上禪杖一點,就試圖再次空中提氣飛上擂台。

    那白衣教宗冷眼一凝,殺氣畢現,這禿驢真是不識相,找死!

    他一揚手,似乎要去攻擊了塵的禪杖,但是手上淬了毒的藍光一現就要向了塵的眉心刺去。

    了塵哪裡想到對方竟然使用這般惡毒陰招,眼看那藍光瞬間閃到,他卻提氣在空中無處可避開,心中不由無奈,莫非貧僧就要命喪此地!

    但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另外一道白芒忽然間飛來,與那道藍芒碰在了一起,瞬間打飛了那道藍芒。

    了塵立刻疾退,一下子落在了擂台下。

    那宣讀勝利的裁判立刻就要高聲道:“白道魁首乃天理教教宗……。”

    但是話音尚未出口,他就瞬間被一股子巨大的罡風掃下擂台。

    “啊……!”慘叫之聲響起,瞬間驚起了眾武林人士與在場觀戰的民眾。

    “本教主還沒到,誰干妄自稱魁首,嗯!”

    一道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詭譎妖異感的嗓音瞬間響徹了整個會場。

    不少人都忍不住立刻捂住了耳朵,尋常民眾無事,但反而是那些有內力的武林人士都仿佛被擊中了一掌似的猛然地覺得心胸中氣血翻騰,不少功力強的反而覺得丹田內力激蕩,竟然唇角都流出血來。

    倒是了塵這樣聯系禪宗功夫的高手都念了經文,來穩定腹內氣血翻騰,才不至於受傷。

    單永信抹了把嘴,看著遠處對河上飛馳而來的一隊人影,低聲喃:“格老子的,這是什麼功夫?如此邪門!”

    “此乃修羅獅吼功,源自失傳的天竺達摩秘籍,想不到竟然有再現江湖的一日!”了塵卻似壓抑著激動地看向遠處那漸漸飛馳而近的人影。

    只見霎那間,一隊身穿黑色繡紅色旭日雲海東升圖的黑衣蒙面男子,腰垮彎刀或者長劍,他們以高超輕功踏著河面碎冰,瞬間從河面落地。

    這三十六名黑衣人手上瞬間激射而出三十六幅帶著勾爪的殷紅華美綢緞直直刺向香雲坊,那紅綢瞬間扣上香雲坊的屋頂,隨後化為化遮天蔽日的紅幕,黑衣蒙面人們身形疾換扯落紅幕在雪地,他們以身為釘齊齊單膝跪地,四名身穿暗色華衣的美貌少年扛著一抬華美的雕金紫檀大躺椅從河面飛來,然後落地之後,恭敬地退到了凳子之後,瞬間揚起一面巨大的幕布,上面繡著金色日月,氣勢宏偉。

    隨著他們出現,仿佛平地卷起一陣狂風,就是在這殘雪紛飛,狂風大作間,一道暗紅如血的高挑邪肆的身影,從天而降,他一身暗紅繡金色日月東升的寬袍大袖,頭戴高烏冠,下半張臉覆著華麗精致的黃金鬼色面,手持羽扇,寬闊的衣袖在風中飛舞成一雙巨大的羽翼,氣勢驚人。

    他踏著華美的三十六幅綢緞,姿態狂恣旋轉著落在那雕金椅上,他優雅地一轉身,寬袖一拂,慵懶地依在那華美的椅子上,一手持著羽扇輕扇,隨著他的出現,陣陣異香氣撲鼻。

    神祗降世不過如此,又或者說是魔尊臨世。

    “你們是誰?”電堂的堂主從最初的震驚清醒過來後,忍不住喝問了一聲。

    “呵呵,楊總管,告訴他們本座是誰?”他輕巧地扇了一下扇子,陰郁地一笑,他陰郁眸光所過之處,竟然仿佛帶來宛如地獄幽冥的寒意,讓人汗毛倒豎,無人敢對視。

    原本站在他身後的一名黑衣蒙面少年眼底掠過一絲詭秘的笑意,隨後立刻上前,正色朗聲道:“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王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日月神教東方教主在此,爾等還不速速來拜見!”

    此言音方才落下,那三十六名黑衣護衛立刻齊齊一拱手,舉刀劍在手,齊聲以內力大喝:“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文成武德,一統江湖!”

    “日月神教,東方不敗教主千秋萬載!”

    ……

    “日月神教,東方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其聲勢之浩大,內力之渾厚震得碎雪浮冰紛紛落下。

    讓眾人心中齊齊大震,這等氣勢,這等內力,三十六人竟然無一不是頂尖內家高手!

    而且他們的狂妄簡直讓人咋舌,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竟然毫不掩飾他們的野心與猖狂!

    但是,光是這份宏大的出場架勢與那些實力派的高手無一不說明這個日月神教來頭不小,實力雄厚,可是為何之前他們中原武林之人沒有人聽過這日月神教的大名?

    於是有人在底下竊竊私語起來:“日月神教,你聽過麼?”

    “沒有,你聽過這位教主的大名麼?”

    “沒,不過真是有氣勢啊,東方不敗啊!”

    了塵長老到底是見過多年的大世面的人,最先反應過來,上前對著日月神教的眾人打了個佛號:“阿彌陀佛,貧僧謝過貴教方才出手相助,請問貴教到此意欲何為?”

    還是那名年輕的總管上前對著了塵一拱手:“本教乃常年居於聖地黑木崖上修煉的日月神教,東方教主近日路過此處聽聞武林中正在爭奪黑白兩道的魁首,雖然本教東方教主乃常年居於世外清修之高人,但還是看不得有些徒有虛名之輩在此放肆,所以特來參加奪魁之賽!”

    “唔,你是哪裡來的黃口小兒,也敢如此大言不慚!”天理教電堂堂主江五忍不住叫道。

    那年輕的總管優雅一拱手:“在下令狐沖,乃東方神教總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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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7: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所謂傳說

    “哼,老子才不管你什麼日月神教,總管,方才奪魁比試結果已經出來了,黑白兩道都是我們贏了,令狐沖,你們還想怎麼樣!”天理教刑堂堂主劉毅朝地上唾了一口,惡狠狠地瞪著日月神教的眾人。

    令狐沖笑了,對著劉毅道:“從來武林盟主與黑道魁首皆以武藝與名望取勝,如今貴教教主與我教教主論名望都及不上這三十六路綠林總瓢把子與了塵長老,所以咱們就只能論武功了,若我們能派出人將黑白兩道的魁首打敗不也就成了麼?

    ”不行,這怎麼能行!“天理教刑堂堂主劉毅立刻大聲道。

    ”哦,為什麼不行?“令狐沖仿若不解似地看向他,隨後恍然大悟一般地道:”莫非你們是怕敵不過我們日月神教的高手丟人麼,放心,本總管會請我們的人溫柔一點的。“

    溫柔一點?

    底下的看熱鬧的民眾都忍不住捧腹笑起來。

    底下民眾的這一笑頓時讓劉毅惱羞成怒起來,但他武藝雖高,卻不善言辭,一下子還真找不到理由來反駁令狐沖為什麼不行。

    ”你……誰怕誰!“劉毅剛要沖動地點頭答應,捋了袖子就上,卻被電堂堂主江五一把拉住,他暗自用力將不甘不願地劉毅拉開後,看向令狐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蒙著臉的少年後,才眸光陰沉地道——

    ”這位令狐總管,我們武林中人從不曾聽過你們日月神教的名字,看貴教眾人的裝扮,不像是中原武林人士,倒像是扶桑武者,且不說萬事也要有個先來後到,何況方才比試已經分出勝負了,黑白兩道都是我們奪得魁首,就算是讓你們按照武技比拼,貴教得了魁首,但中原武林怎麼能任由外人來擔任黑白兩道的魁首?“

    此言一出,果然引起了眾人的議論紛紛。

    ”是啊,沒人聽過這日月神教的名字……。“

    ”看著就像扶桑人啊!“

    ”中原武林怎麼能夠讓扶桑人來參和一腳?“

    ”……。“

    令狐沖,或者說西涼茉看著這位天理教電堂堂主江五,倒是暗自點頭,不錯,不錯,看著倒是個有頭腦的,三言兩語就挑撥了中原武林對他們‘日月神教’的懷疑和敵意。

    也怪她太過輕率,實在喜歡那一位爺穿這身的妖嬈又喜感的模樣,卻平白讓人添了懷疑。

    不過……

    西涼茉挑眉笑了笑,忽然揚聲道:”弟兄們,咱們可都七尺高的漢子,頂天立地的漢家郎,如今有人懷疑咱們不是漢人,怎麼辦勒?“

    然後那三十六名黑衣‘日月神教護衛’們從第一個開始張嘴了——

    ”愣逼!“

    ”你球戳戳的!“

    ”曰你媽板子!“

    ”賊你媽!“

    ”憨嘛屁!“

    ”傻塞子!“

    ”斜恁娘!“

    ”媽買麻屁!“

    ”波溫狗、叼泥馬!“

    ”……。“

    三十六句此起彼伏的攜帶著渾厚內力的各色方言傳遍了會場,宛如仙樂飄飄地回蕩在所有人的耳邊,霎那間,所有人的臉色青紅白三色交錯,不少百姓已經忍不住如此銷魂的回應,捧腹笑倒在地。

    西涼茉笑瞇瞇地看著臉色黑如鍋底江五道:”如何,江堂主可還有疑問?“

    江五平白被人罵了三十六次娘,早就氣得額頭直冒青筋,惡狠狠地瞪著西涼茉:”看來貴教是一定要打了,你們且問問中原武林同道可贊同你們日月神教這種破壞規矩的行為,若人人都如此,那武林盟主和黑道魁首豈非整日什麼事都不用做了,只需要應付這些無聊的挑戰就好!“

    西涼茉看向一邊的了塵長老,了塵長老輕咳一聲:”所謂奪魁,奪魁,自然是要憑借各人本事和武藝一較高下,何況今日十五還未過完,眾武林同道都在此處,眾目睽睽,自然是可以的。“

    誰說出家和尚就要慈悲為懷不記仇,方才那天理教教宗對了塵暗下毒手,了塵可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何況這樣出手陰狠卑鄙的人,何德何能當上白道武林盟主!

    雖然這日月神教看起來也邪氣得很,但他們畢竟救了他了塵一命,面前這位令狐小哥雖然蒙著臉,但看著眉清目秀,目光清澈有神,說話客客氣氣的,怎麼瞅著也不像是個奸佞之輩,何況他們未必能取勝,只是要個比試的機會罷了。

    了塵一向在中原武林黑白兩道都德高望重,自從幾年前的武林盟主武當掌門離奇身亡後,就是了塵一直在暫代主持白道紛爭等雜務。

    他一點頭,白道裡自然都是贊同的。

    天理教刑堂堂主江五陰狠地瞪著了塵,暗罵了聲‘老禿驢’,有機會老子非取了你項上人頭!

    而西涼茉還不用看單永信,這位綠林三十六路總瓢把子已經毫不客氣大吼一聲:”格老子的,為啥不行,老子看就是行,這比試不過是各憑本事,比試又沒結束,誰敢說不行,老子領著的綠林三十六道第一個不服!“

    單永信本來就輸得郁悶,何況天理教的這幾個高手根本就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反而是這個令狐小哥說話還中聽,承認他們威望不如他單永信和了塵,倒是個老實的,所以單永信自然要幫著日月神教的。

    說罷,他銅鈴目一瞪,把手中的大刀‘匡當’一聲插在了地上,惡狠狠地掃過一眾黑道之人,黑道各門各派不管是否作惡多端,卻有一點是相同的,就是他們都信奉一個詞——強者。

    只有強者才為王。

    何況他們都是些不安分的沖動之徒,所以黑道眾人都毫不客氣地叫囂起來:”是啊,為什麼不行!“

    ”你們天理教不是很強嗎,如今當縮頭烏龜了!“

    ”怕了就認慫!“

    ”哈哈!“

    江五陰沉了下臉,看向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白衣教宗,試圖詢問對策。

    方才日月神教的那三十六名護衛的身手,他是都看見了的,每個人的輕功都達到了浮蹤掠萍的層級,再加上那種渾厚的吼聲,可見他們全都是一流高手,他對上其中一個都未必有把握,何況那座上看起來神秘莫測,詭魅異常的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

    但還沒等他和白衣教宗交換意見。

    一道紅色的銳光陡然射向了江五,江五大驚,有暗器!

    他迅速地偏身試圖避開那道銳光,但是那道銳光卻仿佛有自主意識一般纏了上來,逼迫得江五不得不動用身上的武器——兩把寒鐵短劍。

    但是不論他怎麼閃躲,抗擊,那紅影都如影隨形,不過電光火石之間,那紅影已經一個猛子扎進了江五的臉。

    江五只覺得臉上一痛,大驚失色,大手一把摸上自己的臉。

    痛感立刻傳遍了臉上每一寸。

    他想要叫,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幾乎無法張開。

    眾人定睛望去,才錯愕地發現那紅影竟然是一根穿了銀針的紅線,如今不過片刻功夫居然將江五的嘴給縫上了,殷紅如血的線和江五被縫起來的嘴,看起來猙獰又滑稽,江五正:”啊——啊——。“地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試圖割斷那還在往自己肉裡鑽的針線,但是那線卻不知道是什麼做的,不但割不斷,而且一直陷入肉裡面,一扯就疼,讓他痛不欲生。

    ”沖弟,何必與這種不會說話的玩意兒廢話,既然不會說話,就不必說話了。“一道冰冷幽涼又帶著一絲詭譎妖嬈的喑啞嗓音在風中響起,引得眾人齊齊順著那聲音看去。

    他們這才發現原來聲音的主人就是那慵懶臥在黃金紫檀椅上的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他白皙修長的指間正捏著一根紅線輕挑慢捏,如繡花一般,紅線的另外一頭就是痛苦掙扎著正在被縫住嘴的天理教電堂堂主江五。

    隔著頗為遙遠的距離,這東方不敗竟然能夠操縱著手中的細軟紅線如親手縫人皮肉一般,讓眾人既佩服又毛骨悚然。

    飛花摘葉為暗器傷人的功夫已經是一等一的功夫了,而這東方不敗的此等功力已經完全超越飛花摘葉傷人的境界,近乎隔空取物之能。

    瞬間就將功力不弱江五傷在一枚繡花針下,實在是可怕!

    武林黑白兩道的人看向東方不敗的眼神就變了,不少人都無意識地退了一步,畏懼又探究,防備又猜忌。

    天理教的白衣教宗一言不發地睨著場上情勢,他瞇起眼看向東方不敗,心中震驚之後便是猜疑,這個日月神教到底想要做什麼,這些突如其來的這些高手,他竟然絲毫沒有得到過一絲關於他們的消息。

    還有這個狂妄的東方不敗教主,為何看著他的身影頗為面熟?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令狐沖’的身上,這大總管的身影也頗為奇異的眼熟。

    可是此刻,他倒是真無法想起這兩人究竟都是誰!

    但不管如何,傻子都能看得出這日月神教的實力分明超出了他們天理教!

    白衣教宗顰眉,眸光裡閃過一絲憤怒和猶豫,難道他們精心策劃了三年的事就要就此以失敗告終麼?

    真是晦氣,明明一切都謀劃好的,卻半途殺出個程咬金!

    三年又三年,他等不起,也不想等!

    在天理教白衣教宗還徘徊在是否繼續對上日月神教,以全教高手之力一較高下之間的時候,他手下的刑堂堂主劉毅就已經忍不住出手了,他怒喝一聲:”你這不男不女的混帳玩意兒,也敢來跟老子擺譜兒!“

    說罷他一揚大刀,足尖一點就沖向東方不敗。

    ”等一下……!“白衣一驚教宗伸手想要攔下劉毅,卻遲了一步。

    東方不敗冷冷地睨著他,眸底掠過一絲殘忍的笑意來,身形一動,飛身而起。

    ”日月神教之人,無本教主的命令不許出手!“

    一聲冷喝,頓時讓准備出手的魅一和其他人都立刻收回身形,安靜地站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西涼茉看著劉毅飛身出去,不由搖頭歎息,完蛋了,天理教的人終於惹火了爺了!

    千歲爺是最討厭人家說他不男不女的啊,就像雖然他很為自己比女人還要妖嬈艷麗的容貌與華麗麗的身段品味而驕傲,但卻不能容忍別人贊美他比女人還美,典型的霸氣側漏,連加長立體護圍版的蘇菲都兜不住,明晃晃只許州官放火殺人,不許百姓點燈烤蚊子的主啊!

    果不其然,東方不敗身後陡然射出十幾條各色銀針絲線,刺向劉毅,劉毅手上大刀運足內力迎上,試圖將這些線全部斬斷。

    他的刀是用千年寒鐵打造,削鐵如削泥,他就不信只以這種以天蠶絲織就的線能撐得住!

    但下一秒,劉毅就大驚失色,就像仍舊在大力掙扎的江五一樣,這些線根本就沒有辦法能夠被斬斷,反而迅速地纏繞上了他的大刀,另外一些線纏繞上了他的脖子和四肢。

    劉毅一把拉住綁住自己脖子的線,冷笑:”哼,就憑這幾條女人繡花的破線就想勒死本堂主麼!“

    東方不敗卻挑了一眉,優雅地立在長椅之上,手上輕扯絲線,輕笑:”誰說本教主想勒死你呢,本教主還捨不得呢!“

    ”哼哼,捨不得,你這樣連臉都不敢給人看的妖裡妖氣的玩意兒,莫非是個小倌樓裡出來兔兒爺?“劉毅流裡流氣地哈哈大笑起來,打不過對方,三兩下就被對方制住了,他自然心中自然滿是憤怒,試圖口頭上逞威風。

    但是他的話音剛落,突然他雙目暴突,口裡瞬間又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叫聲。

    眾人看去,也都被震住了,劉毅的右臂竟然在電光火石間就被那些細線生生扯離了肢體,血光四濺。

    劉毅又痛又怒,他最善使刀,若武者沒了右臂,他還怎麼拿刀,於是歇斯底裡地怒喊”東方不敗,你這個妖人,竟然敢把爺的……。“

    那依舊是他還沒說完話,他的左臂又是一緊,隨後這條手臂如右臂一樣離他而去。

    但這一次,東方不敗卻沒那麼痛快地弄斷他的左臂了,而是慢慢地優雅地扯動著手裡的絲線,將那條手臂,一點點地連血帶肉地扯離他的身上。

    ”比起口舌之快來,這種感覺應該會讓你感覺更爽是不是?“東方不敗鬼面上的一對描繪著金色胭脂的眸子閃過妖異又惡毒的笑來。

    劉毅沒有想到他說出手就出手,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幾乎讓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痛苦得渾身冷汗淋漓,倒在地上翻滾不已。

    偏偏東方不敗卻還仿佛自然自語似地低笑道:”接下來是腿了,若是將你一分為二,腸肚流一地就太沒美感了,還是做成人棍好了。“

    說罷,他指間一挑,伴隨著劉毅一聲幾乎不像人發出來的慘叫,他的兩條腿也徹底離開了他的身體,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光禿禿沒四肢的身體如一團肉塊似的還在翻滾蠕動。

    他還沒有痛暈過去,是因為東方不敗用奇異的手法將針線直接刺進了他的大穴,逼迫他保持清醒。

    西涼茉搖搖頭,暗自歎氣加腹誹,東方教主,大爺哦,難道這樣的場面很有美感嗎?

    武林中的眾人沒有見過這樣殘忍的折磨人的手法,幾乎都震在了當場,便是有些人反應過來了,卻也沒有人上前阻止東方不敗的暴行。

    只因為天理教的這個刑堂堂主本來就不得人心,沒有人想為了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去對上那武功高深莫測又手酸的日月神教教主!

    倒是了塵不忍卒睹,雙手合十打了個佛號:”阿彌陀佛,這……。“

    他勸阻的話語還沒出來,那單永信卻嘿嘿地舔了下嘴,道了聲:”東方兄弟,果然是個性情中人,殺人就要這樣才過癮!“

    他本就是殺人不眨眼的綠林黑道頭子,早就恨上了劉毅,方才腹內丹田空虛,單永信一直就懷疑是劉毅干的好事,雖然他也覺得這樣的殺人手法太過殘忍,但是卻忍不住叫了聲好!

    東方不敗睨了眼單永信,隨後目光裡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讓單永信幾乎覺得那種目光有一種奇異的久遠的熟悉感,卻認不出來。

    他只能認為是自己的錯覺。

    東方不敗淡淡道:”還是這樣好些,你且放心,本教主說了捨不得你死,就是捨不得,只是你這四肢長得實在不好看,還是讓本教主一會子就把你的四肢縫上就好了,你這樣做個傀儡偶人的材料去哪裡找?“

    說著他再次抖出針線,十指牽扯,穿過劉毅的琵琶骨,將痛不欲生的劉毅吊了起來,然後竟真的操縱著那些針線將他的四肢縫了上去,只是左右手的位置顛倒,左右腳的位置也顛倒了過來。

    不一會,劉毅就又成了一具完整的身體,或者說更像一具東方不敗口中的破爛的傀儡人偶,血色和碎肉灑了一地。

    ”瞧,還是這樣好些。“東方不敗收了大部分針線,只留下幾條穿過他的琵琶骨和四肢關節,他欣賞著吊在半空中的自己的傑作,眼底露出了一個幾乎堪稱滿意的笑容來。

    不少民眾都已經嚇傻了,其中還有一半人受不了這樣血腥恐怖的場面,不是在嘔吐就是已經暈了過去。

    而眾多武林人士也都驚懼地體驗到了什麼叫東方不敗的‘捨不得’。

    他們就這麼看著那原本即將成為黑道魁首的一等高手,竟然變成了如此恐怖又惡心的人棍傀儡,卻還死不了,不由渾身發寒。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妖人,竟然如此殘忍!“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憤怒地在一片鴉雀無聲中響了起來。

    西涼茉順聲望去,看著不知何時從觀戰席上站起來的秦大管家,不由挑眉,喲,這不是他們的老熟人——秦大管家麼?

    或者說現在叫秦大尊主比較好,只是他已經雙臂殘廢,身上的傷都沒有好完,也還有這樣的膽量在眾人膽寒的時候插嘴,也算得上他本事了!

    西涼茉笑了笑:”這位大俠,怎麼,您是不服氣也可以上擂台來呀,不過自古打擂台諸位都是簽下了生死狀的,想必您一定至生死於度外了!“

    秦大尊主頓時一窒,隨後惱羞成怒地忽然大吼一聲:”天理教弟子聽令,這日月神教乃邪教,行事手段殘忍,為維護我們武林正義,立刻將這些邪魔外道剿滅在此!“

    他一聲令下,天理教的人都面面相覷,那一瞬間竟然沒有人敢動,實在是因為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的手段殘忍血腥深深地震懾住了他們。

    但秦大尊主立刻感覺自己在教眾之中的威信受到了影響,他憤怒地大喝:”你們這是連本尊的命令都不聽了嗎?給我殺了這些邪魔外道!“

    到底秦大尊主在天理教中作威作福已經多年,他的命令還是非常有效的,教徒們下意識地還是提著刀就殺向了日月神教。

    對於這樣找死的行為,日月神教的眾人自然是樂見其成的,而武林黑白兩道的人更是樂見其成,只等著兩邊人馬火拼,他們也好撿個便宜。

    瞬間喊殺聲一片,日月神教的護衛們如收鐮刀割韭菜一般,一茬茬地收割著天理教徒們的性命。

    血色飛濺,殺聲震天。

    天理教的白衣教宗阻止不及,憤怒地目光落向了秦大尊主,飛身而起,撲向觀戰台,幾乎恨不得將對方一掌劈死。

    他一把揪住秦大尊主的衣領,惡狠狠地盯著他道:”是誰給你的膽子,給你的權力下這樣的命令!“

    沒有身為教主的他的命令,姓秦的怎麼敢這麼做!

    ”教主,怎麼,你怕了?“秦大尊主毫不畏懼地瞪著白衣教宗,冷笑:”這些年我是如何教導你的,迎難而上,永不屈服,難道你都忘了麼!“

    ”閉嘴!別再倚老賣老,你已經打亂了我的計劃!“白衣教宗憤怒地連揪住他衣襟的手都是顫抖的。

    秦大尊主哪裡被自己的晚輩這樣頂撞過,何況面前的人雖然名義上是天理教主,但是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是掌控著全教實物,他頓時也來了火,激怒之下,竟然不顧一切地憤怒大吼:”我看您就是怕了,咱們早已經在剛才的梅花雨中放了十香軟筋散,現在就要發作了,收服起這些黑白兩道的蠻子不是易如反掌,到時候咱們對他們要殺就殺,要刮就刮,有什麼好怕的,枉費我教導你多年!“

    他吼出了這聲之後,瞬間覺得滿場寂靜無聲。

    無數道詭異和不可置信的目光都落在他和白衣教宗的身上。

    ”哦,原來天理教一直都是打的這個主意,看來唐門之人的失蹤想必也與他們有關了。“西涼茉幾乎想要低笑出聲。

    果然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當初師傅把秦大管家放出來,還真是英明無比的決定!

    此言一出,武林黑白兩道都憤怒了,各個摩拳擦掌。

    他們原本還想作壁上觀,只等著這兩個邪魔外道的教派互相火拼,卻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早就被惦記上了。

    那白衣教宗惱羞成怒地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西涼茉:”令狐沖,你休得妄言!“

    ”是我令狐沖妄言,還是你們天理教居心叵測,人人皆知。“西涼茉冷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眼。

    就在彼此四目相交的霎那,他們仿佛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絲詭異的熟悉的影子。

    ”你……。“那白衣教宗正顰眉,要說些什麼。

    但下一刻,他的話就被一道憤怒而淒厲的男音打斷了:”天理教,你們這些卑鄙無恥之徒,偷盜我唐門聖物‘暴雨梨花針’,又殺害我唐門弟子,還想將我們剩下的唐門弟子殺人滅口,天理何在,如此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誅之!“

    說著,一道藍色的人影凌厲地飛身奔向觀戰台,連著他身後還有兩道提到的人影也跟著奔殺了過去。

    ”是唐門的弟子唐天他們!|“

    ”天理教的人竟然連唐門的人都敢動!“

    ”這般倒行逆施,果真是其心可誅!“

    一眾武林黑白兩道的人都瞬間憤怒地叫了起來,原本還有的一點兒疑問在唐天他們出現後都消散無蹤,眾人都拿起武器,憤怒地擊殺向天理教的眾教徒。

    場上原本就一邊倒的形式更加明顯。

    ”等等!“那秦大管家漲紅了臉,瞬間明白了什麼,他試圖想要解釋和挽回,但哪裡還來得及。

    唐們弟子們都已經殺到,唐天手上握著一把造型奇異泛出藍光,一看就是沾染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彎刀躬身殺向白衣教宗和秦大管家,他憔悴斯文的面容上此刻滿是暴虐的殺意:”我唐門弟子在此立誓,唐門與你天理教勢不兩立,唐門所在一日,就會將天理教誅滅殆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唐門中人極其護短,沒事說點他們壞話若是被聽到了,都會出手用些小毒好好地教訓你,何況這一次還是殺了他們最小最得寵的師妹。

    那白衣教宗一看不好,也不提劍去擋,只忽然猛地一轉身,將秦大尊主送到了唐天的刀下。

    秦大尊主本就受了重傷沒好,何況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白衣教宗會拿他擋刀,怎麼能躲得過這樣的凌厲的刀勢。

    眼睜睜地看著那刀一下子就插進了他的心口,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白衣教宗,吐出一口血,雙目暴突:”為什麼,這是為什麼,我一直拿你當兒子……。“

    ”就憑你一個低賤的下人,也配當本教主的義父,別以為我都不知道你和那賤人都做了什麼!“白衣教宗眼底滿是森冷殘酷的鄙夷。

    說完這句話,他一腳踹在秦大尊主的肚子上,將他一腳狠狠地踹了出去。

    唐天也沒有想到敵人竟然如此殘忍,拿自己人當擋箭牌,他被迫疾退了幾步,才將那刀上死不瞑目秦大管家的屍體給扔掉。

    但是白衣教宗輕功極好,一下子就借著踹秦大管家屍體的力量疾退了數丈,朝遠處停在洛河河面上的小船奔去。

    他雖然沒有中了唐門的毒刀,但是秦大管家身上飛濺出來的血液還是染到了他的衣襟上面,腐蝕開了好些洞,他不再戀戰,也不顧剩下的天理教徒,只想速速離開。

    唐天大怒,立刻領著人揮刀追了上去。

    西涼茉也不追,只是望著那些追逐遠去的背影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來。

    沒了主心骨,教中骨干非死即傷,剩下的教徒瞬間變成了烏合之眾,沒多久就變成一盤散沙,被追殺的四散而逃。

    就連香雲坊上的美貌妓女們也被因憤怒而不再憐香惜玉的江湖刀客們一個個砍殺殆盡。

    一場好好的簪花奪魁大會就變成了一片血腥的殺戮場,不但看熱鬧的老百姓們早早地扛著小馬扎跑回家中,連洛陽太守也夾著尾巴驚慌地讓自己的家人帶著自己逃離了會場。

    這一次天理教一統武林的計劃徹底地付之東流了,並且元氣大傷。

    西涼茉看著場面上已經沒有了什麼人,便看向東方不敗,打算和他說什麼,卻發現他正殺得不亦樂乎,或者說玩得不亦樂乎——拿繡花線穿了好些天理教徒的關節,他如傀儡師一般地操縱著這些傀儡教徒去攻擊其他的天理教徒。

    東方不敗絲毫也不在乎自己手上傀儡的折損,這個頭掉了,四肢還在,可以繼續打,那個胳膊腿掉了,也能拿來當個檑木砸人,肚破腸流更是不在話下。

    仿佛他手中線上牽扯的不是一條條人命而是真的木偶一般,讓人看得不寒而栗。

    西涼茉掃了一眼眾多武林人看著這種惡心又恐怖的場面士面色如土,不由撫額暗歎,這位爺果然還是那麼惡趣味啊。

    ”東方教主,咱們可以鳴金收兵了麼?“西涼茉不得不提氣飛身上了那猩紅的華麗紅綢,有些無奈地拱手道。

    東方不敗這才‘哼’了一聲,還有些不情願地收回手裡的線,傲然地道:”既然是沖弟覺得這樣場面太無趣了,那也就罷了。“

    西涼茉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多謝教主垂憐,您看這日頭不早了,咱們還沒用飯呢。“

    東方不敗抬頭看看天,悠悠地負手道:”也是,昨兒沖弟喜歡吃的新鮮鯉魚和果木烤雞就要賣光了。“

    他擺擺手:”走罷。“說罷姿態地飄落在那金椅上,一揚手。

    西涼茉立刻大聲道:”東方教主起駕!“

    四名美貌少年立刻抬起黃金寶座向空中騰身而起。

    三十六名已經收刀的黑衣護衛立刻單膝下跪,每人執起那釘在地上的紅色的錦緞,向空中一拋,頓成一片紅艷祥雲,他們高聲齊喝:”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文成武德,一統江湖!“

    ”日月神教,東方不敗教主千秋萬載!“

    隨後三十六護衛便足尖一點,執著那紅綢送著那黃金寶座一路飛身而去。

    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重瓣血蓮花,在冰冷的紛飛碎雪與眾人中飄然遠去。

    只余下中原武林黑白兩道愣愣地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特別了塵等人,他們在追殺剿滅了天理教之人後,正是開始憂心走了狼,來了虎,如此實力強大又神秘的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更是深不可測,心狠手辣,手段血腥殘暴,若是讓這樣人統治了武林黑白兩道,恐怕也非幸運之事。

    卻不想這個日月神教竟然如此行事荒誕不經,不遵循常理,說走就走了!

    那誰來當正道武林盟主,誰來當黑道魁首?

    於是眾人的目光就定在了了塵長老和單永信的身上。

    ”令狐小施主,你們這是……這是就走了?“了塵到底是臉皮薄,又是出家人,總覺得做這事不好,畢竟自己是輸給了天理教教徒,天理教徒又輸給了東方不敗。

    遠遠地風中飄來令狐沖爽朗灑落的聲音:”各位,如今我們教主本就是世外之人,只是看不得那些小人作祟,並不欲真參與這場爭斗。了塵長老,您與單永信總瓢把子德高望重,當初不過是中了天理教的奸計,所以才落敗,由你們來擔任黑白兩道魁首最適合不過了!“

    此言一出,了塵不由心神大震,羞愧地喃喃念叨:”阿彌陀佛,如此高尚風范,才是酒肉穿腸過,佛主心中留啊,這東方不敗的名字,初聽狂妄之極,如今想來,倒也除了那位日月神教教主倒也沒有人擔當得起!“

    什麼叫高風亮節,這就是了,什麼叫行善不予為人知,這就是了!

    而單永信則很干脆地大吼一聲:”好,既然是東方教主和令狐小兄弟的囑托,老單我也不推辭,但凡在老單這黑道魁主任期之內,只要東方教主和令狐小兄弟的出聲,我們黑道必定惟命是從!“

    空中遠遠地飄來令狐沖‘感動’的聲音:”單魁主果然是個講義氣的真漢子,好,這份心意,我們領了。“

    了塵見狀,立刻也不肯落人後地用佛門獅吼功道:”若是東方不敗教主與令狐沖小施主有什麼吩咐,只要不違背道義,我們少林也必定相助!“

    單永信沒耐煩地朝了塵翻了個白眼:”答應個事也磨磨嘰嘰的,白道就是煩!“

    了塵:”……阿彌陀佛!“

    底下的一干其他武林人士都忍不住嘖嘖地贊歎一番後,又暗自議論了起來。

    ”你們看那東方不敗教主是不是和那令狐總管有點不對勁?“

    ”哦?什麼不對勁?“

    ”灑家瞅見東方不敗在令狐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哇,真的麼?“

    ”嗯嗯,我覺得那東方教主一定很美貌,如此妖嬈……。“

    ”說不定他是個女人?“

    ”切,女人,你干脆說是個太監好了!“

    ”太監不是宮裡才有麼,除非他自宮了!“

    ”傻子才自宮,除非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唔唔……有道理!“

    ”那一定是很又殘酷的厲害的武功。“

    從這日起,黑木崖上神秘強大的日月神教的威名傳遍了江湖,無數江湖年輕人試圖找到黑木崖,拜師學藝,但誰也找不到黑木崖。

    東方不敗與令狐沖的傳說漸漸成為武林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然後被說書人編成了無數個故事,東方不敗的妖嬈殘忍,武功絕世;令狐沖的看淡名利,灑脫不羈,都讓人津津樂道。

    從他們一開始是情侶到後來被奸人撩撥,反目成仇,變成相愛相殺的敵人,黑木崖的傳說淵遠流傳。

    直到千百年後來一個叫做金庸的男人無意間從野史裡見到了這個故事,於是編寫出了一本流芳百世的小說——《笑傲江湖》

    ————

    ”我說,師傅,你的尊手可以從徒兒的臀部的位置上挪開了麼?“西涼茉忍耐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說話了。

    東方不敗,或者說百裡青悠悠地笑了笑:”愛徒,可真是小氣啊。“

    西涼茉咬牙:”你是聽不見之前那些人怎麼議論咱們嗎?“

    你不要臉,我還要臉,雖然都蒙著面!

    百裡青這才收了手,搖搖手裡的羽扇:”今兒看在愛徒你為為師排了這樣堪稱完美的大戲的份上,就算了罷。“

    西涼茉一聽,火氣就沒了,她微笑:”師傅喜歡就成。“

    嗯,反正今兒這事兒鬧那麼大,遲早要成為江湖傳說的,不若她再去把這個故事完善一下好了,保准這個騷包千年老狐狸會‘喜歡’。

    百裡青瞇起眼,忽然盯著西涼茉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讓為師會磋磨你的事?“

    西涼茉一驚,臉上卻一點兒也不顯,一臉詫異地道:”師傅,你在說什麼。“

    百裡青莫測地睨了她片刻:”行了,這事兒就過去了,你還激那兩個莽夫做什麼,難道你真打算要文成武德,一統江湖?“

    這丫頭把自己扮演成一副深明大義,看淡名利的樣子,激得了塵和尚與單永信都如此感激,許下那樣的諾言,可不像是那麼簡單的樣子。

    西涼茉以袖掩唇,眼裡若有流光隱現:”有備無患,若是日後有用得著他們的時候,不也是一件好事麼?“

    眾人終於落了地,用輕功維持如此龐大華麗的排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方才魅十六就一不小心掉進河裡了,好在他拖著紅綢子,還是魅一把他在河裡拖上來的。

    此刻凍得直打噴嚏。

    西涼茉想了想又忽然道:”師傅,我想早點回德王府。“

    百裡青挑眉,冷笑:”怎麼,想念你家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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