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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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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6:07:33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流湧動

    “徒兒只是覺得司含香想必都已經准備回京了,我若不回去,豈非錯失好戲呢?”西涼茉笑笑,順手把蒙面的布巾拆下,她也是該做回自己的時候了,從到洛陽的第一日,自己在司禮監行署衙門開始就遮遮掩掩的,不是喬裝變臉,就是蒙面出現。

    如今洛陽之行,她已收獲頗豐,但是天理教遭此重創,司含香早早在觀戰台上見情勢不對就溜之大吉了,如今想要在這裡打聽出關於藍家令牌和所謂寶藏的事,恐怕不現實。

    何況主要人物們都已經離開了洛陽,那麼她也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百裡青聞言,挑了下眉,他不關心這小狐狸又打算做些什麼壞事,但卻比較關心:“回去以後,你那位夫君想必也身子痊愈了,你有甚打算?”

    西涼茉頓了一下,她還真一會子沒想過,不過……

    這位爺怎麼跟吃醋似的,他總不記得他才是奸夫。

    “沒怎麼樣,好好地對小王爺噓寒問暖溫存一番總是要的,畢竟我費了心思才嫁得的夫君呢。”西涼茉唇角翹了一下,語帶雙關地道。

    百裡青睨著她片刻,眸色幽幽地冷嗤了一聲:“哼,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

    說罷,他一轉身解開栓在河岸邊樹上的黑色駿馬,翻身上馬,策馬揚鞭而去。

    魅六湊上來對著西涼茉笑瞇瞇地道:“小姐,爺生氣了,還不去哄哄?”

    西涼茉翻了個白眼,送了來自蜀地魅六一句標准的蜀語:“哈嘛屁!”

    隨後,她在魅六呆愣的時候,伸手一扯馬韁,躍上馬背,屁顛屁顛地追著小性子作起來的九千歲大爺去了。

    司禮監的魅部殺神們也都立刻上馬跟著主子們而去,只留下一地塵煙。

    ————

    金英翠萼帶春寒,黃色花中有幾般!

    憑君與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

    時光如梭,漫漫白雪悄然在南方春風的輕撫下消散無蹤,轉眼已經是三月末,四月初鶯飛草長的時節。

    德王府的眾人都換上了新制下的春裝,沒了一手遮天,操控德王府的大管家,底下人帶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同,原來的二管家提上去了,不也一樣對大伙兒盯的緊緊的,有了錯處,也一樣在二管家手裡討不去好。

    便若今兒這事一樣……

    “你們這是怎麼做事兒的,明日就是春日宴了,如今王妃的春裝都沒有做好,你們這都是皮子癢癢了,找抽兒哪!”關管家沒好氣地看著跪了一地的繡娘。

    宮裡每年都在岷山擺下春日宴,陛下會讓皇子王孫們在岷山圍場裡參加狩獵,個王府貴門都會帶上女眷出席,是一年一度的貴族盛會,自然也是王孫公子們斗勇逞英雄,小姐夫人們爭奇斗艷的時候。

    每年前的這個時候除了家裡繡娘們忙活著,就是京城裡頭有些名頭的繡房都會提前一個月不接單了,只專心趕繡早早提下訂單貴客們的華衣。

    但今兒關大管家正在外頭盤算著鋪子進貨的事,卻忽然被後院管事的金娘子給叫了過去,一問才知道原來是今日坊內的衣服要分到主子們手上了,仔細一看才發現王妃的衣服竟然沒有做好。

    關大管家一聽,就有點惱了,這春日宴是何等大事,出了這樣大的紕漏怎麼得了!

    “盧大娘,你也是府邸裡的老繡娘了,往年裡可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事!”

    那跪在地上為首的盧大娘猶豫了一下,嚅囁道:“那是沒法子啊,今年多了小王妃的衣裳,這一套春日宮衣從布料選材、染色、裁剪、刺繡都是從年前就開始准備了,可今年小王妃過年都不曾在府邸裡,這才一個半月的時間,小王妃又是宮裡的紅人、貴人,咱們這怎麼也不能怠慢了去,也是那些不長眼的光顧著小王妃,竟然沒注意到王妃娘娘的衣衫沒趕制成,真真該死。”

    說著她便低頭伏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關大管家有點呆滯,這是說因為要趕制小王妃要的衣衫所以沒完成老王妃要的衣衫嗎?

    他不由心中打鼓了一會子,這小王妃似乎並不算得小王爺寵愛,特別是這段日子裡小王爺臥病在床一直都是雨姨娘在照顧小王爺,小王妃又在洛陽采備信妃娘娘的嫁妝之時受了風寒,回不得上京,這新嫁小王妃也才過門三個月不到,小王爺就納了原來德王妃身邊的大丫頭靜雨,夫妻兩成親大半年,小王爺進邀約閣的次數數都數得出來!

    小王妃分明並不得小王爺的心意,本來這世間都是些捧高踩低的人多,小王妃按說不該能被大家伙那麼重視,但是小王妃是靖國公嫡女,貞敏郡主也就不說了,光是宮裡傳來陛下曾經覺得小王妃像足自己的長姊,所以格外偏疼,意圖收做義女的傳說就讓人都眾說紛紜了。

    所以小王妃還真真得罪不得。

    這讓關大管家撓頭的事兒,最後還是傳到了德王妃那裡。

    德王妃正在閉目養神,念經打坐,聽了身邊嬤嬤的話,撥動念珠的手就頓了頓。

    隨後,她淡淡地一笑:“算了,年輕姑娘愛俏,倒也沒什麼,本王妃年前不也有做新衣麼,就從裡面撿一套出來就是了。”

    一旁正在削果子的靜雨,卻神色譏諷地道:“母妃,您還真是好性子,這從古到今,都是媳婦兒孝敬著婆母的,哪裡有婆母這般讓著媳婦兒的,小王妃也未免太不知禮了。”

    說著,她將手上的蘋果削成了一片片的,放在銀雕花盤裡盛給了德王,換了種口氣:“母妃,今年煙台最早的一批進貢的果子,最是清甜爽脆了。”

    一旁的嬤嬤連忙笑道:“果真還是姨娘最孝順娘娘,為人也最體貼了,到底是自己身邊養大的,和那外頭的不一樣呢。”

    德王妃放下手上的念珠,睜開眼看了一臉討好的靜雨一眼,隨後心中暗歎了一聲,便接過她遞來的蘋果吃了一口:“嗯,確實很甜,雨兒嫁人了倒是真懂事多了。”

    靜雨臉上頓時露出歡喜又羞澀的神色來:“母妃……。”

    德王妃看著靜雨小女兒的樣子,心變得柔軟而憂傷。

    正所謂懷璧其罪,當年德王爺去了以後,她一直獨守空閨,手下還拖著好幾個嫡出庶出的孩子,一介弱女子面對那些覬覦瓜分王府財產與意圖奪走兩座寶石礦山的人,不知多少風霜刀劍嚴相逼。

    是秦大管家挺身而出,動用了老王爺暗中的力量,與她一道守住了德王府。

    雖然最初她也曾想要守身如玉,就這麼了此殘身,也是秦大管家用計令她與他有了苟且,她原本羞憤欲死,只以為秦大管家居心叵測,覬覦王府資財。

    但是秦大管家卻沒有絲毫覬覦和染指王府的財產,還對她噓寒問暖。

    於是沒多久,她和秦大管家也有了一個女兒——靜雨。

    深閨寂寞,她便也漸漸習慣了秦大管家在自己身邊,白日嚴守禮教如忠僕與孀居主母,夜色裡如夫妻一般的過日子。

    卻沒有想到,這樣十幾年的好光景就在前些日子裡徹底結束了。

    秦大管家的死訊傳來的那一霎,她覺得自己都蒼老了許多,如今……

    德王妃手撫摸過自己染了白霜的發鬢,又撫摸過靜雨簪這玲瓏八寶花盛的發髻,悵然輕喃:“如今母妃就只剩你了,雨兒,你可要好好的。”

    靜雨一愣,抬起頭來有些迷惑地看向德王妃:“母妃,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德王妃的眼裡仿佛有一層水汽似的,讓靜雨很憂心,雖然她心中也暗自怪著德王妃一直都不肯恢復她正經小姐的身份,甚至都不肯告訴她這個秘密,怨恨著為何都是一母所處,司含玉可以過得那麼瀟灑痛快,她卻要過得那麼辛苦卑微。

    可是德王妃畢竟是自己親母,而且這麼多年在王妃身邊長大,所以靜雨還是對王妃非常盡心的。

    何況若是母妃真的認了她,雖然她與小王爺沒有血緣關系,但總是名分上的兄妹,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如果這樣,她寧願德王妃永遠不要認她,就這樣乖巧安順地在小王爺身邊做一個妻子,為他生兒育女。

    一旁伺候的嬤嬤看著這母慈女孝的一幕,心中也暗自嘀咕,這靜雨那麼得德王妃和小王爺的心,王妃近些日子對靜雨更是愈發的疼愛有加。

    難道小王妃真的要徹底失寵了麼?

    “沒什麼,就是這檀香的薄煙有些迷了眼。”德王妃立刻別開臉,隨後再抬起臉來的時候,那一層水霧已經消散無蹤了。

    靜雨有些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德王妃,便道:“母妃,您這些日子都在房裡打坐念經,這檀香雖然是個好的,但聞多了還是會頭暈,為何不出外面去走走,您這樣對身子不好。”

    德王妃淡淡地道:“沒事,母妃一切都好,倒是你,且好好地養好自己的肚子裡的孩子,莫要讓風兒和母妃擔心。”

    靜雨這才立刻害羞地低下頭,去撫摸自己的肚子,嚅囁著道:“母妃,孩兒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大夫說了,這出了三個月就好些了,胎像會穩著些。”

    德王妃看著她點點頭,溫和地笑道:“嗯,算起來還是除夕之前的事了,今兒是龍年,占了龍首來投胎的孩子,必定是個人中龍鳳。”

    靜雨粉面泛紅:“靜雨只希望是個女孩兒。”

    “哦?”德王妃一愣:“以為你會更喜歡男孩?”

    靜雨這才黯然地輕聲道:“但小王妃還沒有產下孩子,雨兒若是先行產下了孩子,恐怕不好……。”

    德王妃忽然在桌面上扔放下了佛珠,生硬地道:“沒什麼不好的,是她身子不行,能怪得了誰,現在就說生不了,日後也未必能生。”

    這話從素來端雅的德王妃嘴裡說出來,就帶著明顯指責和不悅的意味了。

    “行了,不說她,晦氣。”德王妃有點氣悶地道。

    自打這個兒媳婦進了門,她和秦大管家就事事不順,也不知道是何等原因!

    “一會兒,我去看風兒,你領著自己的丫頭去端著小廚房裡的湯和飯菜給風兒送去,他的大病剛好,急需補補身子。”德王妃吩咐道。

    靜雨立刻乖巧地應了,心中卻是極為歡喜的。

    最好王妃徹底厭棄了小王妃才好!

    ……

    靜得院,原本就是司流風沒有成親前的居處,此時也成為了司流風的養‘病’之處。

    德王妃留下兩個丫頭在院子外駐守,閒雜人等現在不得靠近。

    她推門進房的時候,正巧見著司流風正皺著眉頭,對著銅鏡看著自己胸前的傷口。

    “不必看了,那是唐門的追風奪命散,腐蝕性極強,沾之即死,你也是運氣和機警,竟然在身上剛沾了那毒物就跳下水中,方才得了一條命,這傷沒那麼好得快的。”德王妃看著他,歎了一聲,坐在了凳子上。

    “母妃,你怎麼過來了?”司流風一愣,隨後攏上衣襟,俊秀而線條優雅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來

    德王妃看著他,歎了一口氣:“既然天理教已經遭受此等重創,恐怕並不容易恢復過來,你……若是不行,咱們就收手罷。”

    “收手,母妃,你不覺得說這樣的話怎麼對得起父親!”司流風怎麼也沒有想到德王妃是來說這個事的,頓時一股子怒意直沖心頭,但是他強行按捺住,只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咬牙道。

    “不收手,難道你要一直對你那媳婦兒裝病麼,這一次兩次的可以,難道十次八次就不會引人懷疑!”王妃沒好氣地說。

    司流風沉默了一會子,隨後道:“那一陣子,兒子確實是病了,總是很容易暈眩,然後就不省人事,不是麼?後來風寒也一直都沒好,所以才‘臥病’在床,茉兒也是知道的,更何況,我們也沒有在外頭遇上過,她雖然人在洛陽,但是身為大家閨秀,自然也很少露面,相信應該沒事的。”

    說著這樣的話的時候,司流風腦海裡忽然掠過那個偷盜暴雨梨花針的‘唐門女弟子’的背影。

    德王妃又開始轉動手裡一百零顆水晶,語氣無奈又譏諷:“難道你還是打斷要如從前一般,借著病來回奔走於江湖和上京之內嗎?我兒,你莫非還想真的病倒不成!”

    司流風病倒是真的,連回春堂的李聖手都看不出來他到底什麼病,只說是憂思過重,操勞過度。

    若不是因為天理教的事,他還能操勞什麼!

    司流風淡漠地笑了笑:“母妃,您放心就是了,風兒不會那麼輕易倒下的。”

    德王妃看著司流風不以為然的樣子,不由冷笑道:“如今天理教在簪花奪魁大會上元氣大傷,咱們王府往這個窟窿裡填的錢還少嗎?養著那一群吃白食的廢物,金山銀山都坐吃山空,如今自己都捉襟見肘!”

    德王妃又頓了頓,很是著惱地道:“偏你那媳婦又是個沒眼見力的財迷,讓自己人把那些嫁妝全抬進了她的小庫房,只自己派人守著!到如今,也只秦大管家在的時候尋了機會進去盤點了一次,那些進去盤點的下人還都被打了;如今,我兒你還打算拿什麼東西去填那窟窿?”

    她還真是沒見過開寶石礦的王公府邸會過成這樣拮據的日子!

    娶的媳婦兒原本以為是個財神,卻不想是個不會下蛋的吝嗇母雞,真真氣死她了,還不如休了去!

    司流風原本溫和的臉色隨著德王妃的話,漸漸地陰沉了下去,沒耐煩地道:“母妃,這些事與茉兒又有什麼關系,別扯遠了。”

    他是想要西涼茉的陪嫁,可他並沒打算用這種方式去要,明目張膽有可笑。

    他雖然中意於西涼茉,但是還是有分寸的,她和靜雨不同,她畢竟是剛剛嫁進來不久,並不值得信任。

    但自己的布置與計劃卻已經到關鍵時刻,時常需要夜裡出門和會見門徒,所以他原本還愁著用什麼借口解決此事,是否要對她用些蒙汗藥,卻又怕傷了她原本就弱的身子根基。

    卻不知為何自己開始犯了暈病,好在不甚嚴重,也只是偶爾發之,次數極少,又感染了重風寒,倒是成了極好的借口,包括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此。

    德王妃越發的惱怒起來,站起了身子:“好好,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這樣不聽勸的,本王妃倒是要看看你們能有什麼好結果!”

    司流風聞言,深深地看了德王妃一眼:“我們這些人,還有誰敢不聽母親的勸阻而落了不好的下場呢?”

    德王妃一愣,隨後眼底掠過一絲驚色,溫和從容的面上卻一點也不顯:“哼,不是你和司含玉這兩個孩子,誰敢對本妃的話置若罔聞。”

    司流風沒有再說話,只是笑了笑,那種笑帶著一絲怪異和悲哀的味道,讓德王妃瞬間覺得有些心慌,隨後起身一邊向外走一邊道:“行了,行了,本王妃是老了,管不住你們這些小的了。”

    往日裡德王妃說這些話,司流風都會上前寬慰,但這一次他只是淡淡地道:“送母親。”

    德王妃有些怔然,看向司流風的表情,總覺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為什麼,只好再次交代:“雨兒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這是咱們德王府的第一顆香火,你可要好好的小心留意,別讓那不識趣的碰著、氣著雨兒,影響了孩子。”

    “嗯。”司流風微微頷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德王妃想要說什麼,卻在看到司流風的表情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轉身出了門。

    司流風目送著德王妃的遠去,直到那道人影消失不見,隨後俊美的臉孔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看著德王妃遺落在桌上的念珠,拾來看了看,發現這念珠都是寶石所制,他先是頗為溫柔眷戀地撫摸過那一串念珠,隨後惡狠狠地一下子全都扯斷了繩子。

    念珠咕嚕嚕地掉了一地,四處滾散開來。

    “母妃,你還在念著那個奸夫麼,他已經死了,你為何還執迷不悟!”

    臨過年的那一個月的某日,他的書房裡塞進了一封信,信上寫了德王妃與秦大管家的奸情,甚至寫了靜雨是王妃與秦大管家的私生子,他原本是不信的,卻不想……

    但在後來的日子裡,他不斷地觀察之中,漸漸發現了許多他大義忽略或者說刻意忽略的事。

    直到某夜,他悄然跟蹤了秦大管家,卻見他進入了德王妃的房間,證實了此事是真的,大大地挫傷了司流風的心,幾乎徹底毀滅了德王妃這個溫柔、穩重、堅貞繼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從那時候起,他就對秦大管家心懷殺機。

    居然以這樣卑賤的骯髒的身體去玷污了主人的妻子,這種齷齪又卑鄙的僕人就應該被千刀萬剮!

    但是……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打開來,在燈火下再看了一次,眼睛裡滿是陰驚,他忽然咬牙切齒地那已經揉得不像樣子的信徹底撕爛。

    不管是誰,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該死!

    德王府裡彌散著風雨來的氣息。

    而那個挑動了這洶湧暗流的人卻正舒舒服服地在邀約閣的被窩裡打瞌睡。

    “郡主,郡主,你也該起來了!”何嬤嬤看著那日頭漸漸地快爬上了最正中的天空,終於忍無可忍地扔下了手裡的針線活,走進了內房,一把掀開了紗簾對著躺在被窩裡的西涼茉咬牙低地叫道。

    哪裡有見過這樣的媳婦兒?

    睡到日上三竿都不去給自己婆母請安?

    何嬤嬤不是挑剔,只是覺得雖然是面上夫妻,卻總要維持面上的和睦,如今這個樣子,王妃越來越不喜歡小王妃,與她初初進府的時候那種溫柔和藹的態度幾乎是判若兩人。

    西涼茉困倦地睜開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嬤嬤,不是我不想起,但是昨夜我做噩夢了,夢見和一只千年老妖打架,實在招架不住,太過辛苦,您就放我這被狐妖吸取了精元的可憐書生一馬罷!”

    聞言,何嬤嬤瞬間老臉一紅,搖頭歎息,千歲爺還真是個禍害啊,不過半年而已就把一個純情淑媛禍害成了這般隨口就敢說這樣的話的市井丫頭!

    “什麼跟什麼哪,郡主,你快起來,春日宴的衣裳送到了,你要快點試試,據說這繡房為了趕出你的衣連王妃的衣衫都沒弄完!”何嬤嬤可沒打算放過西涼茉,硬生生地將西涼茉給拖了起來。

    “哦?”西涼茉卻忽然清醒過來了,迅速地抓住了重點,挑眉道:“連王妃的衣衫都沒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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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4:17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是,可真是巧得很。”何嬤嬤點點頭,一邊強行把西涼茉的被子搶走,一邊道。

    西涼茉無奈,只得懶洋洋地爬起來,撓撓自己一頭亂發:“嗯,果然王府裡的讓人對本郡主還真是充滿了‘敬意’啊。”

    她揮揮手,讓白珍和白蕊一同將衣服展開。

    西涼茉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下床,看了那件精美華麗的春裝,淺綠薄夾棉的錦繡比甲,上繡臨風迎春;深綠繡纏枝桃花的窄口厚綢內裳,上面別處心裁地用兔毛在領口袖口都鑲嵌了一圈雪白狐狸毛;金色的素錦流蘇束腰;深綠的百褶襦裙,裙擺下方同樣繡滿金色細碎的迎春花,綴著細碎罕見難尋的金色米珠子,層層疊疊,上面還繡著幾只蜂子,隨著走動,仿佛振翅欲飛。

    整套衣衫,華美精致不說,難得的是充滿了盎然意趣,可見制作者極為用心,讓人一見就愛不釋手。

    “這套衣衫不知要熬傷了幾個繡娘的眼呢,想不到我不過是讓人去繡坊裡傳了一句不要大紅大紫,清新簡單些就是了的話,竟然讓他們那麼上心。”西涼茉摸了摸衣衫,似笑非笑地道。

    “是啊,若是郡主穿出去,恐怕是宮裡受寵的娘娘們也比不得的,更別說王妃看到了,心中是何滋味了。”何嬤嬤也意味深長道。

    婆媳之間本就不甚和睦,這樣掠了婆婆風頭,恐怕會更不妙。

    白珍立刻心領神會,打算將衣衫收起:“那起子小人安不了好心,奴婢記得櫃子裡有年前宮裡賞賜下來的六套新衣是郡主還沒有穿的,不若揀一件來替換了這件。”

    何嬤嬤看著白珍,贊許地點頭。

    這樣的衣衫穿出去,恐怕連宮裡的娘娘都要側目的。

    西涼茉卻扯住了衣衫,淡淡地道:“本郡主就穿這件,側目就側目,那又怎麼樣?”

    白珍、白蕊和何嬤嬤三人互看了一眼,便也沒有多勸阻,主子素來是個有主意的,想必是有了新的打算,所以才如此,她們只要好好地做好本職份內也就是了。

    她剛起身子,那一邊就有人過來請示,開午飯了,是否到後院正院子裡去用餐。

    西涼茉看了眼白嬤嬤擺出來熬得濃稠的碧玉粳米粥、一小碟子金絲桂花卷、一碟桃花椰糯團子,一籠鮮河蝦蒸餃、一碟八寶醬菜,還有百裡青給她送來的揚州師傅做的白玉丸子湯,看著便極有食欲,她又剛睡醒,哪裡有心思去吃那些油膩膩的玩意兒。

    西涼茉便懶洋洋地對著那進來請安的小丫頭擺擺手:“不必了,且替我去跟母妃說夫君身子不爽,我也沒有心思去外頭用飯,一會我隨意用些東西就去夫君那裡看看,就不去伺候母妃了。”

    小丫頭聞言,諾諾而去。

    西涼茉的話傳到前面,少不得又惹起一番風浪。

    司流雲笑得別有深意:“嘿嘿,這小嫂子還真是記掛大哥啊。”

    錦雨,不,已經被德王妃抬了做司流風妾氏,名裡的“靜”字也正式改做了“錦”字的錦雨正在為德王妃布菜,她冷哼了一聲:“記掛?奴婢倒是覺得少王妃這記掛的日子也太長久了些,這些日子就沒幾次到正院來用膳,立規矩呢。”

    司含香還是梳著雙環髻,一副嬌怯可愛的模樣,歪著頭極為天真地道:“若是香兒屋裡有一個御賜的揚州大廚子,香兒也願意在自己屋子裡用膳呢!”

    眾人一笑,各自別有深意,錦雨瞥著德王妃越發陰沉的臉色,繼續火上澆油:“聽說廬陵郡王王妃今年都子孫滿堂了,還日日下廚伺候年逾八十的婆母,只因為婆母喜歡吃她做的小薺菜河蝦餃子。”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來:“當然,咱們少王妃就不同了,宮裡賜下來的廚子,她也好送給母妃不是?”

    德王妃氣得幾乎拿不住筷子,她索性‘啪’地一把將筷子摔在桌子上:“豈有此理!”

    司流瑾則瞥了眾人一眼,到底還是有些猶豫地想要說什麼,他記得嫂子前段日子也是在洛陽病了的,可也沒見家裡派人去問候呀,大家仿佛都忘了有這麼一個小嫂子似的。

    而且如今出身高貴的大嫂才嫁過來不到半年,大哥就納了錦雨為妾,如今錦雨還懷上了大哥的第一個孩子,更是母憑子貴,自從府中除了大管家勾結天理教的事,王妃更是傷神,便將家中理事權有一半交到了錦雨手上,瞅著錦雨滿頭珠翠,一身錦繡,怎麼看都是一副大戶人家主母的模樣,哪裡有半分妾氏的模樣?

    連僕人們都是些勢利眼,對錦雨吹捧著的,若不是嫂子身份高貴,又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恐怕早就踩低捧高了。

    他若是嫂子,大概也不願意看著錦雨這樣趾高氣揚地在自己面前打轉吧。

    司徒瑾剛張開口,司含香就眼尖地發現了,在桌子底下,又伸出腳來踩住了他的腳背,逼著他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這正院子裡對西涼茉批判的熱鬧可傳不到邀月閣來,就算是傳過來了,西涼茉也不會放在心上,西涼茉吃了她的午飯,便慢悠悠地晃到了牡丹閣,准備見見在此養病的德小王爺。

    不巧德王妃卻讓人出來道,小王爺在雨姨娘那歇下午休了,讓少王妃等等,小王爺和雨姨娘醒了再見她。

    何嬤嬤一聽見這話,就眉目瞬間陰沉下來:“雨姨娘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讓少王妃等,一個賤妾玩物而已,這可是奴大欺主,就該拖出去打死作數!”

    那丫頭原本還有點趾高氣揚的,被何嬤嬤疾言厲色嚇了一跳,立刻倒退幾步,嚅囁道:“那……那……也不是婢子說的呃……。”

    西涼茉卻攔住了何嬤嬤,對那那丫頭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本郡主我也不好打擾母妃的清修和夫君休息,有雨姨娘在,想必夫君一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顧,等一會子夫君醒了還勞煩母妃派人過來通報一聲。”

    說罷,她領著何嬤嬤等人轉身就走。

    那丫頭一愣,看著西涼茉等人竟然是真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著西涼茉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那丫頭才有些畏懼地看向自己的身後:“雨姨娘……。”

    錦雨的臉色一片鐵青,她一手撫著自己的肚子,一手捏著錦緞的帕子咬牙切齒道:“賤人,你以為就你身份高貴麼,讓你等等怎麼了,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慚!”

    前一段時間小王爺不在,母妃交代她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只道是小王爺在她這裡養病,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受寵與不同,對她愈發的奉承,再加上少王妃也不在的日子,讓她越發地覺得這才她該過的日子。

    她的身份又比少王妃差到哪裡去,只是時不待她而已!

    那小丫頭在旁邊一聽,低下頭,不敢說話。

    心中卻也只能暗附,不知道是錦雨真的受寵得忘了自己還是姨娘身份,還是真的府邸裡風向要真的徹底變了呢?

    “哼,等我將你這賤人的無禮告訴母妃去!”錦雨一跺腳,忿忿地轉身進了房內去。

    直到入夜了,西涼茉也沒見有人來通知她司流風醒了,她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如今她一門心思地琢磨著令牌、天理教余孽的事兒,哪裡有時間去理會那些宅院子裡勾心斗角又兼爭寵的事兒。

    “小姐,你就真的不計較雨姨娘的事麼?”白玉還有些憂心的問。

    西涼茉一笑,眸光狡黠:“惡人自有惡人磨。”

    說罷也不再多言,正打算上床就寢,忽然寢房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白蕊正在花廳裡打絡子,聽著聲音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司流風。

    “小王爺?”

    “咳……少王妃睡了麼?”司流風輕咳了一聲,臉色有點蒼白。

    “小王爺,這更深露重的,您是何時來的,為何不讓人通報一聲,我自進去就是了。”西涼茉披著夾棉錦披風走了出來,順帶吩咐白蕊:“去上一壺前些日子宮裡賜的晉陽泉的好水來,這茶濃傷身,又兼有提神醒腦的功效,夜裡不能飲用得多了。”

    司流風見著西涼茉散著發絲,頭上只挽著簡單的雙髻,不施脂粉,不簪金翠,只一身簡單淺綠錦繡披風便愈發顯得她容色姣好,身形纖細,他眼底掠過一絲驚艷,又感覺她的話仿佛一股暖風拂面而來,極為體貼,今天下午聽著錦雨告知的事而產生的不悅便消散了去,心中舒服了許多。

    錦雨,到底是個丫頭出身,只知道那些爭風吃醋的事,論起教養出身,到底還是與西涼茉差太遠。

    “沒什麼,只是為夫許久沒來邀月閣了,所以想與你小聚。”司流風俊逸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來。

    西涼茉卻一看他模樣就知道,他十有八九是來安撫自己的,她心中暗歎,若是你不來小聚,她會更高興。

    “小王爺,請。”西涼茉也不好拒絕,便轉身讓開,打算先將司流風請進來再做打算。

    但司流風剛准備進門,忽然身後就傳來了錦雨身邊丫頭靜安的聲音:“小王爺。”

    兩人齊齊回頭,正見著靜安匆匆而來,氣喘吁吁地奔過來後對著司流風和西涼茉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小王爺,少王妃,雨姨娘忽然身子不爽,剛才請了大夫過去了,還請小王爺過去看看姨娘。”

    西涼茉一聽,不由暗自好笑,喲,這不是經典的爭寵戲碼嗎?

    但她臉上不顯,只面無表情地看向司流風,司流風瞬間有些尷尬,臉上露出一種似惱非惱的神色來,睨著靜安冷笑:“你家姨娘身子不爽,既然大夫來了,叫本王作甚,難道本王會看病?”

    這錦雨實在是太不知趣,他早就安撫過她,也告知她今夜自己是要在少王妃這裡留宿的,她這般作為,到底是想作甚,故意不給他面子麼!

    靜安一下子有點啞然,小王爺一向溫文爾雅,雨姨娘自從懷了孩子之後,他對雨姨娘也幾乎是百依百順,寵愛有加,何曾有這樣冷面拒絕的時候。

    “行了,你……。”司流風正想打發靜安離開,卻被西涼茉忽然挽住了手肘。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微微一笑,仿佛有淡淡惆悵:“小王爺,那是府邸上這一輩的第一個孩子,金貴些也是有的,若是雨姨娘真的有些不舒服,您在一邊,她心裡總會多些安慰,那也是好的。”

    司流風看她說得如此溫婉大度,心下不由有些動容:“一個妾氏庶出的孩子,就算是個男孩兒又哪裡有那麼嬌貴了,茉兒,你才是我的妻,我等著你給我生下嫡子。”

    西涼茉搖搖頭,低垂臻首歎了一聲:“母妃也是極盼著抱孫子的,若是真有點什麼……您還是去罷,若是讓母妃知道了雨姨娘不爽,妾身還拘著您在邀月閣吧,恐怕不好。”

    司流風聞言,剛想安慰她,卻忽然想到了什麼,沉默了片刻,便看著她道:“好,我先去看看,日後若茉兒你有了身孕,為夫一定也不會再進別人的房裡。”

    “嗯。”西涼茉聞言,有些驚訝地抬頭看向司流風,卻見他眼底一片溫柔,卻並不似假裝的樣子,她垂下眸子,俏皮地輕聲笑道:“那事兒還遠著呢,不若明日春日宴上,王爺許妾身可自由出去尋往日姐妹敘舊踏青,散散心,別讓一大群僕從跟著就好。”

    司流風看著面前佳人巧笑倩兮,不由心中一動,伸手去牽了她的手笑道:“你就知道貪玩,果真是還沒孩子的人,怪不得人家說你不夠穩重。”

    西涼茉一聽,心中暗嗤一聲,隨後卻只笑道:“那小王爺,允還是不允?”

    司流風見她笑顏俏美如迎春初綻,便點一臉寵溺地地點頭道:“允了,允了,明日你好好出去玩玩看看,拘在這府裡久了,是悶了些,為夫自會幫你遮掩,也省得有人到母妃那裡嚼舌頭。”

    一番說笑後,西涼茉目送著靜安帶著司流風離開,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回房。

    錦雨在床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樣,聽著司流風進來的動靜,這才一副剛剛好了些地樣子去拉司流風的手,抱怨:“錦雨還以為小王爺不來了呢,方才人家肚子好疼,好害怕。”

    司流風溫和地微笑道:“本王這不是來了麼。”

    但他看著錦雨的臉,一邊安撫她,一邊腦海裡卻心不在焉地掠過西涼茉俏麗的容顏。

    若不是錦雨身上還有母妃一半的血統,自己又還沒能全部掌控德王府,否則又怎麼會受制於錦雨這個丫頭和她肚子的賤種?

    一想到她身上流淌著秦大管家的血,還是與母妃,不,確切地說是——親姨母與秦大管家生下的孽障,象征著他們對自己父王的侮辱與背叛,他就忍不住有一種想要將面前的錦雨碎屍萬段的沖動。

    不過還好,秦大管家已經被他親手斷送,如今,就只剩下……

    司流風看著錦雨堪稱美麗的面容,眼底不由自主掠過一絲暴戾之氣,但口中卻溫柔而體貼地繼續安撫著嬌嗔著的錦雨:“看,本王這不是來了麼?”

    錦雨有點不放心地抬頭看向司流風:“小王爺,你會一直中意錦雨麼?”

    司流風眉頭輕挑,輕攬住了錦雨,慢慢地道:“嗯,會的。”

    “只中意錦雨可好?”

    “嗯。”

    ……

    錦雨閉著眼,感受著司流風漫不經心的話語,唇角翹起一絲苦澀的笑,抱著司流風無聲無息落下淚來。

    罷了,哪怕小王爺是騙她的,但這一刻,她到底是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東西。

    ————

    第二日一早,西涼茉安排了白嬤嬤留守府邸,看守她的庫房,自己則領著三婢與何嬤嬤一同去乘車參加春日宴。

    她甚至特地讓白玉為自己挽了個簡單又精巧的椎髻,在上面簪一套宮裡賜下來精巧的南珠頭面。

    當西涼茉出現在德王府眾人的面前的時候,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身深深淺淺的綠與命

    司含玉得過西涼茉的幫助,自然對她心無芥蒂,看著西涼茉出來,不由歡喜地上去抱著她的手臂轉了幾圈,忽然神色詭秘地道:“嫂嫂,你穿這一身可真真好看,定要把那些不要臉的狐媚子給比下去!”

    她雖然是仿佛刻意壓低了聲音說的,但是在大部分人耳朵裡,這聲音卻清晰異常。

    同樣是一身華麗粉色新制衣衫的錦雨,原本愉悅的面容瞬間變成了冷若冰霜,只冷冰冰地看了司含玉和西涼茉一眼,便冷哼一聲,別開臉委屈地看向德王妃。

    德王妃隨即嚴厲地冷瞪了司含玉一眼:“還不閉嘴,懷孕的嫂嫂也是你可以隨意取笑的麼,怎麼跟那些沒家教的人一樣目無尊長,毫無禮數可言,難道本王妃以前就是這麼教你的麼!”

    司含玉原本就只是想刺那錦雨兩句,她一直看不慣錦雨那種尊卑不分的樣子,以前在母親身邊也就罷了,如今懷上了兒子就仿佛是王府女主人似的,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

    只是沒有想到王妃竟然會為了錦雨罵她罵得那麼難聽,司含玉頓時委屈得眼眶都紅了,一跺腳:“母親,你竟然錦雨這賤丫頭來責罵我,這丫頭難道比女兒還重要麼!”

    說罷她一跺腳,轉身就跑上了自己的馬車,‘匡’地一下扯落了簾子,在裡面委屈哭泣起來了。

    她沒聽出來,德王妃是借機諷刺西涼茉,而錦雨則暗自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

    德王妃無奈地看著自己兩個女兒斗法,頭疼又心疼,自然沒有留心司含香臉上掠過那一絲詭譎陰狠的笑容來。

    西涼茉看了她一眼,忽然淡淡道:“含香妹妹,發生了什麼好事麼,竟讓你笑得如此開心。”

    司含香一愣,隨後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狐疑地看著自己,她臉上的紅暈頓時都退去,鎮定隨後地道:“沒,嫂嫂想必是看錯了。”

    西涼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直看得司含香有點子毛骨悚然,擦轉身上了車。

    眾人也各自上車不提。

    ……

    岷山

    就在離上京三裡地之處,搖搖與皇城相望,乃是個天朝歷代皇親貴戚們狩獵春游和消暑之處。

    此刻,岷山早早地被從最外圍的進山路上就站上了御林軍的士兵和司禮監的人馬,將閒雜人等驅離。

    馬車剛剛走近岷山,便能聽到附近一片車來人往的歡聲笑語。

    西涼茉掀了簾子往外頭望去,只見不少皇親貴戚都攜帶著各家女眷已經到了山腳之下,正等候司禮監的人細細查驗身份後才放進去,熟悉的夫人、小姐們都在車上各自掀開了簾子打招呼,自有那春心萌動的少女也偷眼去看各家少爺們,一片熱鬧。

    而山上更是一片明媚春色,漫山種了不少花木如今都悄然吐蕊,漫開幽幽芬芳。

    西涼茉唇角似笑非笑地揚了起來,今兒果真是個春游狩獵的好日子。

    等到德王府眾人得以駕車進山,到了營地的時候,那裡已經有不少離陛下近的位置帳篷都被早來的人占了,德王府只好偏居一隅。

    司流風則與其他貴族子弟一樣,先行去向皇帝請安,而留下府邸上的家眷安營扎寨。

    西涼茉和錦雨分在了一個帳篷,錦雨撫著肚子警惕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忽然對著西涼茉嬌聲道:“少王妃,錦雨如今有了胎,夜裡容易驚醒,和人一同住著,恐怕不便。”

    說罷,她還看了德王妃一眼,德王妃剛想要讓西涼茉讓出帳篷來。

    西涼茉卻忽然笑了:“怎麼,瞅著雨姨娘的意思竟然是想要獨自占著一個帳篷麼,這可真真是有趣,不知道讓其他人知道了咱們府邸上的嫡妻竟然要以妾氏為尊,一定是今兒春日宴上最大的趣談。”

    錦雨臉色一白,隨後咬牙道:“少王妃,錦雨沒有這個意思。”

    西涼茉挑了下眉,好奇道:“哦,難道是姨娘怕本少王妃會下手去害你肚子的孩兒?”

    錦雨差點脫口說‘是’,但是卻還是在德王妃的眼色下生生地忍住了。

    這有些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否則無憑無據的,妾氏這樣紅口白牙地污蔑嫡妻,就算被打死也是不為過的。

    “行了,一個帳篷而已,用得著在這裡斤斤計較的麼!”德王妃留意到自己這裡僵硬的氣氛已經引來了其他人家好奇的目光,她忍耐著怒氣,沒甚好氣地一轉身領著自己的丫頭婆子們走了。

    西涼茉也不再廢話,只微笑著向自己的帳篷裡而去,錦雨無法,只得恨恨地瞪著西涼茉的背影跟了上去。

    司含香仍舊待字閨中,所以她有一個獨立小帳篷挨著他們的邊,她自然是跟著錦雨的,在錦雨耳邊低聲安慰。

    一路上遇到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大家小姐們,與西涼茉打招呼的時候,目光都盯著西涼茉的裙子看,果然如何嬤嬤所說,引來一片嫉羨的目光,卻沒有人留意到跟在她身後的司含香和錦雨。

    錦雨在後邊看著,嫉妒得眼都發紅了,手上直攪手絹,司含香在一邊看著錦雨的樣子,心中暗自冷笑,果然,當初她讓嬤嬤去安排繡房的人一定要讓西涼茉的裙子‘盡善盡美’,如今效果還真是‘盡善盡美’。

    剛進帳篷,錦雨就忍不住對西涼茉陰陽怪氣地道:“少王妃,您這條裙子果然很是美麗呢。”

    西涼茉打發了幾個婢子去鋪床,她優雅地坐在桌子邊,一邊喝茶一邊瞥了她一眼:“是麼,雨姨娘眼光不錯。”

    錦雨則哼了一聲,譏諷地道:“為了件衣衫,少王妃是臉尊卑孝道都不要了,沒看見母妃今兒穿的裙子還是舊年縫制的麼?”

    西涼茉忽然‘匡當’一聲,擱下了自己的茶碗,冷笑道:“雨姨娘,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麼,你一個卑賤的婢女,怎麼敢對本郡主這樣說話,就憑借著這一點,本郡主打死你也不為過!”

    西涼茉氣勢全開,柔美的五官陰沉又滿是高高在上的威壓之氣,頓時讓錦雨瑟縮了一下,隨後只是恨恨地咬住了牙,不敢再開口,只得轉過身去讓靜安去為自己鋪床。

    但她轉身之後,背後又傳來西涼茉冷淡的聲音:“本郡主知道你不服氣,錦雨,你母憑子貴是不錯,但若是一會子咱們比試一場,若是你贏了,不要說這身衣衫,本郡主發誓在你懷孕期間,絕對不留小王爺在邀月閣過夜如何?”

    “比什麼?”錦雨立刻轉過頭,狐疑地盯著西涼茉。

    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而自幼德王妃就培養她的琴棋書畫,她自信自己不會輸給京城裡任何一位大家小姐,更不會輸給西涼茉。

    西涼茉隨後冷冷地道:“一會子再說罷,總之本郡主不會以大欺小就是了。”

    “好,一言為定!”錦雨自信地道。

    兩人各自鋪好了自己的床後沒多久,忽然見司含玉探了頭進來,笑瞇瞇地對著西涼茉道:“嫂子,咱們一起出去走走可好,這岷山風景極好的,平日都不許人隨意進來,咱們可別別辜負了這樣的好春光!”

    西涼茉瞅著司含玉臉上沒有絲毫方才那些惱色,想必是將那些不快之事都拋到了腦後,心中不由好笑又感慨,這丫頭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主,生在德王府這樣的地方,她和司徒瑾都是個奇葩。

    她點了點頭,笑道:“好!”說著她便點了白玉一同跟著去。

    錦雨立刻也跟了上去,司含玉瞅了她一眼,鄙夷道:“什麼玩意嘛,這樣下賤的玩意兒也配跟著咱們一同去春游,莫要被其他小姐們笑咱們王府沒規矩。”她正要趕錦雨走,卻被西涼茉扯住了手,看著西涼茉臉上的笑容,司含玉這才沒好氣地對著錦雨哼了一聲,轉頭挽著西涼茉出帳篷。

    錦雨眼底掠過一絲羞辱的恨色,但想起西涼茉的許諾,便還是跟了上去,她會向大家證明,她不比西涼茉這個貞敏郡主差!

    而她遲早有一天會將司含玉這些人給她的羞辱一一從她們身上討回來的!

    西涼茉剛出了帳篷的門口,就見著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東停侯家的嫡次女何芸、鴻臚寺卿陳大人家的嫡出大小姐陳敏之、還有司含香也已經都各自領著自己的婢女在帳篷外頭笑吟吟地說著話。

    見著西涼茉出來,幾個別家的小姐們自然都是要上來一一拜見。

    西涼茉連忙讓她們起了身,相互寒暄著打了招呼,這才知道原來司含玉要領著她們幾個姐妹一同去那岷山半山腰上的一處溪流邊,那溪水異常清甜特別,附近更是開滿了奇花異草,引來各種小鹿、狸貓之類的可愛小動物。

    “……前年哥哥就給我捉了一只狸貓,肥胖得緊,可惜後來被我養死了,最特別的是那裡還有一種叫樹莓的紅果子,這個時候正是結果子的時候,可甜可好吃了,京都裡都沒有賣呢。”司含玉笑瞇瞇地比一根手指道。

    西涼茉聽得好笑,瞇起眼上下打量著她:“你其實是沖著那些果子去的吧,丫頭,平日裡在府邸上就是個吃貨兒,如今也不改本色。”

    司含玉吐了下舌尖,做個鬼臉:“嫂子,你可別揭穿人家!”

    於是眾人都笑了起來,連剛剛鑽出白玉袖子,爬上她肩頭的小白也很應景地‘嘎嘎、□□’地尖叫幾聲,嘲笑司含玉。

    哪裡曉得司含玉一眼就盯住了小白,伸手就去抓:“哎呀,小白也在哪,嫂嫂借我玩玩!”

    小白驚得一下子飛起來,惱怒地朝司含玉尖叫:“嘎啊——!”

    這個粗魯婆娘,一點都不溫柔,總是抓住它就像把它扒光毛,上次不是它機靈,就讓這個婆娘得逞了。

    司含玉抓不到小白,只得懊惱地嘀咕:“我不就想看看沒毛的鳥什麼樣,能不能飛而已嘛。”

    眾人再此大笑,西涼茉差點笑噴了,小白算是遇到敵手了啊。

    司含玉時常會到邀月閣找西涼茉解悶,所以常能見到小白,但是司含香基本很少去,幾乎沒有見過小白,但司含香仍舊有些好奇地看著小白,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那只鳥,而且印象深刻,可是,是在哪裡呢?

    眾女一路說笑著出發,岷山的山勢平緩,海拔也不高,沒多久就到了司含玉所說的溪泉邊,確實一路溪水潺潺,遍地奇花異草,芳香撲鼻,還有幾張不知誰搬來的石頭凳子、小椅,上面果真趴了兩只胖狸貓在曬太陽,還有好幾只野兔在啃食那溪邊的紅莓,極富野趣。

    幾個大家閨秀們平日哪裡有機會見到這樣的景象,立刻驚喜地尖叫,放開了拘束,一窩蜂地欣喜地跑去追兔子、抓狸貓,還有采樹莓。

    西涼茉看著周圍的人都散開來了去,忽然對著依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錦雨淡淡道:“我們可以比一比了。”

    “比什麼?”錦雨盯著她,有些緊張。

    西涼茉淡淡地道:“就比對小王爺的了解與愛吧,若你能證明你是真的比本王妃更中意小王爺,甚至為他付出一切都以,那麼我就信守承諾。”

    錦雨一愣,比這個?

    但她立刻點頭,隨後又問:“怎麼比?”

    西涼茉笑了笑,捏了一顆紅莓放進嘴裡道:“你說說你對小王爺的了解吧,若你能讓我服了你,那麼我就認輸。”

    錦雨眉頭一擰,這樣的比試也未免太主觀,若她說得再多,西涼茉都不服,那麼她不也還是輸了麼?

    西涼茉看出了她的疑問,淡淡地道:“你有別的選擇麼,當然,你可以不比。”

    錦雨搖搖頭,堅定地道:“我比。”

    她是沒有選擇的,不管如何,她都要試一試,不是麼!

    錦雨開始慢慢地說著她所知道的司流風的所有事情,從年幼受盡萬千寵愛的稚兒到少年時代失去了自己摯愛和驕傲的父親,再到成年後的才名滿京城,卻依舊無法忘卻曾經的傷痛,執著地想要找出父親之死的真相與為父親復仇和振興德王府。

    錦雨越說越動情,她漸漸地無法控制,將司流風生活中被她看在眼裡的點點滴滴都細細地如流水一般從她口中流出來。

    西涼茉靜靜地聽著,不時慢慢放一兩顆紅莓進嘴裡,同時將其中所有有用的信息抽絲薄繭。

    她漸漸地確定,果然天理教的存在並不是從司流風這一代才開始的,或許從老德王的那一代,就開始了。

    所以,當年百裡青對老德王下手,很有可能就是奉了皇帝之命,而那塊藍家的令牌,想必也是老德王就一直都試圖得到的東西。

    號令天下兵馬,果然是所有野心家的夢想麼。

    那麼德王妃一定也參與了此事,德王府是單純的想要對百裡青和司禮監復仇,還是想要——奪取天下和皇位呢?

    那簪花奪魁大會上用的寶藏什麼的理由,想必也只是為了吸引更多的江湖人前來,好一網打盡,讓這些江湖人為他們所用吧。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啊。

    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詭譎的趣色。

    等到錦雨終於發現自己差點將司流風其實只是裝病,而人是赴洛陽辦要緊事去了的事說出來,這才堪堪地住口,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西涼茉說這些話,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所為,仿佛著了魔似的感覺,但是卻真的異常——痛快。

    西涼茉看著她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的樣子,卻只是淡淡地一笑,仿佛很是感慨地道:“本郡主承認,你贏了。”

    西涼茉是故意引誘著錦雨的,因為那是懷春的少女對自己戀慕之人,多年無法傾吐的心事,錦雨將他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底,卻因為身份的距離不能靠近,不能擁抱對方,只能在背後默默地欽慕與關注。

    即使如願以償嫁人了,她也沒有機會將自己多年的愛慕與心情這樣的一點點地說出來。

    反而因為通房、妾氏的低賤身份而心理被更加壓抑——即使她再愛慕對方,了解對方,但是他和她始終是雲泥之別,她是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的,只有出身高貴的嫡妻才有這樣的資格。

    當她終於有機會了,哪怕對方是自己欲取而代之的死敵,她都再也忍不住了,將自己多年的愛慕、不滿、怨憤宛如著了魔一般傾瀉而出。

    錦雨一怔,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你……你……。”

    西涼茉微微一笑,再次悠悠地道:“我相信你對小王爺的愛,比本少王妃更深,更厚重,哪怕是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說著,她起身喚來拿著包袱的白玉一起向樹林隱蔽處走去。

    錦雨看著西涼茉的背影,呆滯了許久忽然間就忍不住落淚了,她捂住臉,低低地不可自抑地哭泣起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情敵,自己的死敵才是那個最了解她心情的人。

    沒有鄙夷,沒有嘲弄,那個人只是淡淡地說——她相信自己的愛,比她更甚,自己才是最愛小王爺和最了解小王爺的人。

    ……

    樹蔭深處,司含香忽然對著自己身後的嬤嬤道:“嬤嬤,怎麼樣,准備好了麼?”

    那老嬤嬤點點頭,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個篤定而陰森的笑容來:“小姐放心,一切都准備好了。”

    司含香純美天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陰沉又詭譎的笑容來:“哦,那就好,呵呵……。”

    ……

    慘劇發生的時候,是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准備的那一瞬間。

    “嗷唔……嗷唔……!”

    “啊——不!”

    野獸猙獰的嚎叫聲與女子淒厲恐懼的尖叫瞬間劃破了溪邊的歡聲笑語。

    一眾嬌柔正在采花、撿野果的貴族女子們順著那尖叫聲抬頭的霎那,都瞬間震懾住了。

    那是一巨大的棕熊,它忽然撕碎了溪流邊的蔓籐,猛然闖進了女孩子們嬉戲的地方,猙獰的棕熊不停地朝天嘶吼著,它嘴上甚至還叼著一只人的胳臂,一看便知道是哪家小姐或者婢女已經遭受了毒手。

    “啊——有熊!”

    “……救命啊!”

    眾女驚恐地尖叫著,她們何曾有人見過這樣恐怖而凶狠的野獸,更不說還要有那些破碎的肢體了,不少人一下子嬌軟地跌倒在地,竟起也起不來。

    棕熊被尖叫聲激怒了,大吼著撲了出來。

    一名紅衣少女腳軟地跌倒在熊撲來的路徑上,她臉色慘白地連尖叫都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救命。”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的那一刻,那棕熊卻仿佛對她視而不見一般,帶著腥風從她頭上掠過了過去,直接撲向站在不遠處那穿著華美繡迎春綠衣的女子。

    “嫂嫂,小心!”司含玉原本都已經跑出了那熊攻擊的范圍,此時忽然大驚地發現那熊追撲的綠衣服女子竟然是西涼茉,立刻下意識地隨手抓了根地上的樹枝就要往回跑,連她的婢女拉都拉不住。

    “郡主!”

    只可惜她沖過去的時候,那女子一聲慘烈的尖叫,已經被那只棕熊一口咬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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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4:41
第一百一十六章 獵殺終點

    “嫂嫂!”司含玉頓時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抓起自己的樹枝對著那比自己還要高大的棕熊就是一通亂打。

    那棕熊原本皮糙肉厚,司含玉這點動作更本傷不到它,它只狠狠地撕咬啃噬著爪下女子的皮肉,根本不理會司含玉,不一會那女子就連淒厲的慘呼都發不出來了,只能哼哼唧唧地發出微弱的呼聲。

    司含玉想起當初西涼茉救過自己的情狀,一咬牙,忽然轉到那棕熊的面前,拿起手上的樹枝就狠狠地朝棕熊的頭臉一陣亂捅,竟然一下把棕熊的左眼給捅傷了。

    棕熊吃痛,伸出爪子一摸自己的臉,竟然在爪子上看見了自己從眼眶子裡流出來的眼珠子,頓時大怒,它舌頭在自己手上一卷,將眼珠子給吞了下去,隨後朝著司含玉一聲怒吼:“嗷嗚!~!”

    司含玉拿著樹枝,看著這頭比自己高了半個身子的巨熊,嚇得瑟瑟發抖,它口中的腥風陣陣熏得她幾欲作嘔,但她依舊還是硬聲尖叫道:“你來啊,大怪熊,我不怕你,快點滾開!”

    那熊怒吼著,扔下了原本的獵物,猙獰地張大了嘴朝司含玉猛地撲去,司含玉到底是個小姑娘,再大膽,如今也只能驚恐地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救命,救命!”

    司含玉拉著裙子一路跑得跌跌撞撞,邊跑邊尖叫。

    那對侍女早已嚇得癱軟,哪裡敢過去救司含玉,只能雙腿發軟地看著那棕熊張開血盆大口追著司含玉跑,好在司含玉身子矮小而靈活,但那場面已經驚險萬分。

    而這時,忽然一只手拍在兩個侍女的身上:“你們還不快跑,做在這裡等熊來吃了你們嗎?”

    那對侍女齊齊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頓時驚愕地瞪大了眼看著面前的女子:“貞敏郡主?”

    她不是已經被熊咬傷在地了麼?

    西涼茉看著兩個侍女仿佛見鬼似的表情,不由急道:“快離開這裡啊,傻看什麼?”

    莫不是這兩個丫頭被嚇傻了?

    忽然一個侍女揪住了西涼茉的衣袖,回頭指著那躺倒在血泊中的綠衣女子,茫然無措地道:“貞敏郡主,那人是誰?”

    西涼茉看了一眼遠處躺在血泊中的女子,微微挑了下眉:“唔,大概是雨姨娘吧,方才她與我打賭贏了,我就把衣衫換了給她。”

    那侍女頓時傻了,一下子淚流滿面:“貞敏郡主,我們家小郡主以為那是你,她……她拿了樹枝就去救你去了!”

    司含玉拿了樹枝去救她?

    西涼茉怎麼也沒有想到司含玉會做這樣的事,她一急,怒道:“你們怎麼不攔住她!”

    那個侍女淚如雨下地顫聲道:“我……我……我們攔不住啊!”

    另外一個臉色發白地瑟瑟道:“郡主一下子就撲了出去……我……我們是不是死定了。”

    西涼茉立刻向外探頭看去,立刻看見了最驚險的一幕,司含玉漸漸地氣力不支,那只棕熊猛地伸出利爪一把撓向司含玉,司含玉感覺腦後有凌厲風聲,頓時腳一軟跌坐在地上,堪堪躲過了那熊的巨口,但是那熊卻忽然伸出爪子來一巴掌拍在司含玉的背上。

    頓時血光四濺,司含玉淒厲地尖叫一聲,被那大熊壓在掌下。

    西涼茉再也站不住,也不顧會暴露自己會武的秘密,她拾起足尖一點,抓起一把石塊運足內力朝那大熊的頭臉砸去。

    其中一塊甚至直接射進了大熊的右邊眼睛裡,激得那大棕熊劇痛朝天怒吼,兩只眼睛都瞎了,徹底地激怒了大棕熊,但是看不到四周的情況,令它又痛又急,舉著爪子四處撲騰。

    西涼茉看見躺在它身下的司含玉,正憑借著求生的本能拼命地試圖逃離它的利爪,但棕熊不時地撲騰卻幾乎踩撲到她的身上,驚險萬分。

    西涼茉一咬牙,直接翻身,以樹枝為劍,刺向那大熊的肩。

    運足了內力的樹枝立刻‘噗哧’一聲刺進了大熊的皮肉裡,銳利的刺痛讓大熊也瞬間找到了攻擊者的方向,立刻放開了司含玉,轉頭怒吼著撲向西涼茉。

    西涼茉且戰且退,一邊司含玉大叫:“含玉,快走,你快點走啊!”

    司含玉原本失血過多,已經神智昏沉了,但驚恐間還是聽到了西涼茉熟悉的聲音,她立刻一下子清醒了起來,忍耐著背上的劇痛,看向那喚醒自己聲音的來源:“嫂嫂……?”

    那巨大的棕熊一掌下去開金裂石,但是身子肥碩,而動作笨拙,西涼茉應付起來還算自如,但是卻也無法傷到那巨大的棕熊。

    她聽見司含玉清醒過來的聲音,立刻眉間一喜,一腳踹在那大棕熊的頭上,借力躍起同時對著司含玉大喊:“快點離開這裡!”

    “可是……可是嫂嫂你怎麼辦?”司含玉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西涼茉會武,一點也不像平日所見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但是也能看得出西涼茉也無法將那大棕熊驅離。

    “你走,你走了,我才能走!”西涼茉一邊引誘著那棕熊離開,一邊對著司含玉喊道。

    司含玉立刻點點頭,下意識地順從著西涼茉的命令。

    兩個侍女也見那大熊被引誘遠離了西涼茉,也壯著膽子試圖靠到司含玉這裡,把她帶走。

    眼見著那兩個侍女就要帶走司含玉,西涼茉也能夠擺脫大棕熊的追擊脫險,但是陰暗的樹林裡,卻有一雙冰冷而陰險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惱色,沒有想到西涼茉居然會武藝,而且功夫相當不弱!

    “小姐……。”

    “嬤嬤,不能讓她們走脫了,今兒她們都得死在這裡!”

    那雙眼睛裡掠過陰沉狠毒,她今兒就要那些她都不喜歡的人全都死在這裡!

    “是!”

    ……

    就在那兩名侍女一把扶住了司含玉,打算拖著她趕緊離開的時候,忽然她們的身後又傳來一陣嚎叫。

    一名侍女下意識地回頭,卻發現不知何時樹林裡又出現了一頭巨大的棕熊,正狂暴地掠過她們身後向西涼茉的方向撲去。

    西涼茉靈敏地感覺到身後有腥風來襲,她身子一扭,腳尖踹在面前巨熊身上,身子一扭躲開了身後的偷襲者。

    “嗷嗷!”身後的大棕熊一擊不成頓時惱怒至極立刻,再次揚著蒲扇大掌撲了上去。

    兩頭巨熊形成的包圍圈令西涼茉的處境看起來危險萬分。

    司含玉也跟著回頭,頓時一驚,瞬間就抓起地上的石頭學著西涼茉的樣子,她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和氣力,從兩個手軟的侍女手裡掙脫開去,竟然再次抓起她掉落在地上的長樹枝,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朝那大熊的身後捅去。

    那另外一頭大熊原本正要去撲咬西涼茉,卻瞬間被背後的刺痛感惹怒了,它立刻一轉身,凶狠地看著司含玉,高高地舉起了尖利而巨大的爪子。

    “啊——!”

    “郡主!”

    西涼茉聽見身後的驚呼和慘叫,她驀地一驚,回頭的霎那,正正見著那只大熊一掌狠狠抓過司含玉的脖子和胸前,鮮血飛濺四散。

    司含玉一下子跌倒在地。

    西涼茉又驚又痛,她再顧不得與那些巨獸纏斗,扭身就朝司含玉飛奔而去,順手從腰間抽出軟件朝那突然出現的第二頭巨熊的臉狠狠劈去。

    猛烈的熊嚎之聲再次響徹山林。

    西涼茉卻看都沒看那巨獸的情形,只趁著身後的巨獸們反應遲緩和在劇痛之間沒有回神的霎那,她一把將不知生死的司含玉扯到背上,同時對著兩個侍女大叫:“你們快走!”

    說罷,她運足內力帶著司含玉一路不辨方向朝林子外跌跌撞撞地狂奔。

    西涼茉並不熟悉這裡的環境,更不知道是不是還還會有第三頭巨熊或者別的什麼猛獸出現。

    但此刻,她只能跑,不斷地跑,哪怕身上司含玉的散發的血腥氣就是最好的標靶,吸引著蠢動的野獸。

    受了傷的猛獸,只會對自己的獵物更加窮追不捨。

    “嗷嗷——!”

    西涼茉背著司含玉一路奔跑,也不知跑了多遠,卻總覺得身後還有熊的嘶吼聲,感受到背上的不斷地有濕熱的水狀物一路流淌下來,將自己的薄棉夾襖都浸潤得透濕,她的心越來越焦灼,強迫自己必須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再這樣跑,她自己沒關系,但是含玉受不了,含玉需要大夫,按照這樣的血流速度,沒多久含玉就會沒命的。

    西涼茉喘著大氣,渾身大汗淋漓,她一抹臉,仔細地回想著周圍的場景和自己來時路的對照,今日沒有陽光,她無法判別自己的方位,只能粗粗地看一下林木上苔蘚的方位後,立刻再次背著司含玉向獵場的方向狂奔。

    司含玉許是被這樣的震動給晃醒了,她模模糊糊地發出了聲音:“嫂嫂……。”

    “含玉……呼……別怕……一會子,一會子就到了,嫂嫂帶你去看大夫!”

    司含玉有點發抖:“我們……跑出來了麼?”

    西涼茉邊跑邊道:“嗯!”

    司含玉終於仿佛放松了下來似的:“嫂嫂……沒事就好,含玉有點兒困。”

    西涼茉心中一驚,趕緊抖了一下子背,哄勸似的道:“別睡,含玉,千萬別睡,睡了,你就見不到母妃,也見不到哥哥了!”

    司含玉嘟噥著,聲音越來越低,帶了委屈的哭泣的聲音:“可是……可是含玉好痛啊,嫂嫂,含玉好痛,含玉流了好多血……好多……。”

    冰冷的山風掠過西涼茉的臉頰,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一樣,讓她覺得無比的刺痛。

    她咬著唇,厲聲道:“含玉,你若睡了,嫂嫂就讓你被熊吃了!咱們一會就到獵場了,獵場那裡肯定有人在圍獵,你忍忍!”

    司含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忽然又想起什麼微弱地呢喃:“嫂嫂,別去獵場……危險……。”

    西涼茉咬著牙,再次提氣加快了腳步:“不,不……危險的!”

    過分劇烈的運動讓她的說話的氣息並不順暢,可她依舊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而自信。

    她自然知道這樣擅闖獵場有多危險,隨時會有不長眼的劍就這麼射過來,而且陷阱重重,可是她必須去!

    背上的丫頭不再說話了,也不知是不是昏迷了,但是西涼茉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她的血從來沒有停止流淌。

    而身上的份量卻仿佛越來越重,仿佛那少女的靈魂在漸漸遠去,只留下一具軀殼。

    西涼茉堅持著,繼續朝獵場的方向跑,遠遠地已經能夠看見遠處有奔馳的馬匹。

    西涼茉一喜,對著背上的司含玉歡喜地道:“好了,有人了,含玉你再堅持一會子。”

    但卻沒有人再回應她。

    西涼茉感覺著自己背上已經一片冰涼,她的眼圈梭然地一紅,卻仍舊輕道:“含玉,等等,嫂嫂帶你回家,帶你看大夫。”

    她小心地背著司含玉,將丹田內力運足到十成十,隨後直接飛身上樹,對著那一片為獵場中飛奔而去。

    ……

    岷山圍場內。

    “嗤!”銳利的箭矢劃破了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有飛翔的禽類撲騰著梭然落地。

    小覃子興奮地背著一個箭袋領著手下其他小太監去撿掉落在地的獵物,再獻寶似的跑回來,獻給自己的主子。

    “太子爺,中了,又中了,這次是一只錦雞!”

    “剛才射中了一只狐狸!”

    “還有鹿!”

    “太子爺可真厲害,這一次,必定是太子爺奪得魁首了!”

    小太監和御林侍衛們他們身上也已經背了不少獵物,爭相向司承乾拍著馬屁。

    司承乾收了自己的黑羽弓,淡淡地一笑:“好,若是本宮這次能奪得春日宴的魁首,必定賞你們每人十兩銀子,並御賜好酒一人一壺!”

    這岷山平日不許百姓入內打獵,裡面的飛禽走獸自然養的膘肥體壯,讓他們收獲頗豐。

    眾人正是歡呼間,卻忽然聽見不遠處樹林傳來瑟瑟的抖動聲。

    小覃子立刻又興奮地尖叫道:“哇,看這動靜說不定是海東青之類的大鳥哪!”

    司承乾心中暗笑,這岷山春日,哪裡來的海東青那種凍原上的神駿鳥兒,不過瞅著這動靜,說是隼類或者夜梟受了驚,倒還是可能!

    “射它!”

    “射它!”

    侍衛們地叫了起來。

    司承乾心中躍躍欲試,今兒他還沒獵殺到一只猛禽,若能射下一只,也是件暢快的事。

    他立刻彎弓搭箭,瞄准了那躍動的樹葉,指尖繃緊,弓若滿月,隨著那躍動越來越大,在陰影出現的瞬間,司承乾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指尖一松,黑羽長箭陡然射出,直射向那猛然躍出的影子。

    但下一刻,他陡然覺得不對,那哪裡是一只猛禽,分明是一個人影!

    其他眼尖的侍衛也發現了不對勁,立刻驚呼起來:“有刺客!”

    頓時,所有侍衛都拔出了刀劍,他們訓練有素地分成兩批人,一部分人沖上去將那人圍住,一部分人彎弓搭箭呈防御隊形擋在司承乾的面前。

    西涼茉剛沖進了狩獵場,就聽見人聲沸沸,她立刻背著司含香躍了過去,剛准備跳出樹叢,就感覺到有一道銳利殺氣挾著開金裂石之力瞬間迎面而來。

    西涼茉早有心理准備,知道會遭遇上流箭,立刻身形瞬間偏移,幾乎是讓那支奪命黑羽箭擦著肩膀上而過。

    她背著司含玉瞬間從樹上落下來,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喝:“德王府郡主司含玉與靖國公府貞敏郡主在此!”

    西涼茉這一點反應極為迅速,若她喊的是住手,或許根本不會有人聽她的話,直接在她未曾落地前,無數利劍就招呼了上來,這樣的時候,她背上還背著一個人哪裡能完全護住自己或者司含玉,免不了就有誤傷,但她喊的是自己和司含玉的名號。

    底下侍衛一聽,手中刀劍都齊齊頓了頓,沒有即刻劈斬了上去。

    就是這麼一瞬間,也已經讓西涼茉逮著了機會,一下子就平安落了地,將司含玉一個俐落的反手抱在身前,再次大喝:“我們遭遇了野獸的襲擊,懇請貴主人相救,德王府與靖國公府邸必有重謝。”

    侍衛們原本還極為緊張,只怕是刺客使詐,但聽著那分明女子聲音,再打量著她們雖然渾身沾血,狼狽不堪,但衣飾華美繁復,一看就知道是貴族女子,便瞬間都略松了刀劍。

    西涼茉瞥見他們雖然仍舊自己圍住,但是分明已松懈了防備,便知道最初的誤傷危機已經過去,她立刻再次焦灼又誠懇地道:“快,各位,請先助本郡主救人,若有任何干系,沖撞了貴人,本郡主再親自上門道歉。”

    這時忽然一道高挑健碩的人影從侍衛中走出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的女子:“竟然是你?”

    西涼茉看著這些侍衛訓練有素,身穿御林軍服,就知道必定是皇家貴人,只是不知是哪家王族子弟或者皇子狩獵,卻不想居然遇到了老熟人。

    “太子爺?”西涼茉驚訝之後,眼底瞬間掠過驚喜,連聲音都急得變尖利起來:“太好了,太子爺,我們和幾位大臣家的小姐們在半山溪流邊遇見了棕熊的襲擊,如今不知那邊女眷們傷勢如何,只是含玉已經失血昏迷,請太子爺速速帶含玉去見醫。”

    “棕熊?”司承乾一愣,為了防止意外,這岷山之上甚少圈養這樣凶悍的野獸,或者說應該是不允許這樣的凶獸存在,怎麼會突然出現凶猛的棕熊呢?

    但是他低頭看了一下躺在西涼茉懷裡的少女,那張沾血的慘白俏臉確實屬於司含玉的。

    司承乾眉頭一皺,立刻吩咐小覃子:“三件事,第一,去,把御醫立刻送到這裡來;第二將岷山上有棕熊傷人的事報知父皇和所有大臣家眷,提醒所有人小心為上;第三,即刻派出人馬持強弓獵網上半山溪流處搜尋幸存者,並且捕殺傷人棕熊!”

    若是尋常司承乾的冷靜與反應必定會讓西涼茉側目,但這個時候她只顧緊緊地抱著司含玉,顫抖著輕聲安慰懷裡的少女:“含玉,沒事了,咱們得救了,一會子御醫就來,你一定會沒事的!”

    司承乾看著她們,微微顰眉,隨後從小覃子那拿了皇後娘娘親自給他的以備萬一的療傷聖藥親自走上前,打算先給司含玉處理一翻。

    但是當他的手觸碰到司含玉的雪白脖頸那一刻,他的手指頓了頓,便將那藥物交換給了小覃子,隨後看著仍舊在抱著司含玉低聲輕語的西涼茉片刻,輕歎了一聲:“貞敏,你節哀吧,含玉郡主她……已經去了。”

    其實不必去摸司含玉的脈搏,他一走近就看見了司含玉從脖子上直接劃到胸口的三道熊爪印。

    那三道深深的裂口,幾乎將司含玉的頸動脈一下子就撕開了,更別說胸前那深可見肋骨的傷口哦。

    想必在司含玉受傷後不久,她就已經不行了。

    已經去了?

    西涼茉瞬間只覺得當頭一盆極冷的水瞬間潑了下來,激得她立刻抬頭,惡狠狠地瞪著司承乾怒吼:“才沒有,含玉只是失血昏迷了,你胡說!”

    司承乾從來沒有見過西涼茉這樣失控的時候,他楞了一愣。

    而這時候身邊的侍衛們已經“唰”地一聲拔出了刀,對著西涼茉冷聲呵斥:“大膽,休得對太子殿下無禮!”

    西涼茉怒視著他們,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沒了聲息的司含玉,卻沒有再說話。

    司承乾看著仿佛被激怒的小獸一樣,渾身染血,散發著殺意的西涼茉,心中仿佛有一絲奇異的悸動。

    他沒有想過面前的女子還有這樣的一面,她是纖弱柔美的,她是狡黠的,她是陰險而卑鄙的,她有所有浸淫在權貴之家長大的女子擁有的所有特質,與其他女子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這一刻,她是凶悍的,仿佛想要將說出這樣的話的人給一口咬死。

    她捍衛著自己在乎的人的模樣,渾身染了鮮血,頭發凌亂,一點也不美麗,卻有一種奇異的動人心弦的震懾感。

    讓司承乾的腦海裡忽然冒出一種奇特的想法,若是自己有一天成為被她捍衛的對象,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呢?

    只是,這種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便驚到了他,他隨後立刻將這種想法拋諸了腦後,只是揮揮手,讓自己的侍衛們退開,然後,他站定在西涼茉的面前,半蹲下身子看向她,看著她的眼睛再一次道:“貞敏,含玉已經仙去了,你不用再這樣抱著她了。”

    西涼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與百裡青的奇特的近乎純黑的眸色不同,司承乾的眼睛是呈現一種琥珀樣的棕色,裡面黑色的瞳仁冷正冰冰地盯著她。

    沒有任何溫情,沒有任何遮掩,他只是在冷冰冰地告訴她一向事實。

    西涼茉呆滯了片刻,隨後慢慢地低下頭,用手伸到了司含玉的鼻尖前,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溫暖濕熱的氣息。

    西涼茉卻仿佛手被燙到一樣立刻收了回來,她垂下眸子,將懷裡的少女擱在地上,隨後忽然開口了:“臣女逾越了,還請太子爺見諒,含玉她最喜歡自己穿得鮮艷美麗,又干干淨淨的,一會子太醫來了,還請太子交代御醫將含玉身上的傷口一一清洗,縫合,再給她換一身干淨的衣衫,帶她去見德王妃和小王爺。”

    說罷,她梭地一下站了起來,然後忽然搶過臨近侍衛身上的刀,在眾人猝不及防之下忽然揮刀割斷了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的裙擺。

    侍衛們一驚,瞬間又拔出刀來防備地擋在司承乾面前。

    司承乾看著她不由一怔,顰眉道:“貞敏,你要做什麼?”

    西涼茉拿了手上的破布撕成一條帶子,隨後將自己凌亂的長發隨意地綁在了頭頂,扎牢。

    然後,她看了一下眼司承乾,淡淡地道:“報仇!”

    她已經沒有興趣多此一舉地在司承乾面前裝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的樣子。

    說罷,西涼茉再次身形一動,毫不客氣地欺身上前,劈手就搶過了其中一名侍衛的弓與另外一名侍衛的箭袋。

    隨後,她看也不看瞬間朝她舉起刀的侍衛們,立刻足尖一點,又沒入了茂密的叢林之中。

    御林軍侍衛們大吃一驚,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貞敏郡主這樣的一個弱質女流的武藝竟然不輸給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或者說比他們的大部分人都還要高明。

    侍衛們有些惴惴不安地悄悄瞥向太子爺,生怕被太子爺責怪自己竟然連一個女子都擋不住。

    但司承乾卻望著她的背影,依舊是顰眉深思的模樣。

    他在西涼茉背著司含香落地的一剎那,就感覺到西涼茉是有武藝的,而且武藝不弱,但是他方才見她神色之間有不自覺的狂躁的模樣,臉色也一片緋紅,分明是因為瞬間太過調用內息,以至於丹田氣海有了氣竭的模樣,這對武者來說是頗為危險的事。

    何況,她眼裡帶著隱約猩紅,似帶著淚光,所以他才用冰冷的話語刺激她,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哪怕她哭了出來,也好讓那股子氣徹底地洩出來,省得沖傷了她的肺腑。

    但是司承乾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剛說完,以為西涼茉會因為不肯接受這個事實而崩潰地哭泣,他甚至動了安慰她的念頭,卻沒有想到她竟然瞬間就接受了司含玉已經死去的消息,而且迅速地做了報仇的決定。

    她還如此囂張地直接搶了自己的侍衛的刀箭就這麼跑了!

    司承乾本該是感覺到被冒犯的憤怒才對,但此刻他的心裡卻莫名地浮現了一絲憂心,隨後立刻道:“所有人,立刻跟上郡主!”

    他正要前去,卻忽然發現侍衛們一下子將他圍了起來,竟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們是聾了麼,沒有聽見本宮的話麼!讓開!”司承乾大怒。

    侍衛統領立刻深深地躬身:“太子爺,下官不能讓您以身涉險,您身為一國儲君,若是有事,不但下官不能對陛下和皇後娘娘交代,下官更無顏面對天下百姓交代!”

    “太子殿下三思!”一眾侍衛們齊齊地跪地,就是不肯讓出路來。

    司承乾氣怒又無奈,卻也無力地明白侍衛們的話是對的,身不由己的挫敗讓他沉默了片刻,隨後咬牙冷冰冰地下令:“去,除了留下六個人跟著本宮,其他人立刻跟上貞敏郡主!”

    “是!”

    侍衛們這才齊齊應是,立刻依照命令立刻分頭行動。

    ————

    西涼茉執著刀,背著彎弓,順著之前她背著司含玉一路滴落的血跡掠行。

    剛才所有人都仿佛以為她是受刺激過度,憑借著一股子意氣要去報仇,但只有西涼茉自己才清楚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她方才那股子邪火已經在接受司含玉已經死去的這個事實瞬間,就已經徹底消散。

    丹田中那股子燒灼之意也漸漸緩和了下去,不再如燒干的水壺一般難受。

    而這個時候,一定是那個放出棕熊害人的卑鄙小人最得意和忐忑的時候,得意的是她的目的已經基本實現,忐忑的是,她並不確定要害的人是否已經真的死在了她的詭計陰謀中。

    所以,這個時候,那人一定不會那麼快離開,而是試圖得到一個確切的結果。

    若是自己這個時候沖回去,說不定就能直接為含玉報仇了!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森然殺氣,隨後加快的腳步,如疾風掠影一般運足了輕功在樹林間跳躍穿行。

    身上沒有了負擔,又復仇心切,她的速度比逃離棕熊的撲殺之時要快了不止一倍,幾乎一下子就將那些追上來的侍衛給遠遠地甩開了。

    不一會子,她就遠遠地看見了那一條出事的溪流,卻沒有看見那兩只嘶吼著的大棕熊,可是她卻看見了正在迅速地拆卸著兩個大鐵籠的的人。

    西涼茉頓住腳步,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跳上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從樹杈上向不遠處的那幾個人看去。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些人早早就將這兩個裝著大棕熊的鐵籠偷偷地運上了岷山,為的就是等她們來到溪邊的這一刻,好讓她們步入死亡陷阱。

    但現在的西涼茉沒有確定對方針對的到底是司含玉,還是錦雨,又或者——自己?

    而此刻,她凝神望去,果然看見了一個自己非常眼熟的身影。

    “快點,你們拆完了立刻混進打獵的隊伍裡,然後我再與小姐一同回營地!”一個老嬤嬤在那身影的一邊指揮著。

    隨後,她看向那道身影,有些擔憂地道:“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如今躺在地上的那一位已經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了,要不要再去補上一刀,還有那兩位郡主,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司含香柔軟俏麗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異常的冰冷殘酷,她詭譎地道:“哼,不必了,錦雨那賤人就是活下來了,也廢了,那副樣子怎麼可能得到哥哥的心,至於司含玉和西涼茉,本小姐倒是要看看她們是不是真的那麼好運!”

    司含香頓了頓,很是遺憾地嗤道:“我看司含玉那矯情的玩意在我的愛寵的手下受了那樣的一爪子,是定然活不長了,真想看看母妃看見自己兩個親女兒都變成那副樣子以後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那嬤嬤這才笑道:“恭喜小姐,令夫人的大仇得報!”

    司含香得意又狡黠地笑了起來,隨後又忽然很懊惱地冷哼:“倒是那個西涼茉才是個奸詐卑鄙的,竟然和錦雨那賤人互換了衣衫,否則這個時候躺在那裡的應該是她才對!”

    她的話音剛落,忽然伴隨著破空之聲,她身邊那正在拆鐵籠子的僕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便瞬間倒在了地上。

    “誰!”那老嬤嬤立刻伸手就去拉啥司含香,同時大喊另外兩個傻住了的僕人:“快,保護小姐!”

    但是她話音剛落,頓時一只長箭挾著罡風而來直接穿透了她的腹部。

    “啊!”那老嬤嬤慘叫一聲抱住腹部,躬下身去。

    司含香大驚,一把扶住了老嬤嬤,驚懼地道:“奶媽,你怎麼樣!”

    隨後,她立刻抬頭,厲聲大喝:“是誰,暗箭傷人算什麼本事!”

    “不算什麼本事,只是跟妹妹你學的而已!”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帶著嘲諷響起。

    司含香看著從樹上一掠而下,款步朝自己走來渾身殺氣的女子,驀然一驚,倒退兩步:“是你,你沒死!”

    西涼茉微微勾了下唇角,嘲謔地道:“是啊,本郡主沒死,很遺憾呢。”

    司含香看著她,忽然道:“你……你為什麼會武功?”

    西涼茉拿出一支箭,慢慢地搭上了弓,仿佛很是漫不經心地道:“妹妹不也會武功麼,如果不會武功,怎麼殺你呢!”

    司含香瞬間臉色一白,她大驚道:“你……你敢!”

    隨著她的話音剛落,破空之聲再次響起,一道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猛地穿透了司含香奶娘的頭顱。

    “嗤!”

    紅色的夾著白色漿液一下子就濺了一邊司含香一臉。

    司含香縱然心思狡詐,手段狠毒,卻哪裡見過這樣活生生的人在自己如此近距離被射殺,她幾乎可以看見奶娘的眼珠子瞬間暴突,和聽見那利劍穿破顱骨,再帶著腦漿穿出的聲音。

    而她的奶娘在那一刻痙攣性地扯住了司含香的手臂,向她身上栽倒。

    司含香被這麼一撲,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驚恐與惡心瞬間攫住了司含香的心,她忍不住放聲尖叫:“啊——!”不停地掙扎,踢踹,好一會才將她的奶娘給踹開。

    她的奶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帶大,疼愛的小姐會這樣無情,兩眼瞪著她,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了“啊……啊……”的聲音就已經倒在了地上,抽動了一會就沒有了聲息。

    西涼茉睨著倒在地上兀自瞪著眼喘息不止的司含香,冷漠地道:“怎麼樣,這種親近的人死在眼前的滋味怎麼樣?”

    隨後,她頓了頓,又挑眉道:“當然了,對於你這樣的蛇蠍心腸之人而言,死這麼個把兩個人都也是無所謂的呢。”

    司含香喘著大氣,惡狠狠地怒瞪著西涼茉:“蛇蠍心腸,你又好到哪裡去,五十步笑百步,今天只是你運氣好發現了我們而已,怎麼,司含玉死了對吧,她死了對你又有什麼損失,假惺惺做出這副樣子做什麼,哼!”

    西涼茉看著司含香忽然彎起唇角,冰冷而極具玩味地笑了:“是啊,我們都一樣蛇蠍心腸,不若來試試,是毒蛇吃了毒蠍,還是毒蠍蜇死了毒蛇!”

    “好啊!”司含香不等她話音落地,忽然從身上抽出一對泛著藍光的匕首就向西涼茉狠狠地刺去,動作之快,幾乎讓人完全意料不到。

    但西涼茉早就防備著,司含香快,她更快!

    她一抬手將手上的長刀瞬間砸向了司含香,司含香猝不及防,直接用一對匕首一格擋,就將那把長刀隔開了!

    “哼,你的本事就這樣而已嘛!”司含香冷笑,正要縱身撲上,卻錯愕地發現西涼茉已經借著那一檔的瞬間,抬弓瞄准了她。

    電光火石間,那利箭瞬間朝她直射而來。

    距離太過接近,她甚至都來不及變換身形,眼看著那利箭直接朝她頭顱射來。

    司含香竭力一扭身,避開了頭部,卻瞬間感覺自己的肩膀上一陣劇痛,她也在下一秒就被利箭給穿透肩膀的力度直接擊飛了出去,跌倒在地。

    司含香從小也是嬌貴著養大的,哪裡吃過這樣的痛,她尖叫一聲,捂住了肩膀。

    但是下一刻,另外一支利箭又穿透了她右邊的大腿,劇痛再一次司含香慘叫出聲,她驚恐地往後挪著身子。

    “嫂嫂,嫂嫂,你饒了香兒吧,香兒知道錯了!”

    西涼茉睨著她,冰冷又惡劣的微笑:“妹妹,咱們來玩一個游戲好不好,以前衛靈公時期有以奴隸做為‘人獸’來狩獵的趣事,今兒是春日宴狩獵會,只是狩獵野獸多沒意思,不若這樣,你來做那被獵的‘人獸’,我來做獵人可好,若你跑得出去,我就不殺你!”

    司含香立刻驚恐地搖頭:“不,嫂嫂,我不要!”

    傻子都知道西涼茉絕對沒安好心!

    西涼茉的回答就是又一支利劍直接穿透了司含香的左小腿。

    “你跑不跑!不跑我就直接讓你變成你奶媽的模樣,再剝光了你,讓你哥哥看見你死的最丑的樣子!”西涼茉冷冷地道,語調冷酷而殘忍。

    司含香驚恐之極,不敢再做停留,只怕自己下一刻就變成了自己奶媽一模一樣的惡心模樣,她立刻轉身就跌跌撞撞地跑開來。

    劇痛讓她一路失血,染紅了路邊的草葉,就像方才司含玉的情景一模一樣。

    西涼茉冷眼瞅著她速度也還算頗為快,心中嘲弄地冷笑,果然人的求生意志是無窮的,受了這樣重的傷,司含香竟然還能跑得那麼快。

    她彎弓搭箭,慢悠悠地瞄准那不遠處的身影,“嗤”地一聲放箭。

    “啊!”司含香尖叫一聲,的動作慢了慢,還是不敢回頭不停地往前走。

    一支又一支的利劍劃破她的衣衫和肌膚,已經渾身狼狽不堪,驚恐惶惑,渾身劇痛不已。

    就像一頭困獸,在獵人的死亡陷阱裡被戲耍,玩弄,她掙扎,翻滾,卻怎麼也躲不開對方絕命追蹤。

    直到她肩膀上再次插上了另外一支箭,幾乎再也跑不動跌坐在地,憤怒又絕望地看著那代表著死神的身影再次靠近。

    西涼茉就是要她享盡了絕望與憤怒,再殺了她。

    就在西涼茉再一次冷酷地彎弓搭箭,准備射穿司含香的頭顱時,忽然一條軟鞭一下子卷住了她的弓箭。

    司含香絕望地抬頭,隨後驚喜地叫出了聲:“流風哥哥,救我!”

    西涼茉充耳不聞,灌注內力於長弓之上,猛地震開了那道的軟鞭,再次冷酷地瞄准了司含香。

    一道俊逸的人影伴隨著冷叱響起:“茉兒,住手!”

    那道軟鞭再次纏上了西涼茉的長弓。

    西涼茉冷冰冰地看著司流風俊美的臉,一字一頓地道:“她殺了含玉,放手!”

    司含香立刻尖叫起來:“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殺含玉,哥哥,你不要聽嫂嫂胡說,含玉是為了保護她而死的,和我沒有關系!”

    西涼茉根本再懶的理會司流風還在自己面前,正一臉狐疑地看著自己,毫不客氣地直接再次彎弓搭箭。

    “西涼茉,你這是做什麼!”司流風不悅地顰眉,一把抓住了西涼茉的箭。

    “你是信我還是信她,那野獸籠子還在後面,你從那個方向來,想必也看見了吧!”西涼茉陰沉著臉逼視著司流風。

    他能從那個方向找來,說明這個她們遇襲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來,她不信他沒有看見那來不及拆完的獸籠。

    司流風看向渾身是血的司含香,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暴怒和殺意,那種神色看得司含香渾身顫抖,她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楚楚可憐地看著司流風,顫聲道:“哥哥……哥哥……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她卻說不上來,但她知道司流風必定是發現什麼了。

    司流風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沒有松開壓住西涼茉弓箭的手,只喑啞地道:“逝者已以,茉兒,香兒已經得到教訓了,殺了她含玉也不會再活過來!”

    西涼茉微微長大了瞳孔,不敢置信地看著司流風,隨後咬牙切齒:“如果我一定要殺了她呢!”

    “茉兒!”司流風臉色掠過痛色:“不要為難我,我不能一下子失去兩個妹妹!”

    西涼茉上下打量了一下司流風,輕聲冷笑:“司流風,你真讓我惡心,若我要殺了她,你是不是要休我,嗯?”

    小白不知道何時飛過來,對著司流風嘎嘎地凶狠尖叫。

    就在此時,司含玉忽然像發現了什麼似的一下子尖叫起來:“哥哥,那只鳥……是她,她就是那夜在船上偷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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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 和離

    因為司含香的尖叫來的太過突然,司流風只是一愣,竟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哥哥,你不記得了麼,西涼茉養的那只丑鸚鵡,就是那只喚來烏鴉攻擊我們的又丑又怪的鳥啊!”司含香看著司流風,心急的再次叫了起來,忍著幾乎要大量失血即將昏厥過去的暈沉,用盡力氣指著飛在半空中的小白。

    小白終於怒了,一仰頭叫了起來:“嘎嘎……尜尜!”

    你才是丑鳥,你全家都是丑鳥!

    老子是鳳凰和蒼鷹的後裔,是神鳥,神鳥,知道嗎!

    就在小白的刺耳鳴叫聲響起來後,忽然森林深處接二連三地響起了各種或者柔和或者尖銳的鳥鳴,此起彼伏,就如同呼應一般,隨後林間忽然“撲啦啦”地飛出來一群黑色的烏鴉,不由分說地猛撲向了司含香,不停地啄咬她。

    司含香恐懼地瞪大了眼,尖叫一聲,拼命地揮動著手臂試圖趕走那些烏鴉。

    這般又驚又痛又懼,司含香雖然是習武之身,身子骨比尋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家閨秀好,也經受不住這樣的磋磨,兩眼一翻,頓時暈死過去了。

    小白這才得意地“咕咕”又尖叫了兩聲,那些烏鴉一下子就又撲稜稜地飛走了。

    司流風的目光只是冷淡地掠過躺在地上被鳥爪子抓得滿臉血污的司含香,便定定地凝在了西涼茉的臉上,眸色復雜又古怪地盯著她許久:“竟然……。”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也順帶平緩一下子自己大受沖擊的認知,隨後才繼續道:“竟然是你!”

    “沒錯,那日在船上的人是我。”西涼茉在決定為司含玉復仇的那一刻,也沒有再打算隱瞞了,所以干脆利落地承認了。

    司流風沒有想到她竟然那麼干脆地承認了當日的事,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當有什麼反應。

    但是,片刻之後,他就睨著她,聲音聽不出喜怒地道:“為什麼?你身後的人是誰,難道是國公爺?”

    西涼茉淡漠地道:“我身後的人是誰,並不重要,小王爺也不必知道,您只要知道司含香,我是非殺不可,讓開!”

    “難道你身後還有其他人指使你這麼做嗎,為什麼,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司流風的目光漸漸銳利,語氣也咄咄逼人起來,但他握住西涼茉弓箭的手卻沒有絲毫移開的意思。

    西涼茉冷嗤了一聲,看著他:“小王爺,看來,咱們根本說不到一塊去,還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倒是真想不到你能為一個庶出妹妹,竟然連自己孩兒與另外嫡出妹妹的死都不追究了,也不知道誰才是你的枕邊人。”

    司流風忍著怒氣道:“你騙了我,難道就一點愧疚都沒有麼!”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原來是有的,不過等我發現小王爺你也不那麼簡單的時候,我就理直氣壯多了,不是麼?”

    司流風一下子啞然,他從來沒有見過西涼茉的這一面,這麼得尖刻、狡詐、冷酷而手段殘忍,他顰眉看著她,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面前的女子一樣。

    “你到底是什麼人!”司流風目光凝重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小王爺,你在說笑話麼,難道還有人敢冒充貞敏郡主?”

    說話間,她忽然手臂一抖,內力化作寒氣瞬間灌注於手上的弓,司流風沒有防備,頓時覺得握住弓箭的手仿佛摸在了千年寒冰之上,令他下意識地就松了手。

    西涼茉立刻指尖一拉,將弓弦拉成滿月,白羽箭瞬間挾著凌厲與殺意向躺在地上昏迷過去的司含香射去。

    司流風大驚,他沒有想到西涼茉說動手就動手,竟然在自己面前還要堅持要殺含香,他來不及阻止西涼茉射殺的動作,只能立刻瞬間足見一點,半空中折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手上的軟鞭瞬間向司含香卷去。

    所有的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將司含香拖離了原來的位置,但白羽箭也隨之襲到,只聽‘嗤’地一聲,伴隨著昏迷中司含香一聲悶哼,那白羽箭一下子射進了司含香的右胸。

    但因為准頭已經偏了,而且司流風的鞭子所挾的勁氣也令白羽箭的去勢和准備偏了偏,只是堪堪地射進了司含香的右胸口。

    西涼茉眼中冷光一閃,睨著司流風:“司流風,你擋得我初一,你難道還能擋得我十五麼。”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來:“你要什麼女人沒有,司含香並不算什麼尤物,也值得你這樣護著,還是你不得這種被自己血脈同源的妹妹所愛慕的感覺?”

    她就不信司流風看不出來司含香對他的傾慕。

    司流風瞬間大怒,冷睨著西涼茉:“西涼茉,你胡說什麼,而且,你別忘了,你還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妻子,是德王府的少王妃,夫為妻綱,難道你要違背你的夫君麼,若是再如此放肆,休怪本王爺一紙休書將你休掉!”

    西涼茉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光芒,她慢條斯理地輕嗤:“好啊,既然小王爺想好了,那咱們就從此各不相干罷了,我想德王妃一定很喜歡這個消息。”

    怎麼,這是拿休妻來威脅她麼,也許這個世間大部分女子還真就是怕這一份休書與流言蜚語,但真是不巧,她卻不是那打分女子中的一個。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道:“但是並非是休妻,而是——和離!”

    司流風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絲毫也不在意自己的威脅,甚至如此干脆地答應了,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瞬間陰沉下來:“你是什意思,西涼茉,你已經嫁入我德王府,從此生是我德王府的人,死是我德王府的鬼,本王若不開這個口,你又能如何!”

    西涼茉挑眉冷笑:“是麼,德小王爺,你還想要認我這個妻子,就不怕我隨時會對司含香下手麼,何況,你真的想要留我,就不怕本郡主一個不小心將德小王爺就是天理教教主的消息說漏了嘴,不知御史和陛下知道了這個消息會怎麼看小王爺,怎麼看德王府,若是給您安個謀逆的罪名,那可不妙了。”

    司流風一震,目光如劍,挾著凌厲的殺氣射向西涼茉:“西涼茉,你休得胡言!”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撫摸過手中長弓:“是本郡主胡言,還是小王爺糊塗呢,小王爺不就是怕我會洩露你的秘密,所以才想將我控制在你手中麼,既然如此,本郡主倒是勸小王爺一句,不若咱們好合好散,總是夫妻一場,當然,若是小王爺以為你可以在這裡將我神不知鬼不覺地誅殺了,那就另當別論。”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司流風眼底在方才的那瞬間閃過的殺氣。

    司流風看著她,神色陰晴不定,片刻之後,他忽然放軟了聲音:“茉兒,你也說咱們是夫妻一場,既然如此,咱們為何不能像曾經那樣相敬如賓,難道本王待你不好麼,只要你願意回來,本王可永遠不追究過往之事,若是因為你不喜靜雨,那本王便讓她作回丫頭就是了,你該知道本王待你之心。”

    西涼茉看著他悠悠道:“倒也算不上不好,小王爺待人自然是很有一套的,茉兒自然也曾想過或許就如此下去,將就一世,終歸女子也是還要嫁人的,茉兒也無甚需要小王爺為我將就什麼,你自去抱你的美人嬌妾,我自做我的孤傲王妃,做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也就罷了,只可惜,德王府水的那麼深,若是一不小心失足落水,屍骨無存,茉兒可是怕死得很呢。”

    她是白癡麼,如今這樣撕破了臉,她還會去,誰知到什麼時候她這個德小王妃就悄無聲息地‘沒了’,何況,她真是有點兒倦怠了德王府這種日子。

    若是哪日他們真的因為謀逆,又被百裡青給抄家斬首加流放的話,她豈非成了待罪之聲?

    百裡青那個千年老妖必定會很樂意看見自己求他,或者寄人籬下不得不好好奉承取悅他的模樣。

    所以從洛陽回來的時候,西涼茉就已經基本上打定了主意,若有機會索性早日遠離了德王府這個是非地才是上策,至於令牌什麼的,可以換一種方式查覓。

    人不怕犯錯誤,就怕犯錯了一直不改,她當初棋差一著,進了德王府這個渾水壇子,如今自然是要早日脫身的時候了。

    司流風聽著她說話,雖然聽著仿佛是自嘲之語,但裡面竟然是絲毫沒有將他放在心中的意思,只不過是不得已的選擇罷了。

    一種莫名的惱怒與不舒服令司流風不由自主臉色愈發的沉冷了下去,想他司流風出身高貴,又是京城第一佳公子,多少名媛淑女都想要得他多看一眼,當初他選了那麼久,才挑中了她,本以為西涼茉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總歸如是對他有所傾慕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日在酒樓裡,他分明是看到了她眼底對自己的戀慕,不是麼?

    司流風聲音冰冷而沉緩:“茉兒,本王當初也是因為你素有賢德溫柔的美名在外,更是以為你我是彼此有心相許,所以甚至甘冒被指謫負心薄幸之名,推了原本西涼丹小姐的婚事,只為一心求娶於你,卻不曾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本王的自作多情麼!”

    西涼茉淡淡地道:“小王爺,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要承認咱們當初不過是各取所需有那麼難嗎,你若是真想娶我那壞了名聲,又毀了美貌的四妹妹,又怎麼會因為在酒樓那次與我偶遇就改了主意,只是雖然茉兒並非你所想象中的溫柔賢惠,也不曾壞了你德王府的名聲。”

    她又道:“茉兒甚至允許小王爺你任意娶你所愛,所喜,甚至生下子嗣,自問已經是對得起你們德王府了,我不會取你德王府一分金銀,自然也不喜歡人家欠我的,不管小王爺想要做什麼,恐怕茉兒都不能拿身家性命來祝你一臂之力,正如一把寶刀卻永遠只能放在密室裡觀賞而不能用一般,小王爺不若把目光放長遠點,另覓權貴美人,或許對小王爺更有用,不是麼。”

    司流風看著西涼茉,目光深沉,他忽然冷笑起來:“看來本王真是太不了解枕邊人了,本王的小王妃竟然這般伶牙俐齒而不自知。”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手按照在了腰上的劍上:“小王爺這是要動手麼?”

    司流風淡淡地道:“本王不會殺自己的王妃,但是,本王也不會允許本王的女人挑戰本王的權威,或許讓王妃你乖乖地跟本王回王府去靜養一些日子,或許還是有些好處的。”

    說罷,他手一揮,不知樹林裡何處忽然躍出幾名身形矯健的侍衛,一下子拔出刀劍西涼茉圍在了中間。

    司流風決定要先將西涼茉拿下,帶走,只要人在手裡,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有余地。

    西涼茉看了看周圍那幾名侍衛,他們的太陽穴都高高鼓起,身形壯實,一看就是內家高手,估摸著就是司流風的死士了,她自然也將司流風的想法摸了個*分,她似笑非笑地道:“也是,說起來,還沒有領教過小王爺的功夫,若是小王爺要動手,本郡主自然是要奉陪的。”

    話音初落,她忽然抬箭就向司流風射去,挾著凌厲罡氣的利箭以開金裂石之力梭地直刺司流風胸口。

    司流風立刻揮劍點地,身形一個扭轉,瞬間避開了她射來的利箭。

    但西涼茉又同時從箭筒裡一下子拿出三支白羽箭彎弓搭箭,瞄准他,竟然似絲毫沒有看見身邊那些持刀劈向自己的死士,

    司流風心底忽然莫名其妙地一緊,厲聲冷笑:“就憑你的的臂力也想拉開滿弓射出三支箭麼,倒不若先斗倒本王的死士吧!”

    即使武藝高強,內力充沛的女子,不經過特殊的訓練也是掌控不好長弓射多箭這樣的技藝的。

    西涼茉瞬間將利箭放了出去,悠悠道:“那又如何?”

    司流風見那三支箭果然飛到一半就失了准頭,他正要嘲弄西涼茉的時候,卻見她忽然身子一彎,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弧度一下子就避開了身後死士襲來的長刀,她的手忽然如鬼魅竟然在下一刻就擱在了那死士的手腕上。

    那死士甚至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手上一麻,隨後手上長刀即刻脫手。

    西涼茉掂了長刀,毫不客氣一記雁落平沙,直接擊向那死士的下身。

    若非那死士實戰經驗勝過西涼茉太多,立刻直接放棄了身體平衡向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方才堪堪避過了被一刀斬成‘太監’的命運,但饒是如此,他的腹部也被西涼茉一刀給劃開個大口子,血和腸子瞬間湧了出來。

    那死士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地,哀鳴不止,已經是暫時失去了戰斗力。

    司流風剛才的交手間,是知道西涼茉強的,但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強悍到這樣的程度,她不畏懼血,也並不害怕手上沾染人命,他陰沉著臉看著西涼茉:“你果然夠狠的。”

    西涼茉一刀擋開另外一個襲來的死士,笑道:“彼此,彼此!”

    所謂一力破十會,當初百裡青曾經專門針對她是女子的弱點,總歸無法與男子抗衡蠻力,專門帶她走的就是軟、狠、毒的的偏鋒功夫。

    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一擊必殺,或者令對方失去反抗能力。

    如今看來,果然是頗有所成,想必她的師傅大人會很高興,她殺人不手軟。

    司流風眸光一寒,直接提了自己腰上的劍,對著西涼茉飛身而上,這不是逞英雄斗勇的時候,西涼茉的身份特殊,知道的又太多,而自己甚至不知道她身後到底是誰,又抱著什麼目的,所以他要速速將她拿下,不能讓其他人有機會見到她。

    何況,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女人這樣忤逆自己!

    她休想離開他!

    西涼茉看出了他的目的,也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方才她才與他如此周旋,就是想要能夠拖延時間,但這個時候她也即刻出哨子,准備命令小白再來助戰。

    而就在雙方准備拼力一搏的時候,忽然林間響起了瑟瑟之聲,隨後有一名御林軍打扮的侍衛從中躍了出來,他一見西涼茉頓時大喜,立刻用內力回頭對著林間大喊:“找到了,貞敏郡主找到了,她在這裡,速速報與太子爺!”

    此音剛落,頓時就有林間其他人此起彼伏地傳開了來去,不斷有御林軍侍衛從林中躍出。

    “郡主找到了!”

    “稟報太子!”

    不一會,便有大批人馬奔馳而來的聲音傳來。

    司流風眉間閃過一絲狐疑,但反應極快地朝自己的死士們使了一個眼色,另外兩個沒有受傷的死士就立刻抬起那個奄奄一息的死士立刻就趁機著喧鬧間,不露痕跡地隱沒在旁邊的樹林裡。

    不過是片刻之間,那批人馬就已經奔馳到了兩人面前,騎在為首一匹雪白的追風踏雲騎上,一身特制蜀錦繡四爪金龍黑色箭袖胡服短打、身材頎長的男子正是太子司承乾。

    “你沒事,太好了!”司承乾看著西涼茉好好地站在那裡,不由自主地將一直緊緊抿著的唇角放松了下來。

    他看著她還是身背長弓,手提長刀一臉冷然,英姿颯爽的模樣,心中忽然微動,才想說什麼,卻立刻又敏感地察覺了空氣中飄動著一種不太對勁的氣息。

    司承乾凝神看去,才發現司流風也站在那裡,一手上長劍,一手軟鞭,而西涼茉也是舉著長刀,渾身緊繃,呈現出一種防備的姿態——對司流風防備的姿態。

    他不由狐疑地看著兩人:“貞敏,你和風弟這是做什麼?”

    司流風立刻張嘴,想要說什麼:“沒什麼……。”

    但西涼茉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是沒什麼,只是貞敏與小王爺准備和離,小王爺心中不忿,所以才一起動上了手。”

    司流風眼底閃過惱怒,卻力持鎮定,只淡淡一笑道:“太子爺,你別聽茉兒胡說,我們不過是方才見了有那棕熊出沒的影子,所以才拿出刀劍而已。”

    說罷,他甚至上前試圖去拉住西涼茉的手,嘴裡還似乎半埋怨地低道:“茉兒,在太子爺面前也不知道要收斂些這不知輕重的性子,國公爺前些日子才與為夫商討超朝中大事,難道要讓別人以為咱們夫妻不和,兩府不和麼,小心讓那些不知情的人損了你的名聲。”

    西涼茉怎麼會聽不出這裡面的威脅之意,這是用靖國公府和她的名譽來威脅她麼?暗示她最好不要隨便亂說話,否則就要如何,如何麼?

    也許這一招對其他女子有用,但那可不包括她西涼茉,只要靖國公府不是被皇帝問罪,還有這個國公府邸的殼子在這裡,她根本不在乎靖國公的利益會怎麼樣,她都敢將靖國公藏了三年的秘密計劃賣給了司禮監,怎麼會在乎這些?

    西涼茉在司承乾狐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毫不客氣一掌擊向司流風的胸前:“小王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兒的事就是司含香做的好事,如今物證人證俱在,你要保著德王府的名聲,甚至不顧憐自己懷孕妾氏和我的性命,但茉兒卻也不是個能容得他人欺壓的,既然如此,咱們就和離,一會子就去見聖上去好了,讓陛下來斷個是非曲直。”

    司流風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這樣偷襲他,好在他反應快也只是被掌風掃到了胸口,雖然悶痛不已,但還好沒有受重傷,只是他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一股腦地全說了,頓時氣得臉色發白,捂住胸口,一張俊美斯文的臉都扭曲了:“西涼茉!”

    在場的御林軍侍衛們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見到一出夫妻反目成仇的戲碼,頓時都有些怔楞。

    倒是司承乾最先反應過來,他淡淡地看著司流風道:“風弟,請你自重,貞敏怎麼說也是靖國公的嫡女,而且還是陛下親封的郡主,今日之事,確實疑點頗多,不若就將此事呈報父皇,請父皇聖裁!”

    說罷,司承乾看向西涼茉,聲音也是一如繼往的冷淡,但卻還是能聽得出一絲關切來:“貞敏,你且先行與本宮回營地,父皇聽說你們遇襲的消息非常的著急,正命人四處尋你。”

    “含玉呢?”西涼茉看著司承乾,沒有接話,只是忽然問。

    聽著司含玉的名字,司流風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閃過一絲痛楚。

    司承乾點點頭,沉聲道:“含玉……御醫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你可以去看看,德王妃已經在那裡了。”

    西涼茉這次一點也不客氣,立刻點頭,問司承乾要了一匹馬,直接就利落地翻身上馬,看也不看一邊的司流風一眼,徑自策馬在御林軍侍衛的帶領就向山下奔馳而去。

    小白也“□□”地尖叫兩聲,一掀翅膀隨著西涼茉飛翔而去。

    司承乾看了一眼臉色僵硬的司流風,隨後淡漠地一轉馬頭,跟著西涼茉繼續策馬飛奔而去。

    司流風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神色漸漸變得愈發冰冷陰森起來。

    太子……

    和他的小王妃很熟悉麼,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冷靜自持的太子爺竟然會不自覺地露出那種對任何女人都沒有的關懷神色,真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啊。

    莫非……

    西涼茉身後的人,是太子?

    那她與太子是什麼關系?

    司流風越想,臉上的神色便愈發的猙獰陰狠起來。

    若是他們早有關系,背著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對奸夫淫婦!

    ————

    “怎麼郡主還沒有消息?”宣文帝正在自己的大帳篷裡來回踱步,憂心不安。

    就是一旁伺候的小連子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只能道:“陛下放心,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音未落,忽然帳篷被人掀了起來。

    司承乾走了進來,小連子立刻對他躬身行禮,司承乾手一擺,對著宣文帝恭謹地一拱手道:“父皇,兒臣幸不辱命,已經將貞敏妹妹帶了回來。”

    ‘“哦?”宣文地一喜,立刻看向他身後,急道:“人呢,貞敏可有受傷?”

    “回稟陛下,幸得陛下龍威庇佑,貞敏並無大礙。”西涼茉從司承乾身後閃了出來,向皇帝躬身就要拜下去。

    宣文帝立刻上前扶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如同擔憂自己兒女的父親一樣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可知朕有多擔心?”

    司承乾有些異樣地看了西涼茉和宣文帝一眼,但卻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站著。

    西涼茉倒是仿佛一點也不奇怪宣文帝的語氣一般,微微一笑:“多謝陛下關心,貞敏雖然沒事,但是有一事相求。”

    宣文帝正因為西涼茉的平安歸來,龍心大悅,隨後笑著道:“說罷,孩子,只要你說,朕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司承乾這個時侯,目光就愈發深邃地定在了西涼茉身上。

    能做到的一定做到,這個世間有幾人能得天子這樣一句話,哪怕是他後宮寵妃,親生子嗣也得不到吧。

    西涼茉干脆利落地道:“回稟陛下,貞敏想與德小王爺和離。”

    此言一出,除了司承乾外,帳內的眾人都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和離?

    宣文帝怔了怔,隨後顰眉問:“為什麼?”

    西涼茉便簡單地將她能講的講了一下,當然沒有提天理教的事,只說是司含香嫉妒心作祟和司流風的護短讓她不能接受。

    宣文帝聞言,深深地看著西涼茉:“你可想好了?”

    西涼茉點頭:“永不後悔!”

    宣文見此,便微笑:“好,朕准奏!”

    天子一言,便是聖旨,無可更改。

    從此,貞敏郡主就只是貞敏郡主,再不是德王府的小王妃了。

    只是眾人都倒抽一口氣,陛下竟然如此寵溺郡主,甚至沒有令人去查證郡主說的事,也不曾征詢德王府和靖國公府邸的意見,只是郡主這麼說,就下了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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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無傷

    司流風剛走近帳篷就聽見了這一句話。

    頓時宛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梭然僵立在當場,司流風怎麼也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如此干脆,直截了當地就答應了西涼茉的要求,甚至連召他入內詢問內情都沒有,更別說顧及他德王府和靖國公府邸的顏面了!

    此時,帳篷內,西涼茉聲音又傳了出來:“多謝陛下成全茉兒,茉兒感激不盡。”

    皇帝看著西涼茉臉上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神色,他心中也高興,只覺得成全了她的心意,便道:“茉丫頭,你且先去休息,讓御醫也來為你診治一番,朕一會就讓連公公擬定和離書,回朝以後昭告天下。”

    西涼茉再次躬身致謝,隨後沉默了一會又道:“茉兒想去看看含玉,畢竟含玉是為了救我才會香消玉殞。”

    皇帝捋著胡須點點頭,臉上露出贊許之色:“茉丫頭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也不枉含玉這丫頭捨了自己來救人,你就去送她一程吧。”

    西涼茉正要拜謝離開,皇帝又忽然道:“等一等。”

    隨後他看向連公公道:“你陪著貞敏郡主去送含玉郡主一程,就說是朕的旨意,含玉郡主忠淑柔惠,捨己為人,乃為天下女子典范,特敕封為忠淑公主,回京以後以公主禮制下葬,享太廟供奉。”

    連公公即刻拱手稱是,西涼茉倒是沒想到宣文帝竟願意以此賜司含玉哀榮無限,雖然說人死如燈滅,什麼榮華富貴不過都是一場空,但是對於德王妃而言,也算是一種補償了。

    西涼茉再次對著皇帝拜謝,宣文帝原本想上前扶起她,但是西涼茉卻堅持拜了下去,只道:“陛下,這是臣女替含玉來謝陛下恩典,定是要拜的。”

    宣文帝聞言,也沒有再阻止,任由她行完叩拜大禮,隨後與連公公退出了帳篷。

    宣文帝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不由悵然微笑,仿佛自言自語似地道:“這丫頭,看似個溫柔婉約的,性子倒是和她母親一樣倔強得不行。”

    不知何時,在帳篷的屏風後慢悠悠地走出一道深紫的身影來,百裡青把一疊批好的奏折擱在案幾之上,懶洋洋地一笑:“是啊,貞敏郡主,確實是倔強得挺有意思的。”

    居然不問過他的意思就這麼擅作主張合離了,這小狐狸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私心覺得這也算是個不錯的消息。

    “陛下,您就不擔心貞敏郡主這麼離開了德王府,日後要如何自處,人言可畏……。”百裡青悠悠地隨口道。

    宣文帝還算清俊的眉宇間瞬間閃過厲色,冷嗤一聲:“誰敢在背後亂嚼貞敏的舌根子,朕便讓她們一世都說不出話來,至於貞敏未來的依托……。”

    他頓了頓,眼底滿是驕傲地道:“這天下能配得上貞敏的人有幾個,只要貞敏開口,看上了誰,朕自然是保她後半生平安喜樂的。”

    百裡青冷眼看著宣文帝的模樣,心中暗嘲——保貞敏平安喜樂?

    倒還真是一副慈父模樣,卻不知道小狐狸前面受折磨的那些年,這位陛下又在何處?何況,居然就這麼自以為是地認為小狐狸就是自己流落在外與藍大夫人的女兒,還真是輕率呀。

    哼——!

    百裡青心中冷嘲,卻懶得說什麼,只扔下奏折,懶洋洋地道:“既然陛下一切都想好了,自然沒什麼需要操心的,微臣批了一上午折子了,去睡一會子。”

    “愛卿辛苦了,春困秋乏,愛卿自去休息就是,若有事,朕自讓小連子先替你擋下。”宣文帝立刻關心地道。

    “嗯。”百裡青點點頭,正打算回自己帳篷睡一覺,琢磨著得養足精力,也好晚上去把自己小狐狸抓來好好地玩玩。

    順便問問她日後的打算。

    宣文帝又有些猶豫地開口:“愛卿,那個……。”

    百裡青轉臉,瞥見皇帝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便有些不耐地挑眉:“陛下可還有事?”

    宣文帝這才道:“那個……陳昭儀前日與朕告罪,說是她無意冒犯和沖撞了愛卿,不知愛卿可否寬恕於她。”

    陳昭儀原本是皇後娘娘身邊一名宮女,最近頗得皇帝親睞,前些日子在背後嚼舌根,說百裡青是禍國殃民的閹人妖孽,其罪當誅,否則國將不國。

    百裡青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道:“陛下既然不願意懲罰昭儀娘娘,想必陛下是認同昭儀娘娘的話的,微臣自然也不敢追究什麼,既然如此,微臣這禍國殃民的妖孽自然只能求去了,正巧最近微臣身體不適,年事已高,告老還鄉……”

    宣文帝一驚,隨後立刻上前對百裡青急道:“愛卿,何故如此說話,朕何曾說是贊同陳昭儀的話,切勿要提告老還鄉之事,你這一走,不說滿朝朝政俗物讓朕如何安心修煉,何況還有前往蓬萊仙山尋求長生方士與藥物之事,也是你一手主持,愛卿若告老還鄉,朕可如何是好?朕必定會懲罰陳昭儀,以告於後宮諸人,安分守己!”

    百裡青“嗯”了一聲,淡淡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懲戒這多舌多語的是非之人,以安臣之心?”

    宣文帝立刻小心詢問:“愛卿有何意見?”

    百裡青思索了片刻,隨口道:“陳昭儀既然是陛下的愛妾,臣怎麼敢太過為難昭儀娘娘,既然陳昭儀是不分是非,又口舌生非,就請陛下去掉她的口舌就是了。”

    宣文帝一聽,頓時有些猶豫,陳昭儀也就是那一張嘴,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豐潤柔軟,如水嫩的果子一般,唇齒生香,平日裡他在她身上,最得趣的也就是這一點紅唇,若是是沒了……

    但他瞥見百裡青眉眼間那一絲不耐煩,便立刻道:“好,一切都如愛卿所言,朕立刻傳旨!”

    百裡青悠悠一揮衣袖:“那微臣就謝過陛下為微臣正名了。”

    臨走前,他仿佛嘲謔似地一笑:“陳昭儀真是白長了那張嘴,雖然與藍翎夫人有那麼幾分相似,但是藍翎夫人從來就不會在人後嚼舌根,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也不知道是誰讓她有這種膽子學藍翎夫人的,平白侮了藍翎夫人。”

    話音初落,他就看見宣文帝眼裡瞬間閃過一種狐疑、深思,隨後漸漸變得暴虐的光芒。

    百裡青輕笑,轉身走出了帳篷,浮光錦制成華美的袍裾在地上蜿蜒無聲地拖行成詭譎的紋路。

    “千歲爺,要不要……。”魅一的聲音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他的身邊,語氣平淡卻充滿了危險。

    百裡青淡漠地道:“暫時不必,一個視美貌為生命的女子,沒了嘴巴舌頭,想必日子過得一定非常愉快。”

    魅一輕聲道:“但是最近聽影部的人說皇後娘娘最近和太子爺動作有些大,據說和靖國公為首的武官們走得有些近,看樣子最近就要有些動作了。”

    “哼!”百裡青危險地瞇起眼,唇角勾起一絲陰霾的笑容來:“最近靖國公那老頭兒確實有點著急,怕是因為他謀劃三年的事就此功虧一簣,正是懊惱的時候呢,誰知道他這老狗,狗急跳牆做出些什麼事來!”

    “千歲爺,要不要咱們……。”魅一剛打算說什麼,百裡青就漫不經心打斷了他:“行了,西涼老頭那裡,本座自然會讓西涼茉去對付他,你們只管盯著宮裡的女人們就是了,女人多,就是個是非之地。”

    魅一立刻稱是。

    兩名小太監打起華美的帳篷簾子,讓百裡青進去,兩名美貌宮女立刻上來為他簡單寬了外衣,再披上一襲柔軟的紫色素緞外袍,伺候著百裡青坐下,一人乖乖地四肢著地,頭點掌背,以背為矮凳,讓百裡青擱腳,另外一人立刻跪下來,先是拿了個精致的寬底小銀盤頂在頭上,再拿了小錘子幫他敲著腿。

    百裡青閉著眼,也不說話,魅一站在一邊的陰影裡靜靜地候著。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閉著眼,慵懶地輕哼一聲,邊摸了把美貌宮女頭上小銀盤裡的瓜子,邊伸了伸腿:“真是累煞本座了,這般大好春光,還要幫陛下批折子,連今兒發生的那些熱鬧好事都沒看著,倒還要分神處理後宮女人那些破事。”

    魅一面無表情,心中暗自嘀咕,您這是在怨今兒郡主與小王爺精彩的夫妻決裂沒讓您邊嗑瓜子邊欣賞才對呢。

    “陳昭儀今後沒了嘴和舌,便是被廢庶人一個,跟千歲爺作對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就跟當初的淑妃娘娘一樣!”小勝子端來熱茶,邊得意地倒茶,邊道

    敢瞧不起他們閹人,不把他們當人,哼,看著是個主子,等著你不得寵的時候,還不是一樣零落成泥,任由他們這些閹人作踐?

    淑妃當年那麼得寵,還不是被千歲爺在最得寵的時候硬生生讓陛下將她送去喂了蛇?

    一個小小昭儀也敢大言不慚!

    百裡青沒睜眼,只是懶洋洋地道:“陳昭儀還是陳昭儀,位份不會變,既然她是皇後娘娘的人,本座自會讓陳昭儀受刑後早中晚都到皇後娘娘面前請安,讓她們一敘主僕情分,皇後娘娘一定很是歡喜。”

    皇後娘娘,最近大約是閒得發慌,喜歡整些妖蛾子,這一次就算是他給她們的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

    百裡青輕嗤,他雖然懶得動司承乾,卻不表示他能任由他們恣意妄為

    ————

    西涼茉出了皇帝帳篷的時候,司流風已經不在門外了,她自然並不知道司流風曾經來過,便徑自與連公公一同去了德王府的帳篷。

    到了帳篷外面不遠處的時候,已經看見了不少人伏在德王妃的帳篷外,哀泣聲一片。

    帳篷之上已經掛起了一朵臨時用紙折的白花。

    連公公一看,便微微擰眉:“未曾經過陛下允許,這樣臨近陛下的地方是不允許掛白花的,會沖撞了陛下!”

    西涼茉站在不遠處,輕歎了一聲:“算了,就這樣吧,陛下想必不會介意的。”

    連公公見西涼茉這麼說,倒也是認同的,便不再說話。

    西涼茉朝帳篷走過去,那些正在哭泣的僕人見到了她,忽然都露出一種驚愕又怪異的表情來。

    西涼茉看在眼底,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徑自和連公公掀了簾子進了帳篷。

    初進帳篷內,她就聽見裡面那撕心裂肺的哭泣之聲,德王妃正被兩個老嬤嬤扶著,趴在那擔架邊上哭得不能自已。

    司流風正在一邊安慰於她,所以西涼茉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聽見他沉痛地溫聲道:“母妃,含玉妹妹已經走了,她不會希望看見你因為難過而傷身的,而且雨兒雖然沒有了孩子,但是她還是保住命了,若您也倒下了,雨兒看見也會傷心的。”

    德王妃捂著臉,淚如雨下,她只覺得自己肝腸寸斷,不過是短短這樣半日的時間,原本活蹦亂跳的大女兒和小女兒就一個沒了,一個重傷。

    特別是自己的大女兒,是老德王爺給她的唯一念想,所以自小就是含著怕化了,捧著怕摔了,就是這樣嬌養著長大的孩子,怎麼卻是個實心眼的,竟然去給別人擋著猛獸,慘死如此!

    一想到此,德王妃的心就痛得不能自已,她淚眼朦朧地顫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不是西涼茉那個賤人去死?為什麼死的會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她竟然那麼傻去為那賤人當了擋箭牌!”

    說著她的聲音忽然一頓,德王妃一把抓住司流風,瞪大了滿是紅血絲的眼,厲聲道:“含玉是不是不是自願的,是西涼茉那個卑鄙的賤人把含玉推出去當擋箭牌,本王妃……本王妃要去見陛下,要為含玉討個公道,要西涼茉那賤人以命來賠我的女兒還我的孫子!”

    司流風一怔,沉思片刻,剛想要說什麼:“母妃……。”

    卻忽然被人尖利的咳嗽聲打斷:“咳咳,德王妃、小王爺,陛下讓咱家與貞敏郡主一同來看忠淑公主,送忠淑公主一程。”

    連公公的聲音瞬間讓德王妃回過神來,她不由一愣:“忠淑公主?”

    連公公點點頭,一臉沉靜地道:“是,陛下口諭,德王府嫡出郡主司含玉,忠孝貞淑,捨身救人,堪為天下女子的典范,特敕封為忠淑公主,回京以後以公主禮儀下葬,並享太廟香火供奉!”

    德王妃又悲又喜,悲傷的是女兒已經去了,就算追封了她,她也不會活過來,喜的是女兒一身驕傲,如今這樣的哀榮至極,不但算是最後給女兒的一份冥禮,也是對德王府極有好處的一件事。

    “德王府眾人,還不謝恩!”連公公高聲道/

    “謝陛下隆恩!”德王妃在兩個老嬤嬤的扶持下與司流風一同下拜,謝恩。

    謝恩之後,她卻忽然看見站在連公公身後那一抹纖細而熟悉的身影,又想起了連公公方才的話,她梭然瞪大了眼。

    是了,方才連公公是說與西涼茉一同前來的!

    德王妃一見西涼茉,頓時兩眼泛紅,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西涼茉,你這個掃把星,怎麼還敢過來,你害死了含玉,害得雨兒流產,如今生死不明地躺在了那裡,你是不是還嫌不夠!”

    西涼茉微微擰眉,但她知道德王妃此時悲痛的心情,便還是道:“德王妃,含玉不是我害死的,是司含香害死的,她設下了陷阱,引誘含玉和我們過去,再放出惡熊,這件事是太子殿下親自查證……。”

    “不管你怎麼狡辯,你這無恥賤人,難道含玉不是為你而死的麼,流風說了,你分明是會武藝的,含玉一個纖弱女子,你怎麼能推她去為你擋住那惡獸!”德王妃尖利地怒道,氣得渾身發抖。

    若不是兩個嬤嬤使出全身力氣拉住德王妃,德王妃就要撲上去抓撓西涼茉了。

    她又狠狠地盯著西涼茉道:“我只恨當初瞎了眼,竟然把你這蛇蠍心腸的賤婢招進了德王府,自打你進來後,我們王府就沒有一天順心事,你不能生也就算了,還想要害死雨兒和我的孫兒,連含玉對你那麼好,也下的去手,老天爺真是不公平,你這惡婦為何沒有也被那惡獸分屍!”

    “夠了,王妃娘娘,就算您有喪女失孫之痛,也不能對郡主如此隨意污蔑!”連公公忽然厲聲打斷了德王妃。

    他方才體諒德王妃失去愛女親孫的痛苦,所以對她方才的失言不計較,卻不想這個德王妃是越來越糊塗的,竟然越說越過分!

    德王妃這才不甘心地恨恨住口,只目疵欲裂地瞪著西涼茉,仿佛隨時要撲上去咬殺了西涼茉才肯甘心。

    西涼茉卻一抬手阻止了連公公,只淡淡道:“德王妃只是初經喪女之痛,連公公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計較了。”

    面前的女人已經不是那個溫柔沉靜,賢淑精明的德王妃了,她如今就是一個市井婦人,對於一個已經被憤怒和怨恨沖昏頭腦的女人,她認為根本沒有必要和對方爭論對錯,她來,只是來做她要做的事,而不是來吵架的。

    連公公看了眼躺在不遠處地上干淨擔架上的司含玉,了然地點點頭,他自然是知道這是西涼茉對司含玉的體恤。

    “賤人,你不要假惺惺了,你害死了含玉還在這裡惺惺作態,你會有報應的!”德王妃憤怒地大罵。

    西涼茉沒有看她,只是看向了司流風,冷冷地道:“小王爺,你若是希望我們大家相安無事,便最好不要對您的母親隨便亂說話,否則,我不保證若是她不夠冷靜就會讓我也不夠冷靜,若是不小心說出些什麼不該說的,那就抱歉了!”

    司流風眼底閃過一絲惱怒,手在背後梭地緊緊握成了拳頭,幾乎想要捏碎自己手中的玉佩。

    德王妃一聽,這話幾乎如火上澆油一般,讓她愈發地憤怒,用力地識圖掙脫自己的手:“你這賤人,竟然還敢如此大言不慚地威脅於自己夫君和婆母,你這樣不孝、不忠、不淑的賤人,就該被亂仗打死,不該被浸豬籠……。”

    她一轉身一把抓住司流風的手臂,一手指著西涼茉厲聲道:“風兒,去,教訓她,她還是你的人,做丈夫的教訓妻子,天經地義,去啊!”

    連公公一聽,這還得了,他剛想說什麼,卻被西涼茉按住了手,才硬生生地住嘴,只是冷冷地瞪著幾乎發瘋失態的德王妃。

    西涼茉看著德王妃,淡漠地道:“德王妃,你只是早就恨毒了我,所以不管事實如何,都要指認我為凶手,方能排轉你心頭之恨,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好解釋的,就這樣罷,你是想要殺還是要刮,都隨你的便,至於你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就看你自己了,至於妻子,我想小王爺來得及告訴你我會武,卻不知為何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已經與他合離了,所以他沒有任何權力以教訓妻子的名義來教訓我!”

    德王妃一愣,臉色瞬間一陣慘白,一陣通紅。

    她咬牙,不可置信地看向司流風,抓住司流風手臂的指甲幾乎陷入他的臂膀:“為什,為什麼你沒有告訴我你和這賤人合離了,她說的是真的嗎,合離,你怎麼能夠合離,她就算不能死在咱們手裡,也該是被你休棄啊!”

    “你就這樣讓這個賤人逃出你的手心,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德王妃的一聲聲毫不客氣的辱罵讓司流風的臉色霎那黑如鍋底。

    “母妃!”他暗自咬牙,頓了頓,忽然聲音僵硬地道:“母妃,你精神不好,悲傷過度,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來人,送德王妃到本王的帳篷去休息!”

    說著他一個冷眼掃向那些站在一邊的嬤嬤和丫頭們。

    那群嬤嬤和丫頭早就為德王妃的言論嚇得半死,這小王妃……不……貞敏郡主幾乎是陛下的心頭肉,看著連陛下身邊的連大總管都過來了,可見陛下有多心疼這個和自己姐姐相似的郡主,幾乎將她當成了公主一樣疼寵。

    王妃怎麼敢一口一個‘賤人’,一個一個殺掉她?

    想必是被郡主的死和雨姨娘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的死給氣暈頭了。

    如今司流風一個眼神過來,她們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強行半拖半抱地將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德王妃給帶走了。

    出了帳篷,老遠地還能聽見她傳來的尖叫與怒罵。

    西涼茉看了看司流風:“小王爺是個聰明人,一向知道什麼對自己是最好的。”

    說罷,她轉身走向司含玉,蹲下來看了看躺在擔架上的了無聲息的少女,便是一個時辰之前,她還是活蹦亂跳喚著自己‘嫂子’的鮮妍少女,如今不過兩個時辰,她就已經不會動,不會笑,不會哭,脖子上縫合的傷痕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具破碎的布娃娃。

    西涼茉輕輕撫摸過她柔軟的發絲,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一條艷麗的絲巾輕輕地為司含玉扎在脖子上,打了個美麗的蝴蝶結。

    絲巾承托得司含玉的臉色微微透出美麗的紅來,沒有再那麼蒼白淒涼。

    “含玉,你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只是嫂嫂卻不能再做你的嫂嫂了,人世無常,你前半生如此美麗絢爛,後半生誰知是否煙花易冷,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只要記得哥哥還是最疼愛你的哥哥,嫂嫂還是那個你最喜歡的嫂嫂就好了。”西涼茉輕聲溫柔地道,為司含玉將那些細碎的發絲掛在耳後。

    最美麗的少女,青春定格在她最絢爛的時刻,就像松脂包裹住了蝴蝶,有一種悲涼的美麗,但或許於她也未必不是好事。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因為西涼茉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要對德王府拔刀相向的時候,該怎麼面對一片赤子之心的司含玉?

    沉默了片刻,西涼茉身後傳來司流風低沉的聲音仿佛極為隱忍:“茉兒,你真的就這麼恨我,一定要和離麼?”

    連公公聽見司流風這麼說,看了眼西涼茉之後,他乖覺地退出帳篷。

    西涼茉垂下眸子,淡淡地道:“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之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怨家,故來相對,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各還本道。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婦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頓了頓,將白布給司含玉蓋上:“妾身……這是最後一次自稱妾身了,覺得這和離書的意境是極好的,既然妾身與小王爺並非一條道上的人,又何必再如此糾纏,各生怨懟,所以妾身等著小王爺的這一紙和離書。”

    說罷,西涼茉起身,向帳篷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她忽然轉頭補充了一句:“我若是小王爺便要好好地考慮,接下來的事,怎麼對陛下交代,畢竟能偷偷將熊運到岷山上,對於一個深閨女子而言,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知道的人說是德王府家教不嚴,門庭不謹,以至於出了庶女謀害嫡女的事,不知道的……。”

    西涼茉的聲音帶了一絲嘲謔:“不知道,說不定會以為您謀逆呢,使您真的願意為了一個司含香,讓德王府陷於被陛下懷疑的境地麼?”

    說罷,她便轉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帳篷。

    司流風看著她的背影,臉色陰沉地匡地一聲捏碎了手裡的龍鳳玉佩,那是當初他給西涼茉的聘禮。

    竟然到了這個時候,也不放棄要奪取香兒的性命麼?

    西涼茉,本王該認為你是太執著,還是太狠毒呢?

    ……

    連公公隨著西涼茉走出了地,忽然對著西涼茉低聲道:“千歲爺,很有些不悅。”

    連公公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西涼茉的腳步一頓,隨後有些疲憊地道:“行了,替我跟師傅說,今兒是我不對,不該掉以輕心,非不讓魅七和魅六跟著。”

    連公公也有些不贊同地道:“小姐,不是咱家多嘴,您這個性子得改改,魅六和魅七的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全,但是您也不是第一次找各種由頭支開他們了,就算您不喜千歲爺讓人看著您,也總要顧忌著自家性命才好。”

    這也是為什麼方才千歲爺明明就在陛下的帳篷裡,卻沒有出來見郡主的原因。

    西涼茉今兒正是心煩的時候,聽著連公公念叨,不免越發的心頭煩躁,仿佛有一種很難以忍受的情緒正在左沖右突,便不耐地道:“行了,連公公,就是我死了,千歲爺也不外再費心去找一個有趣點的玩物,你們只要教導得這玩物曉得忤逆千歲爺,又不要太自尋死路就是了。”

    連公公聞言,頓了頓道:“若是您真有事了,千歲爺是不會如何,但魅六和魅七便已經沒有再存在的價值了,沒有價值的人與東西,是不配留在千歲爺的身邊的,當然,這沒有價值的東西或許還包括您身邊的三個丫頭、兩個嬤嬤,甚至靖國公府邸,更甚者或許還有咱家。”

    西涼茉聽得心中一怔,她有些不自在地道:“公公,您就不必開玩笑了,怎麼也不會牽連到您的頭上。”

    連公公是九千歲手下第一干將,誰人不知道?百裡青也不是那種會沖動行事的人,所以何必將她說成妲己、褒姒一樣會引得君王一怒,伏屍千裡的人物?

    連公公神色還是看不出喜怒的,只是淡淡地道:“小姐,您說的都沒錯,只是您應該知道千歲爺視天下蒼生為他手中玩物,他若是真沒有什麼值得惦念的,這天下蒼生就少不得要陷入離亂動蕩了,您就算不為蒼生黎民與我們這些不相干的奴才考慮,也該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您若能沒有任何在意的人和事也就罷了,若是有,又如何能庇護於他們,不讓他們重蹈今日含玉郡主的覆轍?”

    西涼茉楞了楞,沒有說話,是,她自然是知道百裡青那古怪的性子,薄情又殘忍,喜怒不定,誰知道他哪日覺得真心無趣了,便真的撒手不管朝政,都會引起天下大亂。

    而自己真的能做到……什麼人都不管,都不顧麼?

    若是如此,她今天本來就不該為了含玉的事,徹底地暴露了自己,與德王府翻臉。

    果然……還是太沖動了麼?

    西涼茉撫著臉,長歎了一聲。

    等著西涼茉回到自己的帳篷,自然少不得被白玉、白珍、白蕊和兩個嬤嬤抱住又哭又笑,外帶狠狠數落了一通。

    西涼茉無法,便任由她們鼻涕眼淚在自己身上抹了一輪,方才罷休,何嬤嬤又早早吩咐二婢給她准備好了洗澡水,自然是沖洗沐浴了一番,她才覺得極為疲倦,在浴桶裡才覺得渾身酸痛不堪。

    太過高強度的動用武藝與內力,於她而言,還是頭一次,所有心神在其他的事情上還不覺得,如今放松下來才覺得渾身難受。

    “唉……嬤嬤,您就溫柔一點,這麼粗魯,怎麼合您這高貴的二品女官的形象呢?”西涼茉在何嬤嬤忽然一把捏住自己頸後肌膚時,忍不住尖叫起來。

    何嬤嬤冷冷睨了她一眼:“郡主,大家閨秀說話要低聲語,不得高聲喧嘩。”

    但是她手下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有溫柔的跡象,直捏得西涼茉哀哀叫喚不已,西涼茉喊得越大聲,她捏的越用力,西涼茉發現這一點之後,只好憋得臉上通紅,眼睛含著兩泡淚,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嬤嬤啊,嬤嬤,人家知道錯了,再也不敢這麼莽撞了!”

    何嬤嬤見她一副真心悔改,知道錯的樣子,方才松了勁道,一邊慢慢地幫她捏揉那些酸痛的肌肉,一邊道:“不是奴婢說您,這……。”

    何嬤嬤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會子,卻發現西涼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那桶裡累得睡著了,她不由微微擰眉,這樣的身子骨,怎麼了得,不過是一個上午的折騰就成了這個樣子。

    西涼茉的身子骨看似好了很多,但是往年裡虧得太厲害,到底不是一會子能補得上的,若是太過損耗,恐怕還有內損。

    她剛想喚醒西涼茉,免得在水裡著涼,忽然一只手就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何嬤嬤一驚,回頭一看,便恭敬地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順帶將外頭的尋常婢子們都帶走,去喚了白珍、白蕊過來守著主子們。

    ……

    西涼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夢裡仿佛見到了一只蝶翩然飛去,司含玉笑著去追,卻不知前方腳下是萬丈懸崖,她一驚,正要去拉住她,卻忽然覺得背上不知被哪裡來的一把利鉤忽然給勾住了皮肉,痛得她腳步一滯,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司含玉掉了下去。

    等著她忽然睜開眼,看著眼前一只幽幽白燭的淡黃燭火上,有撲火的小蛾子掙扎跳躍,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原來肩膀上的痛,竟然不是錯覺。

    而是——有壞人在咬她。

    她下意識地一摸身上,果然,不著寸縷,滿手滑膩柔軟肌膚。

    “怎麼,終於醒了?”男子幽幽輕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隨即,西涼茉便感覺自己的耳垂被柔膩的唇舌咬住,曖昧地吮咬,身上也不知道是秋夜寒涼,還是他的動作讓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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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5:37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陰謀

    “師傅,您溫柔點好麼,徒兒的肉都要被你咬掉了。”西涼茉軟軟地道,鴕鳥地把頭埋進自己手臂裡,她還沒想好怎麼對付後面這個妖孽。

    百裡青仿佛很是奇異地拉長了聲音道:“哦……你還會怕疼麼,這可真是件奇事啊。”

    “呃……。”西涼茉不知道是受了下午連公公的話的影響還是自己腦子睡得有點迷糊,竟一時間詞窮。

    就是這麼猶豫的一瞬間,肩膀上就傳來一陣細微又尖利的刺痛,西涼茉忍不住趕緊縮肩:“師傅,徒兒錯了還不成麼!”

    其實若說是痛,倒也痛不到哪裡去,只是對方那種用尖利犬齒在皮膚上割裂出細微血痕後,又伸出舌尖在上面舔舐的感覺,又痛又麻又癢,就像傷口粘了蜂蜜,又有昆蟲在上面慢悠悠地爬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頭皮發麻。

    百裡青天“嗯”了一聲,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她細膩的皮膚還有上面被自己啃出來的小小傷口,聲音有點捉摸不定的味道:“哦,你錯哪兒了?”

    西涼茉知道那妖魔在後頭張著嘴,尖齒外露,就等著她說話,若是說錯了,相必定就是一口,那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又或者舌頭不知是用什麼有毒的玩意兒做的,就這麼被他一弄,直叫人……呃……筋骨酥麻!從腳趾都泛起酸麻來,那種感覺可並不好。

    西涼茉微微紅了臉,她猶豫了一會子,便乖巧地道:“嗯,徒兒不該支開魅六和魅七,以身涉險,更不該逞強直接和司流風翻臉,該問過師傅的意思才是。”

    “說完了?”百裡青幽幽地問。

    西涼茉有點忐忑:“嗯。”

    行了,您老看在我難得的份上,就算了吧。

    話音未落,她便覺得胸前一方柔軟被他的大手狠狠一握,肩膀後面的細嫩肌膚一下子就被妖魔的尖利犬齒給叼住了。

    “不老實!”

    西涼茉‘嘶’地輕抽一口氣,她趕緊地一轉身,也不顧自己是不是春色大露,雪白的雙臂趕緊地抱住百裡青的脖子,告饒似的道:“師傅,好了,好了,別咬了,再咬,皮都掉了!”

    還有她的小包子,好不容易長大的,這麼捏,捏壞了怎麼辦!

    百裡青睨著懷裡難得一臉討好狗腿模樣的西涼茉,冷笑著道:“掉了才好,不然你這性子,一輩子都不長記性!”

    西涼茉立刻點頭如搗蒜:“長,長,這記性長得不能再長了,下次再甩了魅六和魅七,我就任您處置!”

    其實她倒是真學到點教訓了,這護衛還真是不能隨便拋棄,誰知到你下一個遇到的危險是人還是獸,又或者是禽獸不如的玩意兒。

    “日後有什麼打算,住回國公府,還是靖國公府?”百裡青扒拉下她抱著自己的手臂,順帶撥將垂落在身前的長發撥到身後去,免得被西涼茉的身子壓到,柔軟的衣襟打開,於是半露出白皙而結實的胸膛,正巧蹭在西涼茉的臉上。

    西涼茉有些臉紅地摸摸鼻子,忽然突發奇想,學著那些花娘,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在百裡青的胸膛上輕描:“唔,當然是住回靖國公府,要不怎麼去查令牌的下落。”

    那時候偷竊得靖國公的秘密計劃,有一半意外的成分,她只是做了些手腳,在書房嚴密的守護中安插了個缺口,讓魅六進去也不過是為了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偷竊的軍事圖紙什麼的,用來陷害西涼靖,卻不想竟然無意中翻到了靖國公精心謀劃,打算用來對付司禮監的秘密。

    後來書房加強了戒備,她一時間不得其門而入,風聲稍松了,也曾經試探讓魅六再去,卻再也沒有什麼大收獲,卻差點讓魅六被發現。

    “師傅,那令牌會不會不在我那便宜爹的手裡?”西涼茉一直有點這樣的疑問,便抬起頭瞥著百裡青。

    百裡青頓了頓,捏住她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指,送到鼻間輕嗅:“若說不靖國公府倒是有點兒可能,但若說不在靖國公手裡,或者他一點兒也不知道,那必然就是謊話了。”

    西涼茉一愣:“為什麼?”

    為什麼百裡青那麼確定令牌一定在靖國公的手裡,藍家出事,靖國公並沒有插手一絲一毫,藍翎又怎麼會將父親以命鑄就的令牌交給一個這樣冷酷的夫君?

    難道當年的藍翎真的那麼傾慕和信任西涼無言,以至於身家性命都要交托給他。

    “還有一種解釋,就是她沒有更好的選擇。”百裡青淡淡地道。

    西涼茉沉默了下去,是的,彼時藍翎夫人家破人亡,又有皇帝將韓氏賜給了靖國公做妾氏,只待生下長子便扶為平妻。

    藍氏和西涼無言那時候因為這兩件事鬧得很僵硬,眾所周知,她甚至甘願自己落發為尼,所以眾人又怎麼會懷疑到藍氏會將這個東西交還給西涼無言。

    “嗯。”西涼茉點點頭:“等我徒兒回到靖國公府邸,必定好好地查找一番,說不定會有新的收獲。”

    “那日後呢?”

    “日後?”

    “你不打算嫁人了麼?”

    “師傅打算讓徒兒我嫁給誰?”

    西涼茉挑眉看向百裡青,他這是打算拿她來換取什麼東西麼?

    百裡青的長指在她背上游移,輕撫:“嫁給誰?聽著你這口氣可是是在懷疑本座對你的疼愛麼?”

    西涼茉立刻睜著貓一樣的眼睛瞅著他,雙臂再次環繞上他的脖子,把臉擱在他肩頭搖頭感歎:“還是師傅對我最好了……。”

    西涼茉這般狗腿到肉麻的態度讓百裡青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她:“你今兒吃錯藥了?”

    不過這丫頭難得像個女人一點,或許他可以考慮不追究她的輕狂所帶來的變數。

    但西涼茉雖然眼睛尖利地瞄見百裡青唇角的弧度微微松懈,那是一個屬於溫柔的表情,但她的嘴巴卻太快,把剩下的半句話給補充完畢:“……你要是我爹,那我就知足了。”

    百裡青:“……。”

    西涼茉:“……!”

    “你是嫌棄本座對你太好了,是麼。”百裡青慢悠悠地笑了,眉眼在幽黃的燭光下愈發的詭譎妖冶。

    “我錯了……。”

    可想而知,某人在逞完口舌之利後,自然是要被千歲爺好好地磋磨的。

    ————

    就在西涼茉和百裡青兩人共剪西窗燭,‘親切交談春游第一日的感受’之時,德王府的帳篷裡卻一片愁雲慘霧。

    “母妃怎麼樣了?”司流風看著站在帳篷門前的嬤嬤。

    那嬤嬤點點頭,有些不安:“小王爺,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了,已經暫時將王妃給軟禁,不讓她走出去,免得驚擾了陛下。”

    司流風點點頭,便讓那嬤嬤打了簾子,自己走進了自己的大帳篷,大帳篷裡果然見著德王妃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正安靜地坐在椅子邊喝春茶,如果不是兩個婢女神經高度緊張的不行,哪裡看得出今日下午德王妃歇斯底裡的樣子呢?

    見到司流風進來,那兩個丫頭頓時又緊張取來,司流風擺擺手,讓她們下去,等著兩個丫頭都走到外頭了,這才在德王妃的身邊坐下。

    “你來了。”德王妃緩緩抬起眼看著司流風。

    就是那麼一瞬間,司流風便覺得德王妃仿佛已經在瞬間老去,發鬢泛出了幾絲白來,連神情都倦怠蒼老得像個老婦人。

    司流風點點頭:“我來了。”

    “方才母妃做的那一場戲,大概也只能暫時掩蓋拖著些時間。”德王妃垂下眸子,疲憊地道。

    司流風看著德王妃,忽然那你有些不忍,便低聲道:“母妃,一切都是兒子的錯。”

    德王妃看著他,忽然淒厲冷笑:“不,不是你的錯,是我識人不明,不但自己養大了一只白眼狼,還縱然外頭進來一頭惡白虎,如今害得自己的親女兒卻落得如此下場,還要為了兒子的大業,不得不去保住那個害死我含玉的賤人,偏偏千刀萬剮都不足表述我對她的恨意!”

    “母妃……。”司流風打算說些什麼

    “不必再說了,母妃能做到的,都已經做到,只是如今陛下雖然體惜本王妃神智不清,你也不在現場,更無法確定事實真相,所以司含香那賤人的命,是暫時保住了,你要將她帶走養身還是留在這裡看著錦衣玉食,然後斬首示眾,那都是你的事。”德王妃蒼然地長歎。

    “母妃,兒子知道這樣的事實在太過為難母妃,若是今後事成,兒子便將含香交給你任意處置。”司流風一拱手道。

    德王妃看著他,淡淡地道:“好,本王妃等著你實踐諾言的一天,但本王妃還要一個人也為含玉她們陪葬。”

    “誰?”

    “西涼茉!”德王妃從牙齒裡擠出那人的名字。

    她是真心怨恨著西涼茉的,在她的眼睛裡,自從西涼茉進入德王府以後,整個德王府都沒有一件好事。

    司流風一愣,隨後道:“母妃……。”

    “怎麼,你就是捨不得了,那個賤人隱瞞欺騙你那麼久,你難道一點不生氣麼,而且現在她背後的人是誰,你都不知道,你還打算跟她硬扛麼,就算你憐香惜玉,本王妃確實絕對容不下她的。”德王妃的眼裡閃過一絲冷酷的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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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6:12
第一百二十章 司含香之謎

    司含香該死,但西涼茉也逃不了!

    德王妃陰沉地握緊了手上的青瓷茶杯,從一開始她嫁過來的目的就不純,莫非當初就是有人在她背後指使的,卻不知道是誰!

    只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他們落入了對方的圈套裡,卻還不知對方的真面目,不知對方的目的!

    司流風一頓,只道:“母妃覺得茉兒背後的人是誰?”

    德王妃冷哼了一聲,將手上的青瓷茶杯扔在桌上:“一個年方十五的少女,今年也不過十六而已,除了她的父親,我還真想不出誰有那個本事,能控制堂堂靖國公之女。”

    “靖國公……兒子卻覺得或許另有他人也不一定,司禮監的人馬無孔不入,而且當時在洛陽的除了茉兒,九千歲也一巡視陪都的名義去了洛陽。”司流風卻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他忽然想起了在一年前,百裡青對於剛剛冊封為貞敏郡主的西涼茉格外的青眼,自己還為此曾讓含玉去專門試探過貞敏的口風。

    德王妃一愣:“你說……你懷疑貞敏身後之人是九千歲?”

    但她很快就搖搖頭,頗為不可思議地道:“這怎麼可能!”

    德王妃雖然也極為憎惡九千歲,但是她卻覺得這根本不可能:“西涼茉是靖國公和藍大夫人的女兒,當初她雖然一直不得靖國公寵愛,但是最近這一年卻忽然異軍突起,極為得到靖國公的青眼,甚至是西涼仙和西涼丹這對姐妹都比不過的,這本來就是一件比較古怪的事。”

    “事有反常即為妖,一個長期不得寵愛的女子去哪裡學來一身不弱武藝,又怎麼會恰好在咱們天理教籌備三年准備在簪花大會上一統武林之前,忽然嫁入咱們家?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許多巧合之事?”

    德王妃冷笑一聲:“只能說靖國公西涼無言這個人實在是深藏不露,看著一副忠肝義膽,坦率磊落的模樣,恐怕很早之前就已經步步為營,將自己最看重的女兒暗中培養成一流高手,什麼被繼母虐待,什麼不被父親待見,一切都不過是西涼無言的障眼法,怕就是為了今日與我天理教為敵!”

    德王妃這麼一說,司流風便沉默下來,確實比起自己的猜測,德王妃的揣摩倒是更合情合理,否則他也解釋不了,一個看似柔弱可憐,被繼母虐待的少女,怎麼會有一身那樣強悍的內力與武藝,與練武十數年的自己不相上下。

    但他分明記得在賞荷宴上,她被韓氏設計,差點死在浪蕩紈褲子弟馬蹄下的事,並不似作偽!

    德王妃聽了司流風的疑問,便譏諷地嗤了一聲:“風兒,你雖得眾女的愛慕,卻實在是不了解女子,你以為所有的女子都和夫君一條心麼,所謂紅粉骷髏,還有一個意思就是女子可以是這個世上最溫柔的存在,也會是這個世上最殘忍的存在,希望獨自霸占夫君的所有注意力,不能容忍別人去侵占夫君的注意力,更不希望別的女子生下自己夫君的子嗣,是女子的天性,哪怕是至親姐妹也一樣會反目成仇。”

    “尤其是韓氏那樣出身歷代都是色供之臣的韓家,更是深諳爭寵和排除異己的手段,即西涼無言越是在意西涼茉這個他和藍氏所生的女兒,她就會越憎恨西涼茉,所以西涼茉的日子不好過,一點都不奇怪,若是我……。”

    德王妃陡然收口,沒有再說話。

    “若是母妃,母妃又會怎麼樣呢?”司流風忽然輕聲問,德王妃沉默了片刻,只是冷漠地道:“風兒,你只要知道,女人有很多種,大部分不能獨占夫君寵愛的,只是因為迫不得已,這是天性,就如男子喜歡新鮮美貌一樣,所以,你要成就大事,便要能掌握人心,順勢而為。”

    司流風看著德王妃的模樣,他朗月明星般的眼底掠過一絲陰霾,但俊逸的臉上卻仍舊一片溫和:“是,孩兒受教了。”

    “只是,若真是靖國公在背後指使,並且潛心謀劃了這麼多年又是為了什麼?”司流風微微顰眉。

    “莫非是陛下已經在多年前就對咱們起了疑心,所以才讓靖國公如此作為?”

    這一點倒是真問住了德王妃,她有些遲疑地道:“這,恐怕就不清楚了,但是陛下已經不理朝政多年,也保不准這就是靖國公也有了異心,畢竟如今的陛下登基也不是名正言順的。”

    德妃神色間閃過一絲怨憤:“當初先帝的太子爺是景宏太子,其次呼聲最高的是你的父王,只是景宏太子自己不爭氣,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你父王當年文韜武略,深得朝臣擁戴,所有人都以為景宏太子如果被廢掉,就會是你父王登基,誰知如今的陛下寄居藍大元帥家中,得到了藍大元帥和藍翎夫人的支持,竟然乘著先帝病危,犬戎與西狄同時來犯,天下大亂之時支持當今陛下登基,你父王獨木難支,為保住中原江山,才改支持當今陛下。”

    德王妃一口氣說完,隨後又咬牙冷笑:“你父王早知道如今這位陛下是個能同患難,不能共富貴的,早早在暗中發展天理教,不但能防著狡兔死、走狗烹,若有機會還能奪回皇位,那藍大元帥卻是文種一樣的蠢物,連帶著自己的女兒也一起搭進去,最後還不是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只是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住,你父王還是死在了司禮監之人的手上。”

    德王妃說到傷心處,還是忍不住落下一串淚來。

    “母妃節哀。”司流風握住了德王妃的肩膀,輕聲道。

    她一把拉住司流風的臂膀,目光森冷,手指幾乎掐進司流風的手臂裡:“百裡青不過是個閹人,是皇帝身邊的一條狗,這天下就算都給他了,又有什麼用,你要記著,你最大的仇人是如今的宣文帝,這天下是你父王的,是你的!”

    司流風看著德王妃眼底閃過偏執又瘋狂的目光,他垂下眸子:“是,風兒記著的,只是打狗看主人,如今百裡青幾乎都凌駕於宣文帝的頭上,權勢無邊,咱們勢必是要除掉他的。”

    德王妃臉上忽然閃過一暢快之色,喉嚨裡發出呵呵的尖利笑聲:“如今的皇帝下是自作自受,宦官專權,他又沉迷那些有毒丹藥,如今天下人只知道有九千歲而不知有萬歲,被自己的狗騎到頭上來,也是他活該!”

    所以,她覺得靖國公如今的勢頭雖然比不上藍大元帥,甚至當年的德王爺,但是也已經是武官之首,他見證了兩代帝王興衰,想必更知道帝王心術,是最不可揣測的東西,如天空之雲一般。

    所以,如果靖國公有了異心一點也不奇怪!

    何況當年皇帝和藍翎夫人不也有一段詭異的傳說麼,雖然史官們都說是謠言,但無風不起浪,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女人被人覬覦的。

    只是,他們現在不明白的是,如果一切都如他們所猜測的一樣,共同目的就是將宣文帝退位,那麼靖國公為什麼會對他們德王府和天理教下手?

    “莫非……。”司流風頓了頓,目光幽幽地與德王妃互看了一眼,同時道:“是為了令牌?!”

    是了,也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說得過去,若是為了神秘的藍家令牌,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德王妃瞇起眼,陰沉地道:“沒錯,當年他辜負了藍氏,藍氏很有可能根本不會將令牌交給他,但他也一直在暗中尋找藍氏的令牌,也許是知道咱們天理教的目的,所以他才想先下手為強!”

    “但是,這說不通,西涼茉是他和藍翎夫人的女兒,他完全可以利用西涼茉得到藍翎夫人的信任,再獲取令牌!”司流風負手在房中踱步,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倒是德王妃深思片刻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又古怪地笑了:“風兒,你還年輕,不曾聽過當年的流言,當年藍翎夫人曾經在與西涼無言在邊關成親後,回宮後就被宣召進宮住了一段日子,後來回國公府邸沒兩日就傳出了身懷有孕的喜訊,當時宮裡還有些流言蜚語說藍翎夫人懷的是當今陛下的種。”

    這樣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司流風頓珠了腳步,震驚地看著德王妃。

    德王妃她撥弄著自己纖細手指上的華美紅寶石戒指,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地味道:“而且皇後娘娘曾經在那段時間不知何事跪在當年陛下居住的興慶宮前三天三夜,後來暈厥於殿前,陛下不但不憐憫皇後娘娘,甚至大發雷霆,幾乎將皇後廢為庶人,但沒多久,藍翎夫人就出了宮,還懷上了孩子,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

    司流風明白了德王妃的意思,他目光灼灼地立刻道:“如今陛下對茉兒如此疼愛,甚至超過了對其他子嗣的關注,是因為茉兒其實不是國公爺所出,而是陛下所出?!”

    德王妃點點頭,神色嘲諷:“所以,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靖國公對這個女兒忽冷忽熱,為什麼藍翎夫人根本一點都不喜這個女兒,當初藍翎還是先帝養女的時候,何等風光,何等得意,連真正的陛下嫡出的公主都比不得的。”

    “藍翎性子極為傲氣,縱情縱性,又傾慕西涼無言多年,怎麼會願意懷上別的男人的孩子,何況還因為這個孩子的出世失去了心愛男子的心,以藍翎夫人當年那驕傲的性子,沒將西涼茉掐死在襁褓裡恐怕還是因擔心此舉招來當今陛下對靖國公的不滿。”

    司流風的劍眉一顰,神色有些凝重:“若茉兒真的是陛下之女,如今她已經得知了咱們天理教之事……。”

    “所以我才說她留不得!”德王妃眼裡露出一絲凶狠猙獰的神色,與她往日裡溫柔賢德的模樣完全不同。

    不管什麼原因,西涼茉都不能再存在這個世上,否則只會對他們造成威脅!

    司流風不是不明白的,但不知為何,他還是沉吟著道:“今日,我和她交手之時,她曾說過,不會將咱們的事說與陛下知道。”

    德王妃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那小狐狸精的話,你也信,西涼茉那丫頭和她娘可不一樣,在那樣壞境裡長大的丫頭,心眼子比那蜜蜂窩還多,如今是她還以為靖國公是她爹,難保哪天她知道真相了,不會轉投皇帝陛下那裡!”

    司流風一頓,沒有再說話,不知在想什麼。

    德王妃見司流風的樣子,只以為他仍舊在考慮,心中不由惱怒,暗罵一聲不爭氣的玩意,但面上卻仍是不顯,只拉住他的手溫聲道:“風兒,母妃知道你一向心氣兒都是高的,西涼茉雖然看著身份高貴,但說難聽點,她也就是個身份不明的種,若她和雨兒一樣溫柔善良,一心只記掛著你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居心叵測的小妖精,你何必要為這樣的女子費心,等著日後你登基為帝,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呢?”

    司流風見德王妃這麼說,便也不解釋,只淡淡地道:“母妃說的是。”

    德王妃這才點點頭,交代:“估摸著明日皇帝那裡就會召你去詢問,他必定會顧念含玉到底是為了西涼茉而死,又慮及今日母妃發作於西涼茉之事,所以你也只說母妃雖怨含香,但畢竟是德王血脈,他怎麼也會考慮一二,暫時留含香一條命,至於後續的,就要看你的決定了。”

    司流風見德王妃這番話算是掏心掏肺,便也沉聲道:“母妃,且放心,等著含香對咱們不再有用了,必定將之交給母妃你處置!”

    德王妃的神色才稍微松懈了一些,有些疲倦地點頭道:“嗯,母妃知道你是個孝順的。

    ……

    司含香哪裡知道,自己還在昏迷中,就已經被決定了未來棄子一枚的命運。

    重傷病危之際仍舊只喃喃地念:”哥哥……哥哥……。“

    ————

    第二日一早,連公公就過來,小心翼翼地在外頭喚醒了百裡青,百裡青瞅著懷裡睡得沉沉的西涼茉,便也不去吵她,只自己隨便揀了衣衫穿上,趁著天還一片灰蒙就出了帳篷。

    連公公讓兩個小太監在前頭打了個燈籠,一邊由於猶豫了一下才道:”千歲爺,太子爺領了皇命,讓身邊的姑姑帶了早點,要過來要探望小姐。“

    這就是他為什麼要這麼早就來喚醒百裡青的緣故,千歲爺與小姐呆在一起的時候,他總得日上三竿才出來,尋常人等來探望,不放人進去就是,但是這次是太子爺親自過來,就不好推脫了。

    ”哼,司承乾這小子,不是已經尋好了他的太子良娣麼,倒是得隴望蜀,且不知最難消受美人恩,既然如此,讓他來就是了。“百裡青冷嗤一聲,負手向自己的帳篷優雅地踱去。

    ”千歲爺說的是,太子還年輕,到底還輕狂些,對如小姐這樣的如花少女總是心猿意馬的,但小姐這朵荊棘花,卻不是誰都能采的。“連公公低聲道,對於西涼茉這樣又毒又渾身長暗刺的美人花,恐怕也只有千歲爺才能摘得下來。

    原本連公公這番話裡帶了拍馬屁的意思,但百裡青卻覺得那一連幾個‘年輕’‘少女’等詞怎麼聽怎麼刺耳。

    他忽然悠悠地問:”太子年輕,茉丫頭也年輕,不論其他,這麼聽著倒似挺般配的。“

    連公公往日裡最會察言觀色,今兒卻不知是否豬油蒙了心,竟道:”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哪裡能及得上千歲爺這般從容優雅……。“

    ”你這是說本座看著老了,倒是不如那些小孩子家家們彼此更般配了?“百裡青的聲音陡然危險起來。

    他忽然想起昨日西涼茉惹毛他的那句話,這丫頭是在嫌他老麼?

    今兒連自己身邊人都覺得少年男女更般配麼?

    連公公發現自己可能不小心踩在千歲爺的小痛腳上了,立刻改了口風:”哪裡,奴才的意思是那些小孩子家家哪裡懂得男女相處的奧妙,如小姐這般不同尋常的姑娘,自然是只有站在千歲爺身邊才最合適。“

    ”哼,茉丫頭本來就是本座一手栽培的,好容易把個干癟丑陋的小丫頭養成如今這副模樣,還沒怎麼沾這小果子,正等著她熟呢,就有那不識趣的蒼蠅總撲上來,真是讓本座覺得——。“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有趣得緊。“

    連公公在他身邊跟著,忍不住伸手抹抹汗,這聲‘有趣得緊’怎麼聽,怎麼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味道在裡面,千歲爺是在吃醋麼?

    但他可沒膽子問。

    百裡青倒是沒有再繼續問些讓連公公冷汗涔涔的問題,只徑自回了自己的帳篷。

    但是這日,小勝子等人就得了個新的任務,讓司禮監的人去搜尋天下各種養顏秘方。

    必須是無毒、高效、全天然的養顏秘方!

    西涼茉不過是隨口惡作劇似的一句話,哪裡想到就讓小心眼的百裡青給記掛上了,不但自個被磋磨了一輪,連著小勝子幾個都跟著倒霉接了個古怪的任務。

    且說這岷山春日宴上的第一日就出了這樣大的事,除了折了個郡主、連帶著還有好些貴族人家的小姐婢女受傷或者被熊抓死,人人都沒了玩樂、春游的興致。

    除了死人的事晦氣,更多的人都是擔心除了那兩頭已經被抓到殺死的惡熊,這岷山上是否還有其他猛獸,人人心驚膽戰。

    朝臣們更是力勸皇帝歸京,只怕萬一皇帝出事,他們這些人也都活不成。

    於是這原本為期九日的岷山春日宴,只開了三日就草草結束了,眾人都一齊收拾了東西匆匆回京。

    西涼茉蹲在馬車上,在小爐子邊上放了盆水,慢悠悠地拿小梳子沾了熱水給小白梳毛:”咳,真是標准的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本來還以為會有什麼好的艷遇,卻不想這樣無趣啊。“

    小白攤開了翅膀,兩爪朝天,懶洋洋地閉著眼,讓西涼茉給自己梳洗自己肚子上的毛,偶爾被梳毛梳到酥麻癢癢處,頓時渾身一抖:”嘎~~嘎~~吱~吱~。“地軟軟地叫喚兩句,也算是表示對西涼茉的贊同。

    是啊,是啊,本神鳥原本也想春天到了,山裡的母鳥們也都發情了,這正打算和美麗的鳥兒們一起感受一下‘春天’的味道,哪裡知道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它昨日看到一只母天鵝,漂亮得緊,還給它拋媚眼呢……

    西涼茉把小白‘啪’地翻了過來,繼續給它梳背上的毛,搖搖頭:”話說小白你也有點自知之明,別什麼漂亮的鳥都想沾,你也不瞅瞅自己的尺寸,短小精簡,整天就在那些大鳥的屁股底下鑽來鑽去這有意思麼?“

    小白騷包到一定境界了,也不知道它到底怎麼會招來那麼多母鳥的,啥詭異的品種都有,她就一直想不明白了,這尺寸搭配得起麼?

    一旁來來往往收拾東西的丫頭們都紅了臉,遠遠地避開來去。

    郡主越來越葷素不忌了,什麼都敢說。

    小白一聽,忽然身上那深紅的羽毛‘噗哧’一聲炸開來,頓時跳起來,對著西涼茉憤怒地:”□□……。“地尖叫不已。

    啥叫尺寸不行,咱是短小精悍,一桿銀槍挑便天下無敵鳥!

    西涼茉支著臉看小白在那上竄下跳,好一會才道:”小白,你露點了。“

    小白低頭一瞅,頓時:”嘎~~~。“尖叫一聲,直挺挺地伏在桌子上,氣得七竅生煙,渾身抽搐。

    西涼茉,你這個女人,天下無敵的無恥~!

    原來西涼茉乘著幫它梳毛的時候,非常仔細地用梳子沾了水還有米漿糊把它腿間的鳥毛給梳理成一條一條的,然後再用漿糊仔細地黏在鳥屁股上,好方便露出小白的……咳咳……小小小小鳥。

    白玉一把伸手過來,將小白抱起,沒好氣地道:”郡主,你可以再無聊一點嗎?“大家伙忙得要死,匆匆收拾的時候,郡主居然在做這種事。

    ”唔,要不然咱們給小白胸口剪點毛,再用朱砂點兩點,就三點齊全了!“西涼茉眼睛一亮地道。

    小白氣得直接兩眼一翻……暈死!

    白玉一想起小白如果真變成那副樣子的模樣,就有點忍俊不禁,難得也湊趣揶揄:”小白有時候確實是不太講究,那些雌鳥也不知怎麼想的,不過這樣的尺寸,莫非是因為不會疼,所以才讓小白親近?“

    西涼茉忽然覺得這怎麼有點不對勁,她忽然瞄著白玉勾了下唇角:”白玉,你最近倒是越來越……恩,葷素不忌了。“

    白玉一頓,立刻道:”還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西涼茉一聽,喲,這是在嘲諷她呢,白玉一向是個守規矩的,和白蕊不同,向來很少做些逾矩的事,說些逾矩的話,所以很得女官出身,素來嚴謹的何嬤嬤喜歡,收了做關門弟子。

    今兒這是……咳咳,小辮子被抓著了,惱羞成怒麼?

    ”那你怎麼知道尺寸不同就會痛呀,不痛的,呵呵,魅六可都告訴我了?“西涼茉笑得一臉詭秘。

    白玉立刻梭地漲紅了臉,結巴起來:”知道……知道什麼了!“

    西涼茉瞅著她捧著小白的手指都顫抖了,忽然挑眉道:”你說呢,知道什麼了?“

    白玉的臉色又變成鐵青了:”我……我……知道……我不知道……。“

    看著白玉一副語無倫次的樣子,西涼茉一臉古怪地道:”我只是詐你一下罷了,小六子什麼都沒有說,難道你真的把小六子給吃了?“

    或者說被小六子給吃了?

    白玉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僵硬地道:”奴婢不知道郡主在說什麼奴婢還要去收拾東西一會子要啟程還要上茅廁如果不上茅廁路邊沒地上茅廁餓了還可以順便吃點。“

    一翻完全沒有停頓語序的話說完後,白玉轉身就走。

    在茅廁裡順便吃點?

    西涼茉瞅著白玉同手同腳用怪異的姿態走開,不由微微顰眉,魅六真的對白玉下手了?

    ”郡主,你怎麼還在這?“何嬤嬤捧了個大包袱過來,忽然瞅見西涼茉蹲在車上,模樣極為不雅,頓時一路小跑過來,放下包袱就半強硬地把西涼茉給硬拉下車來。

    ”郡主,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西涼茉不在意地拍拍屁股道:”這不是還在自個帳篷邊嘛,又沒其他人。“

    周圍的那些大臣家眷們一聽說要回京了,立刻在不到半個時辰內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了,立刻走人,她甚至還看見翰林院盧大學士的夫人和小姐們居然直接是睡在馬車上的,一聽說能走了,直接讓家人打馬就溜了。

    可見這次的棕熊出沒,嚇壞了不少人。

    所以到最後反而變成她們這些人收拾得最慢,因為西涼茉——一點也不著急,還要等中午埋在地灶裡的地瓜熟了才肯走。

    何嬤嬤一點也不贊同,但這個時候她還有事要問西涼茉,她看了看周圍沒看見白玉,便顰眉道:”郡主,你不去看看司含香的屍身麼?“

    ”屍身?司含香死了麼?“西涼茉一怔,她並沒有聽說過這個消息。

    何嬤嬤頓時惱了,罵道:”白玉那小蹄子,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方才我讓她來傳消息,御醫稟報說司含香已經死了,但老奴總覺得有些蹊蹺,昨日御醫還說好好的人,今兒就沒了,所以打算讓郡主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畢竟西涼茉這些時除了自學毒醫知識,千歲爺也專門從江湖上請了頂尖的用毒高手毒醫來教導西涼茉,那毒醫一直都是性子古怪的老頭,醫術高明。

    用毒世家唐門所出之毒,以往除了唐門人能解之外,大夫甚少能解開,但是毒醫卻是唯一一個例外,這世間很少他不能解開的毒,但是他救一人就必定殺一人。

    沒有理由,邪肆得很,但偏偏欠了千歲爺一個大人情,所以不甘不願地過來教導郡主,但不知怎麼回事,郡主難得也入了那老頭子的眼,居然願意將郡主收為關門弟子,教導了她不少毒術和醫術。

    只是郡主跟著毒醫的時間太短,所以有不少東西還沒學得透徹,但是用來查驗那司含香是否真的死了,倒是因該可以的。

    何嬤嬤知道西涼茉一直非常想要為司含玉報仇,所以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讓白玉立刻過來通知西涼茉,卻不想向來穩重的白玉,今兒犯了什麼抽,竟然不知道去了哪裡,沒通知西涼茉。

    ”嗯,司含香死了,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死得這麼容易,倒未必是件好事。“西涼茉聞言,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幽幽冷光。

    但是等到她與白嬤嬤匆匆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是怎麼回事,帳篷怎麼會被燒著了,裡面的人呢!“西涼茉看著面前的場景,不由顰眉道。

    這裡是原來婢女們住的小帳篷,後來用來關著司含香,司含香也在這裡接受診治。

    ”回稟郡主,那裡面的小姐今早病情忽然惡化,御醫來了兩趟都沒有什麼用,到了午後就沒了,然後不知道怎麼地,那地灶裡的火就燃到了帳篷上,一會子帳篷就燒了。“一名宮婢看著西涼茉發問,便有些怯生生地道。

    西涼茉挑眉,這麼巧麼?

    ”你們確定是看見裡面躺著那位小姐麼?“

    宮婢點點頭,很是肯定:”今兒有一位公公過來道是這帳篷太悶,不利於血氣散發,所以讓人拉開了半角簾子,所以奴婢確實是看見了那位小姐躺在裡面,不止奴婢,其他人也看見了。“

    西涼茉想了想,又問:”今兒還有什麼人來過這個帳篷麼?“

    那宮婢想了想,有些茫然地搖搖頭:”沒有。“

    西涼茉點點頭,隨手給了她一錠銀子,沒有再看一眼那帳篷,便轉身離開。

    ”郡主,這……莫非司含香是真的死了?“何嬤嬤有些遲疑地道。

    西涼茉卻冷笑一聲:”若是沒人看見她在帳篷裡面,司流風令人過來送些東西,或許我還會相信她死了,但是這般模樣……哼!“

    司含香她是一定要殺的,但是,為什麼司流風他們會願意費這麼大的勁去保住司含香呢?

    真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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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威脅

    未曾多久,女眷中僕婢帳篷起火的消息就傳開了。

    “司含香已經死了?”百裡青停下正在批閱奏折的朱筆。

    “回千歲爺,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女屍,與德王府的二小姐體型相似,身上的還有半塊被燒壞的玉,是那位小姐的隨身愛物,並且也有好些宮女都看見了帳篷陡然起火的時候,那位小姐還躺在帳篷裡昏迷不醒。”連公公恭敬地道。

    百裡青眸光明暗不定,如一汪幽幽深水,讓人看不清深淺,灩漣的唇角微微上勾成一道精致的弧度:“還真是……巧啊,陛下是什麼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既然人死了,也就算了,畢竟怎麼說這一次春日宴折的都是德王府的女兒,總要安撫一下德王妃,總不好讓亡兄的遺孀太傷懷。”小連子道。

    百裡青嘲謔地輕哼:“咱們這位陛下是年紀越大,越不記事兒了,當初死在他手裡的血脈手足有多少,就算當初咱們要對這位隨著他南征北戰的德王爺動手的時候,不也是他默許甚至樂見其成的,如今倒在這裡做出這幅模樣,是積德呢,還是越來越怕死。”

    對於百裡青這種對皇帝極為不恭敬的話語和態度,連公公是早已見怪不怪的了,他只問道:“千歲爺,陛下如今也請您做最終的決定,您看是不是要請陛下改變的決定,司禮監這邊繼續追查。”

    百裡青隨手拿過一份奏折,繼續邊批閱,邊漫不經心似地道:“追查什麼,人不是已經死了麼,就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吧。”

    連公公一愣,隨後恭敬地拱手道:“是。”

    他還是摸不透千歲爺到底在想什麼,不過既然千歲爺這麼吩咐,便這麼做就是了。

    未幾,皇帝聖旨即下。

    ……

    “小王爺。”兩名正在收拾東西的婢女看見司流風頎長飄逸的身影走近,立刻微微紅了臉行禮,力圖在這俊美的京城第一佳公子面前站展露出自己最美麗的一面。

    畢竟如今少王妃已經自請下堂,那位厲害的雨姨娘又重傷在床,如今小王爺身邊沒有人伺候,正是大家各展長處,看誰能抓住這大好時機成了小王爺身邊新寵的時機。

    司流風微微點頭,隨後上了馬車,幾名高大的侍衛立刻將婢女們遠遠地打發了去。

    “怎麼,聖旨已經下來了?”德王妃正在閉目養神,聽見司流風上來的動靜,便微微掀了眼簾,正巧對上司流風手上那一卷明黃。

    “是,母妃,陛下已經下旨,但不曾再提到任何關於含香的事,只道是讓咱們府上節哀,並賜了不少財物。”司流風將那卷明黃的聖旨交給了德王妃。

    德王妃拿來聖旨看了看,隨後放下來,支著額頭輕歎一聲:“嗯,那些賞賜什麼的,就照老例吧,把不能變賣的留下,剩下的就交給府庫,能融了就融了吧,上次洛陽出事以後,天理教遭此重創,要用錢的地方必定不少。”

    司流風一頓,卻沒有直接應了下來,而是忽然仿佛漫不經心地隨口道:“母妃,你往日裡不是並不贊成把咱們府邸的銀子都投進天理教之中,甚至並不很贊同兒臣去奪回父王的皇位麼?”

    德王妃捧住茶杯的手一頓,昏黃的燭火在她原本溫柔美麗的面容上蒙了一層晦澀不明的光芒來,片刻後,她的唇角扯成一種苦澀又憊懶的弧度:“你想做什麼,母妃何曾真正能阻止你,更何況,我已經有兩個最親近的人算是都折在了和當今陛下有關的人手中,母妃已經老了,還能有幾個今日,幾個明日能夠再這樣白發人送黑發人,既然都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再失去的了,又何必不支持我兒去做我兒想要做的事呢?”

    司流風看了德王妃一會,才輕道:“母妃,節哀,兒臣不會讓你失望的。”

    德王妃點點頭,疲倦地閉上眼:“你先出去吧,母妃歇息一會。”

    司流風點點頭,輕巧利落地從馬車裡退了出去,看著那春日傍晚的風吹起馬車的簾子,司流風微微瞇起眼,唇角抿成冰冷的直線。

    母妃,不,姨母,與其說你是真的要支持我,為父王復仇,不如說是你想要為含玉甚至你的秦大管家復仇吧?

    不過為了誰復仇都沒有關系,如今,你已經必須依靠我,完全的信任我,再也沒有第二個秦大管家會讓你依靠,再也沒有人可以在德王府裡騎在我的頭上放肆,哪怕你也不可以!

    若是當初知道效果如此好,他或許應該早點殺掉秦大管家才對,那麼他就能早日將德王府徹底地控制在自己的手裡,而不是讓秦大管家鳩占鵲巢。

    司流風眼底掠過一絲極為冰冷而殘酷的光芒來。

    這一絲光芒恰好被人悄無聲息地盡收眼底。

    “如此費盡心思地要保全那個丫頭的性命,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吧?”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令司流風渾身肌肉一緊,警惕地轉臉看向來人,在看清楚來人的臉後,司流風微微訝異地挑了下眉:“茉兒?”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一笑:“小王爺,還是喚我貞敏比較好,畢竟咱們已經不是夫妻了,這麼親密的稱呼,真是讓人不習慣。”

    司流風頓了頓,目光幽沉地看著她:“茉兒,你一定要這麼和我說話麼,你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西涼茉淡淡地道:“我想那是因為小王爺並不了解我,所以才會對我現在這樣而感到驚訝,但是相信你很快就會習慣我現在的這個樣子了。”

    “是,本王必須承認,若要比做戲,恐怕這個世間之中沒有幾個人能出茉兒你左右。”司流風並沒有改換稱呼,依舊固執地這麼喚她,只是話語裡滿是嘲諷和忿色。

    畢竟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看到自己的妻子竟然從一開始就只是在自己面前做戲。

    西涼茉微微勾了下唇角,也不介意他不肯改換稱呼,只是繼續道:“小王爺謬贊了,對於你的誇獎,我只能說彼此彼此,分明是自己狼子野心,您不也裝成一副清高無塵,忠君愛國的模樣麼?”

    這些所謂的‘朝中清流’‘正人君子’,有幾個人不是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貨色呢?

    這些人對著司禮監和九千歲喊打喊殺,一副清君側,除奸佞的模樣,也不過是因為爭寵爭不過別人,所以才做出那種樣子罷了。

    倒還真不如百裡青的真小人,他心機深沉,多謀善斷,卻殘忍、冷酷、陰晴不定而卑鄙狠毒,但是卻從來不屑於去掩飾自己的卑劣。

    西涼茉的話讓司流風的臉色微微一變,原本還有些閃爍的目光瞬間陰沉下來:“茉兒,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

    西涼茉負手而立,看著他淡漠地道:“沒錯,我們是達成了協議,但是這個協議裡,原本是包括我要的司含香的命,你卻還沒有給我。”

    司流風頓時啞然,但隨後他看著西涼茉的神色,便冷笑一聲:“你還真是可笑,含玉和含香是我的妹妹,含玉去世,我們德王府的人才是苦主,卻又與你有什麼關系呢?”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難道沒有關系,我就不能對司含香動手麼,就憑借她在府邸裡三番兩次地試圖知我於死地,我就可以要她的性性命,何況……。”

    西涼茉停住了話語,轉臉看向司流風,忽然似笑非笑地道:“她也在追尋藍家令牌的下落,哦,或者說她在代表你們德王府在一直追尋那塊令牌的下落,我和她的目的相同,自然不能讓她先得手,所以司含香必死無疑!”

    司流風一聽此話,身軀一震,目光霎那間冷幽深沉下去,目光如劍一般盯著西涼茉許久,才開口:“誰告訴你,我們在追尋令牌的。”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想不到他倒是干脆,直接承認了,所以西涼茉也露出淡漠地笑來:“自然是該告訴我的人告訴我的,今日來,我也只想告訴小王爺一句話。”

    “哦,什麼話?”司流風負手睨著她。

    西涼茉隨手摘了一朵爬在樹上的夕顏花,慢悠悠地扯了扯它的花瓣,隨後悠悠道:“令牌,不管在誰的手上,我都勢在必得,司含香的命,我也勢在必得,小王爺向來是個識趣的人,若是您不與我搶,那麼本郡主的嘴是一向比蚌殼要緊的,何況天理教是老王爺與秦大管家經營多年才積攢喜愛來的產業,若是因為不肖子孫,一朝被毀,可是大罪過。”

    “哼,好狂妄的口氣,茉兒,看著你用這樣美麗又溫柔的面容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讓人不習慣。”司流風危險地瞇起眼,忽然伸出雙臂一下子將西涼茉圈在了他的懷裡與樹干之間,居高臨下地睨著西涼茉。

    他忽然伸手挑起西涼茉的臉,冷冷地睨著她:“本王真是好奇,你到底有什麼資本這樣驕傲又狂妄,難道你真的不在乎咱們夫妻一場,也曾有過的那些同床美夢麼?”

    西涼茉並不畏懼,只是淡淡一笑:“小王爺,請自重。”

    “自重?”司流風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事一般,愈發地逼近她的臉,另外一只手也擱在她的脖子上,冷笑:“你對一個想要殺了你這個卑鄙的丫頭的人說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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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失蹤

    感覺頸項間的力道漸漸變大,有窒息的感覺從頸項間傳來,西涼茉微微瞇起眼,對著司流風淡淡一笑:“小王爺,就是看在咱們還曾經夫妻一場的份上,雖然知道你很想要我的命,但還是勸小王爺你悠著點兒。”

    司流風剛要說什麼,忽然一道罡風猛地一下子撞上了過來,他一驚,立刻下意識地運功去擋,卻不想那罡風絲毫不曾停滯,狠狠地擊中了他的胸口,一下子將他掀飛在地。

    “放開貞敏!”

    胸口中了一掌,讓司流風痛得一下子‘嗤’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

    司流風目光在不遠處走來的高大冷峻的男子身上,俊顏上泛出鐵青來:“你……!”。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一笑,隨後轉身看向來人,恭敬地一福:“多謝太子殿下相護。”

    司承乾仍然有些怔楞,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掌會有這樣的效果,竟然將司流風給打傷了,而且司流風傷勢不輕的模樣。

    司承乾聽見西涼茉的話,便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豐潤美麗的紅唇上,頓了頓,才淡淡道:“不必客氣,貞敏。”

    隨後他走上前,有些歉意地打算親自扶起司流風:“風弟,你沒事吧……。”

    他只是見司流風卡住西涼茉的脖子,所以下意識地就出手去阻止對方,原本只是打算逼迫司流風放開西涼茉而已,卻不曾想到竟然會打傷了對方。

    司流風冷冷地揮開他的手,自行捂住自己悶痛的胸口,勉力爬了起來:“不必太子爺操心,君要臣死,而臣弟自然是應當受您這一掌的。”

    說罷,他抬眼睨著西涼茉,如星辰一樣的眸子裡閃過冰冷而怨恨的光芒,隨後一轉身,踉踉蹌蹌地走開。

    司承乾收回手,看著司流風走遠,身邊跟著的謀士陳元不經有些焦急,看看司承乾又看看漸漸遠離的司流風,這……這可如何是好,太子爺與德小王爺這個梁子是結下來了。

    司承乾沉默了一會,負手而立,他是太子,是不能向臣子道歉的,何況,司流風對貞敏這也一個女子出手,分明是攜怨報復,就是本就不該。

    司承乾轉身看向西涼茉,目光落在她的頸項上,只見雪白的頸項上有一絲紅痕,他眼底不由閃過一絲怒氣,隨後不由自主地挑起她的下顎,指尖觸碰上她的頸項“你沒事吧。”

    西涼茉觸到他眼底的情緒,不由眉心跳了跳,不著痕跡地別開頭,柔聲道:“多謝太子爺關愛,貞敏沒事。”

    這位太子爺,也未免對她太過關心了。

    “為什麼讓他傷你,你明明可以不讓他碰你的。”司承乾微微顰眉,她的武藝並不弱不是麼。

    西涼茉一頓,並沒有回答司承乾,只不鹹不淡地道:“貞敏不敢勞煩太子爺關心,不過一點小傷而已,貞敏先行告退。”

    說罷,她優雅地福了福,轉身離開。

    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司承乾的手頓在半空中,指尖仿佛還有殘留著她細膩的肌膚的觸感。

    他深邃沉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迷惑,他越來越看不明白西涼茉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

    記憶裡在秋山那夜,她在身邊照顧自己時候,分明是溫柔的,他甚至記得她身體的溫度;但在她決定嫁給司流風的時候,他分明看見她對自己的疏遠與冷淡,是無情的;算計西涼仙的時候,她是卑鄙的;而前日背著司含玉出現的時候,雖然她一身狼狽,他卻覺得那樣身背長弓,手提長刀仿佛復仇女神一般嗜血的西涼茉,那麼的驚艷。

    她就像一個謎,每一次出現,都給他不同的感覺,哪怕不是那麼愉快的感覺,卻讓他永遠記憶深刻。

    讓他的忍不住想要探究她的每一面,想要去觸碰她……。

    “太子爺,咱們該回去了,否則皇後娘娘要著急了。”陳元看著太子的模樣,忍不住拔尖了聲音道。

    太子爺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看著郡主,露出那種幾乎可以稱之為迷離的眼神……實在不應該!

    司流風仿佛如夢初醒般,身子一震,隨後又恢復了以往的冰冷淡漠,淡淡應道:“嗯。”

    ……

    西涼茉走在林間,直到感覺到背後那一道盯著自己的視線被重重樹木擋住消失後,方才覺得自在一點,便對著空氣道:“魅六,魅七,方才是你們誰出手?”

    她可不認為司承乾有那麼好的身手能一下子就將司流風重重擊傷。

    但卻沒有人應她,西涼茉有點不悅,正打算再問的時候,卻見前面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精致的寬松流光錦緞長衫上繡著銀色的華美雲紋,長長的烏發用銀色的織錦發帶松松地挽在腦後,愈發襯托得他膚光如玉。

    西涼茉一愣,若非那張臉太過熟悉,她幾乎以為是遇到了山間精魅。

    “師傅?”西涼茉有點納悶,唔,雖然這位爺穿這種極為艷麗的衣衫確實非常合適,或者說天下間大約沒有比他更適合穿如此華美衣衫的男子,不但不顯輕浮,卻盡顯華貴優雅,氣勢逼人。

    但問題是……

    他們這是准備回京了吧,這位爺怎麼突然穿起這麼華麗的衣衫,也未免太騷包了。

    百裡青搖搖手裡扇子,對她溫柔地笑了笑:“過來。”

    我……!

    西涼茉立刻起了一身毛汗,不對,這種奇怪的溫柔如水的笑容是怎麼回事?

    她家的千歲爺只會冷笑、奸笑、狠笑、佞笑、陰笑,怎麼可能露出這種詭異的表情!

    對方看見她停住了腳步,仿佛有些怔然,隨後笑得愈發溫柔可親:“小茉兒,這是怎麼了,快到為師這裡來。”

    西涼茉不動聲色地走近,冷眼一瞇,瞬間從腰上抽出軟劍,指著他,冷冷地道:“你是何方妖孽,竟然敢冒充我的師傅,魅六、魅七,還不將其拿下!”

    山間精魅多,傍晚時分,正是逢魔時刻,最容易遇見幻化為人的妖魔鬼怪。

    “……。”

    ‘冒牌百裡青’的嘴角瞬間一抽,唇角那溫柔的笑容就走了形,變成一種詭異又猙獰的弧度,他指尖一彈,徑自將西涼茉指著自己的軟劍攤開,惡狠狠地一把將西涼茉扯到自己面前:“臭丫頭,你這是活得不耐煩了吧,敢拿為師給你的劍指著為師!”

    西涼茉一愣,隨後立即送了一大口氣,也不去理會對方還揪住自己的衣襟,只把軟劍‘唰’地一聲收回了自己腰間,方才顰眉道:“師傅,下次不要笑得像個要吃小孩子的妖怪一樣,雖然你看起來已夠像妖怪了,但是在這種傍晚時候看起來還是很嚇人的,你還是比較適合這種奸臣的造型。”

    妖……妖怪……

    他看起來很像妖怪麼!

    百裡青的臉色愈發的猙獰。

    她光顧著收軟劍,哪裡注意到百裡青越來越猙獰的臉色,而蹲在樹上的魅六、魅七兩只,則瞅著百裡青那種恐怖的表情,抹了把汗,暗自道了聲小姐,自求多福,便唰地齊齊溜遠。

    等到西涼茉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一抬頭發現百裡青陰冷地瞅著自己的模樣,立刻狗腿地笑瞇瞇地道:“哎呀,師傅,你這身衣服可真是華麗又大方啊……唔唔……。”

    話音未落,百裡青毫不客氣地攫住她的後腦,狠狠地吻了上去,這個臭丫頭,還真是一點都不會說話,嘴巴臭死了。

    枉費他今兒心情好,聽了小連子和小勝子的建議,要保持美貌年輕就要時常微笑,又換了身讓人剛剛送到的新衣,特意過來見她,居然被說成想要吃小孩的妖怪!

    林間響起一片‘嘖嘖’讓人面紅耳赤的唇舌交纏之音。

    ……

    許久之後

    “師傅……你讓我怎麼見人,啊!”西涼茉低頭瞅著小鏡子裡頭自己的嘴唇,欲哭無淚。

    這千年老妖要不要那麼小心眼啊,她只是說了他剛才那個樣子像個妖怪而已,用得著這麼弄她嘛?

    這嘴……說像香腸都看不起香腸啊!

    百裡青慢悠悠地執起白玉杯,品了一口:“味道不錯。”

    西涼茉唰地一下漲紅了臉,冷睨著對方,低聲唾罵道:“無恥!”

    百裡青瞥都沒瞥一邊瞪著自己咬牙切齒的人,只閉上眼嗅了一下杯子裡的清酒:“本座說的是這春色夕陽下,林間一壺酒的滋味甚是不錯,也不知哪些心懷無恥之念者想到哪裡去了。”

    西涼茉被他頂的一僵,氣哼哼地道:“行,您最偉大,最高尚了,那麼高尚的人怎麼剛才在偷襲德小王爺的時候不出面,還要借著太子爺的手啊?”

    方才若是百裡青在這裡,那麼就自然用不著魅六、魅七兩人出手了。

    百裡青睨著她,長而華麗的睫羽帶著一絲陰霾,似笑非笑:“怎麼,心疼你的和離之夫了。”

    “不,我只是勾引太子殿下未遂,所以心情不爽而已。”西涼茉順過他放在鎏金紫檀小案上的酒壺,直接往自己嘴裡倒了一口酒,有點憤憤地道。

    果然頂尖兒的有權有勢就不是一樣啊,山林野地也有人准備了這麼好的果子釀,連華麗麗杯碟茶案蒲團等等一應俱全啊。

    西涼茉含了一口果子酒,只覺得紅腫的嘴上燒的慌,又噗嗤一聲吐出來,趕緊去拿白水漱口。

    “粗魯。”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的動作鄙夷地搖搖頭,繼續優雅地品著自己白玉杯裡的酒。

    像他這樣集天下之優雅飄逸大成者,怎麼會有一個這樣的徒兒呢?

    “拜您所賜啊,您也就別嫌棄了!”西涼茉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扯下一邊伺候的小太監腰上掛著的白絹帕子蘸水冷敷自己的腫嘴。

    百裡青忽然道:“為什麼要激怒司流風?”

    西涼茉敷唇的手頓了頓,懶懶地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拿到藍家的令牌而已,就目前看來,應該是沒有的。”

    一個人在憤怒的時候,很容易暴露出不少事情的線索的。

    百裡青點點頭,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道:“你不打算把天理教的事跟陛下說麼?”

    西涼茉搖搖頭:“沒有必要,司流風他們既然知道了事情暴露,必定會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他們既然能在你司禮監的監視下,這麼多年都隱身沒跡,定然很有一套本事,何況……。”

    她頓了頓,又道:“我總是欠著含玉一份情,所以,這一次我替他們保守這個秘密,便當是償還含玉的情分。”

    百裡青聞言,面容上看不出喜怒,片刻之後只是冷淡地道:“情分,真是可笑,司含玉如果不是因為不自量力,又怎麼會死,沒有她,你也一樣能逃出那熊爪,那丫頭不過是平白送死的,還讓你的不少秘密提前暴露,你又欠她什麼?”

    西涼茉沉默了片刻,幽幽地一歎:“話雖如此,但是,師傅……如果有一天,我若不自量力想要去救你,卻平白葬送自己,甚至或許還連累你受傷,你會為我報仇麼?”

    話剛出口,西涼茉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極為可笑的問題,但卻已經來不及收回,而且,不知為何,她有點兒想知道他的答案。

    百裡青沒有答話,林間的風吹起他落在臉頰的烏黑發絲,他握住白玉酒壺倒酒的動作極為優雅,手指優美修長,甚至比酒壺還要白,泛著一種冰冷的玉一樣的光澤。

    西涼茉卻覺得那種冰冷而美麗的光澤,讓她覺得心中一片涼薄,她自嘲地垂下眸子,真是傻,怎麼會問那個人這種問題呢?這不是找罵、找不自在麼。

    對於他而言,沒有用的人自然是沒有存在的價值。

    當然,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西涼茉正打算換一個話題,擋去自己的尷尬與一絲失落,卻聽見百裡青說話了,他淡淡地道:“你不會死的,只要我還在,我會殺了所有要殺你的人。”

    西涼茉一怔,林間的風梭然大了起來,吹散了百裡青的一頭烏絲,與他寬大的衣袖,飄然若仙,卻也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麼輕淡的一句話,卻有一種承諾的味道。

    仿佛有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東西輕輕如那春日的傍晚的風,吹拂過她的肌膚,撫過她的心,讓她還沒有來得及抓住又消散無蹤。

    卻讓許多年後,歷經世事的變幻,她卻依然記得這春日的傍晚,這如林間輕風一般,他的溫柔低語,陪伴她後來那些孤寂冰冷的寒夜。

    她低下頭,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只是在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時候,唇角微微彎起美麗的弧度。

    ————

    上京

    這一年短暫的春日宴,注定是一個會讓許多人津津樂道許久的話題。

    凶狠的食人野獸,香消玉殞的貴族少女,自請下堂的王妃,夫妻反目成仇,陰謀與香艷交織成坊間的各種傳說。

    “這都成何體統,你看看外頭都把她說成什麼樣子了,那丫頭卻不知收斂,還這樣大張旗鼓,招搖過市!”

    “匡當”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靖國公的書房裡響起。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著自己氣憤不已的兒子,卻一臉漠然地道:“怎麼,難道你還打算不讓茉丫頭進門麼?”

    靖國公看著老太太,氣怒地一拍桌子道:“我西涼世家和靖國公府多年來何曾有女兒被休棄回府,這不是丟人是什麼,西涼茉那丫頭居然還要這樣大張旗鼓地從咱們府邸前門進來,這不是讓我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麼!”

    “得了,你不就氣她沒有與你商量一聲,就自作主張地與德小王爺和離麼。”老太太吃了口茶,淡淡地道。

    靖國公沒好氣地顰眉道:“母親,難道兒子不因該生氣麼,兒女婚姻大事,本就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她這算是怎麼一回事,竟然說什麼與小王爺性格不合,德小王爺德行有虧,所以不願再從與之!”

    老太太卻不這麼看,她輕哼了一聲:“行了,不管是什麼原因,既然事以至此,陛下又已經下詔與茉丫頭如此多的賞賜安撫,足以見陛下對她的偏疼,朝內有誰敢當你面說茉丫頭什麼,何況我老婆子雖然年事已高,卻相信茉丫頭不會是個輕率之人,她既然敢這麼做,必定有她的原因。”

    “母親,你不是……。”靖國公有些詫異地看著老太太,老太太似乎並不算喜歡茉丫頭,就算是當初給茉丫頭的照顧,也不過是因為想要藉此來教訓仙兒和丹兒罷了。

    “我怎麼了,咱們國公府邸不能一個有用的女兒都沒有,仙丫頭就不說了……。”老太太頓了頓,歎了一口氣又繼續道:“丹丫頭的性子雖然這段時日,看著收斂了許多,但有些東西是天生的,茉丫頭天生就是個聰明的,堪當大用,不管老婆子我喜歡不喜歡她,這都是事實,何況她也不是被休,而是和離。”

    靖國公聞言,沉默了下去,沒錯,這三個嫡出的女兒裡,也就是茉丫頭堪當大用了,可如今她這樣尷尬的身份,不招惹非議已經不錯,又能幫靖國公府邸什麼呢?

    但她……終歸是藍翎的女兒。

    靖國公歎了一口氣:“母親,依您看,咱們該怎麼做?”

    老太太又吃了一口茶,沉思了一會子,才道:“讓靖兒去德王府,就照茉丫頭信上的話,咱們風風光光地把茉丫頭接回來。”

    “風風光光?”靖國公一愣,西涼茉來信說她要把所有的嫁妝和自己帶去的丫頭嬤嬤們都一起帶回來,還要從靖國公府邸的正門回來,所以他才覺得生氣,下堂的女兒歸娘家,都是悄悄地一頂小轎子從偏門就抬回來算了,也省得給娘家丟臉。

    這丫頭卻要大張旗鼓,昭告天下,若說她是厚臉皮吧,那老太太這番話的意思就讓靖國公有些反應不過來。

    “虧你還南征北戰,混跡朝廷多年,怎麼連自己的女兒都不如了,你若是一頂小轎子接茉丫頭回來,豈非昭告天下是茉丫頭理虧心虛,咱們國公府邸不也跟著成了理虧心虛的麼!”老太太睨著靖國公唾了一聲,隨後沒好氣地匡當一聲扔了茶盞在桌子上。

    她這個兒子打仗上倒是頗有一套,但是卻並不擅長於這宅門之間的勾心斗角,更別說和九千歲斗了,所以當初自己才不得不帶著他離開西涼世家,自立門戶。

    靖國公這才瞬間明白過來,立刻慚愧地拱手道:“是,兒子讓母親操心了,兒子立刻讓靖兒去准備把茉丫頭接回來。”

    老太太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語重心長地吩咐:“你是個直脾氣,老婆子我也就說你這麼一次,茉丫頭回來了,你要好好地說話,不要臉上不好看,說不定日後,咱們府邸還有用得這她的地方,何況對外頭而言,茉丫頭不管再怎麼樣,都是咱們府邸上出去的嫡出大小姐,明白麼?”

    靖國公點點頭道:“兒子曉得,母親放心。”

    送走了老太太,靖國公立刻對寧安正色吩咐道:“去讓大少爺准備一下,後日去郡主接回來。”

    寧安拱手稱是,心中也為西涼靖松了一口氣。

    大少爺終於可以出院子了,自從去年冬日裡,書房出了機密失竊事件,國公爺的計劃洩露,連累不少邊關將領之後,因為大少爺莫名其妙連升三級,成了不少國公爺同僚們的懷疑對象,國公爺無奈之下只得為大少爺請辭官職,只道大少爺是病了。

    雖然大少爺力證自己是清白的,也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證明大少爺是有罪的,但大少爺從那時候起就被禁足了。

    如今既然國公爺讓大少爺去接郡主,也就是說這件事的風波總算是過去了吧!

    這一頭,西涼靖聽到這個消息,頓時一怔,讓他去接西涼茉回來?

    他忽然想起那個雪夜之中,那個被稱為自己妹妹的少女,對他露出的那種與她美麗面容完全不同的冷酷詭譎的神色。

    他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去向父親揭穿她,告訴父親,偷竊機密的人是她。

    如今,她卻與她的夫君和離了,再次回到這個家裡來麼?

    西涼靖的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說不上是恨多一點,還是……那種叫做期待的情緒多一點。

    但是,他還是立即喚來了小廝丫頭們,讓他們去准備那日迎接西涼茉的衣衫。

    ……

    但是,還沒有等到他去迎接西涼茉,在西涼茉歸家前的一日,她就失蹤了。

    在前往太廟進行宗譜去名的路途上,這位美麗的話題中心人物忽然失去了蹤跡,只留下路上一地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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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7:13
第一百二十三章 馴服鬼公主

    百裡青這日正在房間裡打坐,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嘈雜之聲。舒□駑襻

    “不行,督公練功時候素來不許任何人打擾。”

    “但是……。”

    “什麼,這個……。”

    細細碎碎的聲音令百裡青只覺得一陣心煩氣躁,他陡然收功,對著外頭冷喝:“作死麼,還不滾進來!”

    門立刻被被打開,小勝子戰戰兢兢地進來,瞥了百裡青一眼,有些猶豫地道:“督公,外頭人來報……來報……。”

    “來報什麼?”百裡青素來是個條理分明的人,所以最厭煩人說話不清不楚的,何況不知為何,今日他總覺得有種怪異的心慌氣短的感覺,練功行氣都覺得不大順利。

    小勝子還是硬著頭皮道:“呃……影部的人來報,小姐在去太廟歸途之中忽然遭遇強盜,如今何嬤嬤昏迷,魅六、魅七重傷,魅六拼死放出訊息通知了影部之人,但是影部之人到的時候,已經不見小姐蹤跡了。”

    “什麼!”百裡青臉色瞬間陰霾如暴風雨欲來前的天空。

    片刻之後,百裡青蒼白而修長的手指慢慢地撫摸過桌上精致華美的九轉玲瓏黃金香爐,他精致的唇角也忽然彎出一道猙獰詭譎的弧度,然後慢慢地捏緊手裡的香爐,仿佛在捏誰的頭顱一般:“居然有人敢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做這樣的小動作,很好,很好,非常好。”

    小勝子驚懼地瞥著那價值萬金的黃金香爐在自家千歲爺的手裡變成了一團實心的金球,再變成了一地金色的碎粉。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千歲爺很久沒有那麼生氣了,風雨欲來,必定要有人倒大霉了!

    “去,把影部的人都撒出去,所有重要目標身邊的影子全部給本座上繳這些目標三日之內的行蹤,任何詭動都要報小連子,不,本座這裡!”百裡青陰沉地發布著指令。

    隨後,他起身一拂寬袖向外走去,又補充了一道命令:“立刻讓小連子通知陛下,貞敏郡主失蹤的事,讓小連子說的時候加上一句話,必定是有人嫉恨於郡主的得寵,見不得陛下高興,所以才會如此行事!”

    小勝子一愣,隨後立刻點頭稱是,然後匆匆地跟著百裡青一路向府邸裡的議事堂而去。

    ————

    西涼茉從昏迷中醒來是因為有冰冷的水一點點地滴落在自己的臉頰之上,耳邊更有悉悉挲挲的人低語,頸項後的疼痛,漸漸地讓她清醒過來。

    西涼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覺得頭暈眼花,脖子酸痛,嘴裡一片腥味,她忍不住低低地呻吟起來:“唔……。”

    西涼茉一邊揉自己的脖子,一邊暗罵,去你娘的,她都已經舉手投降了,你要抓人就抓嘛,干嘛非得上來就敲暈她呢?

    這種感覺實在太他大爺的不美好了!

    “去稟報主子,人犯清醒了。”耳邊有低低的男子之音在交談。

    西涼茉瞇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浸涼的空氣,這才慢慢睜開眼,打量著四周。

    囚禁她的地方,像是一處特殊的房子,非常特殊,黑暗、潮濕、陰冷,但是卻彌散著一股子濃郁又廉價的脂粉香味。

    她的手上、腳上都被鏈子拴著。

    西涼茉借著不知何處投射來的昏暗光芒,認真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造型,隨後邊揉脖子,邊歎了一聲,果然是沖動的懲罰啊。

    如果前幾天自己沒有暴露出會武的秘密,至少不會被拴成這個樣子!

    不一會,有腳步聲從遠而近,西涼茉瞇著眼聽了一會子,發現裡面至少四個內家高手,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另外有兩個是沒有內力的普通人。

    不一會,那些腳步聲在距離門大約一米處停了下來,隨後有一個內家高手上來打開了門。

    那是一道木門,門裡還有一道鐵柵欄,防范不可謂不嚴密。

    西涼茉看見了那個站在鐵柵欄外的人,那人一身灰色的斗篷,站在幾個戴著斗笠的青衣人中間。

    西涼茉瞇著眼等著那人說話,但是對方卻沒有對著她說話,而是對著其中一個戴著斗笠的青衣人說了些什麼。

    那青衣大漢就粗聲粗氣地對著西涼茉道:“喂,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你是怎麼勾引上我們家公子爺的,到底有何企圖!”

    西涼茉盤腿坐好,慢悠悠地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挑眉道:“不好意思,我勾引的人太多了,麻煩問一下你們家公子爺是哪位,我前日勾引的,大前日勾引的,還是大大大前日勾引的?”

    大概是西涼茉的話太具有沖擊力,讓幾個大漢都是虎軀一震,頗為震驚地看著西涼茉,隨後眼神都變得鄙夷而曖昧起來。

    那穿著灰色斗篷的人也是一呆,隨後不知是太氣憤或者太震驚,試圖上前幾步,卻被她身後的人給拉住了。

    那人僵了一下,隨後又對那大漢低聲說了些什麼,那大漢立刻又道:“你果然不要臉,賤人,像你這樣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勾上東宮殿下的!”

    這種很像娘們兒拈酸吃醋的話,從一個大漢的嘴裡說出來,異常的滑稽。

    西涼茉很想笑,但是又覺得這種行為很不明智,於是便低低咳嗽幾聲後道:“原來各位是東宮殿下身邊的謀士麼?”

    那青衣大漢們和灰袍人頓了頓,都沒有作聲,但是那灰袍人點了點頭,於是青衣大漢們都齊齊點頭,還是方才那個大漢帶頭說話:“正是,你這樣不守婦道的賤人,與小王爺合離,是否就是因為想要勾引太子殿下的緣故,又或者你是為了太子殿下才與小王爺合理?”

    西涼茉盤腿坐著,單手支著下巴,忽然歎了一口氣:“都不是,只是我不喜歡小王爺了,所以決定拋棄他。與太子殿下有什麼關系呢?”

    大漢們一頓,看著西涼茉的眼神瞬間變得頗為憤怒。

    這是什麼女人哪!

    簡直是始亂終棄!

    “賤人!”那青衣大漢忍不住厲聲怒罵。

    西涼茉看了看青衣大漢們,不由冷笑:“你們這是什麼眼神,只需男子拋棄女子,卻不許女子拋棄男子麼,這是何道理!”

    “你果真是無恥賤人!”那青衣大漢惡狠狠地道。

    西涼茉冷哼一聲:“關卿何事,女子就不是人麼,沒有女子,誰生下你,為何只許男子納妾,休妻,卻不許女子休掉男子麼,到底誰才是賤人你罵我是賤人,我是女子,你娘是女子,是不是你娘也是賤人!”

    她說話間,卻一直留意著那灰斗篷的人的反應,卻沒有見對方有任何反應,便愈發肯定自己的所想。

    而青衣大漢一下子被西涼茉這種“我是女子,你娘也是女子,你罵我賤人,連你娘也是賤人”的偷換概念的說法弄得頭暈腦脹,結結巴巴,一下子不知要說什麼好,他拳腳功夫一流,但是論思維速度怎麼可能比得上西涼茉,直憋的面紅耳赤,對著西涼茉怒目而視!

    西涼茉忽然又對對方勾勾手指:“怎麼樣,想不想知道我這個賤人是怎麼勾引太子爺的?”

    青衣大漢們一愣,他們還沒見過這麼干脆坦率承認自己是賤人的人,於是都面面相覷,這一次主子的這個俘虜沒有像之前那些哭得稀裡嘩啦的女人一樣就算了,居然這麼……呃……奇葩!

    倒是那灰衣人上前了幾步,剛想開口又被後面的人拉住了。

    西涼茉挑了挑眉,有點兒不耐,比出一根手指:“此乃絕世秘方,只說一次,過期不等候!”

    於是那灰衣人一下子甩開了身後拉住她衣襟的手,幾步上前,用一種很奇怪的腔調說話了:“說,你是怎麼勾引太子爺的!”

    青衣人們雖然並不贊同主子的舉動,但卻也知道自己這位主子是個任性的主,何況西涼茉手腳都被拴著鐵鏈,看似也不能威脅到自己家主子,所以他們也只是跟隨上前幾步,虎視眈眈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朝那灰衣人勾了勾手指,一副我有大秘密要告訴你的樣子,那灰衣人就不由自主地湊近了鐵門,西涼茉卻對她彈了下手指,輕聲道:“我說太平大長公主殿下,您這幅樣子,並不好看,還是原來那種冷冰冰又坦率的模樣好些!”

    對方驀然一頓,不可置信地瞬間看向西涼茉。

    四目相對的霎那,看著對方冰冷的帶著一絲血腥的目光,西涼茉只是靜靜地回望,沒有挑釁,沒有憤怒,沒有畏懼。

    仿佛過了千年,又似不過瞬間,對方眸底掠過一絲森然的笑意,隨後,那人扯下了面容,那張冰冷而美麗的面容,不是太平大長公主,又是誰?

    “貞敏,你倒是個眼珠子尖利、嘴巴硬的,只是不知道你的命是不是和你的嘴巴一樣硬。”太平大長公主冷笑著道。

    “原本,本宮還想著……。”

    “原本公主殿下還想著是不是留我一命,可惜既然我認出了公主,所以我自然是留不得了,是麼?”西涼茉整理了一下子自己有點凌亂的衣袍,好整以暇地替太平大長公主說完了她沒有說完的話。

    大長公主一頓,看向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不悅與陰沉的光芒,那是屬於上位者被窺破心思後而產生的殺意。

    西涼茉曾經不止一次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眼裡看見過這種光芒。

    西涼茉微微勾了下唇角,仿佛沒有看見那些青衣大漢眼底幸災樂禍的表情,她只是看著鐵柵欄外的太平大長公主微微一笑:“公主殿下,您是什麼性子,咱們都知道,對於太子殿下的執念,會讓您寧願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既然您都已經決定要取貞敏的性命,即使現在有所猶豫,以後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手吧。”

    西涼茉的話讓大長公主的臉色愈發的陰沉森冷,她咬牙森然冷道:“本宮一點都不喜歡你們西涼家的女子,太過聰明,所以太過令人厭惡,西涼仙是這樣,你也一樣,我原本以為你會有那麼一點不同!”

    西涼茉聽著這話裡怎麼都有一絲遺憾的味道,看來,她過去努力在這位冷漠又自私,從來只以自我感受為重的公主殿下心裡還博得了一席之地呢。

    但她沒有直接回答太平大長公主的話,只是淡淡地道:“公主殿下,你不想知道我怎麼認出你的麼?”

    太平大長公主確實覺得奇異,自己始終都沒有露面,卻會知道擄走她的是自己,反正西涼茉都是要死的,所以太平大長公主還是問了:“你怎麼知道,擄你的人是本宮?”

    西涼茉看著大長公主微微一笑:“我不但知道擄我的人是公主殿下,還知道,必定是有人輟躥您來擄走我,而且理由是我勾引太子殿下,是麼?”

    “你怎麼知道?”太平大長公主一楞,隨後又冷笑:“難道你要說太子殿下沒有對你另眼相看麼,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

    西涼茉嘲謔地道:“貞敏怎麼敢把公主當成傻子,是那個輟躥您的人把您當成傻子才對。”

    這種利用太平大長公主的手段,根本就當初她所用老的,也不知道哪個家伙竟然拾人牙慧,用這種招數來對付她。

    “你說什麼?”太平大長公主瞇起眼,美麗森然的眸子裡閃過厲色。

    西涼茉慢悠悠地揉了揉自己被綁住的手腕道:“我說,公主殿下被自己對太子的執念綁住,卻沒有發現,其實有人在利用您的執念與愛意去鏟除異己。”

    太平大長公主盯著她,森然冰冷的眼底泛出輕蔑的笑意來:“貞敏,你就是怕死而已,用不著跟本宮來這一套。”

    西涼茉微微一笑:“好,那貞敏就換一套,公主殿下,您愛的人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不是麼?”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忽然一伸手就想上去抽西涼茉,但是過分的憤怒卻讓她卻忘了自己面前還有一道鐵柵欄,從柵欄裡伸進牢房的手根本夠不著西涼茉。

    “該死的,賤人,你說什麼!”太平大長公主憤怒地一把抓住柵欄搖晃起來,對著身邊的侍從大吼:“還不去把柵欄給本宮打開,本宮要收拾裡面的賤人!”

    青衣大漢們面面相覷,裡面的女子會武,而且武藝不弱,這柵欄可是為了保護主子所以才安的,這樣打開,萬一裡面的人傷到主子,他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他們甚至都有點佩服裡面的這位郡主,竟然能把公主殿下激怒到這般田地。

    西涼茉看著激怒的太平大長公主,忽然淡淡地道:“公主殿下,您何必如此憤怒呢,何必不聽貞敏我把話說完,還是您在逃避什麼?您才是這裡的主人,只要您願意,隨時都能取走貞敏的性命不是麼?”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那一副不慍不火的模樣,再看看屬下們看著自己的眼神,她強行壓抑著脾氣,咬牙切齒地森然冷笑道:“你最好說出一個能夠讓我滿意的理由,否則我會讓你比西涼仙死的更慘,剛才一直都是你在問我想不想,現在輪到我來問你想不想知道西涼仙是怎麼死的?”

    所有對外公布的消息都是信妃娘娘的送婚嫁儀隊在路上遭遇了赫赫沙匪,大部分人都死於非命,信妃娘娘也不知所蹤。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眼底的那一抹猙獰的光芒,微微一笑:“古語有云恨一人,想必是恨不能寢其皮,食其肉,公主殿下想必也不會例外吧。”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眼底平靜而了然的光芒,陡然覺得忽然有一捧冷水迎面而來,讓她瞬間冷靜了許多,為何她覺得面前的女子,仿佛什麼都知道一般。

    她瞇起眼,忽然起了些興致地道:“看樣子,你知道得不少。”

    “公主殿下可願聞其詳麼?”西涼茉比了個請的手勢。

    太平大長公主頓了頓,回首冷漠地對著自己的下屬下令:“你們所有人都退後三尺!”

    青衣大漢們互看一眼,都覺得隔著柵欄,公主殿下應該不會被傷著,這才在地上鋪上了蒲團,讓太平大長公主坐下,他們緩緩地退了幾步,讓出一個狹窄的空間來,。

    “你說本宮愛的人不太子殿下,那又是誰?”太平大長公主坐下後,冷冷地看著西涼茉,那種危險的目光,仿佛只要西涼茉說錯一句,她就會上去一劍殺了西涼茉。

    西涼茉也不強求對方的僕人再走遠,只是對著太平大長公主悠悠地道:“公主殿下,您誰都不愛,你所愛的只是您自己。”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呼吸微微一窒,隨後輕蔑冷冷地“哼……。”了一聲,也沒有答話。

    西涼茉繼續看著她道:“公主殿下,您雖然是當今陛下的嫡親妹妹,卻比當今陛下小了十幾歲,太後娘娘在您五歲那年就仙去了,你等於是在陛下身邊長大的,一直都是天之驕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生得又美麗,有誰會捨得拒絕您的要求,是不是?”

    西涼茉的聲音輕柔而幽幽沉沉,仿佛一道柔柔的流水掠過太平大長公主的心頭,勾起她多年前最美好的記憶。

    那是屬於一個天之驕女的盛世年華,是皇室精心嬌養的美麗牡丹初綻的時分。

    因為年齡太小,她沒有見過藍翎公主受寵的時分,卻見識了她的姑姑與年長許多的姐姐們被她的皇兄放逐甚至斬首,太平公主自然成為了皇朝裡最無可爭議的寵兒。

    “但這樣的日子,卻終止在您十六歲即將出嫁的那一年,那一年的時候,您應該還期待著嫁給一位俊美而風流倜儻的駙馬,只疼您,寵您,您會美滿一生,卻沒有想到也是帶給您最多榮耀的皇帝陛下要將您嫁到了西狄去,西狄王那個時侯雖然也只有三十來歲,卻已經有了與您年齡相當的孩子,更別說無數妃嬪了……。”

    隨著西涼茉的輕語,太平大長公主的情緒也漸漸不由自主地變得憂傷,甚至憤怒起來。

    “……不論您怎麼哀求,陛下卻並不同意您辭婚的請求,即使您跪在陛下的宮殿前一天一夜都沒有用,是不是?”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的每一絲表情,她的語氣也漸漸冷漠起來:“而那個時侯,太子殿下與您最交好,因為在您與他幼年參加皇家狩獵的時候遇到了流民,是您帶著他一路奔逃,保護他,所以皇帝陛下以為派太子殿下過來開導您,您的心情會比較好些,但是您在那個時候,也是喝酒,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卻引誘了太子殿下與您同床共枕,是麼?”

    不過十二歲的太子殿是青春正年少的時候,又怎麼抵擋得住美麗小姑姑雲雨之情的誘惑。

    太平大長公主盯著西涼茉的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惶然,因為西涼茉的猜測簡直就像她親眼目睹了事情的經過一般。

    “除了憤怒與怨恨,貞敏實在想象不出一個美麗的十六歲少女,怎麼會突然去勾引自己從來沒有傾心過的侄兒,雖然那個侄兒也是俊秀少年,但是我以為像公主這樣愛聽話本說書的少女,應該更多的是傾慕於縱橫沙場的將軍或者俊美的狀元郎,不是麼?”

    她曾經讓何嬤嬤打聽過太平大長公主的所有事情,裡面曾經記載著這位公主殿下還沒被賜封為太平大長公主的時候,名號是靈喜公主,就如太後對這個小女兒的期待一樣,靈喜公主一直都生性活潑靈巧,最喜歡聽太後身邊說書人出身的老太監說些才子佳人,將軍美人的故事。

    靈喜公主甚至曾經傾慕過當時剛剛被冊封為靖國公的西涼無言,既然如此,她又怎麼會輕易地對一個小孩子動心?

    西涼茉淡淡地道,毫不留情地戳破太平大長公主為她自己布下的迷障:“若公主殿下真的深愛太子殿下,又怎麼會不顧那些太子妃、太子良娣、孺子們都是皇後娘娘為太子殿下精心挑選的,家世之上都會有助於太子殿下的人,而毫不留情的殺之?”

    “您只是想要皇帝陛下後悔當初對您的所作所為,您恨這個皇朝,恨這個天下,甚至仇恨男人,所以您在回來之後,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再嫁,不是麼,這樣的您,又怎麼會去真的愛著太子呢,您只是想要為自己的逝去的青春年華,驕傲與美麗而復仇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不過是自己在騙自己罷了。

    “不……不……別說了,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太平大長公主忽然仿佛很難以忍受一般,忽然嘶吼出聲,狠狠地用拳頭拍打著柵欄,將那些鎖頭鏈子都拍打得‘呯呯’作響,卻依舊不肯停手。

    那些青衣人們看著自己的主子瘋子一般,死命地捶擊著柵欄,仿佛那是她彼生的仇敵一般,瘋狂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栗,不一會,她的手上就鮮血淋漓,太平大長公主卻不肯停止,仿佛感覺不到痛楚一般,不停地拍打錘擊著柵欄。

    她的嘴裡不停地發出:“呵……嘻……呵呵……。”

    恐怖又怪異,說不上是哭泣還是在笑的聲音。

    明知道主子在做著自我傷害的事,但即使像他們這樣具備著高深武藝的人也不敢去拉她。

    直到一雙冰冷的手,忽然越過了鐵柵欄,輕輕地包覆住了太平大長公主血淋淋的手,西涼茉冰涼又低柔的聲音在昏暗的牢房間響起:“公主殿下,您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皇室牡丹,有誰能比得上您的尊貴,您的血統,您的美麗,哪怕是皇後娘娘也不如您的高貴,為何要這樣傷害自己呢?”

    西涼茉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讓激憤又痛苦的太平大長公主慢慢地鎮定了下來。

    “您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這個皇朝的人,沒有人能理解您的痛苦,他們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您的自尊,您的驕傲,利用您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終於平靜了下來,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珠子卻冷冰冰如僵木魚一般,直勾勾地看著西涼茉,許久之後,忽然道:“你呢,貞敏你呢,你是再利用我麼,還是,你希望我離開太子殿下麼?”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忽然輕笑了一下:“貞敏只是希望能夠在您手裡活下去罷了,如果您說這是利用,那麼就當我是利用您吧,至於太子殿下,既然陛下已經奪走了您的美麗憧憬和希望,就用明珠一樣的太子殿下來償還您失去的東西,不是也很好麼,何況現在的太子殿下也配得上公主。”

    太平大長公主瞬間怔然,看著西涼茉許久,神色復雜地道:“貞敏……你,你真的很……。”

    太平大長公主覺得西涼茉完全和當初她想象中那種擅長與使用小心機的貴族女子完全不同,她仿佛比自己還要蔑視倫常,蔑視規則,一言一行全然不安排裡出牌,卻讓她覺得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讓她完全形容不出來,卻覺得很貼合心意,這個世界上,或許再也找不到西涼茉這樣能明白自己的人了,即使是與她糾纏十多年孽緣的太子也不能。

    西涼茉從懷裡拿出一張絲絹,幫著太平大長公主慢慢地扎起她手上的傷口,悠悠地道:“您想說的是,從來沒有就愛你過我這樣很古怪又無恥的人麼?”

    太平大長公主一頓,忽然有點想笑的詭異感覺,面前的女子,還真是直接。

    “你,真的不喜歡太子麼?”

    “不喜歡,公主不信麼?”

    太平大長公主忽然沉默了下去,許久,她才看向西涼茉:“我信你,但你還是得給我一個理由。”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固執的模樣,便暗自歎息了一聲,常年累月的不斷自我暗示,如今的太平大長公主,對太子爺大概已經成了一種詭異的執念,能讓一個美麗的女子化為惡鬼的執念。

    西涼茉對著她輕輕地擺擺手,示意太平大長公主附耳過來,青衣人們一愣,立刻想上前阻止,方才讓西涼茉隔著鐵欄靠近主子就已經是他們的失職了!

    但是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回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們:“給本宮滾開!”

    西涼茉的眉尾輕輕地一跳,淡然地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和她的侍從們對峙著,大約連公主殿下也沒有發現,對她的稱呼不知道何時成了‘我’,而對其他人的稱呼依舊是‘本宮’吧。

    最終那些侍從們還是拗不過自己的主子,只得惡狠狠地盯著西涼茉,然後退開。

    太平大長公主轉過頭,毫不猶豫地把臉湊近西涼茉,西涼茉便也附耳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越聽,臉色越驚愕,隨後幾乎是一下子直起身子,看著西涼茉失聲道:“什麼,你……你和九……。”

    西涼茉立刻尖利地咳嗽了起來:“公主殿下!”

    太平大長公主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她瞪了一眼試圖靠過來的自己的屬下,再次湊近了西涼茉的身邊,又嘀咕了幾句:“你真的和他……。”

    一眾青衣大漢們看著他們一向凶殘狠虐的公主殿下竟然跟個市井婦人一般蹲在牢門口與她的俘虜嘀嘀咕咕地說了許久,臉色上一陣白,一陣青,隨後竟然不可思議地紅了起來,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又很不可思議的模樣。

    最後……

    沒有最後了。

    因為那個被關在牢裡的女子,居然憑借著三言兩語,被公主殿下親自放了出來,甚至攜手一同走出了牢門,成為第一個沒有被公主殿下凌虐至死的女俘虜。

    但這對於青衣人們而言,卻未必是好消息,因為他們都少了一次洩欲的機會,畢竟能沾染這樣身份高貴的貴族女子的機會並不多。

    此後的某日,當九千歲殿下問起西涼茉到底是怎麼從那個食人鬼一樣的公主手裡逃出來的時候,西涼茉想了想,最後很是感歎地道:“大約是因為我們都是那種每月流血七天都不死的神奇生物,又同樣有比較怪異的嗜好,比如我比較喜歡睡變態的太監,她比較喜歡睡自己面癱臉的侄兒吧。”

    九千歲:“變態……是什麼?”

    ……

    而西涼茉的平安無事,當然不會只是因為三言兩語如此簡單的原因。

    只是此刻她的平安,自然意味著某些人要倒霉了。

    “啪!”一鞭子忽然抽上皮膚的感覺痛得令南宮姑姑一下子滾在了地上,她捂住臉上的血痕憤怒地瞪著面前玩著皮鞭的女子。

    “你……你們竟然敢對皇後娘娘的特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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