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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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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0:58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白綾三尺,嫣紅一地

    夜色如晦,浸涼如水,驚瀾佛堂裡漸漸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冷月清輝下,有穿著暗色錦衣的修長人影站在佛堂前,冷風梭然吹過,灌滿他華美寬大的衣袍,仿若謫仙,但卻更似月下夜行妖魔的巨大羽翼。

    當血腥味漸漸濃郁起來的時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精致的唇角彎出了冷譏的弧度。

    “拿到了麼?”百裡青忽然開口。

    魅一恭敬地捧著盒子遞給他:“督公,已經都好了。”

    百裡青看著盒子裡滿滿的紅色藥丸舔了一下,滿意地輕笑:“這一次的成色很好。”

    他隨手拿了一顆含進嘴裡,一絲奇異的嫣紅在他左眼皮下緩緩地浮現,仿佛詭異的血線如蛇一般一路從他眼下緩緩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下爬,掠過他蒼白的臉頰,一路蜿蜒到脖子向心口蔓延而去。

    紅線爬過的地方,漾開一絲絲的細小的紅現,如用細羊毫描繪而出來的開花的樹一般,在黑暗中看起來陰森又詭譎。

    百裡青慢悠悠地又拿起一顆紅色的藥丸塞進嘴裡,如同吃美味糖丸一般,慢慢品嘗:“嗯,明日夜裡准備一下吧。”

    百裡青輕笑,隨後指尖捏出一顆血色藥丸,似自言自語地道:“且放心,藍翎,我既然要那丫頭,自然會做到該做的事。”

    隨後,他把藥丸一顆顆地放進自己嘴裡慢悠悠地吃掉,輕笑,眸中波瀾詭譎,灩瀲的紅唇,整個人妖異得讓人身邊跟隨多年的魅一都不敢直視。

    魅一只恭敬地伏首道:“是,一切遵照督公吩咐。”

    ————

    “這是做什麼?”西涼茉打了個打哈欠,頂著一頭亂發被何嬤嬤拽起身。

    昨夜折騰得太晚,一大早皇帝陛下又把她召去,拿了一大堆世家公子的畫像讓她挑選了半日,除了害得她絞盡腦汁方才能一一推拒,最終還是用了身子不適的借口方才逃脫。

    皇帝這是真覺得‘自家女兒’不愁嫁,都忘了她就算要嫁人,也是二嫁了,哪裡來的那麼多世家公子真心願意娶她為妻呢?

    這些報上來的人選甚至沒有經過詢問,就直接把別人納入自己的目標范圍

    西涼茉很是無語,在三清殿度過了她在宮裡最漫長而難挨的一日,好容易終於得以逃脫,早早地回了自己的宮殿,用了些點心,打算好好睡一覺,結果這才睡了兩個時辰不到就被何嬤嬤拖起來梳妝打扮。

    “這是要見誰啊?”西涼茉看著那放在桌上防著的鮫珠紗所制的華美衣衫,罕見精致的紫晶花冠、通體碧綠的翡翠長釵,不由疑惑地挑眉。

    如此慎重其事?

    何嬤嬤並不答,只微笑:“郡主去了就知道了。”

    說罷,她喚來幾個陌生的宮婢上前來為西涼茉妝點打扮,白玉、白珍兩個則在一邊有些茫然地看著。

    西涼茉留意何嬤嬤眼中神色奇異,雖然心知道有異,但也沒有再問,只是冷淡地坐在那裡任由對方為自己施妝打扮。

    她倒是要看看百裡青那個千年老妖到底要做什麼,把自己這番打扮是打算將自己送給什麼人麼?

    若真他要將她送人,那麼她遲早會讓他後悔此生為人。

    西涼茉看著鏡中美艷的自己,冷冷地勾起唇角。

    三千青絲以華美的紫晶蓮花冠束起,烏發間長長的翡翠長釵在燭光中閃過冰涼而華美的光芒。

    西涼茉很少畫如此綺麗的妝容,雖然她自己就是一等一好畫手,但不得不說,這些宮中女官確實是老手,很善於發現不同女子的美麗之處。

    她眉眼都以最好的胭脂勾勒,淺粉深玫色的胭脂暈染在她嬌嫩細膩的眉梢眼眉間,有一種極為綺麗的味道。

    因著她仍舊是處子之身,卻沾染了男子給予的媚色,所以眉眼間屬於少女的青澀與女子的嫵色被胭脂勾暈得極為誘人

    一身白色的薄紗宮裝下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胸前的雪嫩只用了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的紅色薄肚兜裹住,呼之欲出,一道深色紅綢橫攔在腰間,勾出她纖細不盈一握的細腰,百褶長裙拖曳在身後,泛著點點珠光,華美之極。

    “郡主,果真是國色天香。”那女官忍不住贊賞地歎息。

    西涼茉瞅了她一眼,譏諷地道:“誰這麼打扮都會很好看,不過是一層畫上去的皮罷了。”

    說罷,她一轉身向宮外走去。

    那女官被噎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何嬤嬤,不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貴人。

    何嬤嬤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轉身立刻跟上了西涼茉。

    “郡主請上輦。”何嬤嬤趕過來,攔在西涼茉前面,同時比了比身邊八人抬的華美牡丹香輦。

    西涼茉輕嗤,低頭摸了摸身上的衣衫,怎麼,這是怕她這身衣服不合適走過眾人面前麼,竟然仿佛招寵嬪妃似的用了輦?

    本來就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又有什麼好介意和好在乎的?

    西涼茉轉身上了輦,一路在提燈宮人們的引領下向涑玉宮而去。

    ……

    “郡主,請。”

    何嬤嬤打開涑玉殿主殿的門,讓西涼茉款步而入。

    西涼茉是來過這個宮殿的,涑玉宮的布置完全遵從了百裡青對奢華與精致的喜好,這裡的桌、椅、茶、幾、杯、盤、壁、掛、床的精美程度是以韓貴妃那奢美聞名的華寧宮都比不上的,只是後宮妃嬪無人敢到此處來,所以知曉的人並不多。

    只是今日的主殿有些不太一樣,素來束起的層層輕美薄紗已經被放下,燭光朦朧,讓整個殿堂看起來如夢似幻,又幽深不可測,看不清那些幔帳深處到底有什麼。

    有細微輕渺的歌聲不知從何處而起,又從何處而逝。

    很是好聽,但是細細側耳,卻仿佛不過是其他宮殿飄過的靡靡之音。

    “光。”

    西涼茉一驚,驀然回頭,只見殿門已經被梭然關上、落鎖。

    她顰眉,警惕的目光掠過周圍,並不見任何人影,但這種奇異的寂靜卻讓她有些不安,仿佛有人在暗處靜靜地窺伺的感覺讓西涼茉忍不住慢慢地向寂寥空曠的宮殿深處而去。

    一只蒼白而冰涼的手忽然如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探出,忽然攬住了西涼茉的腰肢。

    西涼茉眸光一冷,陡然肩膀一塌,左臂寬袖一起就朝對方揮去,與此同時袖中一抹森林鋒利的雪芒一閃,挾著濃烈殺氣向偷襲者卷去。

    那人似沒有想到西涼茉手裡竟然有殺人利器,寒芒所過處有無一片幔帳陡然落地。

    但是他反應奇快,身子仿佛一片被狂風吹撫的葉子般,順著西涼茉手上利刃襲來的方向疾退,同時一手卻直接向前伸出,‘蹭’地一聲,空手接白刃,以兩指鉗住了西涼茉手中的利刃。

    “你這是做什麼……。”

    西涼茉絲毫不停,在對方鉗住自己手中的刀刃之後,她立刻左腳一抬就朝對方的胯間狠狠地踹去。

    那人原本是想說話的,卻忽然感覺下盤罡風來襲擊,他只得身子一側,不得不放開手之間的鋒利短刀,而那短刀立刻如影隨形地直取他頸項間。

    漫漫紗帳飛舞間,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沒打算去看的他容顏上是否滿是驚愕。

    西涼茉一擊不中,繼續毫不氣餒地忽然刀勢下沉,直接就往他的下盤掃去,速度之快,宛如驚鴻。

    那人狹長的魅眸中原是驚愕,見她絲毫沒有停下攻擊他的打算後,下一刻便閃過一絲詭冷光芒。

    想玩是麼,好,他陪就陪她玩,太容易捕捉的獵物,吃起來就沒有那麼美味。

    西涼茉眼看著就要一刀插在對方的長腿上,卻忽然面前一下子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她眸光一寒,立刻一記雁落平沙,就勢臥倒,但是還是免不了感覺到肩頭上一道冷利的氣流掠過,一片衣袖陡然從她肩上落地,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若非她閃得快,恐怕被削掉的就是她的皮肉了。

    對方以指為劍,灌注內力於其上就如真劍一般,甚至更為開金裂石,讓西涼茉陡然一驚,眼中掠過惱意,手上的雪亮短刀更毫不留情直取對方的胸口。

    他等著那刀刃的寒芒幾乎碰到自己的胸口之時,方才忽然一側身,直接一掌就向西涼茉的後頸毫不留情地砍去。

    若是挨上這麼一下子,她必定不是當場暈倒,也會立刻爬不起身子。

    西涼茉眸子一冷,忽然身子猛然貼著他的手掌一轉,堪堪避開他的掌風,但對方的招式雖然用老,失去了威力,但是卻忽然如鬼魅一般轉手就貼向西涼茉的腰間。

    只聽她身上的衣衫忽然‘嗤啦’一聲,深紅的腰帶陡然斷裂成兩段落地,衣襟也瞬間因此散開,露出胸前一片美麗風光。

    對方的手毫不客氣地直接朝她胸前抓來。

    西涼茉耳根子一紅,眼中閃過羞惱之色,但是身形一低,徑自讓對方一把揪住她松散的外袍,自己則身子一縮,一個金蟬脫殼,踉蹌著退開幾步,避開了被對方抓住。

    她絲毫不在乎自己上身只剩下一片肚兜,雪背外露,只是快速一抬手,拆了自己頭上的花冠,狠狠地砸向對方的頭臉。

    滿頭如瀑布青絲落下,一下子就蓋住了她雪白的肩膀風光。

    “嘖……。”對方身子一別,避開她砸來昂貴花冠,空氣裡響起對方的輕笑和可惜的歎息。

    西涼茉卻冷嗤一聲,忽然左手一擺,夾著凌厲冷光,左右開弓,挾著濃濃殺氣,直接向他的脖子和胸前刺去。

    層層幔帳飛舞間,兩人就在這短短不到半刻的時間,已經連接過了二十招。

    因為招式和路子走的都是極為相似的陰狠與一擊斃命的路線,所以短時間內,竟打了個平手。

    但是西涼茉知道,自己的修為並沒有達到制度對方的目的,他像是在戲耍她一般,不斷地順著自己的攻擊予以反擊。

    每一次,他的反擊,都會讓她身上的衣衫落下一片。

    一件華美罕見又昂貴的鮫珠紗衣不過短短片刻間,就已經支離破碎。

    西涼茉喘息著,香汗淋漓,發絲凌亂,身上只剩一片肚兜,連那長長的飛魚百褶裙都已經破得幾乎掩蓋不住她雪白的雙腿,手上握著兩把短刀卻絲毫不肯放松,如一只警惕的小母豹子一樣,等待著獵人的靠近,再撲上去,用手裡的刀直接撕碎對方。

    但是‘獵人’也不是吃素的,從容地一步步地逼近這只美艷誘人的小豹子,等著把她扒皮拆骨,吞吃入腹,燭光朦朧,幔帳紛飛,仿佛怎麼也不會被她的刀刃撕光,她甚至不知道他會在哪一片幔帳後出現。

    直到她忽然感覺有一股子極度危險的氣息從身後傳來,西涼茉剛想動,一低頭,卻發現自己的破碎的袍子下擺已經被人勾住,若是她這麼蠻力地一扯,想必那最後的遮羞布就會直接落地。

    “打啊,怎麼不打了,嗯?”對方陰冷詭譎的聲音在西涼茉的身後響起,她看得見背後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影投羅在地上的影子,修長而鬼魅,氣勢驚人,幾乎完全覆蓋和吞吃了她的影子。

    西涼茉心中冷笑,忽然一旋身,直接一腳就粗魯地再次向對方的胯間惡狠狠地蹬去。

    不出所料的,她的雪足一下子就被對方握在掌中,似被她的粗魯和狠辣惹惱,他一下子鉗住了她的雪足然後就是一抬,不再留情地等著把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只是當她雪足抬起的瞬間,支離破碎的短裙再無法遮蓋住她的雙腿,裙中風光一覽無余。

    然後對方的手梭然地‘僵’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破碎的裙擺間,雖然是驚鴻一瞥,但是他死死地盯著她腿間,一瞬間幾乎股不敢置信地錯愕失聲道:“你居然……。”

    就是這麼一遲疑和被吸引了注意力,以至於他沒留意到她眼底的冷笑與譏諷的光芒。

    隨後她猛然借著被握住足尖的力,一抬另外的腿灌足全身的力氣,惡狠狠地朝他的胸口踹去。

    這一次,正中目標。

    一道修長的人影一下子被西涼茉踹飛了出去,‘咚’地一聲狠狠地撞上柱子,然後悶哼一身落地。

    西涼茉方才收腿,忽然就覺得渾身舒爽了許多。

    果然,揍人的感覺真好,讓她立刻覺得四經八脈渾身舒服。

    尤其是揍這種明顯比自己高明許多的高手,一個字——“爽”

    西涼茉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躺在地上的人,淡淡地道:“不知道師傅把徒兒喚來這裡做甚,方才不知是師傅,以為是哪個無恥的宵小之輩在偷襲,所以若是不小心傷了師傅,那就抱歉了。”

    伏在地上的身形修長的美人微微顫了顫,垂落的長發掩了他的面,只聽得他捂住胸口,近乎咬牙切齒又聲調怪異地顫聲道:“你這丫頭真是卑鄙,居然……居然……沒穿褻褲!”

    如雪長裙的裙擺下面,竟然不著寸縷,如果不是方才那驚鴻一瞥,讓他看見她抬腿時候那不該看見的地方,他也不會因為震驚而讓她偷襲得手。

    西涼茉輕蔑地嗤了一聲:“嗯,卑鄙什麼的,不是承蒙師傅的教導,又怎麼會有徒兒的今天呢。”

    哼,這一招還是上輩子跟著某書中學的,果然不管在哪個時代對於男子而言都是殺手鑭。

    “臭丫頭,你可真夠不要臉的。”百裡青聞言,忍不住嗤罵。

    西涼茉皮笑肉不笑地道:“彼此,彼此!”

    千年狐狸精說別人不要臉,他可還真要臉!

    話音剛落,忽然一只冰涼如鬼魅一般的手撫上了她的腳腕,西涼茉一驚,想要退開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她只覺得腳腕被大力一扯,面前妖風四起,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擒住了肩膀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還好她已經有所防備,雖然不能躲開他的擒拿,但是以背著地,至少避免了後腦撞在地上開花的下場。

    只是速度太快讓她有點眩暈,尤其是他把她按在身下後,長長的烏發如流水霧氣一般將她罩在身下,模糊的珠光間,她只看見他詭美如狐的眸子裡幽光深邃,幾乎能將人的靈魂吸納進去的危險。

    “怎麼,滿意了,踢了為師一腿,如今氣順利沒有?”

    西涼茉冷笑,一掌就往他胸口打去:“如果徒兒說沒有,師傅是不是讓徒兒打到過癮呢?”

    百裡青動作奇快地一把捏住她的柔荑,眼底閃過一絲惱色,眸光瞬間冷了下去,他忽然抬手一揮,一片幔帳一下子就纏繞上西涼茉的手腕。

    西涼茉何等反應機敏之人,一下子就看出了他這動作有點不對,立刻掙扎著要再次脫困,腿上也不客氣地再往上踹。

    但是這一次,百裡青沒有如之前那般好心情地與她戲耍似的廝殺搏斗,直截了當地用長腿一頂,劈胯一壓,直接頂開她的雙腿,壓制住了她的攻擊。

    他非常有耐心的一招一式地將她的招式給化解開,同時每一次出手都要極為精准地壓制住她的反抗,反關節的小擒拿,讓她吃痛失去反抗能力卻又不至於傷到她。

    不過幾招下來,西涼茉就已經雙手都被幔帳縛住,動彈不得,只能恨恨地瞪著他。

    “別這麼看著為師,為師不是說過你這種眸光灼灼,滿是挑釁的模樣,很容易挑動男子的情欲和怒火麼?”百裡青仿佛一個極好的老師,他輕笑著,但是笑意卻不到森然詭譎的眼底。

    “你……。”西涼茉想說什麼,卻見他忽然站了起來,一揮寬袖,袖間罡風瞬間一下子就割破了周邊的大部分幔帳。

    這一次,掛在四周的燭火光芒沒有了輕紗的阻隔,不再朦朧而模糊,一下子就讓西涼茉將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百裡青的臉上時,陡然一驚,失聲道:“你的臉!”

    百裡青今日難得的沒有用了那種沾水不掉的昂貴重紫石胭脂,但是他的右臉那上面是一道宛如紋身的血線,線身上又分開許多細細的線,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開出一片形態詭異的紋路,似花非花,似樹非樹,看起來有一種奇異的猙獰,但卻又襯托得他肌膚極白,眉目更為穠稠艷麗,愈發的不似人類,十足十強大的妖魔化身。

    西涼茉如果不是因為和他接觸太久,又是鑒定的無神論者,她這會子大概已經嚇得尖叫起來了。

    “怎麼,很丑麼,嚇到你了?”百裡青伸手撫了一下自己的右臉,不甚有什麼誠意地勾起了唇角。

    西涼茉素來知道他愛美到死,自戀無比,又最忌諱別人盯著他那妍麗到不詳的容貌看,便搖搖頭:“沒有,很……很有野性美,很有特色美。”

    這倒也不是拍馬屁,那種臉上開出樹或者開出花似的紋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不忍一睹,但在百裡青的臉上,卻又是另外一種詭譎炫美的效果。

    “哼,口是心非的東西,上來就對為師動手,怎麼,有了新歡了,太子爺的味道是不是很不錯?”百裡青嘲謔地嗤笑,狹長陰媚的眸子裡盈滿冷光。

    西涼茉聞言,心底蹭地冒出一絲火氣,她稍微調整了一下被綁縛的坐姿,輕笑:“和師傅的味道不一樣,也還不錯……唔。”

    話音未落,她的唇忽然被堵住,她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

    “唔……。”

    百裡青滿是掠奪性而熾烈的吻,幾乎讓西涼茉喘不過氣來,他幾乎像要吃了她一樣的吮得她的舌尖發疼,連呼吸都困難。

    她在他的舌尖上品嘗到了一種奇異的血腥味,帶著藥物的香氣,讓她有點莫名的眩暈。

    但是,很快,這個懲罰性的吻就結束了。

    西涼茉剛被放開他鉗制住的自己的下巴,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但是她好容易才讓自己的呼吸順暢一點,卻被自己瞄見的景象一驚。

    她看向再次站了起來的百裡青,他正在伸手解衣袍。

    “師傅,你把我慎重其事地叫來這裡,就是為了在這裡做這種事麼?”西涼茉冷冷地顰眉。

    百裡青一邊優雅地解開自己的衣帶,一邊寬袖一揮,那些掉落在地的長長幔帳就一下子都卷到他的腳下,他順手將那些幔帳塞在西涼茉的身下。

    雖然身下墊了些幔帳,比躺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是舒服很多,但是西涼茉卻疑惑又警惕地皺眉盯著百裡青。

    西涼茉敏感地發現面前的人有一種奇異而極為危險的東西,這種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而且百裡青時常讓人感覺他站在那裡,渾身都是讓人不敢靠近的詭譎危險。

    但是這一次的他,卻忽然讓她有一種與平日不同的極為不妙的感覺。

    “本來呢,想溫柔一點,給你今夜第一次美好點的回憶,畢竟這種事總是有點不舒服的,尤其是在這種狀況下,但是看來為師的愛徒,卻並不太喜歡這種溫吞磨蹭的感覺。”百裡青解開了上身的所有衣袍,露出了精壯而線條優美的上半身。

    在他性感的胸膛上一樣,靠近心口邊,一樣有那如紅線一樣蜿蜒出來的艷麗的圖騰紋路。

    白玉一樣的肌膚,幾乎能透出光來,襯著妖異的圖騰,有一種奇異的魅惑和性感。

    西涼茉的臉開始莫名其妙地泛紅,她有點無法移開眸子地看著他,心中卻唾罵了自己一千次。

    臉紅個屁!

    又不是第一次被這個妖怪磋磨,也不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了。

    但是……

    西涼茉忽然發覺,自己真的是第一次看見他現在的樣子,一直以來,哪怕他磋磨她的時候,在泉水中沐浴的時候,至少都有一件松垮的絲緞袍子。

    這種過分的視覺沖擊讓她無意識地忽略了百裡青方才話裡透露出來的信息。

    “害怕麼?”百裡青只穿著一件褻褲走近她,黑色緞子一樣的青絲披散在腦後,臉上的神情有一種奇異的專注和詭譎的灼熱。

    看得西涼茉不由自主地有點兒發抖,她覺得自己像一塊砧板上的肉,等待宰割。

    西涼茉垂下眸子,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卻嘴硬道:“有什麼好怕的。”

    百裡青凝視著她許久,方才露出個輕笑來:“不怕最好,以後你會習慣的。”

    他半跪在她的腿間,一手慢悠悠地挑開她肚兜上的紅線一扯,然後長指毫不客氣地捏了上去。

    趁著西涼茉瑟縮的瞬間,他捧住了她的臉,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極盡溫柔,極盡挑逗之能。西涼茉從來沒有想到親吻是這樣美好的一件事,輕若浮雲,軟如流水。

    滿是柔情蜜意,讓她幾乎生出一種錯覺,自己是被他最珍視的寶貝。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他像在膜拜著一件最美麗的珍寶,極盡輕柔與愛憐。

    她即使並非什麼人事都不知的青澀少女,也不免失了神。

    便是這失神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身體裡一下子被塞進了什麼冰涼的東西。

    “唔……你放了什麼進去!”那種從沒有被人侵入過的不適讓西涼茉一驚,但是下一刻卻再次被他拉進他的營造的溫柔魔魅之間。

    她想要掙扎,想要抗拒,卻只能如被蜘蛛捕獲的獵物一般,徒勞地掙扎。

    不知多久,那冰冷的東西在她的身體慢慢融化,然後發酵成一種詭異的火焰,一路蔓延,燒灼煎熬,讓她幾乎無法忍受。

    西涼茉自己本身研究毒物藥品,怎麼會不知道不對勁,她陡然睜大了眼。

    藥!他竟然給她下了藥,還是那種最熾,最毒烈的藥物!

    那種火焰幾乎就是瞬間席卷燒得她痙攣起來,每一絲的神經都叫囂著疼痛和渴望,連神智都模糊。

    她緊緊地抓住綁住自己的紗布,忍不住抬頭嗚咽:“啊——!”仿佛整個世界都扭曲了起來。

    她一下子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包括面前的百裡青。

    只聽得他幽幽詭冷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輕旋:“我的花兒,已經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真是美麗得驚人呢。”

    身下被他牢牢束縛住的女子像一只翅膀被釘子釘住的小鳳凰,顫抖著,掙扎著卻無力反抗,任由他一點點拔下她的羽毛,享用她的美麗。

    “師傅……阿九……救我……救我……!”西涼茉無意識地試圖掙扎。

    百裡青憐惜地低頭在她耳邊如同妖魔一樣地誘惑地道:“噓,小花兒,安靜下來,為師看見你流淚的樣子,會心疼呢……。”

    他寬慰的話語與指間的輕撫讓意識燒灼的她覺得有了依靠,她方才嗚咽著安靜下來,但是下一刻,被陡然刺穿的巨大痛楚瞬間讓她瞬間睜大了眸子,瞳孔瞬間縮緊。

    “啊——!啊——!”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有……

    會有不該是太監有的東西!

    她身子猛然一彈,如缺水的魚兒一樣試圖逃離那種痛,但是卻被身上強大的妖魔狠狠按住。

    “走開,你走開!”

    西涼茉歇斯底裡地大喊,淚水瞬間淌落了下來,卻只換來身上妖魔虛偽的安慰和永無止境一般的廝磨。

    百裡青看著懷裡的人兒那種痛苦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是片刻之後,還是繼續了下去,他試圖溫柔一點,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她的淚水,她的甜美,她的痛苦都讓他無法停止。

    ……

    許久之後,西涼茉很長時間幾乎不願意去想起那彌漫著血腥味道與靡麗情欲氣息一夜,完全沒有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廝磨糾纏,糜爛得讓她視為噩夢。

    ……

    迷離燭火下,滿室彌漫著靡麗的香氣。

    “好了,別哭了,你哭得為師都心疼了,很快就結束了。”百裡青抱著懷裡幾乎哭得暈厥過去的小丫頭,陰沉魅惑的眼底難得出現一絲愧疚。

    “去你媽的心疼,你心疼了嗎,挖出來給我看看啊!”西涼茉哭得一抽一抽的,還不忘惡狠狠的罵。

    她的憤怒與驚愕讓她沒又注意到百裡青話裡所謂很快就結束的含義。

    通常對於百裡青而言,很快這種玩意,都是沒有時效性的。

    而此時嘶啞而帶著情欲未曾散的嗓音讓她的斥罵,聽起來有點軟綿綿的,倒像是嬌嗔。

    她恨極自己這副嗓音了,還有總是忍不住掉下來的淚水。

    眼淚只能是武器,怎麼能是洩漏情緒的東西呢?

    可是她就是覺得很——委屈!

    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哭。

    這個死太監,這個假太監!

    這個無恥的大變態!

    這個大妖怪!

    “你其實不是人吧!”西涼茉忽然警惕地看著抱住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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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1:20
第一百三十五章 猜心

    “你其實不是人吧!”西涼茉忽然警惕地看著抱住自己的人。

    她明明就在他毒發那日查看過他的秘密之處,她非常確定、肯定、一定地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走眼。

    又或者……

    “你根本不是百裡青!”西涼茉忽然瞇起眼猜忌又防備地看著他。

    百裡青挑眉看了懷裡的小丫頭片刻,隨後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你這丫頭方才是不是被本座弄傻了?”

    西涼茉吃痛,又因他話中赤裸裸的暗示臉上瞬間泛起紅潮,惡狠狠地瞪著他:“是啊,這個世上還有比我師傅更殘忍、更可惡的大騙子麼?”

    西涼茉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這天下有幾個人能冒充、敢冒充面前的這個大惡人。

    西涼茉微紅著臉,目光飄過跨間,隨後立刻移開眼看著他,咬牙切齒地道:“但是,你明明是天閹之身不是麼,怎麼會……怎麼又長出來了?”

    這世界上難道真有所謂雄陽再生之事麼?

    就算是在她上輩子的年代,這種身體器質性的問題也根本是一種無法解決的難題。

    百裡青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倒是從善如流地為她解答起來:“我並非天閹之身,只是多年前因為某些原因,我的師傅讓我練了鎖陽功,能讓我看起來像天閹之身罷了,但是練習此功必須維持元陽童子之身。”

    西涼茉滿臉匪夷所思,居然有這種功,莫非就是醫書上所謂的隱睪縮陽,練了這種功的男子能將自己的分身大部分縮進體內。

    “但是從今往後,此功算是破了。”百裡青懶洋洋地用修長的手指撩起她柔軟的長發,幽幽地道。

    西涼茉耳根子一熱,但是片刻後,她忽然轉過臉來目光銳利地盯著百裡青:“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今天你會忽然決定對我……決定這樣對我?”西涼茉一遲疑,還是不避不山,單刀直入地問他。

    百裡青半支著臉,淡淡地道:“因為時機已經到了,機緣巧合之下,為師得到了一次能徹底清楚我身上禁制和余毒的機會,但是若不能在服藥運功調息後的六個時辰之內得到你的處子之血,那麼我服下的解藥就會變成最毒的藥,讓我身上的這印記瞬間蔓延全身,血脈盡破而亡。”

    西涼茉一愣,目光落在他光潔的胸膛上,上面那顆詭異的‘樹’果然已經縮小了不少,原本都已經蔓延了半身的脈絡,如今已經萎縮到了他心口之上,色澤也沒有如之前那般妖艷深紅。

    “你可以去找別人……。”西涼茉剛想說話,忽然猜測到了什麼,她瞇起眼冷冷地盯著他:“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打算拿我來作為這藥引,這給你下藥的人與我有血緣關系麼?”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露出個贊賞的目光來:“看來你果真是聰明。”

    西涼茉臉上神色更冷了兩分,眼中一片冷沉,她垂下眸子自嘲地道:“聰明,許是自作聰明罷了,我以為千方百計引起你注意,得到你的青眼與支持是我自己的本事,原來不過是我自作多情,自作聰明罷了,早知不管我做了什麼,你最終都會有用到我的時候,也許我該把這些耗費在你身上的功夫,放在別人的身上,或許還有些用。”

    她終於體會到了西涼仙的心情,發現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跳梁小丑的感覺,果然是一點都不好,不好到讓她有一種想要殺掉對方的沖動。

    可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西涼茉自嘲地一笑,徑直想要起身,離開這個讓她只覺得心中一片寒涼的地方。

    但她身子剛一動,卻被百裡青一把按住,修長的手一拖,徑直把她再次禁錮自己的修長的身體和地板之間。

    百裡青低頭看著自己壓在身下的少女,輕笑:“為師還有一件事沒有說完,要解為師身上的毒,其實還有一種更快捷更安全的方法,就是直要了你七七四十九次,然後每日就著那種壓抑為師體內毒性的藥物和你的血,服七七四十九日,將余毒轉移到你身上,待你氣血枯竭,成為干屍那日,為師的毒和禁制也會解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方法一般,雖然能夠立刻解開身上的毒和禁制,卻在一個月內,成為沒有任何內力的普通人。”

    西涼茉原本想要掙扎,卻在聽到他的話後,忽然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的面容依舊妖異,依舊是那種似笑非笑,深不可測的模樣,只是臉上的那妖異的血紋顯得他的臉色蒼白之間,還透出異樣的青色來。

    西涼茉與他對視片刻,忽然伸出柔荑撫摸上他的臉,溫柔而緩慢地撫過他精致的面容、修長的頸項,然後向下落在他的胸口上,忽然她狠狠地一掌擊出。

    原本壓制住她的百裡青,頓時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她一掌擊出,狠狠地撞在了一邊的柱子上,然後他便落在了地上,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淌下一絲血色來,他苦笑。

    那丫頭,還真還是夠狠的。

    不一會,他就看見一雙雪白的赤足停在自己的面前。

    西涼茉隨意地裹著著她隨手拿來的一塊幔帳,右手提著寒光閃閃的短刀,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半支著身子做起來的百裡去,眼中銳芒大盛:“師傅,你真的會在三十天之內失去內力?”

    沒錯,她方才試過了,那一掌擊出去,根本沒有遇到任何內力的抗擊,她能感覺到手掌貼在他胸膛之後,他體內丹田一片空虛,如同一個沒有任何武藝修為的普通人一樣。

    百裡青仿佛一點都不在乎這個能夠決定自己生死的秘密被人知曉的後果,他只是慵懶地靠在那柱子上,隨手擦掉自己唇角的血色,看著西涼茉挑眉笑道“沒錯,所以這三十天之內,任何人都能夠殺掉為師,愛徒若是願意,倒是不妨試試,畢竟能夠殺掉當朝司禮監首座的機會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他的笑容興味盎然,甚至有一絲引誘的味道,仿佛要殺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另外什麼不相干的人。

    西涼茉看著他,手上的刀慢慢地握緊,眼底到底按捺不出閃過一絲殺意。

    沒錯,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誘惑。

    殺了他,殺了這個強占自己、侮辱自己的妖魔。

    趁著他無力還擊之時候,趁著連魅一他們都不在這裡的時候,只要一刀,她就能直接結果了他的性命。

    甚至……

    她可以點了他的啞穴,一點點地將他凌遲,一解心頭之恨。

    有時候,比起西涼仙母女和靖國公,自己似乎更加討厭與憎惡他,憎惡他那種仿佛算無遺策,憎惡他那種拿自己當寵物的感覺,憎惡他高高在上,強迫自己的模樣。

    更加憎惡一切在他眼中都無足輕重的模樣……

    百裡青自然沒有錯失她眼底的殺意與厭惡,還有她不自覺抬起的刀鋒閃過的冷芒,忽然間心頭像被什麼扎了一下,他忽然自嘲地輕笑起來。

    看來,他這個惡師父做得還真是成功,瞧瞧他的小徒兒的模樣,倒是真和外頭那些人一樣,想要寢他皮吃他肉的模樣。

    不過,有什麼所謂呢?

    今兒,他該解開的也解開了,該嘗到的,也嘗到了,竟算是牡丹花下風流死。

    “呵呵……。”

    看著百裡青不自覺地低笑出聲,唇角又溢出鮮艷的血。

    西涼茉忽然覺得那紅色有些扎眼,她冷冷地睨著他:“你笑什麼?”

    百裡青勾起精致的唇角,悠悠地道:“為師在笑,你連殺人的刀都不夠快,不就是一刀子的事,用得著猶豫這麼久麼,你還真是讓為師失望啊。”

    西涼茉睨著他,忽然幽幽地問:“你很想死的話,為什麼要解開身上的毒呢,毒發身亡的死法也很有趣不是麼?”

    百裡青冷嗤,抹掉唇角溢出的鮮血,幽魅狹長的眸子裡閃過傲然陰驚的光:“司禮監首座百裡青從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脅,便是死,也只能是死在他自己選擇的方式下,沒有任何人可以控制他,殺了他,除非他自己願意。”

    那種傲然之氣,睥睨天下,凜然如絕世名劍,昭告著屬於天朝第一權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驕傲。

    說罷,他看著西涼茉淡淡地道:“為師說過,會給你這個機會的,自然不會食言,你若要動手,今兒就是最好的機會。”

    說罷,他頓了頓,又道:“完事了,你尚且可以讓魅一帶你去一趟太子宮,你身上還有春濃的余毒,太子殿下一定會高興為你解開這毒的,以你如今的修為,想必要讓太子殿下為你癡狂,並不太困難,至於司禮監那邊,有為師的遺旨,司禮監的人不會去找你麻煩。”

    一口氣說得有點多,百裡青有點胸悶氣短,低低咳嗽了幾聲。

    西涼茉垂眸看著他咳出一路細碎的血花,那血花落在白色的地板上,仿佛濺開點點紅梅,方才那一掌,她絲毫沒有留情,若非百裡青底子好,此時大概早已昏迷了過去,此刻的模樣,至少也是傷了髒腑。

    竟然連所有後事都一步步安排好了,果然是九千歲的作風。

    占了她的清白,占了她的身子,再給她安排好一切後路,算是給一個巴掌,賞賜一個甜棗麼?

    西涼茉忽然半蹲了下來,指尖凝氣,忽然一下子連在他身上點了七處大穴,然後她從自己耳朵上摘下一只圓形珍珠耳墜子打開,然後捏住他的下巴,一下子把裡面的藥粉灌了進去。

    隨後,她隨手扔了那耳墜子,挑起百裡青精致的下巴,睨著他似笑非笑地道:“本來呢,完成師傅的願望是徒兒應當盡的義務,你死了固然也不錯,但是徒兒覺得受了了那麼您的氣和磋磨,您這麼一死了,徒兒豈非前功盡棄,而且徒兒一點也不喜歡按照你指的這條新的‘明路’走下去,男人這種東西,伺候一個也就罷了,還要伺候另外一個,徒兒我還真沒什麼興趣,既然師傅你說了給我殺你的權力,那麼這個權力,什麼時候實行如今該是徒兒決定,不是麼?”

    西涼茉頓了頓,看著百裡青詭譎一笑:“今兒徒兒就把這個權力收著了。”

    看著百裡青眸光裡閃過的幽芒:“你還是那麼容易心軟,怎麼,因為為師方才說為師曾經饒了你一命,沒直接將你吸血拆骨,所以你現在便要投桃報李麼,真是愚蠢,你就不怕我是欲擒故縱,為保自己一命而故意如此說話麼!”

    話音未落,西涼茉忽然粗魯地塞了一塊布巾進他口中,不耐煩地道:“難道所有的師傅都是那麼囉嗦的麼,你真想死,一會子我給你下點兒春藥,再把你放到太子爺的床上好了!”

    她有時候真是煩死他這幅高高在上指手畫腳的模樣了。

    她雖然心底非常討厭他這種封建家長式的作風,高高在上,從不尊重於他人的意志,卻不代表她是是非不分的白癡。

    他到底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直接虐殺她,取血食肉,此後相處的時光中,他和她雖然是彼此利用的關系,她時常受制於他,惱恨於此,但是不代表她不明白,他從來沒有真正的傷害過她。

    哪怕是這一次,他雖然很過分,過分的行為和欺騙讓她動了真正的殺意,但是冷靜下來後,她還是明白他已經手下留情,若是沒有他給她身體裡放的那種藥,方才他那種近乎沒有理智的狀態,她很有可能根本就承受不住。

    只是,她依然有一件事不明白。

    百裡青這輩子多久沒有看見敢忤逆於他的人了,更別說有人對他施加命令,再把一塊髒兮兮的布塞進他的嘴裡。

    他陡然冷怒地瞪大了眼,陰沉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卻雙手支著臉頰看著他,微微瞇起眼:“徒兒還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對徒兒我這麼青睞與照顧有加,是因為你曾經暗戀我母親的移情作用,亦或是因為你已經愛上了徒兒我呢?’

    百裡青聞言,身子一僵,目光微微閃過一絲錯愕與異樣。

    西涼茉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也不看他,只是一邊玩著手裡的小刀,一邊似笑非笑地道:”咱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才好說話,雖然我並不知道你與我母親是什麼關系,但想必也是舊相識了,徒兒還沒傻到看不出來你最初看我時候總有那麼一絲在看別人的樣子,就像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也時常會對著我露出那種同樣的眼神,雖然你掩藏得很好,也不明顯,再加上今日你說解藥的藥引子必須是我的血……。“

    西涼茉頓了一頓,又道:”那是不是就說明當初給你下毒的人或者說與你被下毒有著緊密關系的人,必定與我有著隔斷不了的關系,我看著我那便宜爹也不像有這個本事給你下毒的,否則也不會在朝堂上受你壓迫那麼多年,那麼答案就只剩下一個了,那個人是我那母親是不是?“

    西涼茉瞅著百裡青眼底難得出現那種稱之為愕然的目光,不由輕笑著用刀子挑過他臉頰邊的烏發:”師傅,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會讓我過分驕傲的,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奇怪,像你這般善於審時度勢,又狡詐陰險的人怎麼會看上我母親那種天真到愚蠢的女人呢?如果你不是有自虐傾向的話,那麼我更傾向於是因為你看起來也沒有那麼不在乎徒兒我呢,怎麼,是不是愛上我了?“

    西涼茉覺得自己很有點調戲美人的樣子,而且眼前之人,也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調戲一二也未曾不可,不能總是他來調戲她吧?

    百裡青仿佛恢復了正常,他挑了下眉,這丫頭還真是出乎他意料的狡猾和敏銳,也出乎他意料的——自戀。

    ”嘖,其實師傅你不必急於否認呢,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對你保持著什麼樣的感覺呢,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其實不要太多,尤其是如你我這樣的,滿腹卑鄙和野心的聰明人,不管自己做什麼,因為我們在本質上是同一種人,所以對方仿佛很容易就能領會到,那種感覺一點都不好,總會想著,如果有這種人,真是應該死掉便好了,但是卻又覺得有些可惜,若是這樣的人死掉了的話,滿世界都是司流風和西涼仙那種自作聰明的人,豈不是很寂寞和無趣,對吧?“

    西涼茉忽然伸著臉兒湊近了百裡青,似笑非笑地道:”所以說啊,即使要用某些手段,也能讓對方臣服在自己手中,感覺也很好,是不是?“

    百裡青睨著她,你想說什麼,丫頭?

    西涼茉輕嗤:”我不是想說什麼,我是想要做什麼才對,你方才不是說我體內還有藥性沒解麼,今兒既然徒兒這麼可憐地成為師傅你的解藥,那麼師傅也應該為徒兒服務一下,也好讓徒兒解一下心頭之恨,才對呢。“

    西涼茉笑瞇瞇地道。

    沒有了內力的百裡青,就像是美人沒有了刀,明珠沒有蚌殼,此時不虐,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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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1:39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步步鎖心

    百裡青看著身上的人兒,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起來:“呵呵……。”

    西涼茉挑了下眉,看著他道:“你笑什麼?”

    說罷,她順手就扯下塞在他口中的布巾。

    “呵……丫頭,你這模樣,要上為師,你會麼,不疼了?”百裡青好容易止住笑,狹長的魅眸微微瞇起看著她。

    她那種樣子簡直就像一個小女孩因為總是被大人教訓,所以在逮住機會後才那副得意洋洋想要證明自己也很強大,可以教訓大人的模樣。

    西涼茉僵了一下,隨後低頭湊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百裡青,那種詭譎的目光讓百裡青終於有些不悅地冷道:“你看什麼?”

    西涼茉方才彎起唇角,伸手慢悠悠地撥著他的發絲輕道:“師傅,既然必須是童子身方才能練守元功,那麼如今這守元功是在徒兒身上破的,是不是說明,其實師傅你也不過是個雛兒罷了。”

    感覺百裡青臉上一僵,西涼茉俯下臉,學著他往日挑弄自己的樣子,輕咬住他白玉似的耳垂道:“既然徒兒是第一次,師傅你也是第一次,咱們都是生手,師傅又何必做出這副老道高手的模樣呢。”

    軟膩的呼吸噴在他的耳邊,細膩的舌尖觸在他的耳廓裡。

    百裡青頓時覺得一股子熱氣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腹走,他微微弓起身子,不想讓西涼茉發現自己的異樣。

    但是西涼茉卻比他更快一步,手直接往下一按就捏住了他最熾熱的地方,雖然剛剛握住那巨大猙獰的陌生感,她幾乎忍不住手軟,但是她很快地就強迫自己不要松手。

    冰冷的小手觸碰上他敏感的感覺,讓百裡青幾乎瞬間就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西涼茉頓時仿佛得到鼓勵一般,在他耳邊輕聲笑道:“師傅,你以前那種總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有時候看起來真是讓人覺得討厭呢,還是如今這副樣子好些呢。”

    百裡青冷冷地看著她,隨後輕嗤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額頭上泛起的細細汗珠卻暴露了他的心緒並不如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西涼茉倒也不介意,用自己的唇抵在他的薄唇輕道:“為什麼生氣呢,你平日不也最喜歡這麼撩撥人麼?”

    她話音未落,柔軟的唇便忽然被他一下子咬住了,西涼茉一頓,他舌尖技巧性地挑開她的唇,便這麼闖了進來,在她的唇間霸道又強勢地吸吮挑弄。

    西涼茉好一會方才反應過來,卻已經陣地失守,只能被動地承受他的恣意掠奪。

    空氣裡彌漫著幽幽香氣,仿佛他身上最惑人的氣息,讓西涼茉有些失神。

    許久,他方才如饜足的妖獸般放開她,看著西涼茉輕笑:“你說的是,為師平日都這麼教你的是不是?”

    西涼茉好一會才平復了喘息,她的指尖下滑,在他精壯的胸膛上輕描慢寫:“是呢,所以這一次,還是不勞師傅你費心了。”

    說罷她輕動了一下自己的白皙的腿兒,坐上他的腰腹間,讓彼此最私密的地方緊秘地貼合在一起。

    她紅著臉挑釁地望著他:“如何,徒兒學得可還好?”

    那種軟膩濕潤讓百裡青頓時忍不住咬牙切齒,睨著身上的女子,她水魅大眼泛出亮晶晶的光來,驕傲與羞澀、少女生澀與女子的妖嬈仿佛混合而成的上好胭脂,讓她面色如緋,艷若桃李,像是九霄紅塵幻化而成最勾人的美麗妖精,勾人心智。

    “你這丫頭,真是……真是壞透了。”百裡青忍不住咬牙低罵,他想要狠狠地刺破她,想要讓她在自己身下哭泣,卻被她制住了身子,不得動彈,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廝磨,放肆。

    西涼茉看著他驕傲直挺的鼻尖上淌下晶瑩的汗滴,線條精致、美艷陰霾的臉孔都扭曲起來,心頭忍不住驕傲,她撫著他健碩寬闊的肩膀,感受著細膩如玉皮膚下的肌肉糾結。

    當初她就覺得奇怪,一個太監,如何能保持著這樣的身形,如今看來,果真是自己笨了。

    不過,這樣也好。

    原本,她以為自己這輩子第一次會獻給黃瓜什麼的……

    西涼茉忍不住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卻忽然覺得自己身體一下子被什麼撐開,她忍不住低呼一聲,隨後立刻支起身子。

    百裡青差一點就要得逞,一下子失去了溫暖,他立刻懊惱地低咒一聲,抬起頭如獸一般地盯著她:“坐下來!”

    西涼茉挑了下眉,這種時候,還想要命令她麼?

    西涼茉忽然退開了來,冷嗤:“有本事,自己用嘴弄出來!”

    “你……你這個無恥的丫頭!”百裡青聞言,一會子才反應過來,頓時又羞又惱起來,

    他怎麼以前不曾發現這個丫頭竟然這麼不知羞恥,什麼話都敢說,哪裡像一個姑娘家。

    九千歲大人完全忘記了,這麼些時日,西涼茉就算是再良家少女,也難免耳濡目染之下,被他直接污染成另外一種樣子,何況西涼茉原本也不是什麼良家少女。

    “彼此,彼此。”西涼茉笑瞇瞇地扯住他的臉頰,左右開工,學著他以前經常蹂躪她的模樣,一下子把他俊美無雙的臉拉成了一張大餅,又兩手一合,再把他的臉合成一個面團的模樣。

    “其實這個樣子的千歲爺,也很是可愛的嘛,干嘛總是陰霾著臉,跟誰欠了你八百萬兩似的。”

    百裡青眼神瞬間陰冷下去,惡狠狠地瞪著面前這個敢在他太歲頭上動土的囂張女子,尖利地叫道:“西……涼……茉……。”

    這壞丫頭這是作死麼,居然敢這麼弄他最完美的臉!

    欲火得不到抒發,尊嚴又被踐踏,九千歲大人怒火呈現直接上升的狀態,可惜他的臉此刻的模樣,讓他渾身散發出來陰驚氣息……不那麼有威懾力。

    西涼茉才松了手,低頭看著真的惱起來的千歲爺,忽然瞇起眼微笑:“想要嘛,想要我就說啊,師傅不說,徒兒又怎麼知道你想要什麼呢?”

    這位爺生氣起來,也很好看,至少比欺負她的時候,好看多了。

    “丫頭,你會後悔今兒沒殺了為師的。”百裡青冷冰冰地盯著她,咬牙切齒地獰笑道。

    西涼茉同樣報以冷笑:“看來師傅你是自持力過人了,既然如此,一會子我就讓魅一他們進來參觀一下可好?”

    百裡青大怒:“西涼茉!”

    兩人斗雞似的,瞪著對方許久,西涼茉照樣拿自己撩撥他,百裡青倒底先忍不住咬牙服軟了:“你想要為師說什麼,先放開為師。”

    自己就不該為著這丫頭考慮那麼多,當初就該直接弄死她,喝光她的血算了。

    西涼茉方才滿意地輕笑:“師傅,你該知道我想要您說什麼的,不是麼?”

    百裡青看著她的樣子,俊美陰霾的臉上有些扭曲,半天才如蚊吶似的道:“跟你娘沒關系。”

    “啥,我聽不見呢。”西涼茉又用腿間蹭了他的火熱一下。

    “老子說,跟你娘沒一個銅板的關系,老子要的是你夠了沒!”百裡青瞬間怒了,咬牙切齒地道吼道。

    這個逆徒!

    真是氣死他了!

    西涼茉方才揉著耳朵,微笑:“這就對了麼,師傅你早說些實話,徒兒也好體會您的心思不易呢。”

    哎,逼得素來優雅冷酷的天下第一美人這副失態模樣,也非她所願呢。

    但是,西涼茉臉上的笑容忍不住上揚的俏麗模樣,讓百裡青忍不住看得有些怔然,心中的怒火奇異地平息了下來,隨後他也忍不住暗嗤,這丫頭,還真是……

    驕傲得寸步不讓。

    是的,寸步不讓,她若已經在他身上付出了注意力與心思,那她必定要求更高與更多的回報。

    她並非善良之輩,自私又怕疼,她守著自己的心更是不會讓人輕易觸碰,若是不能肯定他的心思,她絕不會再付出更多。

    她不想有一日會落到藍翎、太平大長公主的那種地步。

    西涼茉抬起眸子,看著百裡青燈火流離下的絕世容顏,忽然輕聲笑道:“師傅,記住你今兒說的話,若是有一日,我知道您騙了我……。”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伸手解了他的禁制的同時緩緩地坐了下去。

    “嗯……。”西涼茉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唇,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麼痛,但身體被撐開到極致的感覺,是一種讓她覺得難以忍受的奇怪感覺。

    百裡青終於松了禁制,胸口的悶痛也好了一些,他尚未來得及暗驚於西涼茉喂了自己吃的藥的效果,就瞬間被她的動作激起的感覺弄得身上一僵,而此時她卻又不動了。

    他眼裡閃過一絲惱色,卻見她忽然淚汪汪地看著自己道:“唔……好痛。”

    明明用了藥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怎麼還是會痛呢。

    上了千歲爺的理想果然是很偉大,但現實很骨感啊。

    真是太他大爺的痛了!

    西涼茉卡在一半上不去下不來的模樣,讓百裡青原本的怒火都化為了哭笑不得。

    “你這丫頭,也就是嘴上功夫!”

    西涼茉被他一笑,頓時臉上一紅,拔腿就要走,但都到了這樣的地步,百裡青怎麼可能讓她走了呢,他立刻伸手抱住她的細腰,向來陰冷的聲音也變得低柔,安撫地道:“好了,為師不說了,不說了,你這丫頭,真是讓人拿你沒辦法,總是這麼讓人……。”

    果真是應了那句說紅顏禍水的老話——

    此女最慧、最柔、最可憐。

    此女最恨、最惡、最該殺。

    他翻了個身子,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身下,就算是他暫時在一個月內都失去了內力,但是對於一個小丫頭而言,作為男子的力氣永遠都比她大。

    何況西涼茉此刻正郁悶著,哪裡有心思注意自己的姿勢已經變了,只淚盈盈地看著他。

    百裡青低頭看著身下的丫頭這幅樣子,不免也有些心疼,但論起真刀真劍來,他自己確實也是第一次,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照著以前的樣子來。

    他低頭一路從她的額頭一路向下吻去,吮住她柔軟豐潤的唇,這一次,她乖巧地迎合了上來,誘得他幾乎忍不住,廝磨了好一會,方才輕憐蜜意地一路撫慰,一路輕吻地安撫著身下的小丫頭。

    第一次毒血上頭,他只能速戰速決,哪怕是放了藥,恐怕多少都有點兒傷了她。

    這一次,總該讓她曉得各中滋味總是不錯的。

    隨著他動作的越發恣意放肆,她的臉上紅霞層層如霧般湧了上來,幾乎忍不住輕吟。

    直到她終於不再僵硬,他才低頭在她耳邊低語:“為師記得說過的話,但你也記得你的眼中亦只能有為師一人。”

    他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就從未曾將她當成任何人的延續,因為她就是她,她眼底的光與自己那麼像,與她是誰,來自誰的血脈,又有何關系,從他決定收她為徒的那一日開始,就只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任何人。

    這個世間實在是太空曠而寂寞了,

    所以,他想看著這個曾經與自己如此相像的少女,能走到什麼地步。

    從最初如飼養愛寵一般,只是為了消遣寂寞,到最後越來越無法忍受她身邊出現其他的人,他就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會不管她是否願意,都會占有她。

    她和自己都是一樣驕傲的人,只是她的眼底還有著極具生命力的美麗光芒,與自己長居寂寥黑暗的死寂孤寒不同。

    或許,那才是吸引他的原因。

    擁有滿滿的野心,手腕狠辣,卻堅守著自己的底線的少女。

    看見她滿是生氣的面容,他便會忍不住一直看著她,很想很想把她徹底的據為己有,讓誰都看不見她的美麗,只是若如此她大概會恨他入骨。

    有時候忍不住會想,若是有一日,她要離開他,自己會不會忍不住殺了她……

    所以,他一點點地引誘著她。

    引誘著她的注意力,引誘著她的心,因為彼此都是一種人,知道她最想要什麼,最怕什麼,面對什麼會心軟,他強勢地逼迫她打開最僵硬的殼,逼迫她把最柔軟的一面展現在自己面前,讓她習慣於此,然後一點點地轉換成對自己的依賴與需要。

    讓她眼低、心底不得不放下他的樣子。

    如今,他想要的都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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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2:02
第一百三十七章 藍翎之死

    從最初第一面只覺得她眼裡的野心與機敏的反應如此有趣,像一只諂媚又狡詐小狐狸,到後來漸漸想要在她身上挖掘更多,索取更多。

    若依著他往日的性子,必定是直接要了她。

    想要得到她,卻又不想毀了她。

    只是狐狸是從不會把自己的心隨意地獻給別人,若是強行索取,她只會把自己看成和別人一樣的可以利用的敵人。

    她和他都是絕對的利己者,從她可以毫不在乎地將自己的婚事作為跳板,便知她是個理智到冷酷的女子,男女之事,在她眼中不過是可有可無之物。

    所以慢慢地逼迫她,逼迫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體溫,習慣他的惡毒。

    像他們這種人,只有在付出了太多,成本高昂的時候,便會習慣性地反向對方索取更多。

    當她開始不甘心的時候,便是一步步地走向他的手心的時候。

    恰好,藍翎還欠他一筆惡賬,就用她來還,最合適不過了。

    如今的小狐狸,被他按照自己的方式養得像一只熟透帶刺的甜美果子,若是他再不摘,恐怕便會被別人采了去。

    百裡青按住她想要合攏的腿兒,修長的指間專注而略顯粗魯地在那層層花瓣中,不斷地深勾摸索,捏出瑩瑩的花蜜,甚至低下頭直接品嘗那些不斷湧出的甜蜜。

    西涼茉再如何冷靜也不過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這樣的過分的刺激讓她忍不住低低地哭泣起來,她直接扯住他的烏發,水媚的眸子可憐又嫵媚地盯著他,語氣卻同樣帶著命令:“快……快點!”

    不知是那藥性是否再次發作了,又或是他妖美又邪肆的模樣太惑人,撩撥的技巧太高明,總之她已經不滿足這種樣子了。

    百裡青被她的粗魯扯得有點疼,但卻忍不住低笑,他這靡麗甜蜜又壞透的小狐狸,還真是直接熱情得對足他的胃口。

    “遵命。”百裡青溫柔地吻上她的唇,抱住她柔軟的腰肢,但是身下的動作卻霸道又恣意,再次略嫌粗暴的穿透了細嫩的花朵,同時也吞下了她的甜軟的尖叫。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寬闊的肩,只覺得自己仿佛大海中的小船,不斷地承受著巨浪的撞擊,隨時會被他帶來的大浪擊碎。

    細碎的痛感卻帶起更多的快慰,她忍不住緊緊地繳纏住他的利刃。

    “丫頭,為師弄壞你可好?|”他邪惡地撩撥著她每一處最羞恥的敏感,在她耳邊說著下流的話。

    西涼茉臉兒紅得像熟透的小桃子,惡狠狠地瞪著他:“弄壞了就沒得玩了。”

    百裡青失笑,誘惑地咬住她的耳垂:“放心,那裡壞了還會好的,滋味很好的。”

    “不要!”

    可惜西涼茉的抗議並沒有什麼效果,百裡青很樂意讓她嘗嘗被弄壞的滋味。

    直到天邊微白,懷裡的人兒早已疲憊得沉沉睡去,他方才收手,順手取了早已准備好的清涼藥膏為她細細抹上,方才像大妖獸攏著剛享用完的美味小獸一般,攏著西涼沉沉睡去。

    西涼茉醒來,還是因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感覺極為不適,她閉著眼無力地扯著百裡青的頭發:“師傅,疼。”

    好一會,那擱在她身體私密裡的東西才抽走,她只覺自己被抱了起來,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只聽見頭頂上的人悅耳卻陰魅的聲音低柔地響起:“上藥而已,睡吧。”

    她方才輕哼一聲,轉頭在他懷裡繼續睡,

    其實,也不是那麼疼,只是她可不想再繼續了,她可不想走路都走不了。

    百裡青睨著懷裡的女子,忍不住低笑,狹長斜飛的魅眸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柔:“狡猾。”

    ……

    西涼茉不知後來自己一睡,到底睡了多久,直到有人不斷地在她耳邊說話,那嘈雜的聲音逼得她不得不睜開眼看著何嬤嬤疲倦地道:“怎麼了?”

    “郡主,你已經睡了一日兩夜了,再不用點兒東西,恐怕身子挺不住。”何嬤嬤看著西涼茉一醒來,立刻趕緊動作輕柔的扶著她坐起來。

    一日兩夜?

    西涼茉不由一怔,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有點沒反應過來:“我睡了兩晚麼?”

    何嬤嬤看著西涼茉雪肩和胸前的點點紅斑和眼下的陰影,不由有些心疼,暗自責怪千歲爺怎麼這麼不知分寸,郡主還是一個女孩子,以前身子骨又虧得厲害,哪裡承受得起他的所需無度?

    西涼茉有點兒頭暈,低頭看見自己身上處處小紅果子,只覺臉頰羞紅,趕緊扯了衣袍披上,打算起身吃點兒東西:“嬤嬤,先把早點兒放桌上吧,我一會用了就去三清殿,陛下估摸著……。”

    她話沒說完,陡然僵住,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而與此同時有什麼大量的溫熱的液體從她腿間流了下來。

    那種詭異的感覺讓西涼茉頓時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拽著自己衣襟的手指尖都因為用力泛出白來。

    這是……這是該死的東西。

    百裡青那個混賬,居然沒有幫她清理過麼?

    玩完了,也不知道要體貼她一下!

    以前看過的書裡,男主不是都會在事後溫柔地幫女主清理麼?

    但是……

    五月天,天已經頗熱了,為什麼她覺得自己身上並無黏膩感呢?

    “嬤嬤,這一兩日,我有沒有清理過身子,或者說沐浴過呢?”西涼茉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漲紅了臉兒問。

    何嬤嬤點點頭笑道:“有,都是千歲爺親自拿了水來為您擦洗呢。”

    千歲爺多少年沒有親自動手端水盆子了,可見郡主果然不同呢。

    清洗過?

    西涼茉忽然有點不明白了,她如何覺得身下黏膩得狠了。

    莫非有什麼忌諱?

    但彼時她也未曾想太多,暗自罵了一頓那人後,自去清理了。

    直到後來,每每情事後都如此,她方才忍不住去問。九千歲殿下理所當然地告訴她,沒在裡面塞東西,不讓他的絕世精華外流就不錯了,那是他千歲爺的恩賜,可都是好東西。

    養顏補腎、提升修為不可多得也。

    西涼茉大窘,怒笑:“你怎麼不說吃了還能包治百病,長生不老呢?”

    百裡青斜斜地一挑眉,笑得一臉妖異邪肆地邊掀袍子邊道:“喲,這都被丫頭你發現了,瞧你那求之不得的貪心樣子,來,張嘴,爺賜你一點可好?”

    西涼茉頓時無語,只能惡狠狠地瞪他一眼:“遲早讓爺你變成真太監!”

    說罷她掩面而走,與此等妖孽比無恥,簡直就是自取滅亡。

    ……

    且不說後事,只說西涼茉清理干淨,方覺得耳目清明,神清氣爽,又一邊用些早點,一邊問何嬤嬤:“是了,嬤嬤,昨日皇帝陛下沒有宣召於我麼?”

    何嬤嬤淡淡道:“別擔心,千歲爺昨日已經讓老身說您身子不適,修養一天,陛下原本是要來探望的,也被老身以郡主需要休憩為名,請了回去。”

    “嗯。”西涼茉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一會子還是要去一趟三清殿。”

    宣文帝雖然是個昏君,但是卻是個極好的靠山,她必定要好好地供奉著的,當初皇後何等尊貴,若非之前她早就在宣文帝腦海裡植下皇後容不得藍大夫人與自己的印象,皇後也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被遷到長門宮去了。

    長門宮,地點遠僻,與冷宮無異,皇後被遷居長門,等於昭告天下她已經在六宮失寵。

    如今這後宮裡,雖然韓貴妃不易對付,但也不是什麼棘手的刺頭,倒是皇後娘娘身後的陸家也是百年大族,陸國公雖然年邁不理世事,但是那位陸相爺,恐怕絕不會任由皇後失寵,危及太子爺,必定還有動作。

    還有德王府,總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再加上零零總總那些暗中伺機而動的小人,她是要多方打算,早日打算了。

    何嬤嬤看著西涼茉沉思的模樣,有些欲言又止,她還沒想好該怎麼告訴西涼茉這件事。

    但是她雖然未曾想好如何說起,卻已經有人忍不住了。

    “小姐……。”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白嬤嬤一身淡藍素衣臉色慘白地走了進來。

    西涼茉見她臉色不對,忙擔心地問:“這是怎麼了?”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怔怔片刻後,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小姐……小姐……夫人她……大夫人她已經去了!”

    西涼茉聞言,瞬間怔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藍氏——死了?

    何嬤嬤看著西涼茉有些木然的模樣,以為她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心中不由暗歎,同時也有些著惱地瞪了眼白嬤嬤,這老婆子如何一點時機都不會看就進來報喪。

    千歲爺和小姐這兩日才是蜜裡調油的日子,好容易方才圓了房,就不能晚點兒說麼?

    但是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何況……藍大夫人的死,幾乎可以說是千歲爺一手推波助瀾的,若是藍大夫人不死,千歲爺就得不到大夫人血液做成的足夠分量的藥丸一次服下,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與小姐圓房,好徹底解掉身上那些毒。

    這些年,千歲爺受了多少折磨,洛少爺受了多少折磨,她都是看在眼底的。

    藍大夫人不過就是想利用千歲爺既保住了小姐為她所用,又能用那些藥丸牽制住千歲爺罷了,這樣的女子,根本不配做小姐的母親。

    只是小姐,終歸是藍大夫人的骨血。

    何嬤嬤悄悄打量著西涼茉的表情,想看看她的反應,卻只見她垂著眸子,沉默著,讓人看不清楚她的想法。

    西涼茉此刻,根本沒有去為藍氏死亡的這個消息而感受到什麼太過悲痛的情緒,真正的西涼茉早就在幾年前已經死去,哪怕殘留在她身上的那一點點執念,也在她出嫁那日被藍氏的冷漠無情擊碎得灰飛煙滅。

    如今她不過是在迅速地判斷,這個消息到底是個好消息,還是個壞消息。

    畢竟皇帝陛下對她的垂愛,靖國公對她的歉疚都是寄托在藍氏的身上,她也是借著這份垂愛與歉疚,去實現自己的各種目的,如今藍氏已去,那麼未來呢?

    未來,皇帝陛下和靖國公對她的態度是否會有所改變?

    是更加眷顧和愧疚,還是逐漸變得冷漠?

    朝堂之上,是否會因此有什麼波瀾興起?

    畢竟藍氏身份不同,西涼茉不相信當年掌管天下兵馬的藍大元帥所有的舊部都會被宣文帝收編、打撒或者遣送回籍務農。

    藍氏的死或許能激起那些殘余在朝堂之上的他們最後對於藍家後人的歉疚之心。

    不管是什麼,這都意味著藍氏的死亡仿佛一顆小石子擊碎了一池子的平靜。

    ……

    而藍氏已去的消息,並沒有被大肆宣揚,而只是繆繆幾個人的手上得了這個消息,西涼茉和百裡青就是其中的兩個。

    未幾,在白嬤嬤和何嬤嬤的安排之下,西涼茉換了宮女裝束,趁著黃昏前悄然出宮,前往靖國公府。

    夜色降臨,西涼茉領著魅六、魅七和如玉、白珍四人都換了衣衫,讓府邸裡自己的人開了後門進了院子。

    一路挑著隱蔽的路子過去,她絲毫沒有發現國公府邸裡有披麻掛孝的東西,眾多僕人們該干活的干活,該打鬧的、休息的,都自顧自地爽愜得很。

    西涼茉暗自輕歎一聲,看來國公爺爺封鎖了相關的消息呢

    等著西涼茉到了驚瀾佛堂的時候,那裡大門緊閉,一個人都沒有,一片冷冷清清。

    西涼茉看著那滿地落葉,有些破敗的佛堂,不由暗自歎息,堂堂一代女將,竟然淪落到如今這樣的地步,不可謂不可悲。

    誰說紅顏是禍水?

    不過是多情女子,負心郎的不同演繹罷了,女子一生在世,束縛何其多,便是如藍翎夫人這樣曾經的一代女將,皇家養女,元帥獨苗,不也一樣落到今日一片淒涼身後事?

    她囑咐著魅七、白玉幾個在暗處悄然守著,自己轉身進了庵堂之內。

    庵堂不過是一處供佛之處,一處休息處所,藍翎所居之處與另外兩個伺候她的素衣老僕是分開的,此刻她就靜靜地躺在自己的休息的處所。

    一匹白緞子掩了她削瘦的屍身。

    西涼茉靜靜地走過去,伸手掀開那白緞子,露出一張蒼白干枯的容顏。

    不得不說藍翎夫人算是得天獨厚了,這些年的歲月磨礪,心中的痛苦折磨雖然讓她形容枯槁,但是當她永遠閉上眼睛的時候,或許是心中已經徹底沒有什麼可記掛,可留戀的了,所以她的臉上很平靜,失去全身幾乎大部分的鮮血,雖然讓她皮膚異常蒼白,也讓她看起來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荏弱的美——屬於死亡的美麗。

    西涼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裡有一道極深的刀傷,幾乎把手腕筋脈都割斷了,可見她是一心尋死,並無半分猶豫。

    她沉默著,微微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大小姐……。”或許是她沒有落淚的表現讓白嬤嬤有些驚訝和不滿,她忽然伸手拉住了西涼茉的衣衫。

    “怎麼了?”西涼茉看著她,她當然知道白嬤嬤希望她表現出來什麼情緒,但是她今兒沒有興趣再表演。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的樣子,只以為她是對藍翎夫人仍舊有怨恨,便起身關上門,再上前含淚道:“藍大夫人不是不關心小姐的,只是大夫人她心中太苦了……。”

    “哦,怎麼個苦法?”西涼茉淡淡地問,她尋了個椅子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白嬤嬤以袖拭淚道:“當年夫人是何等的天之嬌女,被封為凰翼公主,便是如今的太平大長公主都及不上的,多少世家公子都以得夫人多看一眼為榮,只是公主不肯與尋常女子一樣,選個手無縛雞之力,只會風花雪月的世家子,直至後來遇見彼時投筆從戎的國公爺,彼時他仍舊只是元帥大人旗下的一個初露頭角的參將……。”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接話道:“邊關軍營,一個年少多情,一個嫵媚無憂,郎才女貌就對上了眼,然後我那母親一心戀慕上我那父親,非君不嫁,偏偏家中寄養的少年天子也不甘心只當她的弟弟,又憂心藍大元帥功高震主,若是我那母親順從了天子之意為入宮為妃、為後也就罷了,偏生她非所愛不嫁,於是激怒天子,甚至連累自己父親與女兒,自己也不得不遁入空門,一生孤苦淒涼是麼?”

    “小姐,你怎麼知道,是誰告訴你的?”白嬤嬤不禁一震,愕然地望著西涼茉。

    “還需要人告訴麼,嬤嬤,這種才子佳人橫遭拆散的故事,自古以來話本裡比比皆是。”西涼茉淡漠地道。

    就藍翎那種天之嬌女,憑借著點心機智謀和元帥父親的威視赫赫,贏了幾場仗,封了個將軍,便不知什麼叫做‘天子一怒,伏屍千裡,血流成河“,一直把那個養在家中的食人虎當成乖順貓兒,完全看不清什麼叫一朝天子一朝臣,不但不勸誡著自己父親急流勇退,還往槍口上撞,會落得今日下場,也是理所當然的。

    西涼茉的話冰冷而刺耳,讓白嬤嬤當場變了臉色,失聲道:”小姐,您怎麼能這麼說夫人,當年陛下不顧夫人已經嫁為人妻之事,強行令夫人入宮侍寢,還要冊封夫人為妃,夫人當時已經懷了你,也是為了保住你,夫人才肯勉強侍寢,卻因此失卻了國公爺的歡心,被國公爺猜忌!“

    西涼茉挑眉:”是麼,為了保住我,那我倒是寧願她不曾保住我,否則也不會讓所有人都跟著受罪。“

    白嬤嬤急了,咬唇道:”後來小姐出生之後,陛下仍舊不肯死心,只道你是他的骨血,強要帶走你,若你不是他的骨血,便要殺之,夫人無法,只能承認你是陛下骨血,並對你不聞不問,同時發誓就此遁入空門,不再涉足紅塵,以反抗陛下如此強占臣妻的行徑,方才保住了你一命,這麼多年來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她不敢對你施以半分明面上的關懷,但是奴婢也是夫人籍著靜小姐的名義被送到您身邊來保護您的!“

    西涼茉聞言,頓時忍不住低笑出聲。”呵呵……。“

    白嬤嬤又氣又傷心:”郡主,您,您怎麼能這樣,夫人為了保護您,甚至要國公爺立誓永遠不能未經她的允許踏入這佛堂,當初夫人對國公爺的心,無人不知,能做出這樣的決定還不是為了您麼!“

    西涼茉笑夠了,方才淡漠地道:”其實與其說她是為了我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倒不如說她是為了西涼無言,我那薄情的父親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對我的父親不是一直不肯死心,所以才留在了這裡,否則她大可以去外頭庵堂出家,又何必一直呆在國公府,不就是既恨我那父親拋棄誓言,一娶再娶,又不肯放棄自己正室的身份麼?“

    藍翎夫人以在府邸佛堂清修名義永不出佛堂一步,卻也是昭告府邸中所有人,她才是靖國公的正室,就算是韓夫人那樣出身高貴的女子掌了府中大權,也休想越過她去。

    至於西涼茉這個女兒,於她而言不過是帶給丈夫猜忌的孩子,就算初衷也許真是想保住這個孩子,但到了後來,經歷了漫長時間的折磨與期盼得不到回應,丈夫不斷地娶妻納妾,讓她越來越失望之余,恐怕也連帶著恨上了這個帶來丈夫背心背德的女兒。

    白嬤嬤聽著西涼茉涼薄而尖利的話語,臉色越發的蒼白起來,卻無法做出有力的反駁。

    是的,除了剛出生那一個月,夫人後來再沒有抱過小姐一次,每次召她過來也是有其他事情要吩咐。

    但是,白嬤嬤依舊忍不住下意識地辯駁:”小姐……你……夫人不是這樣的,她是真心疼你的。“”真心疼我?“西涼茉譏諷地勾起唇角,若藍翎真的對這個不受祝福的女兒真有什麼母女之情,她童年過得如此淒慘,比一個下人都不如,藍翎夫人又怎麼會不知道,以白嬤嬤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護得西涼茉周全,否則真正的西涼茉也不會慘死,而有了自己這個‘西涼茉’出現。”一個猜忌自己的妻子,薄情寡義;一個天真又冷漠愚蠢,我那父親和母親果真是般配!“

    西涼茉譏諷的話語剛落,忽然一個身影大步走過來,對著西涼茉怒叱道:”茉丫頭,休得如此對你母親不敬,是誰教導得你如此無禮粗蠻的!“

    西涼茉和白嬤嬤轉頭一看,竟然是不知何時出現的靖國公,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西涼茉暗自冷嗤,但臉上依舊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模樣:”父親大人,您忘了,當初教養我的不一直都是您深愛的韓二夫人麼?“

    聽到‘深愛’二字後,靖國公幾乎是怒不可遏,又或者說是惱羞成怒,竟朝西涼茉揚起了手:”你這忤逆女,還不住嘴!“

    西涼茉冷笑地把臉揚起來:”你打呀,就在我死去的母親面前打好了,她一定很高興地看見自己的丈夫果真是個無情無義的男子,這般去了也比幾十年半死不活地挨著日子強!“

    靖國公聽著西涼茉的話,再看著與那已經逝去的妻子擁有著同樣美麗面孔,卻一臉倔強的女兒,忽然間揚起的手就再也揮不下去。

    曾幾何時,他和藍翎,還有他們的女兒就已經走到了這樣的地步。”國公爺,你不能打大小姐啊,大小姐是您的親生骨肉,這麼多年來過得那麼辛苦,您難道就不看在已經逝去的夫人的面上對大小姐寬容一二麼?“白嬤嬤忽然‘噗通’一聲跪在靖國公的面前,淚如雨下。

    西涼茉卻依舊眼中含淚地道:”嬤嬤,你不必求他,他能為榮華富貴拋棄母親那麼多年,我這個女兒又算得了什麼?“

    靖國公看著如今這場景,心頭陡然生出一種無力與深深的悲哀來,他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捂住自己的額頭,仿佛體力不支一般,坐在了藍大夫人的床邊低聲輕喃:”冤孽啊,冤孽……我當初就不該娶了你,藍翎,都是我害了你!“”藍翎她臨去之前可有什麼遺言?“靖國公忽然問。

    白嬤嬤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夫人只留下了一句話,陌上花開,妾去矣,君當顧憐嬌兒弱。“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試圖伸手去觸碰藍大夫人青白的臉孔,卻又不敢去觸碰,最終痛苦地以手抱頭,素來冷峻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來,一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淌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西涼茉並不懷疑靖國公的痛苦與難受,若是當年他不曾與藍翎夫人有那麼一段刻骨銘心事,或許今日也不會這般恨滿懷。

    他太過精明世故,她又太過執著天真。

    精明世故與執著天真,永不能相容。

    尤其是當初靖國公對藍翎許是真心真意的,他甚至願意與藍翎夫人成親,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但是他沒有想過這份情意所帶來的後果會如此嚴重,在面對阻力的時候,他退卻了,猜忌了,甚至也許曾經還後悔過。

    但是藍翎夫人已經拋卻了一切,又怎麼能容得他後悔?

    只是一切都已經過去,她已經回不去,他也不能回頭。

    但藍翎夫人臨死去卻還記得有她這麼一個女兒,亦算難得。

    只見靖國公在藍翎夫人的床前忽然跪下,凝視著床上的人,握住了她慘白無力的手腕,輕聲道:”翎兒,你且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你的願望,照顧好我們的女兒的。“

    昏暗的屋子裡,西涼茉垂下頭,仿佛不勝悲戚,她方才那一場表演,勾起了靖國公的怒氣,再以哀怒之態,激起國公爺心底深處最痛苦歉疚的情緒,如今白嬤嬤這一句話,更是錦上添花,靖國公從此往後大約都會對她徹底放下了戒備了,只剩下憐憫關愛。

    許久之後,靖國公收拾了情緒,安慰地拍拍西涼茉的手,喑啞著嗓音道:”丫頭,你先出去,為父與你母親還有些體己話要說,十多年了,她總不願意聽我說,在不說,恐怕她以後都更聽不到了。“

    西涼茉聞言,以袖拭淚,哀婉地道:”父親節哀,女兒先回宮了,今兒是悄悄出來的,已經是觸犯了宮禁了。“

    靖國公聞言,有些詫異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只以為她是來見母親最後一面的,便道:”丫頭,不必憂心,想必陛下他……。“

    靖國公頓了頓:”想必他不會怪罪的。“

    人死如燈滅,他們這些人此刻,怎會還有心思去計較這些。

    西涼茉點點頭,行了禮,轉身離開後,卻仿佛想起了些什麼,看向靖國公道:”是了,父親,母親要把什麼東西交給女兒,說是父親那裡才能得到圓滿,她不知是什麼東西,這是母親的遺願,茉兒自然是想要親手完成的。“

    靖國公一愣,猛然抬起頭看著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是麼,改日你拿來看看!“

    西涼茉頓了頓,道:”好。“

    靖國公聽得她答應,臉上露出一種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的神色來,隨後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對著西涼茉揮揮手:”好了,你先回去吧,這事,改日為父會讓人通知你的。“

    西涼茉點點頭,方才轉身離開。

    西涼茉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地上樹葉柳枝的綽綽疏影,露出一絲奇異又冰冷的笑來。

    那半塊令牌果真在靖國公那裡,早前的時候,她在昏睡的時間裡也有間斷的清醒,偶爾聽見百裡青與連公公說及令牌有兩塊之事原來不是她做夢,而是真的。

    既然百裡青已經得到了其中一塊,那麼還剩下的那一塊,根據之前的蛛絲馬跡來推測就在靖國公這裡。

    她雖然尚且不知這令牌有什麼用,但是若能得到手,再研究不遲。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忽然心中生出一種極度的無力與悲哀來。

    大小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純真善良的大小姐了,她的心已經被夫人、國公爺,這府邸裡的所有人都逼迫成比石頭還要堅硬冷漠了,根本不會為自己母親的死亡哭泣和悲傷。”是了,嬤嬤,我那母親這般大費周章地做了這些事,她是不是希望我替她完成什麼遺願?“西涼茉忽然開口。

    白嬤嬤一愣,有些不自在地道:”大小姐,您說什麼呢,夫人只是希望最後見你一眼而已。“”是麼?那就算了。“西涼茉也沒有再問,只是輕彎起唇角,轉身便走。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不由大急:”大小姐,難道你就不想為夫人報仇麼?“

    西涼茉頓住腳步,忽然回過頭冷冷地看著白嬤嬤一笑:”我為什麼要為那個蠢女人報仇,自作孽不可活罷了。“

    她就知道藍翎那女人平日裡根本很少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如今這般死後卻忽然讓白嬤嬤將所能說的事情都說一遍,又做出那種仿佛一切都是為了女兒的模樣,必定是有所求。

    報仇?

    她為什麼要幫藍翎夫人報仇,真是可笑。

    西涼茉說完,也不去理會白嬤嬤慘白的臉,轉身便喚了白玉幾個准備跟著她走。

    臨走前,她淡淡地吩咐白嬤嬤:”嬤嬤,我先回宮了,若是你記得跟著的人,護著的人,你的小主子是我,那麼茉兒永遠都會奉嬤嬤如同義母,若是您一直覺得自己是藍翎夫人的忠僕,那麼您自管去咱們名下的帳房支領兩千兩銀子並一個胭脂鋪頭,養老度日,茉兒也會為您養老送終。“

    她雖然重視身邊之人,卻並不表示能夠容忍有了二心,或者逼迫她做不該做之事的身邊人。

    看著西涼茉頭也不回離開的傲然背影,白嬤嬤忽然黯然落淚,這是小姐在警告她,不要再以夫人的意志為命,也不要逼她為夫人報仇麼?

    夫人,難道你已經知道了大小姐會變成如今這種冷情,冷心的模樣,方才讓我尋了機會給她服下忘川水麼?

    可是……可是……

    她又怎麼能看見自己當作女兒一般疼愛長大的少女,成為為夫人復仇的利劍,成為男子的玩物,一個九千歲就已經夠了。

    白嬤嬤心中極為復雜,難以抉擇,喃喃自語地流著淚。

    幾乎不曾注意到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從牆上翻過,走進了藍翎夫人的房間。

    靖國公正握住藍翎夫人的手,輕聲低語,回憶著過往,一時哭,一時笑,仿佛壓抑多年的情緒都在這一刻釋放。

    卻忽然聽見身後有所動靜,他驀然回頭見著了對方,忽然冷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那瘦長矍鑠的人影卻冷笑起來:”怎麼,你能來,我就不能來送她一程麼?“”若不是你,藍翎又怎麼會死,陸紫銘!“靖國公眼底閃過一絲濃烈恨意,梭然從腰上抽出劍來指著對方。

    來人赫然正是朝中文官之首的陸相爺。

    他冷漠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譏諷的神情:”怎麼,賊喊抓賊,若不是你那女兒對皇後娘娘動手,又何至於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也就是為了那塊藍家的令牌麼!“

    ……

    驚瀾佛堂這一夜,注定不平靜,但是西涼茉卻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宮裡,一進殿門,便見著一人坐下燈火流離下,靜靜看著書。

    柔美的燭光落在他線條精致的面容上,柔和了他雖然顏色無雙,但向來冰冷陰沉的面容。”回來了?“他聽見響動,朝西涼茉微微側過臉,微微一笑,異樣的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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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2:19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賣

    西涼茉看著他微笑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心頭微微一暖,便拾著裙擺走過去,跪坐在他身邊的蒲團上。

    “給。”百裡青順手遞給她一只白玉碗。

    西涼茉喝了一口,酸甜香馥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一下子便覺得今日異樣的燥熱都消散了,她忍不住感歎:“這冰鎮桂花酸梅湯味道真好。”

    百裡青微微勾了下唇,眼底閃過一絲得色:“是麼,這是我親手做的。”

    西涼茉捧住白玉碗的手一頓,盯著百裡青上下打量一番,百裡青被她看得奇怪,便問:“怎麼了?”

    西涼茉狐疑地道:“這裡面沒有什麼春藥、瀉藥、毒藥、癢癢藥什麼的吧?”

    百裡青:“……。”

    兩人對視片刻,百裡青臉上笑容一收,拉長了臉,徑自伸手來拿回她手裡的碗,冷哼:“哼,不喝拉倒,裡面不但有毒,還有屎、有尿!”

    西涼茉瞅著百裡青是真生氣了,便曉得有點兒誤會他了,一會惹惱這位天下第一號小心眼的人物,還不知道他轉過背怎麼記恨。

    她趕緊伸手去搶碗兼賠笑:“爺,千歲爺,師傅,我錯了還不成麼。”

    這千年狐狸素來性情高傲,從來就是個把人不當人使喚的主,今兒這麼好心情地忽然洗手做羹湯,不讓人懷疑才是怪事。

    西涼茉眼明手快搶了白玉碗,咕嘟一聲都喝了,方才笑瞇瞇地對著百裡青道:“好喝,師傅的手藝真好喝。”

    百裡青瞅著她那副小意奉承的樣子,方才冷嗤道:“若非瞅著你睡了兩夜一日,脈象裡有點子燥熱,為師也懶的親手給你調制這東西,裡頭摻雜了好幾味調理身子的藥物,真是狗咬呂洞賓!”

    西涼茉聞言,不由微微錯愕,什麼,這裡頭還有調理身子的藥?

    她倒是一點子藥味都嘗不出來,有一點她是知道的,若是手藝不好,根本不可能做到一味甜湯裡頭既補身子又讓人嘗不出藥味。

    比如她吧,前世今生都不是個下廚的料。

    西涼茉捧小碗,目光閃爍地看著百裡青:“你除了會做甜湯還會做什麼?”

    百裡青懶洋洋地一邊玩著手上的碩大寶石戒指,一邊道:“御膳房的南派一百六十道菜,你想吃那一道?”

    西涼茉徹底震驚了,雖然她實在無法想象一身華服,妖異傾國,手中朱筆一揮,千萬人血流成河的第一奸佞九千歲殿下穿著圍裙,拿著鍋鏟炒菜的模樣。

    但是百裡青是屬於那種要麼不說,說了便必然比和尚還不打俇語的人。

    她崇敬地看著百裡青:“千歲爺威武,師傅你果然是宜家宜室,您還有什麼是不會的嗎?”

    宜家宜室?

    只有女人才合適用這樣的詞!

    百裡青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有,很多,比如為師還是沒學會弄壞你,不是麼?”

    西涼茉瞪了眼百裡青沒好氣地道:“師傅,你可以再無恥一點!”

    碰上百裡青那種似笑非笑的灼熱目光,她又別開臉,耳根子瞬間熱了起來,有點不自在地伸手再去倒那玉壺裡的酸梅湯。

    不是第一次和他有肌膚之親,卻不曾想到會親密到這樣的地步。

    這超乎了她的預計,有一點子無所適從。

    但她伸出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冰涼修長的手握住,西涼茉不由一僵,那人倒也沒多過分,只是指尖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的滑動,仿佛在感受她的脈搏一般,冰冷的指尖摩擦微溫細膩的肌膚的觸感仿佛帶著細微的撩人的刺,讓西涼茉背脊微微發麻,有一種奇異而曖昧的感覺。

    她卻也沒有從他手中抽出手來,任由他握住。

    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腕,輕巧地一扯,竟靠了過來,把頭半靠在她的肩頭和胸口上:“丫頭,還疼麼?”

    西涼茉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有些不堪直視面前忽然放大的那張美艷到詭魅的絕麗面容,淡淡地道:“還好。”

    “不恨我麼?”百裡青伸出指尖慢悠悠地掠過她精致尖巧的下顎,他換了自稱——我。

    西涼茉微微撇嘴,有點兒好笑的樣子:“你是想看我痛哭流涕,哭天搶地,咒罵不止呢,還是想看我幽怨流淚,求你負責的樣子?”

    她留意到了他語氣裡細微的轉變,所以她也沒有再玩笑似的自稱徒兒。

    這個時候,他只是個男子,而她是女子,他們有了更深入的肌膚之親,就這麼簡單。

    百裡青低笑,眸光幽幽:“不,我只是在在問你要不要對我負責?”

    他話尾的聲音輕佻又柔和,像是狐狸拿著柔軟蓬松的尾巴撩撥過她細膩的肌膚,然後一輕撩過她的心扉。

    西涼茉看著他,目光銳利得幾乎要穿透他的皮肉一般,片刻後握住他的手,輕笑了一下:“九千歲大人這算是在求向我親麼?”

    百裡青挑眉:“又或者你願意繼續與我做個奸夫淫婦、暗通曲款也可以。”

    西涼茉淡淡地道:“暗通曲款這種事,做一次就夠了,做多了豈非無趣麼。”

    百裡青低笑,眸裡閃過一絲微妙的色彩,挑起她的下巴:“小丫頭,別跟為師打啞謎,你想要什麼?”

    “令牌!”西涼茉直勾勾地看著他,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地直接道:“令牌,我到現在還沒見過令牌什麼樣子。”

    百裡青睨著她,陰魅的眸子裡仿佛一片幽沉的大海,讓人看不清裡面的顏色:“好。”

    他隨手從自己的寬袖裡取出一只錦袋放在西涼茉的面前:“看吧。”

    西涼茉沒有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目光有些猶豫地落在那袋子上,但還是伸手拿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枚純銅鍍金的虎頭叼龍的令牌,雕刻得線條粗獷,卻極為霸氣,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那令牌上的鍍金掉了不少,露出裡面的銅綠來,令牌的右下方是一個篆刻的籃字

    不知道為什麼,在西涼茉看到這令牌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令牌一定就是藍家那塊的令牌,雖然這令牌說不上精致美麗,但是裡面仿佛有什麼是極為吸引她的,令她忍不住一把握住那令牌對著燭火觀看起來:“原來這就是藍家的令牌麼?”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是一種對於權力所賦予的自由的向往。

    雖然世間從沒有所謂的絕對自由,但她這具軀體裡寄居的到底是來自異世的靈魂,無法像一直生存在這裡的人一樣對於上位者這種主人生死的權力與行為視若平常,又見識了太多的壓迫,她不喜歡將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別人的庇蔭下,若是奪得絕對權力,方才有讓人不能隨意輕賤與得到自由,那麼她所一直孜孜不倦的就是權力。

    而這塊令牌曾經代表著皇權都極為忌憚的龐大權力。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它的用途,但是既然那麼多人都想擁有的東西,連百裡青都想得到的,必定不會是什麼不好的東西。

    看著西涼茉眼底閃過的清輝冷光,百裡青悠悠地道:“沒錯,你想要麼?”

    西涼茉的目光從令牌上轉回百裡青的臉上,他依舊是半伏在她的膝頭,一邊磕瓜子,一邊睨著她微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伏在她膝頭上的尤物仿佛引誘迷路旅人的妖魔,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

    西涼茉挑了下眉:“若是我想要呢,需要多少金銀?”

    百裡青輕笑,眸子裡仿佛攏上一層霧氣,溫柔又惑人地湊近她低語:“很簡單,我不缺錢,所以欠債只能肉償,讓我睡一次就讓你用一次令牌怎麼樣?”

    西涼茉睨著他,搖頭歎息:“照這麼算,你還倒欠我好些次呢。”

    他耍無恥是麼,她就耍無賴好了。

    百裡青以袖掩唇,一副‘你好奸詐’的樣子:“那怎麼能算,為師都沒進去,為師很早就教導你,做人要厚道。”

    沒……沒進去……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的那副樣子,忽然覺得手很癢,真想

    這個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厚道的無恥老妖,還真是敢說。

    西涼茉暗自羞惱,她忽然那學著他的樣子挑起他精致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既然對於這個問題,咱們是無法達成一致,要不咱們換個方式,這個月裡若是徒兒睡師傅一次,令牌就讓徒兒用一次,若是師傅不肯讓徒兒睡了,那麼令牌就要暫時歸徒兒保管可好?”

    百裡青聞言,不由有些怔然:“這有什麼區別麼?”

    西涼茉微笑,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當然無害,要不師傅試試。”

    百裡青睨著西涼茉,一看就知道這丫頭又在使什麼壞心眼,但是面對來自自己徒兒加女人的挑戰,若是他不接了,豈非顯得太失他九千歲的氣概了。

    於是百裡青猶豫了一刻,便應了。

    但是當他看到自己手上綁著的繩子,不由挑眉,興味盎然地看向西涼茉:“看不出丫頭你竟好這一口,可要為師教你?”

    西涼茉笑著並不答話,她低頭湊近百裡青,輕吮了他的精致的薄唇一口,隨後推著他緩緩躺下,仿佛小貓舔著爪子似的一點點地順著他的頸項慢慢輕咬:“師傅,這種時候,咱們還謹守師徒本分豈非太失情趣,不若我叫你阿九可好?”

    阿九?

    她有些生澀的細細吮咬,卻讓百裡青愜意地瞇起狹長的魅眸:“為何不是叫九哥?”

    九哥?

    算了吧,若是真的論起經歷人間百態,辛酸苦辣,她的年紀哪裡又比他小呢?

    西涼茉搖搖頭,似笑非笑地挑開了他胸前的衣襟,手指掠過他光滑的胸膛,伏在他的身上,悠悠地道:“我比較喜歡阿九。”

    仿佛語帶雙關的話語,讓百裡青眸光裡有幽光掠過,抬首吻住她近在咫尺的紅唇,技巧地挑開她的牙關輕道:“嗯,我等你一邊哭泣呻吟一邊這麼喚為師。”

    西涼茉因為他話裡的毫不掩飾的侵略性的暗示,不由臉上微微一紅,隨後伸手解開了他的腰帶,就在百裡青等著她繼續的時候,卻見西涼茉忽然支起身子來,摸著下巴道:“師傅,徒兒忽然發現自己忘了一件事。”

    “嗯,別管什麼事……。”百裡青被她的舉動撩撥得心火一簇,正要說什麼,卻見西涼茉搖搖頭,仿佛很是無奈的樣子:“這可不行,徒兒最不喜歡做事沒有首尾,師傅,你且等一等,一會子我就回來。”

    “一會子回來?”百裡青愣了,隨後危險地瞇起眼,這是什麼意思?

    西涼茉一下子從他身上起來,順手把那塊令牌塞進自己衣襟裡,笑瞇瞇地對百裡青道:“爺,乖乖地躺著,一會子我辦完事就回來臨幸你,當然如果你不喜歡這麼躺著的話,也可以叫魅一他們進來幫你解繩子。”

    百裡青到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被西涼茉擺了一道,他就妄自居高位那麼久了,他瞬間陰沉下了臉:“西涼茉!”

    居然敢耍他,這臭丫頭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但是他試圖坐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除了衣衫大開,褲帶松垮,雙手上麻繩栓在了軟榻的扶手上,連腳上也不知何時栓了一條條細細的紅線,紅線很細,卻很牢固的樣子。

    百裡青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天山金蠶絲,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之,而且若是人越掙扎,那金蠶絲便縮得越短,勒得人越疼。

    他陰霾地盯著西涼茉,咬牙切齒:“臭丫頭,你若不乖乖地解開為師,一會子有你好受的。”

    陰冷威壓的氣息瞬間蔓延開來,仿佛連房間的溫度都低了不少。

    西涼茉搖搖頭,一臉溫和地道:“師傅,茉兒絕不食言,你且等個一兩個時辰,今兒天氣如此燥熱,您絕對不會著涼的。”

    說罷,她起身後,整理了一會子衣襟,轉身就向房門外走,一邊走一邊不忘交代:“對了,您可以叫魅一過來為你解開繩索,這倒是沒關系的。”

    對於這位爺瞞著她真實情況,在她完全沒有心理准備的情況下,做出占了她身子的事,她決定做出深刻的檢討,是不是以前總是讓這位爺占便宜占得太順利了,他若是和她在一起,卻不習慣尊重她的話,今兒她也該讓這位爺試試這種滋味。

    看著西涼茉大剌剌地懷揣著令牌離開的背影,百裡青陰霾的俊美面容上最終浮起一絲無奈的表情來,暗自低嗤:“真是個記仇的丫頭。”

    她分明早就算計著他驕傲的性子怎麼肯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的這副模樣。

    若是尋常女子,此刻恐怕早已與他輕憐蜜意了。

    不過這也是她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她似乎並不喜歡成為任何人的附庸,他的小花兒似乎更喜歡自己面對那些風雨。

    這可麻煩了,他更習慣把一切都掌控在掌中。

    若是一不小心,這朵花兒成長得脫離了他的掌心怎麼辦?

    ……

    禁軍

    西御所

    西涼靖正坐在燈下,提著毛筆細細地描繪著畫卷的人,裡面是一個妙齡少女,面容嬌美,眸光清冽,唇角噬著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容裡卻不若尋常女子的溫柔嬌俏,而是帶著一種挑釁,卻平添了三分勾魂攝魄的嫵色。

    西涼靖專注得仿佛在將他所有能說與不能說的情緒都描繪在這幅圖之中。

    “大哥哥,這是在畫我麼?”一道女子輕柔婉約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驚得西涼靖陡然抬起身子,矯健修長的身子呈現極度戒備的姿態,看向來人。

    “誰?”

    “大哥哥連畫裡人都不認識了麼?”西涼茉輕笑著摘下兜帽。

    “茉兒,是你!”西涼靖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麗女子,不知她何時出現的,又看著自己看了多久。

    夜行來此,她一襲白衣,長發松松地用一條錦繡發帶束在腦後,垂落在臉頰邊的發絲極隨風輕飄,愈顯得美麗空靈,仿佛傳說裡蠱惑人心的妖精,前來迷惑男子的心智。

    片刻後,西涼靖陡然收起畫,收斂了神色,冷硬地道:“大妹妹,這裡是禁軍居所,深更半夜至男子居所,妹妹是嫌棄自己的名聲還不夠壞麼?”

    西涼茉卻似乎全然不介意西涼靖尖利的話語,只是歎了一口氣幽幽地道:“哥哥,我來不是為了與你做這口舌之爭的,我來是希望你能瞧瞧帶我出一趟宮的,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與爹爹商量。”

    “今兒你不是已經回過國公府邸了麼,藍大夫人得你送了一程也算夠了,我連自己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西涼靖看著西涼茉的眼裡毫不掩飾他的譏諷和憎惡,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深沉情緒。

    西涼茉淡淡地道:“哥哥,此事事關咱們國公府邸的興衰,所以不但是我,連你也需要陪我一同去見父親。”

    西涼靖見她說得如此慎重,狐疑地看著她:“你有什麼重要的事,只管與我說就是了。”

    “你能做得了主麼,事光當年藍家令牌之事,如今這令牌就在我的手裡,我需要速速面見父親。”西涼茉淡淡地道。

    此言一出,西涼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下子上前握住西涼茉的手:“你拿到令牌了,令牌在哪裡?”

    看著西涼靖的失態,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冷淡的笑容來,果然,靖國公是真的把此事告訴過西涼靖了,果真是父子情深。

    西涼茉手腕一轉,巧妙地掙脫了他的手,輕柔又不容放否地道:“我要見父親,親自把令牌交給他,還有關於司禮監的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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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2:49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令牌真相

    “你說的是真的?”西涼靖一震,隨後冷冷地看著她。

    西涼茉婉約一笑:“怎麼,哥哥不信?”

    西涼靖睨著她許久,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不對勁,卻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大妹妹當初陷害我被父親猜疑的時候,恐怕背後未曾沒有司禮監的影子,今天是天下紅雨了麼。”西涼靖冷笑一聲道。

    他的這個妹妹可一點都不簡單。

    西涼茉淡淡地道:“大哥哥可曾聽過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今日之事,於我西涼家生死攸關,妹妹我怎麼說也是西涼家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妹妹選擇西涼家,而不再依附司禮監,不也是理所當然的麼?”

    西涼靖聞言,忽然伸手粗魯地捏著她的下巴一挑,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冷笑:“好一個理所當然,大妹妹,你竟絲毫不會覺得良心不安麼?如你這般卑鄙小人,我怎麼信你?”

    西涼茉眸光裡閃過一絲不悅的冷光,毫不客氣地拍掉他的手,淡漠地道:“沒錯,妹妹我正是個逐利之徒,對於逐利之徒而言,沒有什麼良心安與不安之說,何況說到良心不安,當初若非大哥哥與二妹妹都想置我於死地,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西涼靖聞言,當初被靖國公踹在心口吐血、得知母親死在對方手上的那一股子怨氣瞬間就升騰了起來,他眼底閃過一絲凌厲殺意,拍案而起,一把抽出腰上鋒利長劍擱在她的頸項上厲聲道:“你還敢說,當初你害死母親的帳,害得仙兒出塞和親,卻慘死塞外的帳我尚且未曾與你算!”

    西涼茉仿佛沒有感覺到自己粉頸上的森寒劍氣,只是淡漠地道:“大哥哥請慎言,妹妹何曾親手害死二娘,只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因果素來由己生,大哥哥是忘了妹妹這些年怎麼過來的麼,幾番鬼門關前過,幾番死裡逃生,身上的傷便從來沒有斷過,這筆帳,妹妹又該與誰算?”

    西涼靖一窒,是的,他知道西涼茉的話並沒有一絲虛假,但是……

    雖然母親不是她親手殺死,她卻也是母親黃泉路上擺渡人。

    “母親終歸沒有要了你的命,何況她是母親,孔孟大賢有言百善孝為先,子不言父母之過,母親要兒女如何,兒女也當遵照依從,方是孝道!”

    西涼茉一聽,便覺得頗為可笑地挑眉:“大哥哥,那是你的親生母親,不是妹妹我的親生母親,我的母親前日方才去世,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得輕易損毀,二娘和二妹妹她們已經損毀妹妹我的身體發膚多少次了,妹妹我已經是對自己的母親大為不孝了,自然是要向二娘和二妹妹她們討還一點的,這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真是可笑,什麼叫母親要兒女如何,兒女也當遵照依從?

    就算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她也不會去做這種荒謬的事,難道父母要她去死,她也去死麼?

    何況,韓氏那老虔婆還不是她的親生母親。

    再說了……

    西涼茉頓了頓,冷嗤一聲道:“哥哥若是要依從孔孟之道,不知哥哥可曾聽說過,不孝有三,其一就是阿諛順從,陷親不義,莫非哥哥覺得母親不慈,虐殺非自己所出的嫡女在宗法上也是正確並且能夠容忍的麼?”

    西涼靖被她的話噎得一時間無話可答,他狠狠地怒視著西涼茉,冷笑:“妹妹果然是牙尖嘴利,顛倒黑白的能力無人能及,難怪連司禮監的那些閹人也能攀附上。”

    西涼茉瞥著他,淡漠地道:“大哥哥盡管在父親面前指出妹妹哪一條是顛倒黑白,證實二娘之死與我有關,既然大哥哥是來與妹妹我來爭這口舌之長短的,妹妹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她指間一彈,一下子就彈開了他的劍,優雅地一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西涼靖見她竟然說走就走,頓時眼底閃過一絲愕然和惱怒,隨後立刻一個閃身上前,攔在她面前:“你不想見父親了麼?”

    西涼茉看著他,仿佛聽見什麼可笑之事,挑眉道:“沒有大哥哥,我就見不到父親了麼,我只是想要早點見到父親,並且覺得此事與我西涼家生死攸關,大哥哥是未來的家主,總該也去聽一聽才是,既然哥哥並不在意,那妹妹明日再請旨回家一趟,又有何不可?”

    西涼靖目光森寒地看著她,半晌方才冷冰冰地道:“好,我帶你去見父親,但是……。”

    他頓了頓,語意滿含殺氣地一字一頓地道:“你且記號了,若是讓為兄知道你再對國公府不利,為兄必定親手斬下你的首級。”

    西涼茉譏諷地勾了下唇角:“我不是說過了麼,我等著哥哥你隨時動手。”

    至於誰能斬下誰的頭顱,那還未可知呢。

    ……

    靖國公府

    書房

    靖國公正扶著額,面色疲倦而蒼白,仿佛蒼老了十幾歲,他正思索著今夜陸相爺來訪時說的那些話。

    忽然聽見門響,便見自己一對兒女魚貫而入,他不由一愣,隨後厭厭地擺擺手:“你們出去吧,今夜為父想要靜上一靜,特別是茉兒,你不該這個時候再次出宮,明日若是陛下知道,恐怕總是不妥。”

    西涼靖和西涼茉兩人對視一眼,難得默契地並沒有遵照靖國公的話去做。

    “你們這是……。”靖國公顰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父親,是大妹妹來找您說令牌之事的。”西涼靖忽然道。

    靖國公聞言,梭然抬起頭,目光裡閃過一絲異色:“什麼?”

    西涼靖便將西涼茉之前的話簡單地說了一遍,靖國公越聽,眸子裡的光芒越閃爍,頗有幾分驚喜的意味。

    “茉兒,你真的拿到了藍家的令牌麼,果真是為父的好女兒,快拿出來給為父!”靖國公迫不及待地起身道。

    西涼茉退了一步,柔婉地輕聲道:“父親恕女兒不能現在拿出來,母親的遺囑中交代茉兒的事不曾完成,茉兒不敢違背母親的意願。”

    “你母親的意願?”靖國公原本有些不悅,但是一聽是藍翎夫人的遺願,便神色瞬間溫和下來,卻也有些猜疑地道:“你母親說了什麼,為何白氏不曾告知於為父?”

    西涼茉忽然將自己提著的一個小布包袱擱在了桌子上。

    “這是?”靖國公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件東西,而西涼靖則警惕而不動聲色地手按著腰上的長劍,站在了靖國公的身前。

    西涼茉看在眼底,唇角彎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順手扯開了那包著的布巾,露出裡面一塊十寸見方的靈位來,黑檀木所制成靈位,上面的數個粗糙卻筆畫淒厲的大字,一下子刺痛了靖國公的眼,以至於他身子一晃的時候,將自己放在了桌子上最喜歡的硯台打碎了,也沒有來得及去看一眼,臉上肌肉不自覺地抽了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塊靈位。

    那塊靈位並不新了,很舊,仿佛時常有人摩挲,所以有些地方呈現出光滑的痕跡,有些地方卻比較粗糙,上書——定國兵馬大元帥——藍玉之靈位。

    靖國公仿佛如遭雷擊的模樣讓西涼靖一怔,隨後狐疑地看向那塊靈位,眼中閃過種種情緒,卻終是沒有問出口。

    靖國公終於仿佛不堪忍受地別開了臉:“你母親到底說了什麼,她想要做什麼?”

    西涼茉瞥著靖國公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嘲謔的冷笑,但是臉上卻依舊是哀婉肅穆的模樣:“母親說了,要在外祖的靈位前,讓兩塊令牌合二為一,以告外祖的在天之靈,她已經盡了身為女兒的最大努力保全外祖的榮耀,並在外祖面前將這兩塊令牌毀掉,不讓任何人得到象征藍家最高榮耀令牌,也免得生靈塗炭。”

    “這……。”靖國公與西涼靖兩人的臉上同時閃過驚詫之色,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呼出聲。

    “這怎麼可以?”西涼靖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地立刻出聲反對。

    但是靖國公卻一手撫著額頭,一手按住了西涼靖,不讓他再說話,西涼靖便生生把到喉嚨間的話咽了下去。

    西涼靖眸光復雜地看著自己牆壁上那一副將軍雪夜彎弓射大雕的畫,良久之後,方才苦笑,長歎一聲:“果然是藍翎的性子會做的出來的,只是不想你竟疑我到如此地步了麼?”

    他眼中上過一絲無力的悲傷,有些事,他不願意,卻不得不做,藍翎如此怨恨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就比如現在……

    靖國公語氣艱澀地道:“茉兒,你母親的遺願固然是要完成的,但她只是擔心這令牌會最終落到有心人的手裡,如今這令牌已經是她最後的遺物了,而且,它對保全我們國公府一門安危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咱們不能輕易地毀了它。”

    西涼茉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靖國公:“父親,你這是要茉兒違背母親最後的遺願麼,母親說你背棄了她和外祖是真的嗎?”

    說罷她緊緊地抱起了令牌,退後一步,很是防備地樣子看著靖國公。

    靖國公看著她的模樣,那面容在搖曳昏黃的燭光下竟然與藍翎夫人有十分相似,仿佛藍翎夫人正如十幾年前一樣捧著藍大元帥的靈位一臉怨恨和戒備地看著他的模樣,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焦急地失聲道:“藍翎,不是的,我是有苦衷的,你我相識那麼多年,你難道信不過我麼。”

    話音剛落,他就被西涼靖拉了一下衣擺,靖國公方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將西涼茉當成了藍翎,脫口而出那些話,不免臉上有些尷尬,輕咳了幾聲,方才有些無奈又黯然地對著西涼茉道:“茉丫頭,你母親當年是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的事,方才如此誤會了父親的。”

    “什麼誤會?”西涼茉並不放松,直截了當地追問,仿佛靖國公不回答她,便不會交出令牌來。

    靖國公猶豫了片刻,方才轉頭對著西涼靖道:“靖兒,你先出去,為為父守著門,莫要讓宵小闖了進來。”

    西涼靖知道這是靖國公有不方便說的話要私下對西涼茉講,他卻也沒有太多的猶豫,只是警告性地盯了西涼茉一眼,便轉身向門外而去。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譏諷地彎起唇角,等著書房的門再次關上,隨後才看向靖國公,仿佛一臉哀婉地道:“父親,二娘曾說你疑我不是您親生之骨血,方才如此對女兒,但是母親臨去前卻曾斬釘截鐵地對白嬤嬤說過,我是您的親生女兒,子不問父母之過,只是您是否該告訴茉兒,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否則茉兒的心如何能安?”

    說罷,她低頭拭淚。

    靖國公聞言,再看著西涼茉低頭我見猶憐的模樣,心中不由酸楚,他長歎一聲:“是父親對不住你啊,當年……。”

    當年的西涼靖還不是靖國公,只是藍大元帥麾下的一員悍將,深得藍大元帥器重,更兼之他智勇非常,履歷奇功,與當時女扮男裝的皇帝養女,靖國公親女藍翎公主在那些年一同出生入死中,彼此傾心,只等班師回朝之後,大事皆定,便舉行大婚。

    只是不想,彼時先帝忽然病危,京都之中風雨飄搖,太子也陡然驟逝,擁立二皇子和在藍家寄居的十皇子的人分成了兩派,藍大元帥一向頗為喜愛和看重這個在自己家中寄居十年,容貌俊秀,為人機敏聰睿,認為他仁心仁術,文可安邦,武可定國的十皇子。

    何況二皇子還背負有弒太子之嫌疑,於是他便明裡、暗裡的支持了十皇子,而十皇子也在這一場奪位之戰中,因為有了藍大元帥的支持,終於奪得了帝位。

    “十皇子,也就是當今的陛下,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陛下也在十年的相處中,對藍翎漸生情意,要立她為皇後,並認為是父親橫插一刀,方才奪走了你母親的心,便試圖對為父出手,藍大元帥,也就是你外祖看不得陛下這樣的所為,便以外戚不可為權臣武將的理由,親自出面回絕了陛下宣你母親進宮為後的聖旨,陛下雖然不甘心,卻也不能再做什麼,於是為父便與你母親在塞外軍營裡大婚了。”

    “父親,聽白嬤嬤說母親為了嫁給你放棄了先帝公主的身份,也放棄了凰翼將軍的官職?”西涼茉忽然橫插了一句。

    靖國公眸光一閃,閃過一絲黯然:“是,當初陛下雖然不得已同意了你母親與我的婚事,但是卻挑撥了本家之人,當時你太祖父仍健在,親自上門找上了你祖母,於是你祖母不得不應陛下的意思,提出的要求,當初以為不過是陛下心中氣不過,若是讓陛下出了這口氣也就罷了,哪裡知道這不過是個開始,那陸家把女兒嫁給陛下做皇後之後,便也生出了與藍家分庭抗禮的心思……。”

    藍翎被褫奪公主頭銜和削了凰翼將軍的職位,不過是個削弱藍家權勢的開始吧?

    西涼茉挑了下眉,皇帝陛下演出了一個溫文爾雅,文韜武略的皇子得了藍大元帥的幫助,奪得了他夢寐以求的皇位,卻發現就算得到了皇位,也一樣受制於藍大元帥的威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再加上有心如陸丞相和陸皇後這樣的人的挑撥,便決心要鏟除了藍大元帥在軍中的根基,將兵權重新收歸自己的手裡。

    飛鳥盡,良弓藏,何況藍大元帥這樣有輔佐從龍之功,又功高震主的功臣,從來都是歷史上帝王開刀的第一個大靶子。

    “……你外祖有先見之明,將為父與你母親送到了邊關的藍家軍中,只要邊關軍隊都是藍家嫡系,便不至於有生死之憂,哪知陸紫銘竟然用計將你外祖暗中下獄用刑,再至後來,你母親為了保住你外祖,便明知陛下詔她從邊關回京入宮,必有蹊蹺,但她還是不顧一切地回來了,再然後……。”靖國公仿佛在忍受著什麼極為不可忍受的事一樣,他的額角上爆出青筋,連面容都有些扭曲,他停住了話頭。

    西涼茉靜靜地為他遞上一盞香茶,等他飲用了些,方才覺得心頭翻騰的屈辱平息了一些,才喑啞地道:“陛下強行召你母親侍寢,要立她為妃,直到這消息暗中都流傳出去了以後,引得幾名肱骨重臣,甚至陸紫銘都激烈的反對,皇帝才將此事作罷,只是你母親出來沒有多久就懷上了你……為父並不知道你母親入宮前就有了你,為父以為……。”

    “以為茉兒不是父親的骨血是麼?”西涼茉輕聲道,眉目裡浮現出憂傷來,又落下幾顆淚珠。

    “茉兒,是為父對不住你和你的母親,但為父也是為了保全國公府,保全咱們一家,所以當初陛下對你外祖動手時,為父才不能插手,彼時不光是我們府邸,甚至牽連著西涼世家上下一千多口人!”靖國公悵然地握住西涼茉的手,神色間滿是哀戚、憤怒與激動。

    “那令牌不是已經被迫交給了陛下麼?”西涼茉又問。

    靖國公苦笑:“當年父親雖然不能如你母親所求去救你外祖,但是卻也知道知恩圖報,你外祖對為父頗多照顧,又將你母親嫁給我,那令牌是他一生的驕傲,為父和你母親都絕不會輕易交給別人,所以便做了一份假的給了陛下。”

    西涼茉有些猶豫地拂去腮邊的淚珠,有些疑惑地道:“父親,那令牌到底有什麼用處?”

    靖國公沉默了一下,方才含糊地道:“藍家當年有一只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特殊隊伍,人人驍勇善戰,乃是藍家軍中的神秘精銳,也是你祖父最看重的先鋒軍。”

    “你母親嫁給我之後,這只軍隊就忽然被你祖父派出塞外伏擊犬戎人,但是整只部隊卻都在一場風暴之中都消失了,據說是死在沙漠最恐怖的黑風暴之中,但是也有人說他們帶著你祖父常年攻城掠池時候積攢下來的巨大財富隱藏了起來,若是咱們能得到這只軍隊和他們所攜帶大財物,便可有與陛下、陸家抗衡之力,讓他們投鼠忌器。”

    西涼茉聽得暗自心中點頭,雖然靖國公的話有些含糊其辭,也有尚存疑問之地,但是這令牌的作用恐怕倒是八九不離十,乃是調動兵馬所用,只是調動的不是所謂的天下兵馬,而是藍家這只最神秘、精銳的力量!

    “原來如此……。”西涼茉有些恍然所悟的樣子,低頭垂淚,卻沒有再問什麼。

    見著西涼茉的神色有些松動的模樣,靖國公以為她已經理解自己的苦衷,方才進一步扶著西涼茉的肩頭,溫聲道:“孩子,為父知道這些年你已經受苦了,一切都是為父不好,但是如今靖國公府邸形式嚴峻一如當年,陸相爺今日來就是威脅咱們,他早知道給陛下的令牌是假的了,因著皇後娘娘的事,他已經將此事告知陛下,一筆寫不出兩個西涼,若是靖國公府有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西涼茉走了幾步,仿佛是心中猶豫的模樣,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靖國公的手,隨後仿佛終於下了決心的模樣一轉身道:“父親,女兒怎麼說都是姓西涼茉,自然要為我們闔府上下計,只是母親的遺願也不能一點都不遵從,父親須得拿出另外一塊令牌來,與茉兒身上的令牌合在一起,在外祖和母親的靈位前放齊,待茉兒給母親、外祖磕個頭,闡明苦衷。”

    靖國公聞言,沉吟了一下,又四處看了看周圍,方才沉聲點頭道:“好,為父也該給你外祖磕個頭。”

    說罷,他便走到了那副《將軍雪夜彎弓射大雕》的圖前站定,又看了茉兒一眼,神色肅然道:“令牌之事,事關重大,為父連你大哥哥都不曾告知放在何處,你切記不要被外頭歹人曉得了!”

    西涼茉微微頷首,也是神色凝重地道:“女兒省得。”

    隨後靖國公方才指間凝聚內力,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在那副圖上順著那將軍的輪廓慢慢勾勒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地板上忽然發出奇異的卡卡之聲,然後一塊塊的地磚便慢慢地一塊塊地沉下去,直到靖國公的手指終於描繪完那將軍的輪廓,地板上出現了一個容納一人通過的地道。

    西涼茉看得臉色驚愕:“這是……。”

    這實在是太過巧妙的機關,讓她不由自主地驚歎起來,這地板上地磚一點都看不出拼合的痕跡,尋常人也不會知道下面有地道,只因為那些地磚非常的厚,足足有一米,地道建得極深,就算是敲擊地板,也聽不出下面是實心的。

    而當初雖然她也懷疑過那副《將軍雪夜彎弓射大雕》有貓膩,但是不管魅六怎麼看怎麼摸索,都沒有結果,有誰無趣到用手指慢慢順著那畫中人形慢慢勾勒?

    若是美人圖也許還有男子願意這麼做,但這是一副粗曠的將軍圖,根本不會有人這麼做。

    “跟著為父來吧。”靖國公拿了一盞油燈,隨後順著那地道慢慢向下走。

    西涼茉立刻緊緊跟上,隨著有人走進地道,地道的長明燈忽然都是瞬間亮堂了起來。

    靖國公看著西涼茉驚訝的樣子,便解釋道:“這是南海深處捕獲的鮫人所煉制的油,也是你祖父的那只先鋒軍尋得的,可以上千年不滅,並且遇到風和氣流進入後,會陡然明亮。”

    西涼茉聞言,心中暗自輕笑,果然是藍大元帥最看重的神秘軍隊,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搞得到,這地道看起來極為深而長,並且有三處通道,極深、極其長,卻不知通向何處?

    她忽然心中一動看著這常年不見陽光,卻不見灰霾,蜘蛛網、,絲毫不見氣悶的通道問:“這地道,莫非也是那只先鋒軍的人建的?”

    靖國公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點點頭道:“沒錯,當初這府邸也是你祖父命人建造,底下的地道通往三處城外的逃生口。”

    西涼茉看著這地道,心中不由暗自歎息,藍大元帥其實並非是那種完全不提防皇帝,對自己處境不明白的人,連這樣的地道為自己的女兒和女婿都建好了,恐怕是因為自己的女兒藍翎才會最終落到淒然身死的下場。

    生了一個為‘愛’生,為‘愛’而死的女兒,還真是他這輩子最倒霉的事,倒不如馬革裹屍,死在戰場之上!

    靖國公帶著她來到一處小房間,走了進去,西涼茉看著房間裡供著不少牌位,她不由一愣:“這是……?”

    她注意到這裡面最高的牌位竟然也是藍大元帥的,只是底下一排排卻不知道是什麼人的靈位。

    靖國公長歎一聲,面容哀戚,眸光有些迷茫,仿佛看見了許久之前遙遠的那些意氣風發而悲壯的過往,輕喃道:“這是當年與為父、你母親一起在塞外邊關作戰的弟兄們,為父一直都在這裡供奉著他們的靈位。”

    說罷,他又走近一張供桌,打開那上面的木頭盒子,從裡面拿出來一塊碧玉做的小巧玲瓏的靈位,小心又仔細地放上了藍大元帥排位的一邊,輕聲道:“藍翎,你與元帥到底還是團聚了,我答應你的事,都沒有做到,維獨我最不想做的這一件卻做到了……。”

    他說著聲音不由都帶著些哽咽。

    西涼茉看著那靈位上面寫著——愛妻藍翎之靈位。

    她眸光幽幽,閃過一絲譏諷,但臉上並不顯,只是輕聲道:“父親,既然母親的靈位也已經在此,咱們是不是該取出令牌供奉他們了?”

    說罷,她從自己的袖子裡小心地取出了那塊從百裡青手裡得到的令牌。

    靖國公方才從自己的情緒中醒過神來,看了看那塊令牌,神色有些復雜,隨後他點點頭,走向那些靈位,就在西涼茉以為他會又打開什麼神奇的機關之時,卻見他只是隨手從那幾十個靈位之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個靈位來。

    西涼茉一愣,看著他伸手輕輕在那靈位上彈了幾彈,那些靈位上裝飾的邊角木料邊全都落在了供台上,他再從那供台上的淨瓶裡倒出一些清水在手裡光禿禿的牌子上,不一會上面的黑沉的顏色就全都褪去,在他手裡赫然是一塊與自己手裡令牌幾乎一模一樣的令牌。

    只是這一塊令牌是猛虎銜龍,靖國公手裡的那塊是蛟龍踏虎。

    西涼茉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上前接過那塊令牌,然後慢慢地就著自己的手裡這塊的奇異線條拼在一起,赫然是一整塊方形的氣勢雄渾的銅雕圖。

    隨後,她主動地把這塊圖遞給了靖國公,並不意外地看見了靖國公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靖國公接過了這圖,隨後將它對著那靈位舉起,輕聲低語道:“元帥、藍翎,這是藍家曾經掌握天下兵馬調度大權的令牌,隔了這麼多年,它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西涼茉原本是在留心他說什麼的,隨手她忽然瞧見,燭光透過那令牌的孔洞落在了靖國公的身上,她的目光就凝滯在了他的衣衫之上。

    也不知靖國公說了什麼,直到他動了動,西涼茉才回過神來,看著靖國公准備香燭,忽然問:“就算父親得到這塊令牌,知道如何去尋找那只軍隊麼,也許那真的只是傳說?”

    靖國公僵了僵,隨後苦笑:“藍大元帥當年把那只軍隊放出關外,恐怕也只在臨終前告訴了你母親,只是你母親絕對不會告訴我的,陛下也是知道這一點,再加上藍大將軍既去,朝中能用之人也不多,這麼多年來方才沒有對靖國公府動手。”

    西涼茉點點頭,忽然又問:“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司禮監的九千歲在幫著陛下監視您麼?”

    靖國公臉上瞬間閃過惱怒之色,他冷笑幾聲:“不是他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還有誰,虎狼一家,皇家之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成了個斷子絕孫的閹人倒也合適他!”

    “皇家?”西涼茉敏感地發現了有些奇異的地方。

    但是靖國公已經立刻閉口不言這個話題,而是轉了話題:“給你母親和外祖上香吧。”

    西涼茉也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隨後結過他的香慢慢地點燃,對著那些靈位拜了拜,倒也虔誠:“還請諸位英雄也好,狗熊也罷,且在天上保佑我,好讓我早日得到藍家的那只寶貝軍隊,千萬不要落入諸如我這忘恩負義的便宜爹和皇帝的手裡。”

    她想了想,又道:“哦,對了還有百裡青那老狐狸手裡。”

    隨後她插上香,轉身從僵立在原地,眼神迷茫的靖國公手裡拿過兩塊令牌,臉上露出冰冷而勢在必得的喜悅笑容。

    她終於是唯一得到了這兩塊塊令牌的人!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子,人都還沒找到,就得意忘形了?”一道陰魅優雅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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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3:07
第一百四十章 願者上鉤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子,那支軍隊還未曾找到,人就輕狂起來了。”一道陰魅優雅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西涼茉一驚,拿著令牌陡然轉身,看見來人後卻反而一副放心下來,一點不意外的模樣。

    “呵,輕狂又如何,瞧你說得倒是輕巧的樣子,這麼多年來,你們這些人手握重權,可有人連令牌的邊都沒摸到,卻是我這個沒權沒勢的人拿到了。”西涼茉輕嗤,將令牌順手裝進一只錦袋裡。

    百裡青雙手環胸,慵懶地依在門邊,目光落在兩眼茫然的靖國公身上:“你給西涼老頭用了什麼東西,效果倒是不錯的樣子。”

    西涼茉輕描淡寫地道:“是新制的迷香,能在短暫的時間內迷惑人的神智,怎麼,師傅想要試試?”

    她早就知道那繩子根本不可能綁得住這只千年狐妖,哪怕不借司禮監暗衛之手,他也一樣能順利脫困,所以對於百裡青出現在這裡,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百裡青挑眉,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每一步攜帶著陰郁驚人的氣息,他冰涼的指尖挑起唇角勾起一絲邪肆的笑來:“為師很想在你身上試試,說不定能見著你一絲不掛地跳支舞。”

    西涼茉攏手入袖,一邊摩挲著袖子裡的令牌,一邊笑道:“師傅若是想不著寸縷裸奔於朝堂之上,便不妨試試好了。”

    兩人視線相交,像兩束冰冷又銳利的光,互不相讓,有冷冽的火花飛濺而出,幾乎能將四周的空氣都凍結,卻又仿佛交交纏纏,凝成冰涼又熾熱的霧氣來,在這昏暗的地道間將彼此都籠在其間。

    也不知是誰先主動,等著西涼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按在牆壁與他寬闊寬闊胸膛前,仰起臻首,粉嫩唇已經被他吮在唇間,感受著他濡濕的舌尖慢慢地在自己細膩的口腔裡曖昧地勾弄,輕吮。

    他身上散發出的靡靡香氣,蠱惑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他充滿危險的溫柔裡。

    西涼茉伸出纖手攬住他的肩,順手把令牌輕巧地一挑,握在手中,避開他方才探入自己袖袋裡的手,讓他摸了個空。

    西涼茉用貝齒咬住他的唇,輕聲呢喃:“師傅,偷人東西可有損你的形象。”

    但是百裡青絲毫沒有被發現偷東西的做賊心虛,他徑自把手直接順著她的寬袖摸上她雪白光潔的手臂,放肆地輕撫,也在她唇間霸道地低語:“也是,為師的風格因該是搶才對。”

    說罷,他另外一只手直接勾住她攏在自己頸後的柔荑,大剌剌地就去取她手上的令牌,手勢快入閃電。

    西涼茉的反應卻奇快,就在他剛觸碰上令牌的瞬間,她忽然手一松,令牌就瞬間落下,她腳尖一挑,就穩穩地讓令牌落在了自己的腳背上,同時另一只手直接勾住他的肩,身子一側,半臥在他的懷裡。

    “那也要看師傅你搶得到不搶得到。”西涼茉勾起一絲涼薄的笑,貼著他的唇輕聲道,甚至挑釁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薄唇。

    今兒她看到他手上令牌的那一刻,就心念電轉定下了計謀,用他的令牌為誘餌,去誘使靖國公拿出另外一塊令牌。

    靖國公一向為人小心謹慎,但藍翎夫人的死,必定會在他警惕卻心神俱哀的心上撬開一道裂縫,那就是她的機會。

    何況,為了更取信於靖國公,她還利用了西涼靖,有西涼靖在場,靖國公更會無意識地放松警惕。

    一個人人在面對自己最愧疚的人、最愧疚的事的時候,腦海中便會被悲傷、慚愧的情緒徹底籠罩,對危險和陷阱的判斷就會失去最初的敏銳,而靖國公最對不起的人自然就是藍大夫人、還有藍大元帥。

    所以在她拿出藍大元帥的靈位時,看見靖國公神色大變的瞬間,她就知道自己這一步兵行險招是走對了。

    “你這丫頭倒是個心狠手辣的,連自己的父親也可以毫不猶豫的出賣和下手。”百裡青勾住她的纖細腰肢,垂眸看著懷裡那只攀附著自己的小狐狸,狹長陰魅的眸子裡閃過詭美的光。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何況,徒兒這十幾年來何曾有過什麼父親呢?”西涼茉懶洋洋地道,腳尖一挑,柔荑一抬,那塊令牌便巧妙地又滑落進她另外一邊寬帶的衣袖裡。

    夏天的衣服輕薄,百裡青的手得寸進尺地順著她的袖子徑自摸進了她的光潔的肩背間,輕巧而曖昧地她背上輕撫,同時薄而精致的嘴唇貼著她敏感的耳朵輕咬:“呵呵……好,為師就喜歡你這性子,只是為師沒記錯的話,另外一塊令牌可是為師的。”

    西涼茉被他咬得背脊一陣酥麻,差點腳軟,讓他抓住自己的袖袋,她心中暗惱,這千年老妖就是千年老妖,分明和自己一樣是個雛兒,卻怎麼會在男女情事上卻似歷盡千帆一般!

    她一伸手輕巧地推開他的臉,仿佛不勝嬌羞地別開臉,一臉無辜地睜著水媚的大眼道:“是麼?徒兒以為師傅已經送給徒兒了呢。”

    百裡青一挑飛揚的眉,忽然一下子直起身子,雙手直接卡著西涼茉的纖腰,一下子把她高高頂在牆上與自己修長的身體間,逼迫她只能跨開雙腿環繞著自己,緊緊抱著他,背頂在牆上方才能夠支撐住她的身體平衡。

    西涼茉一下子被他硬生生地換了個姿勢,變成了居高臨下的姿態,但是一個極為曖昧的姿態,雙腿被迫纏在他腰間,腿間卻能明顯地感覺到他某一住的堅硬,極具威脅性地隔著裙子和褻褲頂著她腿心,她甚至覺得自己還能感覺到他的灼熱。

    “你做什麼……!”西涼茉到底沒有他那麼厚臉皮,頓時唰地一下,雪白的耳根瞬間染上一層粉紅。

    “想要為師手裡的令牌麼,也不是不可以,有個條件。”百裡青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羞窘的模樣,識得情事之後,她身上那股子媚意漸濃,她害羞起來的樣子,更別有一副楚楚可憐的風韻,直勾人想將她狠狠地蹂躪。

    “那本來就是藍家的令牌,你能拿到令牌想必也是用了什麼手段從我娘那裡拿到的吧!”西涼茉雖然俏臉含惱,姿態尷尬,卻依舊絲毫不讓,寸土必爭。

    她特意在‘我娘’的字眼上咬字極為用力。

    “呵,這是天下紅雨了麼,爹都不認,怎麼忽然想起認你那個娘了,丫頭,你還真是有夠不要臉的?”百裡青不以為意地嗤道,順帶不留情地恥笑被他頂在牆壁上的那只小狐狸。

    “何況,東西在本座的手裡,那就是本座的,這天下間的人、物就算不是本座的,只要本座想要,也都本座的。”說著,百裡青伸手扣住西涼茉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

    他淡漠的語氣裡掩蓋不住裡面的狂妄恣意。

    但西涼茉知道對於今日的司禮監首座,權傾朝野的九千歲而言,這句話一點都算不上狂妄

    但她看著他霸道又狂妄的模樣,便覺得異常扎眼,忽然淡淡地道:“所以,連這些年來幫著藍翎夫人保住靖國公府,也是因為師傅的‘想要’麼?”

    百裡青眸光一頓,身上微微地一僵,低頭看向西涼茉,兩人對視片刻,百裡青忽然問:“為什麼這麼說?”

    西涼茉眸光淡漠,唇角彎起譏諷的弧度:“照著我父親的描述,當初的陛下因他橫刀奪愛,搶走我的母親,對他幾乎是恨之入骨,可是這些年來,我那位娘親只自顧自地念佛,我的父親大人卻一房小妾一房小妾地往自己的家裡抬,順帶步步高升,既然我那父親沒有賣妻求榮,又常年被司禮監之人打壓,陛下連他呈上的奏折都不得時常看到的,又怎麼會看起來一路風雨,其實仕途順暢?”

    “雖然他和司禮監對著干,司禮監打壓他,但是國中第一武將非他莫屬,這些年來犬戎、赫赫、西狄,哪一個不是圍繞在四周虎視眈眈,若無你父親之威名,興許明兒咱們的上京都城就已經被人踏平了呢?”百裡青淡淡地道。

    “是麼?那可真是巧呢,若說我那父親一房小妾一房小妾地往自己的屋子抬是為了讓陛下放心,他早已經與我那母親沒有了情分,師傅的打壓也來得真是及時,陛下想必既要借著你打壓他,然後又不放心無人與你為敵,否則國公府邸沒有灰飛煙滅,大約也是門庭冷落了吧。”西涼茉不可置否地輕嗤了一聲:“師傅怎麼說,那就怎麼是,徒兒自然不會再多問。”

    百裡青見著她神色冷淡,目光輕渺的樣子,便忍不住輕笑:“怎麼,你是在吃你母親的醋麼?”

    原本不過是小意激她一下,卻見西涼茉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承認:“沒錯,我只是不喜有人什麼都知道,有人卻只能當人家手下隨意消遣的小棋罷了。”

    百裡青看著她,有點兒啞然,隨後他頓了頓,方才輕歎一聲道:“好,既然你問,為師便說,你母親當年遁入空門確實是為了保住你父親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賬,陛下深深愛慕藍翎,卻得不到她,自然生出了即使他得不到,也不會讓其他人得到的想法……。”

    “他原本是想殺掉藍翎,但是怎麼也下不去這個手,只能把轉移在靖國公府和西涼世家之上,所以你母親因此不得不遁入空門,並且答應一生一世,若是踏出佛堂,你父親和西涼家都會有危險。”

    西涼茉聞言,冷笑道:“我那母親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只是這與我有什麼關系,既然都不能確定我是誰的孩子,何必當初不一碗墮胎藥呢?”

    百裡青淡淡地道:“你父親和皇帝陛下都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藍翎已經決議永不入紅塵,所以他們也都在你身上存了一絲希望,希望你能將你母親引出來,加上誰也不確定你是否自己的骨血,於是……。”

    “於是便所幸眼不見為淨是麼?”西涼茉眼裡滿是譏諷,隨後看向百裡青:“那麼你呢?你為什麼要答應我母親的要求保住靖國公府,她的話對你很重要很重要?”

    百裡青伸手撥了一下她的發絲,悠悠地道:“因為很久以前,為師曾經欠了藍大元帥一個人情,何況就如你所說,雖然皇帝陛下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野心勃勃而頗具頭腦的皇帝陛下了,但是他的多疑的性子是沒有變過的,當年為師需要你父親這個擋箭牌,如今你那道貌岸然的父親也一樣在某些時候會需要用到為師,這就是所謂的制衡之術。”

    “是麼,這麼簡單?” 西涼茉唇角勾起譏諷地弧度,也沒有再多問,只是用一雙粉臂卻環上他的肩頭,用尖利的小犬齒咬住他的唇道:“說不要臉,徒兒怎麼及得上師傅的千分之一,但徒兒也很好奇,如師傅這般想要什麼都能得到的人,到底想要徒兒答應你什麼條件?”

    她倒是要聽聽這只霸道又不知羞恥的千年老妖想要什麼條件。

    百裡青並不拒絕她的自動送上門,啟唇含住她的使壞的嘴兒,低聲輕笑:“你遲早會知道的,和為師做交易,你自然不會虧的。”

    不虧才怪,被你這混帳玩意兒吃干抹淨了,還不知道原來枕邊人不是太監。

    西涼茉暗自腹誹。

    “怎麼,不敢應麼?”百裡青一邊沿著她細膩的頸項輕吻,一邊用悅耳卻陰魅的聲音在她耳邊誘惑而挑釁地道。

    西涼茉只覺得頸項間的那股子酥麻猶如蟲蟻一路輕爬,她捏緊了他的肩頭,嗤笑:“師傅,你這激將法也未免太不入流了,不過,徒兒答應你也就是了。”

    答應他未嘗不可,如今京中形式復雜,尚且需要他的勢力來平復風波,並且,她很快就要尋機出京,再次前往邊境去尋那只部隊。

    百裡青抬頭,誘惑地再次深深地吻上她的唇:“不入流也沒關系,你這小魚兒不是上鉤了麼?”

    “是啊,上鉤,願者上鉤。”西涼茉似真似乎假地在他唇間輕語,雙臂摟緊了他的肩,奉上自己的溫柔香吻。

    願者上鉤,且看誰能上了誰的勾。

    她若要一個人,必定是全身心的歸她所有,她想要他,可他實在太強大,強大到讓她沒有安全感,她不需要一個能操縱自己生死的伴侶,也不需要一個隨手就能決定自己生死榮辱的情人。

    那是帝王對寵妃的寵愛,而不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平等的相知相伴。

    她所需要的是,能肩並肩,站在無數凌厲風霜間,依舊可以不離不棄,一同面對和承擔的人生所有的悲喜的人。

    一個沒有自己存在價值、或者說存在價值只在繁衍血脈、承寵君恩的女子,是隨時可以被更年輕美貌的女子頂替的。

    西涼茉從來都不相信所謂的愛能夠維持一生,能夠維持一生而如磐石一般的情感,必定是建立在愛人與同伴知己兩重關系之上。

    許久之後,她一身華衣,手握長劍站在權利的頂端之上俯瞰眾生的時候,有人問她,你如此汲汲營營地追求著權力之路,失卻了女子的單純嬌柔,就不怕他猜你、忌你、見疑於你麼?

    她只是微微一笑:“君與吾本就是死敵,何懼之有?”

    他們本來就是敵人,斗情、斗愛、斗手段,卻誰也離不開誰,只因為他和她都明白除了對方,這個世界上沒有更了解自己的人,太過相似的人總會有一些尖利的刺會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跡,割破肌膚,流出鮮血來,在對方的肌膚上恣意的交融,流淌出華美的鮮紅痕跡。

    就是這樣的彼此骨血相溶,才讓他的眼裡永遠只能容得下她,她的心也只能為他打開。

    ……

    “唔……。”一高挑邪魅,一纖細柔軟的身影在鮫人油長明燈下,交織在一起,許久都不曾分開。

    直到西涼茉的腿心軟處隔著兩層衣衫也被他頂得生疼,瞅著他竟有就在這裡辦事的意思,趕緊推了推他的胸膛。

    西涼茉輕喘道:“好了……,一會子我那父親醒過來,見著咱們這副模樣,可了不得。”

    這千年老妖還真是不挑地點,一點都不懂節制,隨時隨地都能欺負人。

    百裡青見著懷裡的嬌娃娃面若桃花,眸光灩瀲,嘴唇被他咬得紅腫瑩潤,嬌喘巍巍的模樣,不由心中像被小狐狸的尾巴騷過似的,低頭輕笑:“看見什麼模樣,看見自己的死對頭,司禮監的太監頭子正在和他的愛女偷情麼?”

    西涼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順手推開他再次湊過來薄唇:“師傅,你克制一點,人家到底是剛剛和離,正在選新夫的人。”

    百裡青就勢握住她的小手,在掌心裡曖昧地舔了一下:“是了,為師發現最近你沒怎麼勤練功夫了,總是在外頭勾三搭四的,一會子咱們回宮繼續,為師一定在床上好好地教導你這頑劣的丫頭。”

    西涼茉臉上又飛起緋色,到底忍不住罵了聲:“無恥、齷齪、不要臉!”

    百裡青但笑不語,松了手讓她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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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3:25
第一百四十一章 紅粉骷髏

    西涼茉落地後,理了理衣衣衫,手掌一翻,對著百裡青道:“師傅,拿出來唄。”

    百裡青挑眉:“拿什麼?”

    “你不是做了兩個假令牌麼?”西涼茉伸手就往他懷裡拿,她自己用的那香就要過了有效時間,她可不想費心思去和靖國公解釋為什麼他的死對頭會和自己的女兒出現在這裡。

    百裡青按住她的柔荑,睨了她片刻,挑眉道:“丫頭,你還真是好算計。”

    竟然從一開始看到他手裡的令牌的時候,就將他也算計進去了。

    西涼茉笑顏輕靈,卻仿佛很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誰讓徒兒我不如師傅這般手下能人眾多,早早就做好了假令牌,時間緊迫,我娘的死也只能給我這爹短短時間的沖擊,若是時間拖得太久,他難免要生疑心的,師傅,您就能者多勞了。”

    她最初看到他手裡的那塊令牌之後,就知道他必定會想要另外一塊,若是強行從靖國公手裡搶奪,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今夜自己的作為定讓他心中存疑,如百裡青這般敏睿如狐之人,脫困之後,必定想到她此舉是為了另外一塊令牌而跟來。

    並且依照他的性子,自己奪得令牌之前,他絕不會插手,而是暗中觀看,只等坐享其成。

    西涼茉甚至都計劃好奪得令牌之後,將令牌藏在什麼地方,他會拿不到。

    哪知他居然那麼干脆,只要她答應一個條件,便將令牌給她。

    百裡青陰霾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冷芒,伸出手指戳她的腦門,聲音尖利地怒道:“你這黑心肝的臭丫頭!”

    西涼茉瞅著那千年老妖伸出蘭花指的模樣,不由打了個寒戰,捂著額頭暗自歎息。

    這太監頭子當久了,到底沾染了不少妖裡妖氣的小動作。

    “行了,爺,咱們也別磋磨時辰了,快快快!”西涼茉從她手腕裡抽了手,徑自伸進他胸口裡一陣亂掏,果然給她掏出兩塊令牌來。

    西涼茉打量著手中的假令牌,兩塊假令牌看著幾乎和她得到的真令牌一模一樣,連剝落了的鍍金與上面浮出的老銅綠都做得極為逼真,尋常人等根本分不住真假,雖然長期摩挲真令牌的人還是能發現其中的不同之處。

    但是糊弄一會子還是可以的。

    西涼茉本也沒有打算能騙住靖國公太久的時間,但是等她得到了那支神秘的鬼軍,她根本就不必擔心靖國公的怒火。

    她滿意地收了假令牌,立刻打發了百裡青離開。

    臨走到書房裡,隔著一扇窗,西涼靖孤高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窗紙上,西涼茉幾乎可以看得出他正面對著窗子,不知在沉思或者凝視著什麼。

    瞥了眼窗上西涼靖的身影,百裡青忽然在她耳邊低聲私語:“為師在宮裡等著你。”

    語意之曖昧,眸光所隱含的猥意讓西涼茉忍不住耳根子一熱,趕緊推他,無聲地道——走、走、走!

    偏那人就是不動,還低頭又在她唇上、臉上啃起來。

    西涼茉瞅著外頭的人影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紙窗看進來似的,不由趕緊點頭:“一定,一定去為您上門服務!”

    好容易把千年老妖給打發走,西涼茉不由歎了一口氣,低笑,老妖看來是知道自己不懷好意地勾引西涼靖了,吃醋又占有欲強烈的男人還真難打發。

    瞥了眼窗外的修長孤寂的人影

    等著西涼茉下到地道裡面,發現靖國公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那是他清醒過來的前兆,她立刻把兩塊假令牌放回靖國公,再拿出另外一只香點燃,在靖國公的鼻子下掃了掃,不一會,靖國公神色一抖,瞬間清醒過來,目光如電地陡然射向西涼茉。

    “父親?”西涼茉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您這是怎麼了,為何不把令牌供奉起來?”

    “……。”靖國公撫了一下額,只覺得額角隱隱做疼:“為父剛才一直都……一直都這副樣子麼?”

    西涼茉點點頭,仿佛有些警惕的樣子:“沒錯,女兒不知父親在想什麼,但是這令牌既然是母親希望能焚毀的,女兒希望父親能慎重使用這令牌。”

    靖國公看著西涼茉的模樣,許久,方才微微點頭:“為父答應你。”

    雖然他一直覺得有些地方有什麼不對勁,似乎自己發呆和神智模糊的時間太久了,若西涼茉神色鎮定異常,他反而會覺得有異,但是西涼茉的警惕模樣,雖然有些傷了他身為父親的自尊,但是卻也讓他稍微放心了。

    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令牌,隱約間不知是否他的錯覺,只覺得那虎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冷的光芒。

    常年浸淫在朝野斗爭與戰場殺伐之中的奇異直覺讓靖國公下意識地仿佛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是當他抬頭看著身邊低頭垂淚的西涼茉,女兒的模樣與妻子的模樣仿佛在瞬間又重合了,讓他眼前一陣恍惚,

    西涼茉看著靖國公微微顰眉的模樣,唇角彎出一道詭譎的弧度來。

    等到西涼茉和靖國公從地道出來的時候,已經更鼓響了三次的三更天了,靖國公看了看天色,低頭對西涼茉溫和地道:“雖然時間很晚了,但是你若不在宮裡,讓有心人知道了,也不知道還要生出多少事端來,還是讓你哥哥送你回宮吧。”

    西涼茉點點頭道:“是。”

    隨後,她又有些猶豫地問:“父親,大哥哥若是問起令牌的事。”

    靖國公沉默片刻淡淡地道:“先不必告訴他,遲點為父自有定奪。”

    西涼茉聞言,臉上仿佛閃過詫異之色,隨後還是乖巧地點頭。

    ……

    月色如晦,如黑絲絨一般的天幕高闊而遼遠,一抹抹幽暗的冷雲不時浮過,令一輪幽幽明月也蒙上了迷蒙鬼魅的色彩。

    天狼星在遙遠的天邊泛出詭異而凌厲的幽芒。

    兩道人影在路上一前一後地走著,一道纖細、一道高挑,過份的沉默與輕飄飄的步伐,讓尋常人不經意從自己家窗口看去,便心中一寒,疑心是鬼魅行過。

    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仿佛忽然注意到了天邊那顆奇異耀眼的天狼星,忽然低聲冷道:“舉長矢兮射天狼,操弧矢兮反淪降,天狼貪婪,血腥殘酷,這等惡星,真當以十臂之力的長弓將之射下來!”

    走在他身後的窈窕身影也頓住了纖足,她微微笑道:“沒錯,天狼貪婪,其性殘暴,主侵略動蕩之兆,藍白光起之間,恐掠奪無數性命方能喂飽它,只是世間已無後羿,更無射日神弓,就算是有十臂之力的神弓,也不過是尋常人間的弓箭,不知大哥哥要如何將天之星宿射落呢?”

    西涼靖傲然冷道:“世無後羿,便再造一個後羿,若是無射日神弓,便以我血薦軒轅,若能為天下黎民百姓計,便是以一國大將、君主之身投身莫邪、干將之爐,定能淬煉出射下妖星的絕世長弓!”

    西涼茉聞言,看了看西涼靖凌冽堅毅的面容,不由暗自微微一曬,這就是所謂的忠君愛國的之臣麼?

    果然是大義凌然,只是,她師傅百裡青這顆照耀在天朝帝國上的妖星,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能被射下來的呢……

    一個不好惹怒了他,那妖星恐怕是要吞噬更多人的性命,讓天下生靈塗炭,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西涼茉的心中這麼想著,但是臉上卻沒有太多的表情。

    倒是西涼靖卻敏睿地從她平靜的臉上看出來了一絲不屑,他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子惱意來。

    西涼靖挑起劍眉道:“怎麼,妹妹不信?”

    西涼茉柔婉一笑,以袖掩唇:“大哥哥說笑了,大哥哥有如此安邦定國的大志氣,妹妹自然是要感歎一番的,小小女子也不懂朝政之事,大哥哥是多心了。”

    說罷,她徑自越過他,向前走去:“夜路難行,天色不好,妹妹走夜路,心中多害怕,大哥哥還是先送妹妹回宮吧。”

    西涼靖微微瞇起眼,看著那徑自前行的窈窕背影,忽然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妹妹害怕,難道是因為做了虧心是麼?”

    西涼茉並沒有回頭,只是語氣極為婉約溫柔地道:“是啊,妹妹做了太多‘虧心事‘,卻只覺得別人都在虧妹妹,若是不討回一二,自然是覺得虧欠自己得很。”

    再一次領教了西涼茉的尖牙利齒,西涼靖又再一次被頂得心疼,胃痛,他惡狠狠地瞪著西涼茉的背影,隨後忽然道:“既然如此,為兄有一件很好的禮物要送給妹妹。”

    西涼茉聽著便覺得他聲音詭譎,但還是轉身看向他,挑眉道:“哦,不知道哥哥要送妹妹什麼呢?”

    一道黑影忽然迎面向西涼茉砸了過來,西涼茉一抬手,便輕松地接了下來,定睛看去,只見手中是一只十來寸見方的木頭箱子,掂量著頗為沉重。

    箱子裡還隱約地散發出一種詭異的血腥味。

    西涼茉微微顰眉,她剛才就看著西涼靖提著這只箱子,卻只當是靖國公交給他去辦理什麼事宜的物件,不曾多想。

    但如今看起來似並不簡單呢。

    “這是什麼?”西涼茉問,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一種並不是太好預感。

    “妹妹只管打開來看就知道是什麼了。”西涼靖淡漠地道,但是語氣裡的陰森詭譎卻與他平日磊落凌厲的作風大相徑庭,幾乎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

    西涼茉看了箱子片刻,便一抬手打開了箱子,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噴湧而出,待她稍微別開臉,再定睛看向那箱子裡的時候,頓時臉色一僵隨後便的蒼白,眼底閃過不可置信與憤怒,手上幾乎瞬間就拿不住了那個箱子。

    這是……

    慘白的月光,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顆人頭,一顆女人的頭,一顆滿是血痕的女人的猙獰頭顱,她雙目圓睜,嘴唇大張,仿佛死不瞑目的模樣,在陰冷的月光下看起來異常的駭人。

    即使上面滿是血污,也不能掩蓋掉她原本姣好的面貌。

    那是現在國公府邸的掌家媳婦——黎三太太!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這個盒子,月光透過她纖長卷翹的睫羽,在臉上印下淡淡的陰影,片刻後,她匡當一聲合上了盒子,隨後看向西涼靖:“哥哥,這是做什麼,黎三太太犯了什麼死罪麼?”

    “她弒殺國公府邸的主母,撥弄陰謀詭計,難道不該殺?”西涼靖銳利的目光緊緊地釘在西涼茉柔美的臉上,試圖那平靜的面容上找到一絲與愧疚或者心虛有關的情緒。

    但是沒有,在最初的震驚過去之後,西涼茉靜美柔婉的臉上只有平靜——一種詭異的平靜與淡漠。

    但就是這種詭異的平靜與淡漠,方才讓她看起來讓人異常的心驚。

    尋常女子在看到如此恐怖猙獰的頭顱時,早就該驚恐尖叫,甚至暈厥過去。

    “哥哥可有證據?黎家也是當朝大戶,黎氏若是這麼死了,哥哥就不擔心黎家會不善罷甘休麼?”西涼茉擱下手上裝著黎三太太的頭顱的箱子,冷冷地睨著西涼靖。

    西涼靖冷笑,那一抹笑容讓他俊逸的面容都顯出一種猙獰來:“那也得他們知道黎氏死了,黎三太太不過是在去廟裡上香的路上被強人劫了去,隨後就再無消息了,這樣不小心又失去貞潔的賤女人,黎家憑什麼來鬧?”

    西涼茉聞言,看著西涼靖微微瞇起了眼。

    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西涼靖送她回國公府邸的時候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彼時就已經聽著有點意思不對勁了,原來是要為韓氏報仇麼?

    而且聽著這意思,是已經將黎三太太毀屍滅跡了,只留著一個頭顱來給她示威麼?

    看來她這個大哥哥,也開始露出了他尖利的牙齒呢。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道:“既然大哥哥已經想好了周全對策,那麼妹妹我也沒有什麼更好的主意了,你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罷了。”

    隨後她又歎了一聲:“今後不要將這麼恐怖的東西給妹妹看見,妹妹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可禁不起哥哥這樣的一嚇。”

    “你……!”西涼靖看著西涼茉臉色除了有些蒼白之外,竟然是一片波瀾不驚,不免心中生出一股子深深的寒意來。

    “天色不早了,大哥哥就算是禁軍統領這麼晚回去恐怕也是不合適的,咱們走吧。”西涼茉說完,轉身便繼續裊娜前行。

    西涼靖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寒意與憤怒,以及一種極度的挫敗感還有一些很復雜的情緒陡然在心中蔓延開來。

    他不知道怎麼會有一個女子,不過豆蔻年華就能如此心狠手辣,竟然面對自己同伙的死能如此冷酷。

    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仿佛看見的不是一個人的頭顱,只是一件尋常玩意。

    簡直是讓人不寒而栗的紅粉骷髏,白骨皮肉!

    “西涼茉,你這狠毒冷血的丫頭,是不是又欺騙了父親什麼,若是你敢對父親和國公府不利,我絕對不會放過你!”西涼靖到底忍受不住,上前幾步,一把抓向了西涼茉的肩頭。

    西涼茉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一側身躲開他的手,同時身子輕退開幾步,指尖一下子粘上他的脈門。

    西涼靖沒有想到西涼茉居然會武藝,所以根本沒有防備,一下子自己的脈門就被對方扣住,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吐出的森冷之氣,威脅性地在他脈門吞吐,若是那道森冷之氣擊入他的脈門,他的右手就算不費了,這輩子也別想再拿武器。

    “你……竟然會武!”西涼靖不可置信地盯著西涼茉。

    看起來纖柔嬌弱的少女竟然會武,甚至武藝不弱。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挑眉輕笑:“不好意思,讓大哥哥驚到了,妹妹從二娘手下死裡逃生之後,痛定思痛,還是要學些功夫,妹妹不知為何時常老惹二娘和大妹妹、二妹妹生氣,以至於她們動不動就想弄死我,妹妹死了到沒什麼,只是若讓二年和兩位妹妹沒了可糟踐的出氣筒,那可是大罪過 。”

    “你……。”西涼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至於冷血冷情,難道黎三太太是妹妹我殺的麼,您一個殺人凶手,卻來責怪旁觀者不夠有同情心,不覺得很可笑麼?”西涼茉冷淡地道。

    他不過就是看不得她這般冷靜,想借著黎三太太來警告她,或者說威懾她,想要看她露出的驚恐與害怕的表情,以尋求一種心理滿足罷了。

    “……。”

    看著西涼靖仿佛還要說什麼,西涼茉最終還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冰冷又毫不客氣地道:“不是妹妹我看輕你,就你這樣的莽撞性子,除了會給西涼家惹來麻煩之外,沒有任何好處,取代九千歲爺都不可能,更別說殺了他!”

    說罷,她不屑地松了手,轉身繼續向前走。

    徒留西涼靖看著她的背影,一臉憤怒、震驚、沮喪與悲哀。

    西涼靖看著西涼茉的背影,陰沉下俊朗無雙的面容,咬牙切齒地道:“終有一日的……西涼茉,終有一日我會撕掉你那冷靜的面具!”

    許久之後,西涼靖才明白自己的那種心情,是得不到、恨不能、愛不得的糾結痛楚,終其一生,都在他的心中牢牢地刻下那女子冰冷的名字。

    西涼茉才不去理會身後之人的復雜心情,她只是心情非常惡劣。

    黎三太太雖然與她不過是合作關系,但是……

    西涼茉閉上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個被韓氏害死了親兒,又被下了絕子藥的女人,若沒有足夠的覺悟,終其一生,也不過苟延殘喘罷了。

    如今這般,也算是與她的愛子團員了。

    只是……

    西涼靖這個人,實在是真的讓她很生氣啊!

    西涼茉看著天邊的彎月,眼底閃過一絲厲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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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3:51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此後雖然一路氣氛極為壓抑和詭譎,但是亦算是一路再無太多的變數。

    西涼茉回到宮裡的時候,天邊已經微微泛出白光來,她轉過臉淡淡地對著西涼靖道:“多謝大哥哥送茉兒回來,茉兒有些倦了,便不請大哥哥進屋用茶了。”

    說罷,她轉身就關上門,也不去理會西涼靖那張僵硬的面容。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就被人從身後環住,百裡青嘲謔而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幽幽響起:“為師還以為你與你那大哥哥私奔去了,不記得回來了呢。”

    西涼茉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就在百裡青眼底掠過一絲怒氣正想抓著她好好‘懲治’一番的時候,卻見她然後轉過身,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柔軟的身子緊緊地貼住了他的身子,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之間,柔荑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背。

    百裡青一愣,陰魅狹嫵如子夜一般的眸子裡掠過驚訝的光芒,隨後便溫柔地攬住了她,修長的長指在她柔軟如墨的青絲間撫過,輕柔地問:“丫頭,怎麼了,你這般熱情,真是讓為師一點都不習慣呢。”

    但是西涼茉並沒有說話,只是把臻首埋在他的懷裡,許久之後,才悶悶地道:“你說過只有我才能殺了你是麼?”

    百裡青挑了下眉:“怎麼,丫頭,你是現在打算欺師滅祖麼?”

    西涼茉沉默了片刻,忽然咬牙切齒地道:“如果有一天,有人把裝著你首級的頭送到我面前,我一定立刻把你一把火燒了扔茅廁裡,然後轉身就大宴賓客三天,再招納一大堆男寵進來侍寢!”

    百裡青聞言,忽然間就有些明白了她的情緒為何異常,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的頭上,伸手輕撫著她的烏發,淡淡地道:“我不是說了麼這個世界上能取我性命的人,只有你,不會有第二個人,我既然承諾過你,便必定會做到。”

    西涼茉聞言,許久之後,才輕輕地道:“嗯,我信你。”

    今夜的事,她雖然並不覺得接到一個裝著人頭的匣子有多可怕,但是在她放下了黎三太太的頭顱的匣子的時候,卻覺得心中忽然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語的情緒。

    也許是西涼靖的話語到底莫名其妙地影響到了她,她忽然想起若是有一天自己接到匣子裝著的是他的頭顱,那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黎三太太不過是一個閨閣婦人,那件事做得雖然不算絕對的隱秘,但是卻也並不是誰都能查知的,畢竟老太太是一力應承了下來,而且西涼仙又已經死了,沒有想到西涼靖竟然還是查到了,她低估了他,只是她以為西涼靖會選擇對付她這個主謀。

    卻不想他竟然會向黎三太太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下手。

    不過也並不奇怪,黎三太太是一個弱質女流,但是卻也是親手斷送了韓氏性命的人。

    所以他會殺了黎三太太倒也……不奇怪。

    而百裡青……

    這世上有幾人想他生,幾人想他死?

    恐怕想他死的人是想他生的人數百倍都不止。

    只是……

    她信他的,他一直是比所有的人都強悍的存在,他的性命卻永遠只能屬於她。

    她也不知自己怎麼忽然說出來那一句:“永遠都不要騙我……。”

    說完之後,西涼茉便有些窘迫,自己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就像那些逼問著情人,要求一個永恆承諾的純真少女。

    她等著他嘲笑她,但是頭頂卻傳來他低柔輕魅的聲音:“此生永不相欺。”

    西涼茉有些怔然,抱著他,聞著他身上傳來的那種涼薄而惑人的香氣,緊緊的把臉在他胸膛裡埋得更深。

    幽幽的燭火在天邊泛起的亮光中,不知何時熄滅了。

    西涼茉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他的懷裡睡著的,只是覺得極為困倦與疲乏中,總覺得有莫名的不安,但有人一直溫柔地陪伴著她,方才讓她深深地睡去。

    直到有悉悉索索地聲音響起,她方才被驚醒,陡然睜開眼的時候,她有些怔然地看著頭頂的淡藍色的輕紗幔帳,發了一會子呆,只聽見帳外白玉和白蕊壓低了聲音在交談。

    “千歲爺走了麼?”

    “嗯,剛剛走的。”

    “這還差一個時辰就到了掌燈的時辰,千歲爺才走麼?”

    “嗯,小勝子說邊關有急報,千歲爺方才走的。”

    “千歲爺走的時候,郡主尚且未曾醒來,壓著了千歲爺的衣袖,千歲爺為了不吵著郡主,便用內力直接斷了袖子才起身呢。”

    “千歲爺可真是疼愛郡主。”

    “那是自然……。”

    “只可惜千歲爺那樣的人,卻是太監……。”

    斷袖而起麼?

    西涼茉忽然覺得手上有什麼東西,她抬手一看,果然在自己的手上看見了一截斷了的繡著華美紋路的深紫色袍角。

    漢有哀帝為寵臣董賢割袖而起,以見帝對賢之寵幸。

    那麼她呢?

    ……

    西涼茉望著那一截斷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一個人若是依戀上另外一個人的溫柔,長久以往,若是失去了這份依托,恐怕會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

    “白蕊、白玉。”西涼茉忽然出聲喚道。

    白蕊和白玉兩人一聽,立刻一個人端著水,一個人拿著早已准備好的衣衫過來了。

    白玉撩起簾子,對著西涼茉輕聲笑道:“郡主起來了,要不要用些冰晶糖雪耳蓮子湯,是千歲爺在您睡下後,在小廚房親手做的呢。”

    “親手做的?”西涼茉一愣,隨後有些奇怪地道:“他不是一直都陪著我麼?”

    白蕊一邊絞著手裡的布巾,一邊道:“千歲爺看小姐太疲倦了,便抱著您進來歇息,又親手為您脫了衣衫、鞋襪,看著您睡了,千歲爺原來是打算回他的寢殿去批閱奏折的,只是大小姐你不知為何總是睡得不甚安穩,千歲爺便讓人去給你煮點安神湯藥過來,何嬤嬤做了來,千歲爺卻覺得藥味太大,味道也有些苦了,便讓人去做安神甜湯備著您醒來,好用點,但是廚子做來了,千歲爺聞著味,覺得有點不好,便親自去了廚房做了甜湯。”

    白玉瞅著西涼茉,也笑道:“是啊,誰也沒有想到爺會煮甜湯呢。”

    當初看見百裡青下廚,她們都驚得下巴都掉了,百裡青那穿珠戴玉的修長手指,怎麼看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貴人。

    哪裡知道他下廚的時候,動作之利落優美讓人看得歎為觀止。

    只怕首席御廚都未必有千歲爺的手藝好呢。

    “千歲爺雖然出身高貴,卻不也是從司禮監的黃門做到陛下身邊的人,所以咱們這些伺候的人有一絲一毫的不妥,千歲爺都是知道的,如今司禮監所有伺候人的規矩都是千歲爺定下。”何嬤嬤端著甜湯進來,一邊准備伺候西涼茉用甜湯,一邊淡淡地道。

    西涼茉接過白玉碗,感受著雪耳入口即化,湯水甜潤,而且另外有一股子奇異的清涼香氣,融在雪耳湯水裡味道之妙,讓人口舌生津。

    她一邊吃著甜湯,一邊默默地道,是了,若是百裡青如他所說的一般,當年是被家人陷害,進了宮,確實也是從地位低賤的尋常小太監出身的,只是一直以來他升遷太快,所以大概所有人都以為他的運氣極好,一路靠著阿諛諂媚、以色侍主之類的小人之技,乃是媚主奸佞之臣。

    只是這媚主之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這些伺候人的廚藝也是當初他下了很大功夫才磨練出來的技藝,只有比所有人的做得好,敏銳地體察主子的一怒一笑,要恰到好處地體現自己的機敏與憨傻,一舉一動都能妥帖熨慰在主子的心上,方能讓主子離不開自己。

    這其中多少苦楚,多少艱難,恐怕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看著西涼茉的神色,何嬤嬤意味深長地歎息了一聲:“小姐一向是個聰明人,自然是知道千歲爺一切不易,但千歲爺一步步走到如今,其中的一切都是小姐完全無法想象的,千歲爺一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只有小姐是有機會能進入的人,小姐也是苦水裡過來的人,若是可以,還請小姐多加體恤千歲爺一些。”

    西涼茉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一滴不剩地全部都吃了下去。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誰能一直憐憫誰呢?

    百裡青並不是那種需要她憐憫的人,他的需要,應該與她一樣,要有另外一個懂得自己的人站在自己身邊,可以把自己的背後留給對方,而無須提防。

    ……

    西涼茉用完了甜湯,一邊梳洗,一邊吩咐白玉:“白玉,一會子,你讓白珍把手裡的東西放一放,先回一趟國公府邸,打聽一下最近府邸裡的消息,順便再叫上魅七,一同想法子去把黎三太太的屍骨下落尋一尋,如果有可能還找得到的話,就把她的屍骨與六少爺合葬在一起吧。”

    白玉正在為西涼茉梳頭,聞言,不由錯愕地睜大了眼:“大小姐,你是說……你是說黎三太太死了麼。”

    西涼茉點點:“是,昨日我見到了她的頭顱。”

    頭顱?

    白玉的臉色不由一白:“是誰做的?”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來:“你說黎三太太一個深閨女子,如何會有機會結下這樣大的仇怨?”

    白玉握住玉梳的手一僵:“大小姐是說……是世子爺他發現了咱們當初將韓氏打發了的事麼?”

    西涼茉淡淡地道:“如果不是為了母親報仇,他又怎麼會不顧國公府邸與黎家的姻親關系而下此狠手?”

    白玉有些猶豫地顰眉問:“那麼千歲爺他知道世子爺威脅小姐了麼?”

    白玉為人極為聰明,簡單地幾句話,她就能猜測道了事情的基本經過。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嘲謔地笑:“這種事還需要千歲爺出手的話,本郡主的這個郡主之位,何必不如早點還給陛下也好些。”

    白玉聞言,還是有點兒憂心,但是西涼茉的本事,她還是知道的。

    她便只道:“小姐小心些,我看老太太那一頭雖然對完事仿佛不聞不問的模樣,但是對世子爺的事情卻一向是很上心的,若是老太太也站在了世子爺那一邊,恐怕對咱們不利呢。”

    西涼茉有些不以為然地道:“不利?老太太從來都只做對她和對國公府邸有利之事,若是我那大哥哥不但不為國公府邸爭光,倒是連累一府上下,我倒是要看看老太太還站在他的身邊麼。”

    何況,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利的,她所謀求的東西已經到手了,就剩下破解其中秘密和前往邊關尋找藍家的那只影子鬼軍的真正下落了。

    若是能得到那只藍家的精銳,別說自保,就算她想要裂土分封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德王府一直都在尋覓著這個令牌的原因。

    如今看起來,連陸相爺也對這個令牌的事知道不少……

    不過,就是有了這麼多人的爭相搶奪,這個事情才變得那麼有意思。

    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就像有些人,死了也許比活著還有用。

    比如她的母親藍翎,只是藍翎就像是所有勢力的平衡點,如今她已經死了,這些奇異的平衡恐怕就要很快被打破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西涼茉抬首看向窗外天邊,那准備落下的夕陽,燒出的一片火燒雲,蔓延了整個天邊,炫麗壯美,但漫天的暗紅色飛雲,卻也有一種奇異的血腥色澤,詭異而森寒。

    西涼茉妝點完畢,神清氣爽地准備出門去三清殿給宣文帝請安,誰知剛出門就撞上了太平大長公主。

    “貞敏,你這是要去哪裡?”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從長平宮裡出來,便挑眉對著她尖利地叫了一聲。

    西涼茉一看,忽然想起那夜太子司承乾輕薄自己的事,不由眉頭微顰,這位公主殿下看著神色有點子怪異,莫非是已經知道太子爺對她不軌的事?

    雖然那夜,時間已經很晚了,周圍又是司禮監的人,百裡青是必然知道了的事,但是不代表世界上會有不漏風的牆,若是被這位驕縱又神經質的太平大長公主知道了,恐怕也是一件頗為麻煩的事。

    對於這位地位崇高又特殊的大長公主而言,所有太子司承乾與女子有首尾的事,都必定是那個女子去勾引了太子爺,一定是那個狐狸精的錯。

    雖然她並不怕太平大長公主,自然也有能制住公主的辦法,雖然這位太平大長公主手段血腥狠辣,又有些心態扭曲的公主,但是長公主直來直往,愛恨分明的性子,卻讓西涼茉無法真的很討厭對方。

    畢竟能如此任性放肆又恣意的活著,那麼直截了當地表現出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已經是她上一輩子到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人對於自己不能得到的東西,總有一種羨慕的好感。

    西涼茉不動聲色地看向太平大長公主微笑道:“貞敏這是不要去三清殿給陛下請安,不知道是公主殿下要來,否則必定在殿內擺下酒宴與公主暢聊。”

    太平大長公主的內心其實住著一個簡單又活潑的少女,很喜歡親近懂得自己的人,只是這個少女時常會轉臉變成狂暴的夜叉要吞噬人肉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只是擺擺手,有點子不耐煩地道:“行了,別去了,本宮的那位皇兄這些日子除了煉丹,就是不斷地籌謀著要為你選個乘龍快婿,剛才才看了一批禮部的人送上來的世家公子與朝中新貴們的畫像,又問了後日相親宴的細節,折騰了一下午,這會子有點兒氣力不支,正吃了張真人送上的回春丹,又去了金婕妤的宮裡,這會子估摸著正在采陰補陽呢。”

    西涼茉一怔,臉色瞬間變得很是奇異,這……

    皇帝陛下尚且還不知道藍翎已經死了麼?

    又或者其實他早已經忘卻了這個他曾經如此深深愛慕著的、扶持他登上帝位,此後又被他逼迫得遁入空門多年,最後又被逼得自裁的女子了呢?

    “對了,最近有沒有什麼世家府邸報上家中主母大喪的消息呢?”西涼茉忽然問道。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隨後顰眉一臉莫名其妙地樣子道:“報喪?報什麼喪?就算是你那前婆母德王妃死了,也得先報到宗正府,然後借著陛下口氣發個吊唁的告示,加蓋玉璽也就是了,這年頭哪裡有把這種消息呈給皇帝陛下看的,沒得晦氣得很。”

    西涼茉聞言,不由暗自點頭,原來如此,那宣文帝不知道,也不奇怪了。

    不過聽說著這位‘一往情深’的皇帝陛下在藍翎頭七之時,還忙著與嬪妃顛鸞倒鳳的消息,還真是讓人有一種詭異的喜感,或者說奇異的違和感。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來。

    “陛下不是煉丹修煉麼,怎麼會還去寵幸嬪妃,既然已經累了,也不知道要保養身子?”西涼茉聽說皇帝陛下正在寵幸妃嬪,便索性轉了個身,讓白玉吩咐底下小太監們打開殿門,將他們迎進去。

    太平大長公主一臉不屑地嗤笑道:“天知道那位九千歲殿下給皇兄引薦的是什麼淫道士,說是若練尋常的那些修仙功夫,時日太長,而且效果不顯,倒是不若練習雙修之功,采陰補陽,還能事半功倍,早日飛升上清福地。”

    西涼茉聞言,心中暗笑,也是呢,哪個男人聽了這樣的修仙之法門會拒絕呢?

    皇帝陛下一定非常愉悅地接受了那位道士的建議。

    西涼茉與太平大長公主在榻上分兩邊坐下,她順手點燃香爐裡的香,又問:“陛下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這樣麼?”

    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大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掏空了身子吧?

    太平大長公主點點頭,接過白蕊倒上的香露,冷笑道:“母後還在的時候,尚且能勸解上一些,後來母後身子病重,日日痛不可言,被病魔折磨得形銷骨鎖,哪裡還有心思去管我那位皇兄,十幾年來,皇兄都是如此不知所謂,而且那種詭異的頭疼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除了九千歲百裡青之外,也只有大長公主敢這麼說皇帝陛下。

    西涼茉挑眉:“頭疼之症?陛下有頭風麼?”

    她怎麼不曾聽過呢?

    太平大長公主似乎發現了自己有些失言,但是猶豫了一會子便道:“貞敏,你也是自己人,本宮就說給你知也沒什麼,就是皇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犯了一種頭風,難受起來不但滿地打滾,涕淚橫流,而且那模樣如同瘋魔,在屋子裡不斷地砸東西,甚至提劍殺人,有好幾個宮娥與小太監都死在了皇兄的劍下。”

    皇帝陛下失態的事情,是自然不能傳出去的,一旦天朝皇帝有瘋症的消息傳出去,便要天下大亂了,且不說外族侵略,就是國內亦有不少如德王府這樣的人家也有在蠢蠢欲動。

    西涼茉一楞:“御醫們沒有什麼好的方式麼?”

    太平大長公主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若是真有什麼好辦法倒是好了,就是沒有什麼好法子,吃了多少藥物都不見效,只能吃龍虎真人煉制的引魂丹方才能緩解和好些,但是那也只能是治標不治本,該發作的時候一樣發作,而且一定要吃上那引魂丹才能抑制皇兄的病。”

    西涼茉顰眉,沒有說話,而是心中暗自思量,這病症怎麼聽起來倒像是吃什麼東西上癮了或者中毒了似的。

    “陛下……是不是中毒了呢,貞敏喜歡看博物志,倒是有見著有一些中毒的症狀一如陛下的症狀呢。”西涼茉仿佛似極為關心宣文帝的病情似地道。

    “御醫自然都已經看過了,只是查不出任何毒來,當初還宣召了唐門的人進宮幫皇兄查驗過,也說不是中毒,可能只是皇兄生病了。”太平大長公主搖搖頭道。

    西涼茉聞言,捧著茶水沉默了下去。

    是的,唐門是天下用毒世家,若是他們都查不出來的毒藥,要麼就真的不是中毒,要麼就是連唐門人都沒有掌握的毒物。

    只是西涼茉總覺得怎麼聽太平大長公主說的那些症狀,都讓她想到了上輩子吸食了某種東西的症狀。

    但是她還是有點兒太明白,按理說百裡青用上這些手段去控制皇帝是很正常的,只有皇帝糊塗了、瘋癲了,那麼他才能長久的大權在握,但是若是這般讓皇帝慢慢地在折磨裡就死掉了,夜未免有些不合邏輯。

    如今雖然因為陸皇後的事,讓太子爺也不被陛下待見,但是太子就是太子,是國家社稷、宗教理法裡的絕對帝國繼承人,若是無禍國弒君的大過,想要廢黜太子的事幾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皇帝陛下一直都在,只是身體虛弱而已,還能保得百裡青手中大權更穩固,但是一旦宣文帝駕崩,換上了司承乾繼位,成為新帝,那麼他即使在登基的時候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扳倒百裡青,但是一旦他羽翼成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曾經是自己太傅的百裡青殺掉,將宦黨的勢力一一鏟除!

    一個容易控制的中年帝王,比起一個年輕好勝,極富野心和一定才華的年輕新帝要好控制得多了。

    而且百裡青還可以在控制宣文帝的時候,去培養新的聽話的小皇帝,又為何要對宣文帝下手?

    西涼茉並不是太能理解百裡青的想法,便將此事放在心中暫時壓了下去,她沒有想到後來發現真相的那一日,她會恨不得直接能手刃宣文帝。

    “行了,不說那些煩心事了,這兩日本宮過來總是找不著你,今兒總算是找著你了。”太平大長公主忽然換了一副神態詭秘的模樣湊近西涼茉道。

    “本宮可是有好東西要送你。”

    西涼茉聞言,只以為是一些什麼珠玉寶石之類的玩意兒,便挑眉笑問:“哦,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如是公主眼光,那東西想必是極好的。”

    太平大長公主得意地抬著下巴冷哼一聲:“那是自然。”

    說罷,她忽然揮揮手,讓身後跟著的那個低著頭的年輕太監過來,走到西涼茉的面前。

    西涼茉看向那年輕太監的手,卻也沒有看見什麼東西,不由有些奇怪:“公主殿下,您這是要送給貞敏什麼東西,為何貞敏什麼東西都沒有看見?”

    說罷,她不由隨意地打趣道:“你總不是要將這個小太監送給我吧?”

    太平大長公主卻忽然點了點頭,笑道:“正是呢!”

    西涼茉有點不了解挑眉,頗感興趣地道:“哦,他可是會什麼奇淫巧技麼?”

    太平大長公主便比了個手勢,西涼茉就再湊近了一點她的耳邊,卻聽見太平大長公主語調曖昧又興奮地道:“他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那個戲子,芳官,房中術的技巧可是一等一的,本公主身邊至今尚且未有能超過他的。”

    西涼茉聞言,頓時只覺得大囧。

    她立刻彈回原地,捧著手裡的一杯香露喝了一口,頗有些相當無奈的意思:“太平大長公主殿下,您是在說笑麼?”

    太平大長公主立刻臉色一變,陰沉著臉道:“什麼叫說笑,本公主不是早就說了要把芳官帶來給你試試味道的麼,貞敏你這是在質疑本宮的話麼?”

    太平大長公主一向不是個大方的人,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今兒肯把自己的愛寵拿來給人分享,已經是她給予的極大恩賜了,若是被人拒絕,簡直就是一種直接打她臉的事。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一副准備翻臉的模樣,便只得苦笑著安慰:“公主殿下,貞敏自然知道公主殿下是極為誠信之人,而起也是看得起貞敏方才將芳官帶來,只是……。”

    太平大長公主見西涼茉沒有直接拒絕,冰冷美艷的臉上方才稍微露出點霽色來,她捧著香露一邊喝一邊傲然地打斷西涼茉:“那是自然,尋常的女人敢沾染本宮的人,本宮不將對方挖眼拔舌就不錯了,就像芳官原來戲班子裡的那個唱青衣的賤蹄子,還是個什麼名角,竟然敢乘著唱戲的時候與芳官暗拋媚眼,本宮直接就把她的臉劃花,又拔了舌頭,看她以後還怎麼唱戲勾引男人!”

    太平大長公主得意而殘酷的語氣讓西涼茉不由微微顰眉,心中暗自搖頭。

    這青衣唱戲最講究的也就是一個眼神,青衣的眼神若是不能體現出戲曲中人物的喜怒哀樂,嬌羞嫵媚,又怎麼會成為名角?

    但是她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的模樣,便知道勸阻她,根本是白費力氣。

    而在西涼茉一轉頭之間,忽然瞥見了站在自己面前,弓著腰身的年輕的公主寵臣的面容。

    這個芳官擁有一張確實堪稱俊美無比的面容,那眼睛、鼻子、嘴唇,還有臉上的輪廓無一不是精致而流暢的,還有甚至比女子的肌膚還要白皙細致的肌膚,只是若這樣一張臉長在男子身上,便有些流於女氣了,只是這個芳官卻長了一雙冰冷的眸子和飛揚的眉,加上他時常抿著的薄唇,看起來非但讓他的面容不流於女氣,而且還有一種奇異的高貴之氣。

    面對著公主殿下要將他送去給其他貴族女子分享,也絲毫沒有露出任何一絲不悅或者不甘願來,他的神色只是冰冷而淡然的,極為鎮定,絲毫不像一個唱戲的戲子,更別說是一個貴族女子的男寵。

    大約就是這種氣質與眉眼裡的冷淡,讓他在一晃眼過去的時候,看起來確實頗有那些幾分與司承乾相似,西涼茉更加肯定了太子爺為何與太平大長公主之間的關系惡化絕對與這個戲子的模樣有著極大的關聯。

    高傲尊貴的太子一見到公主殿下身邊的這個人,心中必定是殺意翻騰的。

    但是最讓西涼茉感興趣的卻是這一點,而是在聽到太平大長公主說出了她將那個青衣殘酷折磨的事情時的反應。

    戲班子裡的戲子門,就算是真正的名角,也不過是下九流的玩意,時常會被貴族們玩弄與羞辱,所以戲子們之間時常有一些不能言說的相互慰藉的關系。

    就算那青衣與他沒有那種關系,但是不共事多年,擁有著很好情誼的女子因為自己被折磨成那種樣子,估計也是活不成了,他卻仿佛什麼都沒與聽到一般,臉上的表情一派風輕雲淡。

    這就讓西涼茉非常感興趣了,因為這位芳官的眼睛裡沒有那種稱之為壓抑的東西,他是真的根本不在乎太平大長公主殺了自己的同伴。

    但是若說他是那種會尋求貴族女子庇護的尋常戲子,吃慣了軟飯,西涼茉卻又覺得他怎麼也看起來不像那種人,而且他看起來總有那麼一點子眼熟,但是西涼茉卻一下子想不起來,他除了神態之間頗像司承乾,那精致的五官又像誰。

    但是太平大長公主卻為她釋了疑。

    太平大長公主見西涼茉盯著芳官的模樣,便以為她真的感興趣了,於是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貞敏,你以為本宮會突發奇想地將一個不相干地人送來你身邊侍寢麼,你仔細看看他的五官,是不是還很像一個人?”

    “誰?”西涼茉挑眉。

    “九千歲啊!”太平大長公主笑嘻嘻地道。

    說罷,她挑起芳官的下巴,同時命令道:“芳官,跪下,讓貞敏郡主好好看看你的模樣!”

    芳官立刻順從地跪下了,並且抬起頭來。

    西涼茉頓時一震,轉頭仔細地打量著面前的那張臉,確實,太平大長公主說得沒有錯。

    這張臉若說是是氣韻間的冰冷內斂像司承乾,那麼這樣精致的五官就是有五分像當今的司禮監首座,她的枕邊人——九千歲百裡青!

    太平大長公主見西涼茉盯著芳官一直打量,便笑嘻嘻地附耳在西涼茉的耳邊道:“怎麼,本宮可是很會體貼人的,這千歲爺雖然容貌比芳官要更為美艷惑人,但是百裡青再怎麼樣都是個太監,老是用玉勢那種東西,對女子可是不好的,如今這個長得與百裡青有那麼些相似的,想必咱們這位千歲爺一定也會願意看到伺候你的人與自己有著相似的面容的,至少他能覺得那是他在和你歡好。”

    太平大長公主的話讓西涼茉頓時覺得有一千萬頭草泥馬從自己的頭上歡樂地邊飆尿邊呼嘯而過,把她的三觀再次踐踏到十八層地獄裡去了。

    皇族中的人果然是一個比一個無恥,一個比一個齷齪。

    還三個一起……

    她以為是三人行必有我師麼!

    而且……

    西涼茉百分之一萬地確定,她家的那位千歲爺恐怕一點都不會願意看到這一位和自己相似的美人來伺候自己,恐怕他不把這個美人給五馬分屍,千刀萬剮了就是天下第一奇事了。

    大約是被太平大長公主的神奇想法給驚倒了,西涼茉實在在短時間內想不出來能夠拒絕太平大長公主,又不激怒她的辦法,於是只能先將芳官收下了。

    太平大長公主這才滿意地走了,臨行前還曖昧地對著西涼茉道:“女子縱欲也不可過度,那可是很傷身的。”

    西涼茉心中暗自尖叫,和公主殿下您呆在一塊才是很傷身啊!

    白蕊很是不贊同地看著芳官,忽然對西涼茉道:“要把這個冒牌貨放在哪裡?”

    西涼茉瞥了芳官一眼,他只是靜靜地在桌子邊坐著,那種神態之從容與自然,還有那種淡淡的貴氣都仿佛他並不是一個男寵坐在自己女主人的房間裡,而是一個皇子或者世家公子坐在自己書房裡。

    西涼茉有點兒頭疼地撫著額頭道:“行了,先把他安排到偏殿去吧,反正公主殿下也只是將他借給我三個月而已,到時候我把他還回去也就是了!”

    太平大長公主實在是太‘好心’了!

    白蕊撇撇嘴,沒有說什麼,只是冷冷地看著芳官道:“你去外頭找門口的宮女小娥,先讓她帶你去偏殿,隨便找一個地方住下吧。”

    芳官看了西涼茉一眼,淡淡地點頭:“是。”

    說罷,他起身對著西涼茉拱了手,行禮後一點都沒有猶豫地就起身按照著白玉的吩咐向門外走去,他仿佛絲毫沒有發現白玉的鄙夷似的。

    白玉看著他的背影,鄙夷地唾棄了一聲:“哼,堂堂一個大男人,真是沒用。”

    沒用麼?、

    西涼茉看著芳官的背影,微微瞇起眼,她總覺得這個芳官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至少,她覺得這個男人不會只是一個男寵而已。

    若是太平大長公主不是刻意想要在她身邊安插眼線,那也就是說他出色到連大長公主這樣的人被麻痺了過去。

    “小姐,這事若是被千歲爺知道,可不得了!”白蕊還是看不得這樣完全超乎她認知的男人的存在。

    西涼茉淡淡地道笑道:“知道就知道了,又怎麼樣?”而且說實話,她還是有點兒期待看到百裡青的表情呢。

    一定是很有趣的事!

    白蕊無言,小姐的惡趣味越來越和千歲爺相似了。

    ……

    但是這兩日百裡青都非常的忙碌,邊關傳來的關於西狄的消息,讓他忙得甚至沒有時間夜裡去睡他的小徒弟。

    到了第三日,西涼茉一早就起身了,讓白玉為她仔細的裝扮。

    因為今兒是皇帝陛下為她安排的相親宴,看著興致勃勃的皇帝陛下,西涼茉完沒有拒絕的余地,便索性去了,權當去看熱鬧外帶欣賞那些阿諛諂媚的嘴臉。

    白玉將她的發絲全部放在身後,用一只黃金環扣扣著,耳垂上帶著華美的雕成牡丹的純金鏤刻耳環,長長的流蘇垂治安她的黑錦緞綢衣的衣衫上。

    頸項間也只帶著一只黃金瓔珞。

    長長仿漢式的曲裾深衣,包裹出她窈窕的身形,一身黑色錦緞錦衣泛著低調華美的光澤,裡衣和裙子是艷麗的大紅。

    西涼茉就像一朵綻放的華美黑牡丹,異樣的別致而迷人。

    “為何要打扮如此隆重?”西涼茉問過白玉,白玉強烈地反對她穿得太素淡,只說那種樣子看起來仿佛很是心虛似的。

    西涼茉不可置否,還是按照白玉的要求打扮了起來。

    只是剛出門,她就看見了一個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出現的人。

    “芳官,你這是做什麼?”西涼茉看著一身中等太監打扮的芳官,微微挑眉。

    芳官看著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公主殿下交代過,郡主去哪裡,芳官就應該跟著伺候到哪裡,若是不能讓郡主體驗到身為女子被寵愛和男歡女愛之妙處,便要讓芳官成為真正的太監,所以芳官自然是要跟著伺候郡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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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4:13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相親宴

    白玉在一邊聽著,頓覺羞惱,粉臉漲紅,橫眉豎目地瞪著芳官:“大膽,你這人好不知道羞恥,什麼玩意兒,竟然敢在郡主面前放肆,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芳官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白玉的話刺耳,只是看著西涼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只是按照大長公主的吩咐來伺候郡主,若是郡主不喜芳官,也請郡主讓芳官在郡主身邊呆三個月,便是將芳官當成尋常奴僕使用也就是了。”

    也許是西涼茉被百裡青的無恥影響久了,對於芳官那樣的話語,她倒是絲毫不覺得有什麼窘迫的,只是她覺得非常有意思的一點就是——芳官這樣伺候人的男寵,說話如此放肆而直接,與他的容貌氣質反差極大。

    而且,他似乎一點都沒有考慮過這樣直接的語言會得罪人?

    西涼茉看著他,挑眉輕笑道:“既然是公主的好意,本郡主怎麼會不領呢,你想跟著本郡主,就跟著吧。”

    芳官仿佛一點也不意外西涼茉的應承,便恭敬地一拱手:“多謝郡主體恤。”

    畢竟太平大長公主的好意,不是可以隨便拒絕的,她給的人也不是可以隨便處置的。

    “郡主!”白玉很是不贊成地想要說什麼。

    西涼茉淡淡地道:“不過既然身為男寵便要有身為男寵的自覺,若是做出什麼背叛主子的事,休怪我無情。”

    芳官一怔,隨後依舊微笑點頭:“那是自然,芳官一向謹守本分。”

    西涼茉忽然問:“是麼,那你的主子是誰?”

    芳官有些疑惑西涼茉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如實地回答:“是太平大長公主。”

    話音剛落,芳官忽然地就覺得頸項上瞬間一冷,有極為銳利的刺痛傳來,令他下意識地一下子就撫上自己的脖子,那裡擱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西涼茉瞬間出手,直接毫不客氣地劃破了他的脖子,鮮艷的血順著銀亮的匕首緩緩地下滑。

    西涼茉手握匕首,再一次微笑地問道:“你的主子是誰?”

    芳官看著面前笑容婉約的美麗女子,她就像一朵盛放的黑牡丹,黑色的花瓣、猩紅的花蕊,有一種詭異的迷人艷色,只是這種艷色也掩飾不住她眼底的殺氣與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森然寒意。

    芳官不自覺地改了口:“是郡主。”

    西涼茉方才收了手上的匕首,又恢復了方才的淡然:“很好,本郡主身邊從來都不放閒人,也不喜歡放有二心的人,既然你是本郡主的男寵,那麼在這一段時間內,你是本郡主的所有物,若是讓本郡主發現你有二心的話,本郡主並不介意再重新賠一位男寵給太平大長公主。”

    說罷,西涼茉便轉身向御花園而去,白玉看著芳官怔然的神色,不由露出個譏諷的笑容,隨後立刻轉身跟上了西涼茉。

    芳官撫摸著頸項上那一道並不算深的血口,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不由微微瞇起狹長的眸子。

    這一位風口浪尖上的郡主,還真是……和傳聞中的任何傳聞都很不一樣呢。

    既非淫蕩好色,驕縱無禮,也並非溫柔和婉,楚楚可憐。他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血液,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詭異笑容。

    精致的唇角邊沾染了艷麗的血液,讓他看起來異樣的詭譎。

    隨後,他拿出了白色的帕子,將自己的脖子簡單的包裹了一下,順帶也遮住了被染紅的衣領,便也立刻跟了上去。

    在他們都遠走之後,一道穿著寶藍萬福褙子並黑色流雲錦馬面裙的身影緩緩從一邊的花叢間走出來,看著遠去的人影,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妃,怎麼了?”不一會,花叢間又轉出一個手裡提著小籃子的中年嬤嬤,她看著自己的主子沉思的模樣,不由有些奇怪地問。

    德王妃唇角彎起,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喃喃自語地道:“本王妃就說了,貞敏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小賤人,這才幾日,就耐不住寂寞了,哼!”

    德王妃說完,忽然一轉身冷道:“阿早,咱們走!”

    “去哪裡,王妃,小王爺交代過讓咱們早點回府去。”早嬤嬤是德小王爺親自派到王妃身邊伺候的人,自然唯司流風的命是從。

    “去本王妃要去的地方,怎麼,就連你一個小小奴婢也敢不聽本王妃的話了,是麼,司流風就算是小王爺,未來王府的繼承人,本王妃還是正經的德王妃,是他的娘親!”德王妃忽然橫眉豎目地冷笑道。

    自從那日司流風阻止了她在西涼茉回門之日壞對方的名聲的舉動,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對自己這個娘親就不甚如之前那麼言聽計從了,後來自從她幫著皇後娘娘除掉西涼茉的事不成之後,司流風又將她身邊的人都換了不少,如今她連出王府的自由都沒有,如果不是韓貴妃召見內命婦,以顯示她帶領六宮大權,否則她也沒有機會再次入宮。

    但也就是這一次進入皇宮,她實在是忍不住想要看看貞敏這個小賤人是不是真的在外頭各種流言蜚語日盛的情景下,還能真那麼活得愜意自在。

    誰知她一來就見著了那麼齷齪的事,貞敏那賤人非但沒有在宮中閉門思過,羞於見人,竟然還敢如此大剌剌地與太平大長公主勾結在一起,共享男寵,淫樂宮中!

    簡直就是無恥之極!

    這樣的女子,憑借什麼還能在將她害得家破人亡和德王府害到如斯慘烈的地步後,還能活得那麼自在瀟灑,讓她一手養大的風兒都與她生出嫌隙來,甚至連皇帝陛下也偏寵於她,還要為她再擇乘龍快婿?!

    德王妃咬牙切齒地轉身就朝著西涼茉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早嬤嬤阻止不及,心中大急,趕緊跟了上去。

    這可怎麼了得,小王爺若是知道王妃又要不經謀劃地去找郡主麻煩,王妃不過是被再在府邸裡關著些時日罷了,她這個做下人的卻一定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

    夏樂宴在御花園舉行

    不少年輕的朝中新貴,還有世家子弟都已經齊聚花園之中,也有不少年輕美麗的官家小姐們一同出席。

    筵席非常熱鬧,看似與賞荷宴一樣是皇後娘娘為年輕的世家公子與小姐們舉辦的相親宴會,但是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一場筵席上的主角只有一個人,就是貞敏郡主——西涼茉。

    而且為了此事,皇帝陛下親自駕臨,只為了這位侄女再挑選一個乘龍快婿。

    年輕的世家子弟們之間看似在談天論地,實際上卻也都在悄然而詭秘地悄然交換著這位郡主的消息。

    坊間關於這位郡主的消息毀譽參半,很是極端,好的說她溫婉堅忍,極為貞烈,看不慣自己的婆母虐待庶女、夫君寵妾滅妻,毅然與之和離;也有說她水性楊花,背著夫君與僕傭有了私情,又善妒成性,害得夫君的寵妾流產,至今仍舊重傷臥床。

    但是,對於一個在與自己夫君和離不過短短一個月不到,就要另覓良緣的女子,男子們多還是隱約地露出了隱約的不屑與憤懣之色的。

    但這位郡主是皇帝陛下捧在手心裡最疼愛的侄女兒,為了她,甚至連皇後娘娘都被打發到了長門宮去,太子爺也因此被牽連,連著多日都不得覲見皇帝陛下。

    可見她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若是能娶回家中,對整個家族必定是極有幫助的,再加上有些世家的家主們或多或少的都對當年藍氏與宣文帝鬧出的那一出事多少都有所知,心中都隱秘地猜測著西涼茉其實就是皇帝陛下與藍大夫人的私生女,而交代自己家族的子弟們務必有可能的話一定要盡可能地博得西涼茉的青睞。

    所以他們即使心中再不屑,也不會在面上顯露出來,反而是都做出一副傾慕的模樣。

    而朝中新貴們,雖然都是寒門子弟,但誰對權勢不向往,更是希望這朵皇室的嬌花能落到自己的手裡,哪怕這朵花曾經被人采擷過,但是在滔天富貴面前,這點子不足更本不足以計較。

    但是那些小姐們卻不會如這些等著競選婿的公子們那麼遮遮掩掩了,女子的嫉妒心從來都是可怕的東西。

    她們私下裡將西涼茉是說得一文不值。

    偏偏這裡頭還有一些與西涼茉關系還是不錯的閨閣少女,實在是聽不過去,便忍不住針尖對麥芒地譏諷起來,場面若是不去細細聽他們說什麼,這場面倒是顯得熱鬧得很。

    宣文帝笑瞇瞇地看著這場面,頗為滿意。

    倒是連公公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色來,陛下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貞敏郡主到。”

    當小太監見著正主兒駕臨,便立刻尖利地吆喝起來。

    眾人的熱鬧氣氛立刻瞬間仿佛遇到冷凍氣流一般,瞬間凝滯了起來,齊齊望向來人。

    而一道執著酒壺正在倒酒的粉衣宮女,身子一僵,看向來人的方向,眼底露出一絲極為怨毒的光芒。

    終於來了麼?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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