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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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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9:21
第九十三章 到底意難平

    百裡素兒咬著唇,看著西涼茉的眼睛裡全是怨憤,他渾身輕顫,咬牙尖叫:“憐兒才十三歲,不過還是個孩子,她懂得什麼,就這麼不能原諒麼,你不覺得太過殘忍了麼!”

    不管和百裡憐兒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她和他始終是一母同胞的……骨肉親人。

    何況他一直都覺得欠著憐兒太多。

    西涼茉看著百裡素兒激動地模樣,隨後攏手入袖,淡淡地道:“是,她是只有十三歲,她懂得不多,只是懂得什麼樣的傷害對女子而言足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是懂得什麼叫做顛覆與屠戮,只是懂得戲樓裡那一場大火之中被毒煙熏死與大火燒死的都是手無寸鐵的女子還有十幾個和他一樣大,甚至比她還要幼小。”

    她看向百裡素兒,譏誚地彎起了唇角:“小孩子的殘忍,比起成人來,有時候更為恐怖,不是麼,因為他們是小孩子,所以便可以自由自在地為所欲為,將自己受到的傷害,無所顧及、理直氣壯地加於他人的身上,若是我沒有防備,只怕此刻淪落到這般境地的就是我自己了不是麼。”

    百裡素兒一時間竟不知怎麼反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立場反駁,憐兒當初要對她做的事,連他都憤怒得第一次對憐兒心中生了殺意,如今又什麼立場要求她去原諒一個凶手。

    百裡素兒只是垂下頭,紅著眼睛咬住了嘴唇:“……打開門!”

    西涼茉看著他,輕歎了一聲:“素兒,你要記得,這個世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母親,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你的任性,任性而沒有底線,又沒有實力的人,是不會被這俗世的法則所原諒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隨後,她一擺手,示意獄卒打開了牢房的門。

    百裡素兒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進去,上去就一把將百裡憐兒抱在自己懷裡,顫抖著聲音輕喚:“憐兒,憐兒……你……你醒醒……。”

    百裡憐兒被人抱在懷裡,卻仿佛死去了一般,一點反應都沒有,百裡素兒心急如焚,轉頭看向西涼茉,滿眼都是哀求的淚光。

    西涼茉擺擺手,隨後一個獄卒立刻將手上的藥送了進去,放了一顆在百裡憐兒嘴裡,又取了水喂她灌了下去。

    那藥是極好的大還丹,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東西,所以百裡憐兒始終還有一口氣在,沒有在這樣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懲罰裡死去。

    服藥不過片刻,百裡憐兒瞬間就渾身一顫,空茫的眼睛裡慢慢地有了聚焦和神采。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抱著自己的少年,仿佛愣住了一般,隨後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然後古怪地笑了起來:“百裡素兒……你這個蠢貨,怎麼想起來看我了,是來看我有多淒慘的,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你一定特別高興……嗯!”

    說著她死命地著想要去推抱著自己的百裡素兒,卻忘了她的四肢早已經折斷腐壞,自以為足夠大力卻不過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顫抖而已。

    百裡素兒心痛不已,死死地抱住她,顫聲道:“別動了,憐兒,我求你別動了,我會求西涼茉放你出去的!”

    百裡憐兒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嘶啞地尖叫起來:“我不用你假惺惺,你以為你是聖人麼,不用在我面前做出惡心虛偽的模樣,你滾開,你搶走我的東西還不夠多麼,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我的一切,連母親對我那可憐而虛假的注目都被你毀得一點都不剩了,你明明就已經被我推下山崖了,母親也找不到你,沒有了你,我的努力終於換來了母親的注目,我甚至放棄了成女子的念頭……可是……。”

    百裡憐兒臉色扭曲猙獰,咬牙切齒地道:“可你一回來,我就什麼都沒與了,什麼都沒有了,你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就因為我是個陰陽人,因為我是一個怪物麼!”

    聽著百裡憐兒怨恨的話語,西涼茉等人不由一怔,不少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百裡憐兒。

    這樣幼小的孩子就會為了爭寵而將自己的兄弟推下山崖,這需得心中有多少怨恨,被怎樣的錯待才會讓一個三歲的孩子對自己的兄弟生出這樣恨不得置他於死地的心。

    但百裡素兒在怔然過後,卻仿佛完全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一般。

    “你不是怪物……你不是的……你是我的憐兒,是我的弟弟……不,是我最喜歡的妹妹啊!”百裡素兒看著百裡憐兒在他懷裡激動得渾身發抖,顫如風中枯葉,他緊緊地抱住了百裡憐兒,淚珠大顆大顆地落在百裡憐兒的身上:“我求你了,不要這樣,我求求你了,憐兒,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少年一滴又一滴滾燙兒痛苦的淚珠落在了百裡憐兒的臉龐之上,先是讓百裡憐兒渾身一僵,隨後卻慢慢地安靜了下來,只是面無表情地任由身上的百裡素兒緊緊地抱住自己哭泣。

    “我真的不知道你這麼難過,母後說,你是自願成為影衛的統領,她說你厭倦了宮裡爾虞我詐,裝瘋賣傻的日子,寧願成為夜晚裡自由自在影子,我什麼都不知道,方才信了母後,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會跟著船隊離開,永遠都不會再回宮!”

    百裡素兒哭了好一會,才勉強地平靜了下來,小心地看向懷裡異常平靜的百裡憐兒:“憐兒?”

    百裡憐兒忽然淡漠地道:“你知道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母親的目光就從來沒有落在我的身上過麼,每一次她看著你都充滿了溫柔,看著我的時候卻充滿了防備與厭惡,我一開始就想,母親是因為沒有女兒所以才不喜歡我,而且我的名字叫憐兒,我以為母親是可憐我所以給我取名憐兒,於是我跟母親說,我想做個女孩兒,我喜歡那些漂亮的衣服,亮晶晶的珠子,你知道母親怎麼回答我的麼?”

    百裡素兒輕輕搖搖頭,抹了把臉,小心地給百裡憐兒換了個舒服點的姿態。

    百裡憐兒面無表情地道:“母親給了我一巴掌,讓嬤嬤將我關在了櫃子裡,足足餓了我五天,方才在我快死掉的時候放我出來,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她說……。”

    百裡憐兒頓了頓,冷笑了起來:“她說我是個怪物,如果被人知道了她生了怪物而皇後之位不保,她就活活燒死我來祭神,我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你的奴隸,我終於明白了我為什麼叫憐兒,因為母親覺得你很可憐,她也很可憐,竟然有我這樣一個怪物來給你們的人生添堵,所以,我就想啊,如果主子死了,那我不就再也不是奴隸了,所以把你推下懸崖,可是你居然沒死,哈哈哈哈……。”

    她歇斯底裡地大聲笑起來,笑聲淒厲而哀涼:“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我們長了一樣的臉,流著一樣的血……。”

    淚水從她的眼角不斷地滑落,帶著臉上的血,沖刷成細細的猩紅溪流,仿佛兩道不甘的血淚。

    “對不起,對不起,憐兒,你不是我的奴隸,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我甚至不知道母後她……我該為你做點什麼……我救你出去好不好,我去求西涼茉!”百裡素兒緊緊地抱著她,不斷地顫抖著顛三倒四地低喃。

    不知過了多久,百裡憐兒輕聲道:“你真的想要為我做什麼?”

    百裡素兒立刻點頭,看著她,淚水朦朧的眼中閃過冷芒,咬牙道:“是!”

    百裡憐兒唇角扯了扯,冷冷地道:“你低頭下來。”

    也不知她說了什麼,百裡素兒渾身輕顫起來,最後還是死死地將手扣進了地面。

    百裡憐兒看著他,冷嗤了起來:“怎麼,這就不敢了?你這個懦夫,這都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話音到了末,尖利異常。

    周圍守著牢獄的人立刻警惕起來,不少司禮監的人都將手擱在了刀把之上,但西涼茉眸光微閃,隨後擺擺手,示意他們全都出去。

    眾人猶豫了一下,卻還是領命離開,畢竟魅七和魅晶還在,總不會讓主子出事。

    百裡素兒盯著百裡憐兒,渾身顫抖,卻在看見她凌厲癲狂到淒然的目光之中,咬住了自己的唇,吞下滿口血腥之氣,輕笑了起來,聲音有一種同樣的淒厲與緊繃:“憐兒,你好狠!”

    話音剛落,他忽然一揚手,銳光一閃,一把不知何時藏在了袖子中的短刀出鞘,魅晶等人立刻抽到出鞘,擋在西涼茉面前。

    但是卻見他手起刀落,斷刀不偏不倚地狠狠穿透了懷裡百裡憐兒的左胸,隨後再利落地拔了出來。

    鮮血四濺,魅晶眼中一冷正要上前,卻被西涼茉一把按住了肩頭。

    “主子?”魅晶看了一眼西涼茉,西涼茉搖搖頭,眼中一篇幽涼與洞明世事的了然,魅晶心中一動,隨後退開來去。

    “如今……如今……你可滿意了?”百裡素兒滿臉鮮血看著懷裡同樣滿身鮮血的百裡憐兒,歇斯底裡地尖叫,那一瞬間他的眼底幾乎有一種稱之為恨的東西。

    “總……總不成……你以為我……我這樣子還有活下來的……必要麼?”百裡憐兒唇角不斷地溢出鮮血,那些流淌的鮮血仿佛也帶走了她身上的暴戾與怨恨,眸子竟漸漸地變得平靜了下來。

    百裡素兒眼中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下來,滴落在百裡憐兒的臉上。

    “呵……你可知……可知我曾多麼的羨慕的……總以為取代了你就好,…不過是因為……因為……你是我的哥哥啊。”百裡憐兒看著百裡素兒笑了起來,笑容淒厲而茫然,卻不知哪裡來的氣力,她忽然開口輕唱起了她最喜歡的小戲戲詞:“黃昏月下,意惹情牽。才照的個雙鸞鏡,又早買別離船。哭得我兩岸楓林,做了相思淚斑……。”

    她的歌聲是極美的,只這最後一句落下的時候,到底似琴弦終斷,沒了聲息。

    “憐兒!”百裡素兒緊緊地抱住了懷裡單薄的身軀,歇斯底裡哭號,滴落在百裡憐兒臉上的淚珠,卻不知是他的還是百裡憐兒的。

    西涼茉輕歎一聲,眸光幽邃。

    雙生子,一脈雙花,共生共綻,擁有著仿佛能感應對方悲喜的能力。

    只是,若怨恨的時候,不知是否能感應到對方對自己難以說出口的心意?

    ————

    “光當!”精致的瓷盞落地,碎了一地白片。

    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咬牙切齒地道:“那個蠢物,不,那一對蠢物,除了會壞事,還會做什麼,我就說了,那百裡憐兒除了唱戲、玩女人、玩男人、殺些微不足道的人,就只會壞事!”

    一道殷紅的窈窕身影坐在小亭子裡,看著那人來來回回地走,仿佛似極為煩躁,便淡淡地道:“大人也不必憂心,百裡憐兒原本就生性桀驁,心性扭曲,不易受控制,如今就算是讓天朝人替咱們除掉她了,也省得惹皇後娘娘疑心。”

    那人聞言,方才停下了腳步,坐在她身邊,拿起白玉台上煮的熱茶水灌了一口,似乎方才平靜了下來,看向她:“公主說的倒也不無道理,只是如今那百裡素兒要怎麼辦,是不是……。”

    他朝自己的喉嚨上比劃了一下,貞元公主抬手擺了擺,艷麗傾國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淡漠:“不,他到底是皇後娘娘的心頭寶,亦不過是一個小孩子罷了,若是這一次出行,不但沒有帶回百裡素兒,百裡憐兒也折了進去,只怕皇後娘娘不會再信任咱們,若是沒了皇後娘娘信任的人,你知道會是個什麼下場。”

    那人一驚,隨後緊緊地握住了杯子,咬牙道:“那咱們現在要怎麼辦,百裡素兒那個蠢貨竟然將咱們好容易布置多年安插在天朝的漕運暗樁全都供給了那飛羽督衛,如今已經全部被那些錦衣衛的人拔了出來!”

    貞元公主聽到西涼茉的名字,手上的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森涼,她冷笑了一聲:“倒是本宮低估了那個女人,區區一屆不受寵的國公府府小姐,憑借著救駕先帝之功封上了一品郡主,轉過背又嫁了京城第一佳公子,還能讓九千歲那樣的人都視她如珠如寶,若是沒有三分本事,倒是真真兒做不到的!”

    看著貞元公主的模樣,那面具男子不由輕笑起來:“真是難得,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貞元公主竟然會因為別的女人露出嫉妒的模樣,這才是件趣事,可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我觀她之能力並不在你之下?”

    貞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與你沒有關系,大人只需要管好自己該管的事就是了。”

    那人輕嗤一聲,還打算說什麼,卻見一個嬤嬤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對著貞元公主輕聲道:“公主殿下,寧王來了。”

    那貞元公主點點頭,看向那戴著面具的男子,淡漠地道:“你且去吧,若有什麼事情,我自然會通知你來的。”

    那人也不多話,只是輕嗤一聲,轉身而去。

    等到那人消失之後,貞元方才看向那不遠處被領進來的斯文俊逸男子——寧王司承宇。

    “貞元,最近的日子可感覺好些了?”寧王走近了小亭子裡,把擋雪的傘遞給了身邊的長隨,走到她的對面坐下,對著她溫文爾雅地一笑。

    貞元公主看著他,美麗卻帶著三分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她輕咳了幾聲:“多謝寧王的關心,只是貞元自己身子不爭氣,那日為了小弟的事又非要與貴國的飛羽督衛大人爭辯,方才咳嗽又壞了些。”

    說著,她悵然地笑了起來:“咳咳……我一向身子弱,母妃曾經請高僧來算,只道是一生都要淡薄心志,少欲少求,便可平安一生,只我卻沒有這樣別的命呢。”

    寧王看著她嬌弱緋紅的臉龐,襯托著那一身紅色的精致襖子,愈發顯得她美貌異常,嬌弱如弱柳扶風,不由看得有些癡了。

    ……

    而同樣有些癡了的還有——西涼茉。

    “阿九……你……你這是?”她有點呆怔地看著房內半敞開著衣襟,露出胸口結實性感肌膚的百裡青。

    房內燃燒著好幾只紫金爐子,烘烤得整個房間暖暖的,而地面上都鋪著一層厚厚的白狐皮,那赤著上半身,只穿著寬松暗紫色褻褲,卻胸口戴著華麗玲瓏瓔珞流蘇的百裡青懶洋洋地半臥在房內,原本披散在額頭上的劉海被捋到了腦後,一只寶玉抹額橫在額間。

    有一種與平日陰霾冷郁之美完全不同的野性美,全然不同的風格,看得西涼茉有點呆滯。

    好吧……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你鎖著我干嘛!”西涼茉有點莫名其妙外帶惱怒地晃動了一下自己的兩只手腕。

    “光當,匡當!”的清脆聲音響了起來,那是兩條精致的純金鎖鏈子,從屋頂垂了下來,正巧扣在她的手腕之上。

    這種感覺極度詭異,下午睡著午休,睡著睡著,醒來就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只吊著的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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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靡靡香氣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酒,輕嗤一聲:“丫頭你是忘了一開始答應過為師什麼?”

    西涼茉遲疑了片刻,剛剛睡醒的腦瓜子一會子真想不起答應過百裡青什麼,但是她知道一旦百裡青用這種口氣說話,必定沒甚好事。

    看著她的模樣,百裡青抬起幽冷的眸子淡淡地道:“在你的心裡,那些丫頭、侍衛比我都重要是麼?”

    “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西涼茉有點莫名,立刻反駁。

    百裡青看著她,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你可以為你身邊的侍女以身為餌,卻不記得為師說過什麼,你覺得我該怎麼想?”

    西涼茉聞言,默然下去,她……還真是一會子想不起來他到底說了什麼。

    百裡青忽然伸出修長的指尖掠過她的下巴,聲音悅耳又陰霾:“還是想不起來為師說了什麼,嗯?”

    他危險的語氣,帶著一種冰涼幽冷的氣息,這種模樣的百裡青,誘惑又危險,像一把冰冷的銳利的刃貼著肌膚掠過的感覺,讓西涼茉忍不住背脊有點發軟,忍不住微微地退了點身子,不去看他結實的胸膛,只腦海裡高速地轉動起來,試圖找出自己到底忽略了他說的什麼。

    這些日子雜七雜八的事兒太多,讓她真有些忽略了他。

    百裡青看著她閃躲卻又努力做出不讓他發現的模樣,不由輕嗤一聲,隨後忽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攬住她的腰肢,直接覆上她的唇,舌尖一挑,長驅直入,讓熾烈的酒液狠狠地灌入她的唇中。

    熾烈又冰涼的氣息,與身體彼此的熟悉讓她習慣性地開啟了朱唇,但是被灌下酒液的不適燒灼感才讓她忍不住掙扎了起來。

    這是百裡青最喜歡的冰釀醉,最烈的一種的酒。

    她一向不喜歡熾烈香醇的白酒,一喝就醉,只喜歡淺淡的果子酒或者花瓣釀,也曾因此被百裡青嘲笑膚淺。

    “唔……阿九……別這樣……會醉的。”西涼茉忘了自己還被鏈子拴著,想要伸手擋住他的侵犯,直到光當的鏈子聲響起,她才驀然記起自己還被那精致的金鏈栓著。

    “醉了也沒有什麼不好,醉了至少不讓人看著著惱。”百裡青咬著她的唇瓣,逼著她咽下他口中的酒,又連著灌了她三口,直到西涼茉整個身子都軟了,方才意猶未盡地咬看了下她花朵一般的唇瓣,方才松開對她的禁錮。

    沒了男人的支撐,西涼茉一下子就軟在了柔軟的狐皮之上,硬被灌了三口烈酒,讓她整個胃,不,整個人都跟燒著了似的。

    “阿九……。”西涼茉眨了眨被酒薰得起了一層淚光的水眸,試圖讓他心軟,卻不曉得自己這番模樣,褪去了平日的冷靜淡漠,涼薄自持,看起來像初綻的嬌蕊,卻只引得人想要將她揉碎。

    百裡青看著倒在狐皮之上的美人,眸光閃過一絲異色,他的指尖慢慢地勾住她的衣襟下扯,一點點地露她出頸項、肩頭雪白的肌膚:“怎麼了,想起來我說過什麼了麼?”

    “……。”雪狐狸皮上的美人若有若無地呢喃一聲,卻沒有太多的反應,仿佛醉倒了一般,半合著眼。

    百裡青輕笑起來:“嘖,真真兒沒用,不過三口酒就醉了麼?”

    他頓了頓,看著全無反應的人兒,又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醉了倒也好,省得為師再廢多費心思安撫。 ”

    隨後他打了個響指,只聽門吱呀一聲打開,小勝子就弓著身子端了個盤子進來,他一點頭都不敢抬,只把東西擱下,立刻一溜煙地倒退著離開。

    百裡青慢條斯理掀開蓋在盤子上的綢布,從裡面摸出一把閃著奇異烏光的東西來:“嗯,一會子可以試試這個。”

    西涼茉從睫羽縫隙裡瞥了過去,這一瞥,頓時覺得眼熟異常,不由瞬間錯愕地瞪大了眼,彈做起來,失聲道:“這個……這些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

    盤子上擱置著各種大小的玉勢、鞭子、銀針、蠟燭……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各色閨房密具。

    這不是百裡憐兒的那些……收藏麼?!

    百裡青看著她,淡淡地挑眉:“怎麼,你不是喝醉了麼,這會子又精神了?”

    西涼茉一呆,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窘迫的紅暈,她身子一晃,又繼續鴕鳥地往地上的雪狐狸毛裡一鑽,喃喃自語:“呃……我是醉了,我醉了!”

    百裡青唇角微勾,涼薄地道:“是麼,既然如此,那為師就不客氣了,聽說這鞭子用特殊的蛇皮所制成,抽在皮上,只覺得紅腫微微疼,卻不會真的傷著人,用起來是別有一番刺激的滋味,痛並爽快著,不知若在這裡試試,效果如果。”

    說著,他手上的鞭子便惡劣又危險地點了點西涼茉柔軟的胸口。

    西涼茉頓時臉上發熱,再次彈坐起來,不再做弱柳扶風狀,徑自粗魯地盤腿而坐,咬牙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以身涉險,讓魅六帶著我去百裡憐兒的水下地牢,可百裡憐兒不是笨蛋,若是讓她發現那個被擄走的是個冒牌貨,豈非讓玉兒陷入險境,再說了若非我親臨,又怎能破獲西狄間案,將他們安插在糧道上的人全都連根挖起,除去莫大隱患?”

    一口氣說了一溜話,西涼茉喘了口氣,方才暗自歎了一聲,為何她在他面前要似做錯事兒的小孩似的不能理直氣壯呢?

    百裡青臉色冷淡地道:“你說完了?”

    西涼茉垂著眸子嗯了一聲。

    百裡青面色淡涼如水:“你明知為師不會同意你親身涉險,卻要一意孤行,暗中布置,陽奉陰違,不過是仗著你知道我其實不是不知道你的所為,但是卻逼著為師忍耐著不去揭穿你,不去阻止你,所以才這般任性妄為罷了,不是麼?”

    他冷冷地看著她,輕笑:“果真是為師的好徒兒!”

    空氣裡一陣窒息,西涼茉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說什麼,最終也只是垂下眸子,軟了聲音道:“你知道我……一向視玉兒她們為姐妹……。”

    “那麼我呢?”百裡青伸手穿過她的發絲,扣住她後腦,逼迫她抬起頭來看清楚自己眼底壓抑的忍耐與黑暗:“你知不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西涼茉被固定著頭部,直直地看進他眼底最深處最黑暗的那一塊地方,裡面仿佛有無數黑暗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甚至逼迫得她有點呼吸困難。

    “阿九……。”

    “從真正得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最想要要做的事,就是建一處無人的牢獄,將你鎖在裡面,沒有任何人可以看見,沒有任何人可以觸碰,更沒有人可以傷害你,讓你完完全全地只屬於我,如果可以……。”

    百裡青頓了頓,伸出嫣紅的舌尖,舔了下她唇角的九漬,眉目陰冷如地獄的冥河之水。

    “我甚至想過給你灌了癡傻的藥,讓你忘記自己是誰,像孩子依賴父親一樣,依賴著我,每得到你一次,還有你每一次離開,這樣的念頭都會仿佛幽靈一般不斷地冒出來,糾纏不休。”

    西涼茉怔怔地望著他,幽黃的燭光下,沒了平日劉海的遮掩,眉梢眼角的重紫黛色愈發顯得他眉目含秀藏蘊,邪妄非常,艷絕到恐怖,卻又仿佛地獄的魔,勾魂攝魄,讓人移不開眼。

    百裡青輕嗤了一聲,譏誚地盯著她的水眸道:“很可怕是不是,但是,理智告訴我若這樣的你,卻不再是你,又有什麼值得我好費心思禁錮,但是那種念頭卻從來沒有一天離開過我的心底。”

    她越是成長,越是綻放,卻莫名地越讓他生出這種完全違背當初占有她時候的心思。

    “阿九……。”西涼茉有些震撼,喉嚨裡有點干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這是他第一次讓她直面他心中那些壓抑的黑暗和妖異的癡纏。

    “噓,別說話。”百裡青忽然伸手拿了帕子掩住了她的眼,淡淡地道:“別讓我看見你害怕的樣子,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空氣裡那種凝窒的氣息,讓人無所適從。

    直到被蒙著眼的西涼茉忽然側過臉蹭了蹭他的手腕,柔聲道:“阿九,對不起,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有一種濕漉漉的味道,像是潮濕的雨天裡潤澤的草木散發出靡靡的輕軟的香氣。

    卻讓百裡青眼底那種毫無保留釋放出來的黑暗消散了不少,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抱住她柔軟的腰肢,讓她靠在他的肩頭,卻沒有拿掉她眼睛上的帕子。

    西涼茉感覺自己被那熟悉的氣息包圍,便將臉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脖子:“阿九,阿九,我很好,我會一直陪著你,哪裡也不會去,以後……。”

    她頓了頓,輕歎一聲:“我不會再那麼任性了。”

    “你……不怕麼?”百裡青喑啞著嗓音道。

    “為什麼要怕,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什麼人。”西涼茉輕歎一聲,他的強大,總讓她忘了……

    她的他啊……

    如此強大而不可撼動,心底最深的地方卻住著那樣一個因為總是失去最在乎的一切,因此偏執的完全沒有長大,沒有安全感的幼小的孩子。

    她抬起頭,嘴唇掠過他的臉頰,最後准確地落在他的薄唇之上,輕輕地吮:“阿九、阿九……。”

    仿佛這樣便能安撫他心中那因為不安而變得暴躁和黑暗的孩子一般。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感覺扣住自己後腦的大手一緊,他狠狠地啟唇侵入她柔軟的口腔,幾乎要深入她的靈魂一般的吻,不若平日的富有技巧而是單純的……發洩。

    有細微的疼痛卻有更多的情動。

    蒙著眼,被束縛著雙手,卻讓感官更為敏銳。

    薄衣落地,膚光如玉,燭火的柔光下,有女子細微的輕吟與男子性感的喘息交織成靡麗的曲。

    ————

    華珍宮

    “光當!”一座粉彩花瓶陡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太平大長公主惱怒地瞪著那些攬住自己的宮人:“你們膽敢對本宮不敬,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誰給你們的狗膽,敢擋住本宮去路!”

    “大長公主殿下,您息怒,只是這些天風雪大,許多宮人們都得了風寒,不讓您出去也是為了您考量。”一個紅衣大太監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笑嘻嘻地道。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那大太監冷笑:“高德盛,別以為如今是九千歲的天下,平日那些阿諛奉承的叫你一聲高領事,你就得意了,一個閹人也敢騎到本宮的頭上來,別拿這一套對付其他的人說辭來對本宮說話,你可知道本宮是誰!”

    那高領事似乎一點也不為太平大長公主近乎侮辱的話語而惱恨,他干瘦的臉上依舊是笑嘻嘻的,伸手攔住太平大長公主的去路:“您自然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怎麼敢騎到您的頭上,奴才這不也是奉命行事麼?”

    看著那高領事竟然一點都沒有讓步的打算,太平大長公主大怒:“你奉命行事,你奉的是誰的命,誰敢攔我!”

    說著她隨手就拿過擱在台上的一只花瓶朝高領事的頭上砸去。

    旁邊的小太監們都嚇了一跳,那高領事心中暗暗叫苦,完了,這也不知道躲好還是不好,躲了主子的罰就是大逆不道,若是不躲的話就要直接被砸破頭!

    公主殿下分明是要整治他!

    就在那花瓶砸下來的瞬間,一只手忽然在那花瓶上一拍。

    太平大長公主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花瓶就瞬間脫手直接砸在了窗戶上,碎成無數塊。

    竟然有人敢擋她,這讓太平大長公主勃然大怒:“是誰……!”

    “是我。”一道涼薄的聲音在殿裡響起。

    那高領事一看來人,便頓時大松了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對著來人恭敬地道:“王妃。”

    “是你……。”太平大長公主看見西涼茉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後面無表情地別開了臉。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一笑:“沒錯,是我,公主殿下,許久不見。”

    “是,許久不見,一見面就是你來告訴我你要將本宮軟禁在這裡,嗯?”太平大長公主冷笑兩聲,向殿內走去。

    西涼茉隨著她進了殿內,看著她淡淡地道:“我以為公主殿下比我更知道其實這個時候您還是留在這殿中比較好。”

    太平大長公主眼角微微一跳,冷淡地看著她:“本宮知道什麼,本宮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一早起來,便有你的人將本宮的華珍宮圍住了。”

    西涼茉看著她片刻,胡容納輕歎了一聲:“公主殿下,原本我以為我們就算並不是知己,卻也是朋友,只是不想原本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一句話便讓太平大長公主臉色微變,她素來不是個喜歡打啞謎,虛來虛去的人,何況她特殊的身份也讓她幾乎不必做這些場面上的功夫,於是便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有些喑啞地道:“貞敏,你都知道了?”

    西涼茉輕扯了唇角,淡淡地道:“公主殿下,你與我就算算不上莫逆之交,亦算是能說上話的,你是什麼人,我如何不了解,能說出那些要去我兵權,軟禁於我的話,只怕是有人在背後錯竄了些什麼。”

    她頓了頓:“殿下,您不要忘了,您始終是天朝人,而不是西狄人,不要被人利用了。”

    太平大長公主沒有說話,只是疲憊而陰郁地閉上眼,一句話不說。

    西涼茉看著她片刻,輕歎一聲,隨後轉身離開,臨去前,淡淡地道:“長公主殿下還是在宮裡歇息吧,我不希望我們會成為敵人。”

    西涼茉轉身離開了殿內,高領事立刻命底下的小太監將大門關上。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她的背影,肩頭微微一顫,隨後輕聲道:“貞敏,我……。”

    但到底,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有茫然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離開了華珍宮,白蕊有些憤憤不平:“大小姐,太平大長公主殿下分明太過分了,若是以後,她真的和西狄人勾結在一起叛國怎麼辦,家賊難防?”

    西涼茉淡淡地道:“太平大長公主比你我還要忠於這個國家,只是,有些人用了些不該用的手段或者誘惑,讓她一時迷了路而已,總該給她一個想清楚的機會。”

    主僕三人說話間,便走到了御花園,卻見一地皚皚白雪間,有紅衣絕色如枝頭紅梅一般的佳人正靜靜地矗立在湖邊的梅樹下。

    而那條路,正是西涼茉主僕要通過的地方。

    “原來是王妃,今日雪停了,您也出來看梅花麼?”貞元公主似乎方才發現了西涼茉走過,便露出淺淺的笑容。

    白珍和白蕊防備地站在了西涼茉身邊,那姿態讓貞元看在眼底,不由笑意更深:“您的這對女官還真是忠心呢,只是不知道怎麼少了一個不曾看見呢。”

    那美麗的笑容裡隱含的深意讓白珍和白蕊兩人瞬間憤怒起來。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一笑,清雅從容:“是啊,怎麼少了一個呢?”

    隨後,她忽然揚起手,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了貞元公主的臉上,力道之大,讓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動手的貞元公主錯愕之極,亦讓她身子失去平衡‘噗通’一聲直接掉進飄著浮冰的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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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懲治貞元

    貞元公主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栽倒了下去。

    “噗通!”水花四濺之後,那一抹紅影立刻大力地掙扎起來,西狄近海,一半的國土是島嶼,西狄人不論男女老少基本上都善水,但是冬天裡穿的衣衫本來就不少,主子身上時狐裘、銀鼠襖子,宮人們也是人人一件棉襖,這些物事都最是吸水,不一會貞元公主身上那件狐裘就吸納了厚厚的水帶著她往湖下沉去。

    貞元公主心中大急,加上天寒地凍,手腳一下子就抽筋起來,更是直接墜進水裡,她第一次覺得心中充滿了驚恐的情緒,那是瀕臨死亡的恐怖。

    “救命……救……唔唔……。”她大力的掙扎,手使勁地往水面上伸出來,透過水面,她可以看見西涼茉冷漠地站在水面上看著她一點點往下沉。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居然是真的要淹死她!

    就在她嗆了大口大口的水,完全無法呼吸,絕望地沉入水下之時,卻忽然有一只手破水而入,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猛然地拽出了水面。

    新鮮而冰冷的空氣猛然如泉水一般地灌入她鼻息間,貞元公主狠狠地抽了一口氣,肺部近乎痙攣到疼痛,她拼命地咳嗽,幾乎將自己的肺都咳了出來。

    “咳咳咳……。”

    但是劫後余生的感覺讓貞元覺得仿佛全身都松懈下來,她就知道西涼茉再囂張和憤怒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皇宮裡大庭廣眾之下淹死她。

    她一邊咳嗽,一邊憤怒地抬頭看向西涼茉,剛想要說什麼,卻見西涼茉唇角忽然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容,隨後拎著她領子的手忽然狠狠一按,又將她按入了水裡。

    “嗚嗚嗚……啊……。”貞元措手不及,瞬間又被按進了水裡,方才大力地呼吸新鮮空氣的鼻腔立刻又被灌進了冰冷的湖水,令人痛苦得仿佛整個肺部與鼻腔都要炸開了一般。

    而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去的時候,又再一次被西涼茉提著領子拉扯了上來,如此往復了數次,讓貞元體會到什麼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她再蠢,也明白西涼茉是在故意折磨她,而這樣的折磨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每一次都以為對方會住手,但是換來的卻是再一次失望與冰冷的湖水。

    她甚至連昏死過去的機會都沒有,因為西涼茉手上不知哪裡來的刺激藥瓶,每次她終於昏過去的時候,卻被那種可怕的味道直接嗆醒。

    直到——奄奄一息。

    “不要了……我求求你……不要這樣……求你!”貞元在再一次被拖出水面的時候,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抱住了西涼茉的手臂,氣息奄奄地道:“督衛大人……求求你!”

    西涼茉看著她臉色發紫、鼻子與嘴裡都滲出血來——那是細碎而尖利的浮冰劃破了肉嫩鼻腔與嘴裡裡的血管導致的。

    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那絕色美人的模樣,方才一把提著貞元公主摔在岸邊,淡淡一笑:“公主不必客氣,我不過是回報您奉上的大禮而已,如此這般尚且不足表明我心中對公主殿下的敬意與歡喜呢。”

    貞元公主狼狽地躺在地上,面色青紫,抖如糠篩,仿佛翻了肚皮的落湯雞模樣,讓白珍與白蕊兩個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貞元公主喘息著,那凜冽的寒風讓她愈發的難受,但心中的憤怒與恨意還是讓她努力地翻了身子,伏在地上抬起頭恨恨地盯著西涼茉:“你……你……就不怕此事傳出去……。”

    “傳出去?”西涼茉譏誚地看著她,隨後忽然微微側臉,淡淡地掃了周圍一眼,淡漠地道:“可有人看到什麼了?”

    天寒地凍,雖然不曾再下雪,但是也沒有出太陽,出來的宮人都是有事兒要辦,實在沒法子才出來的,本來就少,也不過兩三個人,何況還是主子在整治人的事。

    雖然對方也是個西狄公主,以後會成為寧王王妃,但是到底是外姓人,何況這裡原本就是天朝的地界,這地界之上連皇帝不過都是個拿捏在九千歲手裡的棋子,一個區區的寧王妃又算什麼?

    宮人們都是聰明的,互看一眼,竟然齊齊誠懇地道:“奴才/奴婢們看著貞元公主落水,千歲王妃不顧安危,天寒地凍伸手施救。”

    這般默契連西涼茉都忍不住心中好笑,愉悅地對著白珍道:“都是些實誠的人,便與他們當差的管事太監說一聲,看賞。”

    眾宮人們大喜,齊齊又行了禮,退了下去。

    西涼茉涼薄的目光落在了早就嚇得跪在地上噤若寒蟬的兩個西狄侍女身上:“或者還是這二位看到了什麼,嗯?”

    雖然在貞元公主冰冷憤怒的怒視之下,她們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會讓自己回去不知道落入什麼下場,但是此刻,若是回答讓這位陰狠果決的千歲王妃或者說飛羽督衛不滿意的話,只怕下一刻就變成了這冰湖裡的兩具浮屍。

    她們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我們看見了督衛大人救……救了咱們的公主殿下。”

    話音剛落便覺得自己身上幾乎要被貞元公主那種雖然虛弱卻憤怒到極點的目光給射穿了幾個洞。

    西涼茉看著她們,嘲謔地勾了下唇角,看著伏在地上渾身顫抖的貞元公主:“瞧,公主殿下,連你‘忠誠’的侍女都這麼說,你說還有誰看見了什麼。”

    她頓了頓,淡漠地道:“不過你說得沒錯,看了你身邊的這兩位,方才凸顯出本督衛身邊的人都很忠誠。”

    “你……。”貞元公主眸子陰冷怨毒地死死盯著西涼茉,卻還是垂下眸子沒有再自取其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完全低估了西涼茉,她以為西涼茉會謹慎小心的時候,卻忽然出其不意地一出手就張狂狠辣,讓她措不及防,受盡了折辱。

    西涼茉看著貞元公主安靜地伏在地上發抖,倒是挑了下眉,頗為意外她的乖覺冷靜,隨後她低頭看著貞元,淡漠地道:“很不服氣是不是,我等著你繼續再出手,也並不介意多幫助公主殿下體會什麼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請公主殿下記得,你以為被嫁到了天朝,而不再是你們西狄最美貌無雙的公主,我想西狄的公主不少,若是貞元公主你婚前感染了風寒或者失足落水而亡,你說西狄皇後娘娘會與我天朝開戰,還是嫁一個更年輕的少女被嫁過來?”

    這幾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而且對方完全毫不掩飾她的威脅之意,如此囂張,如此肆無忌憚卻一針見血,讓貞元指尖深深地扣入雪地之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深深地知道西涼茉說的話,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戳在她的痛穴之上。

    西涼茉譏誚地輕嗤一聲,淡漠地吩咐兩名西狄侍女:“行了,你們家公主殿下如今是外身如寒冰,內心猶如烈焰,若是一不小心惱火憋悶過了頭,嘔血而亡,也沒得晦氣,帶她去看御醫罷。”

    隨後,西涼茉領著白蕊、白珍拂袖而去。

    直到走出了御花園,白珍方才有些猶豫地問:“郡主,如今咱們剛與西狄簽訂了草約,如今正本尚且剛剛送到西狄那一頭,還沒有任何消息,您不怕那西狄公主向西狄人告狀麼?”

    白蕊也沉吟著補充:“而且婢子看寧王殿下對那位公主殿下很有些心意,說不定那貞元公主正發愁沒有人給她送借口對付咱們,若是讓她在寧王殿下那裡挑撥離間,只怕總不好。”

    白蕊幾個對於溫文爾雅,秀逸溫醇的寧王還是頗有些好感的,最主要是如今先帝成年的皇子除了仍舊關押在天牢的戾太子之外,也就是這麼個寧王了。

    若是寧王再出事,只怕容易招惹非議。

    “呵……。”西涼茉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白狐裘德領子,淡淡一笑:“寧王殿下不會相信她的,至於告狀……。”

    西涼茉渾然不在意地道:“雖然說多少都有些風險,只是如今西狄二皇子正在奪位的關鍵期,所以咱們合約才如此長時間都不曾簽訂下來,而對於西狄皇後而言,一個庶出的女兒,再如何得力也不會比自己兒子的皇位還重要,這個時候他們絕對不敢與我們翻臉。”

    她頓了頓,勾起唇角:“永遠只有在有比較的情況下,才能看出什麼叫做實權的話語權,就算高貴如貞元公主這樣的女子,如何聰明也不過是他人手中一顆棋,了不起就是重要一些罷了,在關鍵的時候一樣會被放棄,只有手掌實權,方才能做那個執棋者。”

    其實貞元公主也看出了她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就是飛羽鬼衛,龍關一戰,她刻意讓人在西狄的軍中大肆宣揚,在尚且未曾交手的時候,那些西狄人就已經有了心理陰影,嚇怕了,沒了士氣的士兵注定只能是敗兵。

    所以貞元公主方才綴竄著太平大長公主試圖將她革職下獄,最終目的就是拿掉她對飛羽鬼衛的掌軍權。

    聽著西涼茉竟然如此肯定,二婢都不由一愣,有點子狐疑,但是都各自沉思起西涼茉的話,自家郡主幾乎在這樣的事情上,從來沒有出過錯,她們一向信服,自然也不再多問。

    只白珍還有些奇怪,遲疑道:“郡主,您怎麼會忽然對貞元公主動手?”

    “對於一些愚蠢的伸出爪牙試探底線的蜘蛛,要做的,最好就是直接給她一刀,斬斷她的爪子,也好讓她知道什麼是痛徹骨髓,方才省去那些可笑的台面下的動作,她要麼乖巧些收起自己的毒牙,要麼就會瘋狂地反撲。”西涼茉莞爾一笑,眸光幽冷地道。

    “而神若是要滅亡一個人,必讓她先瘋狂。”

    白珍和白蕊都聽得有些茫然,西涼茉的話太過深奧並不能讓她們兩個丫頭理解,西涼茉神秘地笑了笑:“不必著急,且行且看就是了。”

    二婢點頭稱是,主僕三人自往涑玉殿而去不提。

    且說這一頭,御花園浣碧湖邊上,早已經除了那一對侍女和伏在地上的貞元公主之外再不剩一個人影。

    只余下那兩個侍女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說一個字,等著看不見了西涼茉主僕的身影,方才互看一眼,趕緊上前去抱起那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幾不知生死的貞元公主。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可還好?”

    “殿下,咱們先回宮中,再去請太醫!”

    貞元公主烏紫的唇微微顫抖,她陡然睜開眼,眸子裡銳芒森寒,仿佛淬了毒的箭射向身邊的兩個侍女,那種猙獰的模樣嚇得她們幾乎腳軟,她們素來知道公主殿下是個什麼性子,但是想到家人都在西狄,兩人都打定了主意以身受罰,只低頭不敢去看貞元公主。

    “沒用的廢物!”貞元公主咬牙切齒地道,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勉力讓自己丹田的氣息運轉開來,方才緩解了四肢疲軟僵硬,若是她沒有內力,這一回只怕早已昏過去,連驚帶嚇不病個一年半載才稀奇。

    “還不帶本宮回香蘭宮!”她恨恨地道,此刻根本沒有人經過這裡,誰能幫她。

    兩名侍女立刻點頭,架住貞元公主踉蹌著往香蘭宮而去,三人走得跌跌撞撞,然未曾走幾步,一個眼尖的侍女便立刻臉上浮現出喜色來,對著貞元公主興奮地道:“公主殿下,您看那是不是寧王,咱們可以去請寧王幫忙!”

    貞元聞言立刻抬眼看去,果然見一道雋雅的背影與一群翰林院的編修們捧著一卷卷的書籍一邊低頭與那些編修們交談一邊從御花園裡踏雪向外而去,不是寧王又是誰?

    貞元公主先是眼中一亮,隨後低頭看了下自己模樣,搖搖頭,咬牙道:“咱們先回宮!”

    那個看見寧王的侍女一急:“公主殿下,那飛羽督衛如此對你,趁著王爺過來的時候,咱們揭露她……。”

    然而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惡狠狠地扇在她的臉頰上,讓她瞬間住口,茫然又害怕地看著貞元公主。

    貞元公主用了大力,此刻一邊虛弱地喘氣,一邊臉色陰冷地道:“賤婢,你是打算讓人看見本宮這般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模樣才開心麼!”

    “奴婢……奴婢不敢!”那侍女趕緊低頭嚅囁道。

    貞元冷酷地看了她一眼,轉臉虛弱地吩咐另外一個侍女:“祭香你一會子想法子把我落水了的消息透露給寧王知道,還有……什麼人所為,你機靈些,別說得太過明白,卻也不要讓人什麼都不曉得。”

    “是!”祭香不敢遲疑,立刻點頭。

    囑咐完了之後,看著那祭香遠去,貞元公主滿是紅血絲的眼底方才閃過一絲冷酷的獰色,西涼茉,你以為你可以為所欲為麼!

    她咬了咬唇,冷哼一聲,靠著被她扇了一巴掌的侍女踉踉蹌蹌地往撥給自己居住的香蘭殿而去。

    ————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紛飛的大雪,香蘭殿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有淡青色雲錦袍的衣角掠了進來。

    “聽說貞元公主殿下失足跌落湖裡了,在下帶了太醫過來,公主殿下如今可一切安好?”司承宇領著一名白胡子的老太醫進來殿內,面含憂色地道。

    那迎他們過來的侍女祭月紅著眼眶道:“王爺,您……您去看看公主殿下吧。”

    司承宇見她這般模樣,不由愈發的擔心,趕緊向殿內而去,身後跟著的老頭兒有點不耐地道:“殿下且走慢些,老頭兒可不及您的腳力。”

    司承宇立刻溫軟了聲音歉意地對著老頭兒道:“老醫正大人,這位公主身份不同,可不能在咱們這裡出事。”

    老醫正對司承宇的謙遜也頗有點好感,便點點頭:“行了,去吧,去吧,讓人將這殿裡燒熱些!”

    兩人匆匆前後腳底進了內殿,司承宇一眼就看見半靠在床上,面色慘白的貞元公主,只見她鵝蛋臉上失去了往日的艷色,蒼白如紙,眉目盈盈含著淚光,長發未束,批落在肩頭,不似尋常那般嬌艷無比的模樣,只穿著中衣更顯得她孱弱仿佛被狂風肆虐過的嬌花,正在就著身邊婢女手裡的杯子喝熱茶,他眼中瞬間閃過憐惜,幾步上前坐到她床前,柔聲道:“貞元,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落水了,你若是想要看梅花,自遣人與我說就是了,我定選最好的梅花給你送去,怎麼去湖邊呢,太危險了!”

    一番溫存小意的話語滿是誠摯的溫柔,讓貞元原本就冰冷和滿是算計的心仿佛也瞬間感覺到溫暖,她原本遠在異國他鄉就心中冷寂,如今眼中原本打算做戲的淚水,竟然不自覺地就如落了下來,滿是委屈傷心,靠在他的肩頭。

    “承宇殿下……。”

    見傾國佳人這般未語淚先流,這般投懷送抱,讓司承宇瞬間一僵,他一向自持內斂守禮,如今也只愣了愣,伸手溫柔地輕拍她肩頭:“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然而就在貞元公主心中暖了一些的時候,司承宇的下一句話卻瞬間再次將她打入冰冷地獄:“放心,一會就好了,你只是嚇著了方才會以為是千歲王妃推你下水,我以性命擔保,千歲王妃絕對不會推你落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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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異樣

    那一瞬間,貞元的心冰冷下去,但是她並沒有移動自己的身體,而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聽著他說話,順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祭月。

    祭月立刻會意地輕聲嚅囁道:“您……您如何敢肯定就一定不是督衛大人,您可不能因為千歲王妃是天朝人,就這般護短,她那樣的女子……那麼厲害,咱們公主殿下得罪了她一會,吵了起來,所以……。”

    “祭月,我想你們並不了解千歲王妃,所以才會這麼認為,但本王不希望以後你這樣的話語影響公主殿下與千歲王妃的情誼。”寧王眸光一冷,毫不猶豫地打斷了祭月,隨後正色看向了懷裡的貞元公主。

    他並不曉得自己的話如一顆石頭驀然投進水裡讓在場看見了西涼茉與貞元公主‘情誼’的人心中掀起巨浪。

    祭月又氣又惱,卻不敢再多話,只看向貞元公主。

    貞元公主此刻卻已經很是平靜了,看向了祭月柔聲道:“祭月,本宮相信王爺的話,許是今兒我落水的時候太過緊張,眼花了才將……。”

    她頓了頓,聲音裡微微一顫,有一種極度隱忍的味道:“才將救我的千歲王妃錯看成推我落水的人呢。”

    天知道,她有多艱難才將這句話說出口!

    祭月點點,心不在焉地附和道:“是。”

    寧王看向她,眸光溫和地道:“貞元,這樣的大冷天落水,你必定受了大驚嚇,本王請了太醫院醫正大人親自來為你診脈。”

    老醫正方才面無表情地聽全了他們的對話,心中已經對貞元公主沒了好感,若是丫頭救了這個貞元公主,她身邊的丫頭卻處處攻擊丫頭,分明是這個西狄公主授意的,她落水就是活該!

    若是丫頭真的推了她落水,那必定是這個公主做了對不住丫頭的事,所以落水也活該!

    後來這樣有趣的強詞奪理的心裡話被西涼茉知道後,忍不住與兩個丫頭笑得厥倒,只覺得這位老醫正大人真真兒是有趣得緊,而西涼茉也知道了百裡青那種護短的性格從哪裡學來的。

    由於老醫正心中已經帶了不悅,所以自然對診治貞元公主這事兒不甚上心,但又礙著寧王的面子,不好直接走人,便只好上前為貞元公主草草地診治一翻,隨口道:“落水沾染了濕氣,也沒甚大不了的,用熱水加上艾葉泡起來,再喝上七八碗姜湯也就是了!”

    說完就隨手收拾起東西來了,打算這就走人。

    那祭月忍不住喃道:“哎,就這樣完了,連藥方子也不開麼,這什麼庸醫啊!”

    老醫正一聽就惱了,轉身惡狠狠地瞪著祭月:“你說什麼!”

    他最討厭別人質疑他的醫術,哪怕是視如親孫子的百裡青,他也不會給面子的。

    寧王是深知這位老大人的醫術和性子的,他立刻看著老醫正好生勸慰道:“您別惱,這丫頭不過一時間最快罷了,您要不……還是開點藥才是。”

    他終歸也覺得只是喝姜湯沐浴艾葉,似太草率了一些。

    “好,老頭兒就看在寧王的份上開一回藥方子,只是以後這位金嬌玉貴的公主還是不要讓老頭子這個庸醫來診治了!”老醫正冷笑一聲,瞇起眼盯著貞元公主一眼,那一眼讓貞元公主不由身子一寒,仿佛兩道銳利雪亮的目光將她的心底都要徹底看穿一般。

    老醫正寫好而來藥方,背起藥箱朝寧王爺拱拱手就走了。

    寧王爺無奈,也只得命人去把藥煎煮好了,親自來喂貞元公主,貞元公主見他言語溫柔,自然是要依言喝藥的,哪裡知道才喝了一口,她便忍不住吐了出來。

    這藥實在太苦了,外帶又腥又臭,貞元心中懷疑那老醫正在整治她,便不肯再喝,只是寧王好心哄勸,當她小孩子脾氣犯了,貞元卻也沒有任何證據說出心中疑惑,只得咬牙趕緊喝了,再吃了祭月送來的梅子,似才好了些。

    寧王一番溫言軟語安撫過了之後,方才離去。

    祭香和祭月兩人在一邊實在忍不住,竟齊齊問:“殿下,您方才怎麼不讓王爺著人調查此事,難道您要白吃這虧麼!”

    貞元公主一邊吃著梅子,一邊譏諷地道:“怎麼,你們覺得在王爺明明已經說了他能夠用性命擔保的情況下,本宮還非要指證西涼茉是害我的人,你覺得王爺會怎麼想?”

    二婢頓時無言,是啊,若是公主殿下非要指證那千歲王妃,而又沒有任何證據,只怕反倒是讓王爺疑心。

    貞元忽然抬眼,陰冷地抬起眼睨著她們:“你們兩個,從現在開始到後院天井處跪著,沒有本宮允許,便不許起來。”

    二婢心知這是主子惱恨她們之前的護主不利,如今公主殿下沒有如以往那般直接毀了她們,只怕已經是看在如今身在異國,自己人少了一個就是一個的份上。

    祭月和祭香不敢再多言求饒,恭敬地稱是之後退了出去。

    貞元公主半躺在床上,明媚的眸子中一片森冷怨恨,她自出身起就從來沒有受過這樣大的氣。

    但是如今這一回的正面交鋒,西涼茉如此冷酷直接的方式與她尋常用的手段完全不同,讓她因為低估了西涼茉的手段,完全有苦說不出,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氣,實在是讓她……不甘心!

    她微微垂下眼,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她忽然一抬手將手上盛藥的瓷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冷冷地道:“去讓驛館的人准備一下,本宮明晚要出宮。”

    一邊過來接替祭月和祭香的祭紅與祭藍都不由一驚:“殿下,您今日剛才落水,才受了寒,晚間若是發起高燒可怎麼好!”

    貞元公主冷冷地道:“本宮說的話,不要讓我重復第二遍,否則你們就也到個天井去跪著!”

    二婢立刻噤若寒蟬,這等大冷天去跪天井,日後必定要落下風濕的後遺症,她們可不想這般忍受漫長的病痛的折磨,祭藍立刻領命出去了。

    ————

    風雪樓,是青龍大街上最新開的一處酒樓,菜式時興,環境風雅,因此極受貴族們的歡迎。

    西涼靖讓自己手下的校尉去付了銀子,靜靜地批著灰鼠大氅坐在樓邊的長廊上,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扶著欄桿靜靜地望著那院子後一片結冰的荷塘,沉靜的面容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並著女子輕軟嫵媚的聲音響起:“舉杯邀明月,對飲成功三人,只是今日無明月,無影,只余漫天落雪,倒也別有意境。”

    西涼靖轉過頭,看向來人,眸光一冷:“是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世子爺今日好興致,怎麼就不許別人來觀風賞雪?”貞元公主今日沒有穿那一身招搖的紅衣,而是一身男裝打扮,宛如俊美稀世的佳公子,帶著一種奇異的英氣。

    讓西涼靖看得不由有些恍惚,仿佛透過那樣的眉目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貞元公主如此敏銳之人,立刻便看向他溫然一笑:“世子爺,在看什麼?”

    “沒什麼!”西涼靖別開臉,隨後淡淡地道:“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雖然後來仿佛一切都顯示那一夜不過是個巧合和誤會,而且貞元公主並沒有來找過他,但是他一直都保持著一種警惕,這種警惕讓他一直都避開貞元公主所在的場合。

    貞元公主走到他身後,淡淡地道:“非本宮要做糾纏。”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種柔軟而茫然的氣息:“我只是來告訴你……我……有了。”

    西涼靖渾身一僵,隨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厲聲道:“你說什麼!”

    ————

    千門萬戶雪花浮,點點無聲落瓦溝。全似玉塵消更積,半成冰片結還流。光含曉色清天苑,輕逐微風繞御樓。

    精美的回廊裡,四周掛了疏雲錦制的遮風擋雪簾,一只紅泥火爐在廊下燃著溫暖的火焰,爐上的小壺裡煮著的茶湯散發出暖而好聞的味道,爐子裡卻飄出一股子烤紅薯的焦香來。

    穿著嵌火狐毛襖子的美麗女子身影正坐在厚厚的棉墊上喝著手裡熱氣騰騰的茶,身後一道修長優雅地穿著紫狐大麾的男子半支著臉頰,慵懶地看她燒茶和撥動爐子裡的火炭,好讓爐灰中的紅薯不要直接被烤焦,他素來深不見底的眸子有尋常人難以得見的不自覺的溫柔。

    飛雪寒霜凍,佳人香茶暖,這般情景讓百裡青難得地放松下來,心中生出了一種仿佛退出權柄浮誇天地,逍遙江湖山水間的錯覺。“對了,我問你一件事,那日裡你既然打算要整治那貞元,為何不索性一了百了?”百裡青接過西涼茉做的熱氣騰騰的‘打油茶’,不由慵懶地問道。

    對於他突然其來的一問,西涼茉倒是一點都不奇怪,她自然知道這宮裡沒有幾件事能瞞住他的,尤其這樣光天化日之下的事。

    她只笑笑,試了試這血婆婆教給她做的苗疆打油茶,濃郁的炒米和花生香與茶香交織的特殊茶湯味道,讓她不由滿意地瞇起了眼:“嗯,你以為誰都與你一般那麼好殺,何況如今貞元是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若是換了一個人來,誰知道還要難折騰什麼蛾子?”

    百裡青輕哼一聲,不可置否地淡淡道:“是麼?”

    西涼茉忽然斜眼睨著他:“如果我說我留下她,是為了更好地折磨她,你是不是會覺得滿意點呢?”

    百裡青抬起卷翹纖長如黑鳳翎羽的睫毛看了她一眼,輕嗤:“如果真是如此,你倒是讓為師覺得欣慰了些,如此方才是九千歲的弟子。”

    西涼茉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不是誰都像你擁有各種變態的嗜好的好吧?

    百裡青看著她的模樣,唇角微微一翹:“聽說寧王非常心疼貞元公主,並且日日去讓人煎藥送到公主那裡,並且親自去喂公主藥,既然這般在乎貞元,他卻似乎沒有到本座這裡來為貞元尋一個公道?”

    寧王性子裡雖然有皇家人的隱忍心機,但是與書為伴,他基本上算是難得的書生性子,頗有點耿直的味道,若是對貞元這般上心,卻沒有過來找百裡青要個說法,確實是稀罕事。

    西涼茉淡淡地道:“嗯,到底是包打聽的頭兒,這等閨房小兒女的密事,您一清二楚啊。”

    百裡青魅眸一瞇,伸手慢條斯理擱在她的胸口上,然後優雅地大力一捏。

    西涼茉倒抽一口涼氣,羞惱地瞪他:“輕點、輕點,錙銖必較的家伙!”

    百裡青一笑,並不說話,只是眼睛在她身上曖昧地轉了一圈,那種陰陰的樣子看得西涼茉背後有點發毛,只趕緊繼續方才的話題道:“因為當初我找過寧王,希望在與西狄信使來往言談的時候,若西狄人惹惱了你,請他一定要保住西狄人的性命,畢竟天朝政權更替,瘟疫才過,三藩不寧,還在追剿天理教余孽,最是不穩之時,不可因小失大。”

    她頓了頓:“所以寧王若見你惱了,亦有讓人傳話讓我想法子讓你息怒,所以寧王根本不會相信以我這般‘顧全大局’的性子會直接動手去傷害那位貞元公主。”

    百裡青微微瞇起眸子盯了她一會,忽然道:“你與寧王經常有往來,嗯?”

    西涼茉一邊低頭把烤好的紅薯給扒拉出來,一邊道:“倒也不算經常,只是在你不太對勁的時候,有過幾封書信往來罷了,你也不必裝著惱火的模樣,你不是很享受我為你擔心的模樣麼?”

    她根本沒打算瞞他,自己和寧王私下有書信來往的事,那些書信就扔在她的書房抽屜中,他是第二把鑰匙的擁有者,說他沒看過,鬼才信。

    百裡青難得地沒有再追問,只是支著臉,看她剝開烤紅薯的皮再將紅薯肉放在碟子上切。

    “怎麼,還是不打算與我說說為何在龍關見到你開始,你對西狄人的態度大變的原因麼?”西涼茉卻一邊折騰她的紅薯,一邊漫不經心地發問了。

    她不問,只是希望他有一天能自己告訴她。

    只是,今兒看他提起,她索性還是問了,也省得自己心裡老記掛。

    看著百裡青仍舊在沉默,西涼茉自覺沒趣,便懶洋洋地遞給他一只盛放烤紅薯的盤子:“喏,不想說,就當我沒問吧。”

    百裡青接過盤子,頓了頓,用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仿佛在品嘗著紅薯的甜味,好一會才淡淡地道:“我第一次吃烤紅薯,還是四歲那年母親身邊的大姑姑給我和洛兒做的,那時母親一邊給我剝紅薯皮,一邊道這是西狄民間常見果腹之物,母親常常給我和洛兒講西狄的風物人情,那時我覺得這東西真真兒好吃,亦覺得母親口中的故國西狄是世上最好的地方,哪怕後來西狄拒絕為我和洛兒提供庇護,我也只是覺得失望和心涼罷了。”

    隨後,他頓了頓,又輕描淡寫地道:“直到去龍關之前,從太平大長公主那裡方才得知原來母親當初行蹤洩露,就是西狄知道了消息,然後西狄驛館之人去通知了宮裡的人,母親被那些人剝皮剔骨的時候,西狄驛館的人就在一邊看著,並且取了一段母親的手骨制成的發簪帶回了國內。”

    “光當!”一只玉碟陡然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西涼茉沒有去看拿滾了一地雪粉的紅薯,只睜大了眸子怔然地看著百裡青,許久,卻忽然伸手一下子抱住他的肩頭,輕聲道:“阿九……。”

    她忽然覺得自己心很疼,很疼,為面前的他而疼。

    他放棄趁著西狄內亂,一舉進擊復仇的機會,放棄國仇家恨,不過都是為了守住當年對藍大元帥守住這天朝太平的承諾,亦是為了她的安穩……

    難怪他一直都對西狄人有莫名的敵意,一直都仿佛在隱忍和壓抑著什麼,若此事不是真的,只是一個猜測,他都不會這麼不顧大局,只是她從來沒有想到他要怎樣地壓抑自己才能顧全大局!

    這個男人啊……

    總是在她最不經意的時候,讓她無言以對,心疼到想要流淚。

    有多久了,她都不曾掉過淚。

    百裡青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她抱住自己,好一會方才淡淡地道:“前生舊事罷了,現下如今才是最要緊的,我……亦不在乎了。”

    西涼茉低頭看著他,卻忽然覺得自己不知應該說什麼,說讓他戰麼?

    在這舉國期盼而來的停戰休養生息之時,讓這烽煙流遍天下,讓白骨遍布朝野?

    說讓他忍耐麼?

    可是在聽他說完話的那一刻,她甚至在想早知如此,今日就該淹死那貞元,再把西狄人全都扔進湖水裡淹死算了。

    所以,此刻,她只能安靜地沉默,伸手環繞著他的肩頭,然後看著他長而烏黑華美的睫羽,低頭在上面親了親,然後一路掠過他直挺精致的鼻尖,最後落在他的薄唇上。

    百裡青先是安靜地任由她親吻,直到懷裡的人兒如同一只小狐狸一般伸出舌尖挑開他的唇,然後深深地探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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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刺客妖嬈

    落雪紛飛,只這回廊擋風簾下隱約之間,紅泥小爐的暖暖融光照出隱隱約約誰的膚光如玉,誰的紅唇甜媚,誰的汗珠從挺直鼻尖落在誰雪嫩的胸前,飛濺起春色暖融,春水醉人。

    大雪瑟瑟,寒風凜冽,聽不見聲音卻可見那遠處的春光隱約,有一種異樣的勾魂攝魄的味道,只不知勾起了誰的魂誰的心。

    那人怔在假山之上,幾乎完全忘了天寒地凍,竟然有點癡傻地只顧從望遠鏡裡去窺視,全身不一會就被大雪所覆蓋了起來。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看著長廊下有修長的影子起身抱著懷裡相對嬌小而明顯沉睡的身影遠去之後,又見房簷之上幾道黑影小無聲息的一掠而過,仿佛幽魂一般隨著兩人遠去的身影消失,那種聚氣化影的一流輕功也震懾了他好一會,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暗自慶幸自己手上有這西洋玩意,否則按照自己的功夫潛入百裡青身邊不過十幾米的范圍可能就被他身邊那些一等一的高手發現了。

    只是……

    他慢慢爬起來,動了動被凍得有點僵硬的四肢,隨後再含了一顆暖身丸,讓自己的氣血流動開來,方才又沉思了片刻,隨後打了個響指,足尖一點,領著幾個不知何時埋伏在他身後的人一起一路朝涑玉宮而去。

    暖氣蒸騰的溫泉房內,宮人們早已經准備好了各種香花香油,小勝子端著一疊綢巾看了看那白玉池子裡的水,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趕緊去門前候著。

    不一會,一道修長的人影便款步進來了。

    “千歲爺,夫人睡了?”小勝子上前輕聲地問。

    百裡去淡淡地點頭:“嗯,睡了。”

    “爺,這大冷天的,外頭天寒地凍,您看若是凍著您和夫人都不好。”小勝子嘟嘟噥噥地道。

    爺隨性妄為慣了的,興致一上來便有點子不顧場合,若是尋常人家的閨女,心眼兒小點,好些面子的早就被他折騰得羞憤而死,若是被外人看了去,還以為是爺在玩兒小星呢,也就是郡主那樣彪悍的女子才能受得爺的折騰。

    但是大冬天的在外頭就折騰,這也未免……呃……太興致勃勃了,郡主再身負武藝,也是女兒家家的。

    百裡青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隨手摘了一只綴在耳上的紅寶石耳釘扔給他:“行了,一會子送點暖身的湯藥讓白蕊幾個提她在爐子上溫著,替本座寬衣罷。”

    小勝子接住了那顆耳釘,心中一喜,看著百裡青沒有直接給他臉色,還給他打賞了,就知道這位爺肯聽勸了,他素知百裡青對西涼茉的心思,絕對兒是放在心尖上的,只是有時候爺總是任性些。

    小勝子喜不自勝地把那顆耳釘仔細放好,爺身上的東西全都是最頂尖兒的好貨,哪一樣不是價值千金的?

    然後他再屁顛屁顛兒去伺候百裡青更衣。

    一番簡單的綰發,去衣之後,百裡青合著眸子尋了個舒服的姿態,優雅地躺在浴池裡,閉著眼,對著小勝子慵懶地擺擺手。

    小勝子立刻會意,恭敬地領著幾個宮人們躬身離開,留下百裡去獨自在池水裡閉目養神。

    浴室裡很快就安靜下來,而浴室外的溫泉引流出去之處,一道纖細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隱沒在潺潺如瀑布般地墜落在室外流水壇之後。

    引水處的溫泉水池因為怕人下毒都有專人照管,但是浴池裡用過的水引流出去只為了美觀做成瀑布狀,旁邊種植了許許多多的植物,因為有溫泉的緣故,所以即使是冬日,也異常茂盛,加上飛濺的水霧飄逸出來將整個溫泉浴室妝點得宛如在秋山天然溫泉池之中。

    而這一處是並沒與安排專人看守的,只有花匠和需要提水的宮人太監過來。

    因此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裡,潺潺的水聲和黑暗掩蓋了黑影的呼吸之聲,只要他不試圖跨出這瀑布,進入宮室就不會被暗衛們發現。

    雖然此處離開百裡青沐浴的浴池並不算很近,只能隱約看到人影,但是這並不妨礙早有准備的人,拿起了航海常用的單筒銅質望遠鏡對准了宮內。

    而這一處到底比在假山上窺視昏暗又遙遠的長廊清楚多了,所以用那單筒望遠鏡便能很清晰地觀察到浴池裡的人的一舉一動。

    起初他不知什麼原因還有些猶豫,但是後來便不再客氣地直接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起了浴室裡的情形。

    只這一望,卻讓他忍不住有點莫名地心跳如鼓。

    只見空氣裡蒸騰起輕軟溫暖的白煙,籠罩圍繞著半依在池子邊的絕色邪妄的美人,眉梢眼角的淡紫深紫愈發地襯托得他眉目勾魂攝魄,長長的烏發用一只長長的水晶發簪束在腦後,幾縷發絲慵懶地垂在胸口,寬肩窄腰,肌理結實而線條結實而優美,碧波蕩漾掩蓋了他腰部以下的,隱約只見白皙膚光如玉,平添誘色。

    宛如饜足之後安靜地棲息在自己領地上的強大美麗的妖魔。

    讓那偷窺的人影忍不住不自覺地漲紅了臉,心跳如鼓。

    只是一陣冷風陡然吹來,讓他瞬間身上一冷,方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便將望遠鏡拉長,仔細地看向那碧波盈盈的水面,只是百裡青正在養神,並不能看到什麼,那黑影只好繼續安靜地潛伏下去。

    雖然有溫泉暖意,但是此處乃是露天,依舊不時有寒風吹過,直冷得他漸漸瑟瑟發抖起來。

    就在他快支撐不住的時候,忽然見百裡青終於動了動,原來是泡夠了泉水,他正打算起身取帕子擦一擦汗。

    嘩啦啦的流水順著百裡青精壯性感的身軀慢慢地流淌下來,極盡誘人。

    而同時,陡然在望遠鏡裡看到了一切的黑影,瞬間睜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涼氣,梭然地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他心中陡然一驚,只怕自己露了行蹤,立刻看向那望遠鏡裡的人,想要看看百裡青的反應。

    卻見百裡青仿佛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是慵懶優雅地坐回了浴池裡,但原本對著正殿門的側臉卻微微地偏了過來,朝向他這邊而已。

    他心中驚疑不定,卻又覺得松了一口氣,既然想要證實的猜測已經是真的了,那麼也就可以離開了。

    但是他方才一動,下一刻,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纖細如蜘蛛絲的半透明金線,那黑影頓時一驚,下意識地再通過那銅望遠鏡看向百裡青,只見鏡中那妖魔一樣的男人正轉臉過來,對著自己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邪妄陰冷之間卻帶著勾人的妖異。

    竟讓黑衣人忍不住心跳又慢了一拍,呆了那一麼一瞬,但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就是這麼一秒鍾的遲滯,那根蛛絲瞬間爆起,將他毫無預警地瞬間拖進了房內。

    巨大的拖扯力道直接讓他狠狠撞斷了擋在自己面前的假山,他幾乎都能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然後那;力道一斷,他就直接被拖進了水裡。

    無數溫熱的泉水立刻灌入了他鼻間,不知是否曾經溺水的恐懼讓他立刻死命地掙扎起來,眼看著就要浮出水面,但隨後一只冰冷的手便忽然捏上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將他死死地按進了水。

    那種肺部都要爆炸的恐懼讓他完全忘記了要反擊,只是一邊歇斯底裡地掙扎,一邊紅著眼透過那水面,清楚地看見百裡青艷麗的面容上全然的冷酷和戲謔,仿佛玩味地看著自己手下掙扎的蟲子。

    可怕又美麗……

    直到一只長箭帶著開金裂石之力直奔百裡青的腦門而來,百裡青的手才略微松了松,他方才覺得喉嚨好些,卻又莫名地心中一抽,他自然是知道這箭是誰射出來的,擁有怎樣的力道,看著百裡青仿佛反應慢了一拍似就要被長箭破腦而入,電光火石之間,他竟然覺得有一絲遺憾。

    卻不想百裡青原來竟然頭也沒抬,只是單手一揚,那長箭瞬間在空中爆裂成數段。

    他陡然在水下睜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百裡青,卻見他冷酷地一笑,手上力道瞬間變大,將他又壓回了水裡。

    “嗚嗚……!”

    而與此同時,接二連三的凌厲長箭不斷地疾射而來,直取百裡青頭顱與身上數處大穴,但是立刻被瞬間從浴室外激射而入的另外兩道殺氣凜冽黑影利落攔截!

    “當當當當!”長箭斷成數節掉落水中。

    與此同時另外幾道黑影也從窗外飛入,手握長刀與魅部的影衛們纏斗在一起。

    罡風凜冽!

    很快就有刺客血光四濺,而魅一、魅二這樣魅部頂尖的殺神又豈是尋常刺客能擋住的!

    “行了,別讓那些髒血把本座的水弄髒了。”百裡青一邊輕巧地捏住手下的刺客脖頸按在水裡,欣賞他的痛苦與掙扎,一邊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頭發。

    “是!”魅一和魅二立刻點頭稱是,手上動作不再是招招見血,卻是招招打殘讓對方失去行動力,再踢上或者扔出自己主子水池的范圍。

    直到那被按在水下的黑衣人幾乎漸漸沒了聲息,就在百裡青看著他已經是必死的瞬間,卻忽然掏出手裡不知什麼東西猛然一按,水中一下之就冒出了無數濃濃的黃色煙霧。

    “爺,小心有毒!”魅二大驚,立刻沖上去擋在百裡青面前,同時一劍直接戳向水裡。

    奈何已經是戳了個空!

    而百裡青則眸光一冷,單手捏住了魅二的肩頭隨後一提身子直接躍出了水面,另外左手一抖,那掛在衣架上的白色長衫仿佛有生命一般飛了過來覆上他白皙的身軀。

    而與此同時兩道黑影拋下同伴,踉蹌著向門外疾馳!

    魅二確定了百裡青無事,立刻提劍就要向外追,卻被百裡青按住了肩頭。

    “千歲爺?!”魅二有點茫然,那人根本跑不掉的,而且外頭早已經圍滿了司禮監的人,為何爺要阻止他去追?

    百裡青淡漠地道:“不必去追,讓外頭的那些人也放開個口子讓他們跑就是了。”

    魅二有些茫然不解,不過他們從不質疑主子的決定,他立刻點頭領命而去。

    百裡青看著自己手上一條精致的紅繩拴著的核桃雕刻而成的小笛,陰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詭陰魅的光芒來。

    “千歲爺,您沒事吧!”小勝子捧著紫色的狐裘領著一群司禮監的廠衛們沖了進來,鐵青著臉打量了一下百裡青身上,確定沒有看見爺有受傷的跡象方才松了一口氣,立刻上前為百裡青披上狐裘。

    百裡青一邊向外走去,一邊冷冷地道:“裡面的那些作死的東西,全都不要留!”

    “是!”小勝子立刻點頭道,看向那些被魅一一個人就困在浴池中的幾個黑衣人,眼中閃過嗜血的冷芒,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太監,那美貌小太監立刻點頭跟上了百裡青,小勝子則領著人提刀而入,順便讓人關上了浴池的大門。

    ————

    “嘔——咳咳咳!”黑暗的假山群裡,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不停地嘔著水,同時身後略顯高大的黑影也立刻幫他拍擊著肺部。

    好一會,才稍微緩解了一些,身後的人不無擔憂地問:“您可好些了,殿下?”

    “嗯……。”帶著虛弱與劫後余生的慶幸,那人輕輕地應了一聲,方才讓人知道原來她竟然是個女子。

    身後的黑影蹲下而來身子,輕聲道:“殿下,您如今走不了,我背您回去,再晚點只怕全宮搜查刺客,對咱們很是不利!”

    貞元依言靠在他的身後,讓對方背起她迅速地朝她的宮殿飛馳而去。

    一路避開鼎沸的尋找刺客的人聲和戒嚴的司禮監人馬,他們悄無聲息回到了香蘭宮裡,祭月、祭香幾個早已被外頭傳來的消息嚇得如同驚弓之鳥,見自家主子回來,立刻也顧不得凍傷未好的腿,立刻一瘸一拐地沖上扶住了渾身**狼狽無比的貞元公主。

    祭藍和祭紅則立刻拿出了毯子包裹住她**的身體,並端出了火盆和早已經准備好的姜湯給她驅寒。

    貞元公主喘了一聲之後,又喝了一盞姜湯,方才覺得自己回過神來,隨後看向身邊也同樣**的沉默男子:“祭淵,你且去喝一碗姜湯驅寒!”

    祭淵沉默地點頭,恭敬地離開。

    “殿下,您這是怎麼了,為何又落進了水裡?”祭月忍不住擔心地道。

    “您要查證的事可是沒成,所以驚動九千歲?”祭香也擔心地一邊幫她擦拭一頭長發一邊道、

    貞元公主搖搖頭,嘴唇泛紫地靠在了軟枕頭之上,並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有點茫然,隨後又略顯煩躁地擺擺手:“行了,你們都出去就是了!”

    幾個婢女不敢說話,便伺候著貞元公主換了一身潮濕的衣衫隨即離開了。

    貞元公主一身中衣躺在床上,不知為何眼前總是閃過那人唇角的笑容,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天朝實際上的統治者的微笑,惑人卻又殘酷異常,讓人心悸。

    果然,那夜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九千歲根本不可能是一個太監,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男子,而且是個極為殘酷而危險的男子。

    也只有那樣的男子才有這樣的手腕欺瞞天下所有人,以近乎鐵血地手腕統治整個王朝。

    但是……

    她忽然想起長廊之下,幽幽燭火間,他對那個女子露出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深沉的神情,雖然一切都看不清楚,但那種漫天大雪紛飛,冷徹心扉之間隱約的熱情如熔漿一般,幾乎將人燙傷。

    貞元沉默著,忽然想,是不是只有對待那個女子,他才會在自己冰封的堅不可摧的殼下露出最柔軟和灼人的熱情。

    但是……

    她單手撫摸上自己的柔軟的左胸,只覺得豐潤下面還有一顆仍在狂跳不止的心,連著自己的咽喉……

    她指尖掠在自己受傷的喉嚨上,幾乎能感覺到百裡青修長細膩的手指,那種冰冷像一滴水順著喉嚨一路滴落進了她灼熱的心口,然後化為了蒸汽。

    那是個強大到可怕的男人,危險卻……異樣的迷人。

    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讓她陡然升起一種奇異的征服欲。

    貞元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唇瓣。

    ————

    西涼茉知道了宮裡出現刺客的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她方才睡醒,正窩在棉被裡睡眼惺忪地偷偷揉自己酸麻務必大腿根,等著何嬤嬤和其他幾個丫頭們布菜的時候。

    “逃了?”西涼茉聽到丫頭們的稟報,不由微微睜開還有點血絲的眼,不想昨夜自己睡過去以後,身邊還發生那麼多的事。

    “是,真真兒奇怪,司禮監的人和御林軍找了半宿都沒有找到人,也不知道那人藏到哪裡去了,莫不是變成了鬼飛了不成,還說司禮監的人多厲害呢!”白蕊嘟噥了兩句。

    西涼茉看了看沉默的何嬤嬤,淡淡地道:“既然千歲爺說人沒找到,便是沒有找到罷。”

    “郡主,世子爺在宮外求見。”二等丫頭白蓮匆匆進來恭敬地福了福。

    “西涼靖?”西涼茉微微挑眉,他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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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0:49
第九十八章 誘色

    西涼靖進房的時候,便見著西涼茉靜靜地坐在窗外,窗外飛雪漫漫,有清冷天光靜靜地照在她明媚如蘭的面容之上,有一種別樣的迷離清冷之色。

    見他進來,西涼茉看向他淡淡地道:“世子爺今兒怎麼那麼好心情,來看妹妹?”

    西涼靖沒有說話,徑自走到她面前,靜靜地坐下,看著她:“怎麼,我終歸是你哥哥,聽聞你身子不適,有感風寒,不能來看看你麼?”

    他的口氣難得溫柔,西涼茉心中奇怪,但也沒有太多反應,畢竟如今雖然與靖國公府邸沒有太多往來,卻還沒到撕破臉面的時候,她只是微微頷首:“那就有勞哥哥為妹妹費心了,今日裡妹妹身子不適,你既然到了,便喝杯茶吧。”

    說著,她便讓白珍上了好茶擱在西涼靖面前。

    西涼靖拿起來喝了一口,忽然看向西涼茉:“聽說你會煮苗疆的打油茶?”

    西涼茉並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煮茶給身邊的人試吃也不是什麼秘密,便點點頭:“是。”

    “可否為為兄煮上一杯?”他看向西涼茉,眸光深邃。

    西涼茉卻低頭喝了一口被子裡的靈芝茶,微微一笑:“改日吧,今日妹妹有點不適。”

    她從不為不是自己人的人煮茶。

    西涼靖看向她,忽然冷笑了一聲:“你是只會為九千歲那閹人煮茶吧?”

    原本說話尚且客氣溫和得讓西涼茉覺得詫異,如今見他恢復了平常態度,她反而覺得習慣,只是淡漠地道:“若是哥哥想要說這些,那麼妹妹奉勸一句,小心禍從口出。”

    她家阿九可不是什麼肚子裡能撐船的宰相,反而是個標准的小肚雞腸,她可不認為他會喜歡西涼靖在他九千歲的地盤上鄙視和謾罵他。

    西涼靖眼底怒色一閃,正要說什麼,卻還是硬生生地忍耐下去,只是沉默著。

    西涼茉也不去理會他,自顧自地喝茶,身邊的婢子們也見慣這位世子爺對自家郡主一向不甚友好的態度,自然也是懶得理會他,只等他一會過了內臣探視的時間滾蛋就是。

    沉默了一會,西涼靖卻恢復了平靜忽然道:“父親給我議了一門親事。”

    西涼茉一怔,隨後微微一笑:“是麼,恭喜,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幸運。”

    西涼靖卻忽然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道:“我並不想娶親。”

    西涼茉有點自莫名其妙,你不想娶親與我有什麼關系?

    但她還是淡淡地道:“大哥哥若是不滿意對方的女兒,自請父親幫你另尋覓一樁滿意的婚事也就是了,成親時傳宗接代的大事。”

    說著她淡漠地垂下眸子,避開他那過分熾熱的目光,她並不喜歡除了百裡青以外的男人拿那種目光盯著她,即使他是她血緣上的哥哥。

    “這就是你想說的麼?”西涼靖忽然覺得心有點涼,看著西涼茉喃喃地道。

    西涼茉沒有說話,只是依舊半闔著眼。

    西涼靖輕歎一聲,壓下心中浮現出來的奇異的疼痛,起身壓抑著道:“既然妹妹安好,我且先走了。”

    西涼茉點點頭,吩咐身邊的婢女:“送世子爺出宮。”

    白珍立刻笑嘻嘻地上前請西涼靖離開,西涼靖回頭看了西涼茉一眼,眼中有隱約壓抑著的太多情緒,只是西涼茉至始至終都垂著眸子。

    西涼靖只覺得心中有不可忍耐的微疼與麻,仿佛千萬只螞蟻在啃咬皮膚一般,他閉了閉眼,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看著西涼靖離開,白蕊一臉莫名其妙:“這世子爺在咱們這說了一通有的沒的,然後就走了,這是要做什麼?”

    西涼茉安靜地坐著,只淡淡地道:“不知道。”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

    “咳咳……。”

    香蘭宮內,不時地傳來女子柔弱的咳嗽聲。

    “公主殿下,你可好些了?”男子斯文的聲音裡含著真切的擔憂。

    “嗯,還好……咳咳……多謝寧王殿下的關心。”貞元公主蒼白著臉就著寧王手裡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後,虛弱地靠在了身後的軟塌上,那日被百裡青掐住喉嚨按在水中,她不但傷了喉嚨,而且還在被拖進殿內的時候撞斷了兩根肋骨,雖然已經敷了西狄秘藥好些了,但是傷勢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痊愈的。

    病容讓她絕艷的容貌清減了三分艷色,卻平添了數分嬌弱清婉,另有一番楚楚動人的風姿,讓寧王心中柔軟,又倒了一杯暖胃茶遞給她:“小心些,別再感染風寒了,女兒家身子嬌弱,若是落下什麼病根豈非不美?”

    貞元靜靜地望著寧王俊秀的面容,心中有些感歎,若是他日,她必定為他溫柔清雋所動,只是在看到那個男人宛如罌粟一般可怕又迷人的風姿之後,她的心裡卻再沒法子容納下寧王的溫情了。

    只是,她終歸是要嫁給寧王的,想到這一點,貞元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隨後喉頭發癢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寧王輕嗅聞了一下空氣裡的味道,這才發現這宮裡的炭火味道熏人,不由顰眉看向祭香,有些不悅地道:“這樣的炭火實在有點熏人,怎麼不用銀絲炭,本來公主落水就傷了喉嚨,你們竟然這麼不小心!”

    貞元淡淡地看了一眼祭香,祭香立刻會意,有些憤憤不平地道:“也不知怎麼回事,這些日子天寒地凍,奴婢也有去問內造府要銀絲碳,但是內造府的人卻說銀絲炭今年進來的有限,所以除了要首先緊著九千歲和陛下之外,就是大都送去了千歲王妃那裡,據說千歲王妃身子極為怕冷,所以用量極大,千歲王妃身邊的女官們還特地交代了不准隨意把銀絲炭給別人,都要經過她們的分配。”

    這話分明是指摘西涼茉暗中苛待貞元公主了。

    寧王微微顰眉:“但是本王在太平姑姑那裡及幾位太妃那裡也見到了銀絲炭。”

    祭香一愣,沒有想到寧王是個至孝知禮之人,所以常常去後宮探望那些因為為人安安份份,而沒有被送出家的太妃。

    她不禁一時間啞然,見寧王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她,她方才當機立斷狀似抱怨地道:“那奴婢且不知怎麼回事了,許是那些內造府的奴才見咱們公主不過是要嫁過來的異國人,所以才說是千歲王妃要用,所以不給咱們罷。”

    貞元適時地輕咳一聲,嬌軟地道:“王爺不必往心裡去,不過是些奴才們在嚼舌根子罷了,貞元並沒有那麼嬌弱的。”

    寧王沉默了片刻,只是對這她溫和一笑:“貞元不必擔心,這幾年國庫裡多少有些空虛,所以內造府緊張些也是有的,一會子我讓身邊的長隨送幾籮筐銀絲炭進來,以後你宮裡的炭火就從我的份例裡取就是了。”

    貞元公主看著他溫柔眉目,輕輕一笑:“那就謝過王爺了。”

    等著寧王離開以後,一道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不知道何時從宮牆上打開的一扇門走了進來,看著她譏誚地道:“沒有想到咱們西狄第一美人貞元公主的美色也有失效的時候,寧王似乎對那位不若你美貌的千歲王妃更為維護呢。”

    貞元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所有男人都是沒腦子的麼?”

    她自然聽出來了,寧王更本不相信西涼茉會苛待於她,方才雖然沒有如上次一般名言維護,但是話裡話外分明能聽出他對西涼茉的信任。

    這種信任非常奇怪,不知所起,不知所終,她怎麼明裡暗裡地探究都沒有結果。

    不知道起源,她自然很難下手去破壞這種信任,若是用力過猛,反而容易招來寧王的懷疑,就如今日一般,她見不妙立刻就結束了這個給西涼茉抹黑的舉動,畢竟能在天朝那樣激烈的皇族斗爭裡好好地存活下來唯一的成年的皇子,寧王絕對不是一個笨蛋。

    譬如寧王中意於她,卻不表示他是個昏聵的只要她說的,他都相信的人。

    “你不覺得你該換個對象下手了,憑借你的美貌浪費在一個男人身上多可惜!”戴著面具的男人嗤笑一聲。

    “用不著你來給指點我該怎麼做!”貞元冷漠地看著他:“我該做的,自然會做!”

    她毫不客氣的話語讓那男人吃了個鱉,他僵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你以為我想跟你說這麼多麼,只是二皇子有消息傳過來,你最好快點完成他交給你的任務,否則你那娘親的日子,恐怕就不好過了!”

    說這隨手將手裡的一封信甩給了她。

    貞元公主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恨色,但還是迅速地平靜下來,伸手接過信之後,對著那戴著面具的男人淡漠地道:“你可以走了!”

    那男人輕蔑地嗤了一聲,轉身又回到了牆內,暗門悄無聲息地合上,完全看不出痕跡來。

    貞元公主打開了信封看了看,隨後對著祭月淡淡地道:“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准備一下易容成我的模樣,在床上歇息著,誰都不見,若是還有人來,你一句話都不要說就是了。”

    祭月雖然不是第一次扮演貞元公主的分身,但這一次貞元公主驚動了九千歲那個可怕的人和司禮監,還是讓她有些忐忑不安,卻不敢抗命,只咬著唇點頭稱是。

    今年的雪特別大,入夜之後,整座宮苑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少許宮人是在沒了法子要當差才出來行走,人影繆繆。

    而華珍宮更是自從太平大長公主被禁足之後,人煙渺茫。

    今夜華珍宮仿佛也如尋常一般安靜地早早就熄燈了。

    “太後娘娘倒是心思巧妙。”貞元公主似笑非笑的聲音在寢殿內響起,她的目光落在窗上那一床厚厚的棉被上,

    每一扇窗都掛上了這樣厚的棉被,讓監視華珍宮的人也以為宮裡的主僕都已經睡下了。

    太平大長公主坐在軟榻上,伸手在暖爐上優雅地烤著火,聲音冷淡地道:“夜裡天寒地凍,若是你來只是說這些廢話,那麼你可以走了。”

    一身尋常宮女打扮的貞元公主歎了一聲,仿佛有些抱怨似地道:“太後娘娘,您為何總是這般冷淡地趕人呢,貞元來就算是有事兒,卻也不能與太後娘娘聊上一聊麼?”

    太平公主干脆而堅硬地道:“本宮與你沒有什麼好聊的,所以不能!”

    她我行我素慣了,若是不喜歡的人,怎麼討好她都沒用。

    貞元公主一愣,有些尷尬,但還是很快就恢復了尋常模樣對著她微一笑:“太後娘娘,我的二哥哥來問您的答案,您考慮得怎麼樣了,若是您已經考慮妥當,是不是給我們的一個答復。”

    太平公主烤火的手一頓,隨後沉默了下去,仿佛完全沒有聽見貞元公主在說什麼一般,只是靜靜地盯著那精致的暖爐,仿佛上面能開出花來一般。

    貞元公主也極有耐性,只是安靜地在一邊等候著。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久到那鏤刻壺的聲音輕輕地敲擊出三下響聲,昭示著夜已經極深,到了三更天。

    貞元方才發現她們已經在這裡坐了足足兩個時辰,她歎了一聲,暗自揉了揉腿,而就在她以為自己還要再等下去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太平公主喑啞的嗓音響起:“明月,去拿本宮放在暖閣裡多寶閣上第二個匣子來。”

    明月原本坐在寢殿外頭幾乎都要睡著了,陡然聽見太平大長公主的聲音,立刻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去了隔壁的暖閣,不一會就取來了一只方方正正看起來很普通的盒子。

    太平大長公主接過來打開了盒子,將上面那些胭脂取出來,又從盒子底拿出了一枚玉璽。

    貞元眼前一亮,精神一震,立刻從自己懷裡拿出了一塊明黃的布絹交給太平大長公主。

    太平大長公主猶豫了許久最終一咬牙還是在上面蓋上那一枚玉璽,隨後仿佛幾位嫌棄厭惡地將手裡的玉璽扔回了盒子裡,硬邦邦地道:“好了,你可以滾了,但是你們答應本宮的事情若是做不到,休怪本宮翻臉不認人!”

    貞元公主心中大喜,立刻將那明黃絹布收入自己懷裡,隨後對著太平大長公主道:“自然,您且放心,我們一定傾力庇護太子殿下!”

    “滾!”太平大長公主仿佛似極為不耐煩地怒叱,一向美麗高傲又冰冷的面容上閃現出一種頹色與猙獰。

    貞元公主並不介意自己被呵斥,只恭恭敬敬道:“那就謝過太後娘娘了。”

    隨後她走向外殿,那外殿的牆壁上不知何時開了一扇正門,她便鑽了進去,那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太平大長公主仿佛被抽離了渾身的氣力一般,再不復方才的高傲,一下子伏在了軟榻的小桌子上,淚如雨下,喃喃自語:“父皇、母後、皇兄……對不起,我不是要背叛家國,只是我……沒有辦法看著承乾生不如死……對不起,對不起!”

    低低的抽泣聲飄飄蕩蕩地回繞在空曠而冷寂的殿堂上空,有一種森冷淒然的氣息。

    ————

    時光流轉,過了一段下大雪的日子,很快又到了年關,難得的是老天爺賞臉,給了好晴天。

    整個世間被大雪妝點得晶瑩剔透,滿樹凍了冰稜,看起來處處玉樹瓊枝,在淺白的陽光下異常的美麗。

    秋山因著有溫泉,動物們便都趁著這樣的天氣出來溫泉邊密室。

    一頭高大的公梅花鹿領著自己的族群在正低頭在溫泉邊飲水,忽然它警惕地提起頭來,猛然抬起前肢轉身就要逃,但是為時晚矣,一只華麗的黑羽描金箭挾著開金裂石之力陡然射穿了它的腦袋。

    力道之大甚至將它牢牢地釘在了樹上,嚇得其他所有的梅花鹿一路狂奔逃命而去,而原本安靜的樹林瞬間湧出許多穿飛魚服的錦衣衛來,立刻策馬去追那些梅花鹿。

    “快快,別讓鹿跑了!”

    “抓到了千歲有賞!”

    “駕!”

    西涼茉看著圍獵的熱鬧場面,捧著暖爐懶洋洋地道:“嘖,原來你帶我來就是為了打獵麼,那些鹿那麼可愛,你們怎麼下得去手?”

    百裡青坐在杉樹下的紫檀雕花太師椅上,瞥了眼窩在椅子裡的西涼茉,便毫無顧忌周圍人伸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輕嗤了一聲:“得了,你這懶丫頭不就是想窩在房裡不出門麼,這大冷天的,要多走動走動才好,莫要這般不領情,本座還不屑帶著其他人上秋山,日日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莫不是要養豬麼!”

    西涼茉原本前生生於南國,最是怕冷,今生雖然出身在上京,但是年少時被罰跪天井的時候,傷了身子骨,所以同樣怕冷,一下雪一刮風就恨不得縮在床上哪裡也不去。

    當然,這也方便了某只千年老妖——想上就上。

    西涼茉權衡再三,她寧願被千年老妖做死在床上,也不要凍得要死地在外頭打雪仗。

    這讓白珍幾個很是無語,當然九千歲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的,但是在西涼茉堅決地窩在床上半個月後,百裡青也終於忍無可忍地將她拖了出來。

    “少來,這不是也帶了其他人來麼!”西涼茉對百裡青的說法嗤之以鼻,隨後伸手指了指那一頭的艷麗紅影還有一抹一直沉默不動的白影。

    一個是貞元公主,一個是太平大長公主。

    貞元公主見著百裡去竟然將西涼茉抱在自己腿上,兩人竊竊私語,氣氛異常的親暱,她不禁心中有莫名的不悅。

    隨後,她走了過來,對著百裡青帶著挑釁地微微一笑:“千歲爺,聽聞你臂力過人,不知可敢與貞元賽一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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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倒血霉的公主

    貞元公主對著百裡青帶著挑釁地微微一笑:“千歲爺,聽聞你臂力過人,不知可敢與貞元賽一賽?”

    百裡青卻只淡淡瞟了她一眼,隨後對著西涼茉似笑非笑地道:“怎麼,可是吃醋了?”

    西涼茉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擺了擺,一臉謙虛的模樣:“爺,這是幾?”

    百裡青不解她的舉動,挑眉道:“這是壹,怎麼,難道這是貳?”

    西涼茉搖搖頭:“既然爺也沒傻,又怎麼會問方才的問題,您是忘了您的身份嘛。”

    為一個太監吃醋,難道不是笑話麼?

    百裡青聞言,嗤笑一聲,捏了把她的小腰:“你這丫頭是越來越放肆了!”

    對於二人這種完全無視她存在,當她是透明的舉動,貞元心中一惱,但是她素來不是喜歡大吵大鬧的人,便靜靜地站在他們面前,等他們說完話。

    她看向了西涼茉:“千歲王妃,不知您有沒有興趣一同去打獵?”

    發現對方的目標轉移到了自己身上,西涼茉頗有興味地看著她,卻見貞元對著她淡淡地扯扯唇角,再此重復:“當然,千歲王妃也是飛羽督衛,想必箭術了得,一同試試手如何?”

    西涼茉對於這種完全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一向佩服她們娛樂他人的精神,於是便語帶雙關似笑非笑地道:“公主殿下過獎,西涼茉可沒有您這般本事。”

    這位公主殿下倒是有點本事,心理素質不錯,當初西涼霜被她一腳踩斷了手指,便嚇得三年不敢出現在她面前,這位被她折騰個半死,倒是跟個沒事的人一般。

    貞元公主騷擾百裡青,百裡青完全當她不存在,但是她既然找上了自己的小狐狸,便讓百裡青覺得自己的興致完全被打擾,或者說一開始極為掃興,貞元不知道去哪裡聽說了他要帶著小狐狸出來打獵的消息,便直接讓使臣那邊提了要求,要跟著出來散心,還要拖著太平大長公主一起出來。

    偏偏寧王司承宇那個呆子,雖然沒干什麼蠢事,還是被貞元迷得五迷三道的,竟然不看他臉色,也出來勸說他把貞元帶出去散心!

    然後其他大臣也跟著傻乎乎地附和,他不耐煩之下就隨口答應了,做個樣子罷了,不想這二人竟然真真兒不識趣地跟來了。

    而最讓千歲爺覺得有點不爽的卻還是懷裡的這個丫頭,居然說傻瓜才為他吃醋!

    如今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便讓他手癢癢地,想塞一把冰雪進她領子去,奈何不捨。

    “既然公主殿下想要打獵,在下奉陪就是!”百裡青忽然轉過臉,看著貞元淡淡地道。

    聽到百裡青答應了貞元的要求,不光是貞元眼中一喜,便是小勝子、何嬤嬤並著西涼茉都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百裡青。

    爺,今兒是怎麼了?

    貞元公主怕他反悔,立刻笑了起來,一揮手讓祭月牽來馬兒,祭香捧上弓箭,她利落地翻身上馬,拿過小弓對著百裡青微笑:“千歲爺,本宮已經准備好了。”

    西涼茉目光停在她手上的弓箭之上,那弓箭極為精致,也不知用什麼材質做成,通體泛著玉石一樣的光澤,弓弦很細,但是看著極為牢固,整體異常漂亮。

    百裡青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的小狐狸,正打算若她不讓自己去,只要她開口,他便不搭理貞元,不想卻見西涼茉忽然從他懷裡跳下雪地,興致勃勃地伸手去摸她手上的那把長弓:“這弓不錯,公主殿下去哪裡尋來的,可有地方做,射程如何?”

    貞元有點搞不清楚西涼茉想要做是什麼,便淡淡地道:“這是我們西狄在海底尋的一種特殊的龍骨打造而成,冬暖夏涼,而且手感極好,弓弦是海中金蠶所吐,龍骨千年難得撈起來一塊,是以極為難尋,這弓陪著海柳金箭,即使是女子開弓,其射程也可達一百多丈!”

    一百多丈,豈非有三百多米接近四百米的射程?

    西涼茉微微驚愕地看著那弓箭,這簡直快趕上前生步槍的射擊距離了!

    若是這樣的寶物多一些,那麼組建一只遠程狙擊營,在戰時必定能發揮極大的作用,可惜這種材質太少,只能是貴族的玩物了,真真兒太可惜!

    西涼茉自打接手了飛羽鬼衛之後便對怎麼打造一支具有特殊作戰裝備與特殊超前作戰部隊充滿了興趣。

    看著西涼茉對自己的寶弓露出那種毫不掩飾喜歡的表情,若是按照貞元之前的性子倒是會為了做人情,博得對方好感對自己放松警惕而毫不猶豫地將弓箭送出去。

    但是面前這個女子根本不會對她有任何好感,所以貞元徑自將弓拿回來擱在了馬上,然後看向西涼茉身後的百裡青:“千歲爺,咱們就賽賽在這一個時辰之內誰捕獵到的獵物最多可好?”

    這一望過去,她卻發現百裡青正不知為何黑著臉,陰森森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卻毫無所覺一般,轉頭看向百裡青,還一副頗為驚訝地樣子:“唔,爺如何還沒有上馬,讓女孩子等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

    百裡青黑著臉盯著自己身前那只沒心沒肺的小狐狸片刻,卻發現她完全裝作沒看見的模樣,不由手心越發的發癢,真想卡住她的小脖子大力的搖晃,看看她腦子裡到底有什麼!

    “本座本來就不是男人,夫人是忘了麼!”百裡青陰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隨後沒好氣地走到被人牽來的馬兒邊,拿過描金長弓,踩著那跪下的小太監直接上了馬,隨後一扯韁繩:“駕!”

    隨後便扯著韁繩一路向林中飛馳,貞元公主沒有想到他說走就走,竟然連招呼都沒有打,只好立刻一扯韁繩匆匆地跟了上去。

    因著兩人是約定比賽,所以身邊都只各自跟了一個隨從負責撿獵物,祭月和一個司禮監的小公公也立刻分別上馬追著自己的主子去了。

    小勝子看了看主子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慢吞吞地走回凳子上坐下來的西涼茉,不由有點奇怪,又有點兒不安:“夫人,您不跟著去打獵麼,小的總覺得貞元公主到底是個女孩家,有女子陪著比千歲爺陪著也要自在些!”

    自家夫人怎麼看也不是一個大肚能容夫君納妾買姬的女子,怎麼今日面對貞元公主近乎赤裸裸的對千歲爺的傾慕,竟然完全不吃醋?

    爺方才大約也是因為這個在生悶氣呢。

    西涼茉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那鋪了厚厚狐皮的凳子裡,懶洋洋地道:“你家千歲爺什麼德性,你跟著他這麼多年,難不成還不清楚麼,本就是個任性妄為極其挑剔的,對人對物輕易看不上眼,挑三揀四,對於不喜之物除非是對他有用,否則是沾都不沾,連出現在視線裡都覺得礙眼的人,難不成會隨便被一個女人勾搭跑了?”

    百裡青若是對貞元有什麼興趣,恐怕也是有打算在她身上挖出與西狄有關的有價值的東西。

    她頓了頓,打了個哈欠繼續道:“男人可不是能看得住的東西,再說了,這麼冷的天,傻子才去打獵,寒風凜冽刮得臉兒都疼,會去也不知道要做多少滋潤補水的面膜才能緩地過來!”

    唔,她總有一種預感,貞元那個傻妞要在千年老妖手上倒霉。

    雖然很想去看熱鬧,但是……還是軟軟的凳子比較有誘惑力。

    小勝子忽然想起自己幾次去夫人那裡的時候,就是因為夫人和幾個丫頭最喜歡把一堆各種顏色的泥巴狀態的東西往自己臉上抹,然後白玉幾個就頂著完全看不出來面目的臉就出來開門,大晚上的突然露出那種臉,直把他嚇得屁滾尿流!

    直到有一天在自家爺的臉上也看到那種東西以後,他就淡定了。

    大概也許或者哪些泥巴都是好東西罷!

    西涼茉說完話,只覺得外頭冷風呼呼地吹,這凳子寬大,狐狸毛暖暖的都是百裡青身上那種熟悉好聞的味道,於是她索性收起腳,縮在凳子上,慢慢地閉上眼,懶懶地嘟噥:“唔,本夫人閉目養神一會,如果一會子老妖回來,記得提點本夫人!”

    不一會,大伙就看著她腦袋一點一點地,隨後就完全縮進了毛茸茸的狐狸毛裡——睡著了。

    白珍、白蕊和小勝子幾個面面相覷,這……千歲爺把郡主弄出來,難道是讓她出來換個地方睡覺麼?

    且說這一頭百裡青和貞元公主一路飛馳進了林子裡,想起那只小沒良心的玩意兒,九千歲殿下就覺得手氧得狠,但是既不能把那家伙蹂躪一番,現在就打些飛禽走獸過過癮罷了!

    於是,這林子裡趁著好天氣出來覓食的動物們就悲催了!

    “嘎嘎嘎嘎……!”這是貓頭鷹被雪球彈下樹的慘叫。“嗷嗷嗷嗷……!”這是出來獵雪兔,卻被射穿了屁股的獨狼的悲鳴。

    “得得得……!”這是方才痛失領頭鹿,如今又被另外一支黑羽箭直釘在樹上的鹿的叫喚。

    看著整個林子裡一片雞飛狗跳,身後撿獵物的小太監都措手不及,習慣了自己不舒服,就要大伙一塊不舒服共同分享不快的九千歲殿下終於舒服了點兒,以至於路過一個棕熊窟的時候,他看了看那堆在洞口的草垛和雪裡面隱約露出的那一團毛茸茸的大屁股,他決定大發慈悲地饒恕那只熊,當然,獵熊雖然很有趣味與挑戰的事情,但也是件麻煩事越不是那麼好穿的!

    畢竟棕熊,尤其是在冬眠與帶崽的時候,脾氣最是不好,招惹了若是為了狩獵興趣倒是差不多,否則讓只熊到處橫沖直撞,嚇得那些膽小的尖叫連連,反而沒趣,就像當年在秋山之上司含香偷偷放出那些熊,立刻把那些朝臣們都給嚇跑了!

    所以百裡青索性扯了馬韁繼續在林內尋找下一個倒霉的動物,只是他並不知道身後的貞元公主看著他一路騎射,利落而殺氣凜冽,早已經看得有點癡了。

    她原本跟著他出來,就不是為了真的比賽誰的獵物多,身為女子,她即使輸給百裡青也沒有什麼丟臉的。

    但是這個男人竟然完全不理會她,自顧自地去狩獵去了,他騎的是一等一的汗血寶馬,自己胯下的卻是尋常駿馬,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

    貞元一偏頭,也看見了那熊洞,她眼中幽光一閃,隨後忽然抽出兩根長箭彎弓搭箭,直接將手裡的長箭給射進了那熊洞,隨後她拉著馬兒退了幾步,靜靜地等候著。

    果然沒過片刻,林間瞬間響起了棕熊吃痛之後憤怒的嘶吼聲:“吼吼吼!”

    畢竟誰睡覺到了一半,被射穿嬌嫩的屁股,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整座樹林瞬間震顫了起來,無數鳥兒都被驚飛,梅花鹿們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百裡青在聽到熊吼的瞬間,便驀然拉住了自己的馬韁,轉身看向方才的方向,果然聽見了女子的尖叫聲。

    他不由顰眉,貞元那個蠢女人惹了熊?

    “千歲爺,許是那熊被驚動了,咱們快走吧!”那撿獵物的小太監跟了上來,神色緊張地道。

    若是千歲爺這裡出了什麼問題,他就完蛋了!

    百裡青沉吟了片刻,忽然調轉馬頭向來處奔馳而去,

    “爺、千歲爺!”小太監大急,只得無奈立刻匆匆忙忙地跟上去,同時暗自詛咒那個貞元公主。

    百裡青策馬趕到的時候,正巧見著那憤怒的棕熊一把扯斷了插在自己身上的利箭然後一路朝貞元公主飛撲過去。

    貞元那一身紅衣在雪地裡異常顯眼,她不知怎麼從馬上跌落了下來,一路跌跌撞撞地驚叫著向百裡青的方向飛奔而來。

    魅一和魅二仿佛憑空出現一般,忽然瞬間持著彎刀殺氣重重地落在了百裡青的面前。

    百裡青看了一會,貞元公主身形靈巧,雖然被棕熊追咬,卻還能勉強不被熊咬到,眼看她離自己越來越近,百裡青微微挑了下眉:“你們兩個今兒給弄幾只熊掌回去給廚子,想來本座許久也不曾吃到一品熊掌了。”

    魅一和魅二立刻點頭,隨後足尖一點直接朝那只熊沖了過去。

    貞元只覺得眼前兩道黑影一閃,隨後身後就傳來棕熊的痛苦的怒吼聲:“吼!”

    她頭也沒回,提著裙擺徑自地撲到了百裡青的駿馬前,抬頭看向百裡青,水眸含淚:“千歲爺,謝謝您……。”

    隨後她咬了咬唇:“我的馬不見了,腳又扭了,能不能與您一塊乘騎?”

    百裡青淡漠地道:“不行!”

    貞元有點不可思議地抬起眼看向百裡青:“您……為什麼?”

    她沒有想到會有人能拒絕自己。

    百裡青眼底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厭煩:“髒!”

    貞元瞬間臉色白了白,咬著唇道:“您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麼?”

    百裡青微微挑眉,理所當然地道:“不覺得!”

    隨後他有點不耐煩地道:“那誰,把你的馬給公主,一會子你和魅一他們背著獵物走回去!”

    百裡青身後的小太監頓時哭喪了臉,心中把貞元公主詛咒了一百遍,卻不得不把自己的馬兒讓了出來。

    看著百裡青真就這麼打算轉身策馬離開,貞元公主只得接過韁繩翻身上馬,緊緊地跟在他身後,眼中一片不甘與陰郁。

    明明他就轉回頭救了她,為何卻態度如此奇異?

    百裡青可沒打算理會她的想法,徑自在前面策馬而行,身後的貞元公主卻不斷試圖策馬上來和他一起並駕齊驅。

    九千歲是什麼人,豈可能喜歡會有人與他並駕齊驅?

    能與他並駕齊驅的,一向多是被他禁錮在自己懷裡的那只小狐狸!

    他身下的汗血寶馬極有靈性,同樣有身為馬中之王的傲氣,不管身後的貞元公主怎麼策馬而追逐,它必定保持領先一個馬身的距離,不近不遠,卻又讓人跟不上,便是故意地氣貞元公主。

    卻不知道貞元公主是否用力太過,她身下的馬兒竟然忽然嘶鳴一聲,猛然抬起前蹄,將她狠狠地向外拋了去。

    貞元公主尖叫一聲,硬生生地被甩了出去,隨後一道紫色的華美人影瞬間手上長鞭一轉就將纏上她的纖腰往回一扯。

    兩人齊齊落向地面,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原本地面松軟的雪一下子就塌陷了下去,兩人不防竟直接落了下去。

    那洞穴似極深,貞元感覺自己好一會才落到了地面,半空之中,她忽然感覺面前那人忽然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她心中微微一喜,到底男子都會有憐香惜玉之情,若是這般落難能換彼此關系親近些,便是她算中了!

    原來那樹林地面上的坑是獵人挖的陷獸坑,撲了一層薄薄的網,能承受雪和落葉,看不出異常,但是若有獵物走過,便會落進陷阱之中,西狄多山地,貞元在其間長大,多見陷阱自然一眼就看了出來,便靈機一動設下此局。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百裡青扣住她細腰後將她往地面一推,然後……

    “啊——!”貞元尖叫了起來,她落地的瞬間除了承受了墜落的沖擊力之外,身上還多了一個巨大的重量——百裡青!

    原來百裡青扣住她的細腰是為了讓她在落地的時候做地墊子,然後毫不客氣地直接一腳踩在了她的背上!

    那種沖擊一下子就讓貞元忍不住突出一口鮮血來!

    舊傷加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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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1:24
第一百章 鏡子與皇後

    這等舊傷加新傷幾乎讓貞元公主瞬間去了半條命,差點把五髒六腑都吐了出來。

    但是踩在她背上的男人完全沒有下來的打算,貞元公主眩暈得難受,下意識地掙扎起來,不想一動身子更是痛不欲生。

    最終她只得咬牙斷斷續續地道:“千歲爺,您踩到我了!”

    如今她不是故作嬌弱,而是真的說不出話來,欲生欲死!

    百裡青仿佛是才發現自己踩在一個弱女子的背上,沒甚誠意的聲音在貞元公主的背後傳來:“是麼,不好意思。”

    貞元公主等了一會,發現他居然還是沒有從自己身上下來的意思,立刻一咬牙道:“您能不能從我背上下來,很疼!”

    百裡青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不能,因為這裡真的很髒,到處都是野獸的糞便還有毛。”

    貞元公主聽到這樣干脆的回答,差點一口心血噴出來,什麼叫這裡很髒,還有野獸的糞便和毛,所以他的意思是她身上比較干淨,要用她來做墊子麼?但就是因為對方這樣的回答,卻讓貞元完全不知道自己徹底詞窮,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這輩子她遇到過無恥的人不少,但是所有的無恥起碼還有一層溫情脈脈的面紗,她還沒有遇到如此明目張膽,毫無道德的男人!

    尤其是在面對她這般絕代佳人的時候,大概只有太監才會不動心,才會捨得如此折磨她!

    貞元公主甚至開始懷疑當初自己窺見他的秘密的時候是不是看走了眼,

    忍耐著劇烈的疼痛,貞元公主咬牙切齒地道:“您不覺得您太過分了麼!”

    百裡青懶洋洋地道:“是麼,難道公主殿下千方百計地將本座弄下這又髒又臭的陷阱裡,不是為了與本座一訴衷腸麼,如今本座難得心情好,大發慈悲,圓了你的心願,有什麼想說的便說罷。”

    說著,他換了個姿勢站立,畢竟腳下的‘美人墊子’不平,站著確實不太舒服。

    貞元公主一驚,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卻不想原來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跳梁小丑,何況,她原本打算上演的是一出美人落難記,與百裡青困在一起,在這樣獨立的空間裡,兩個人方能有打破藩籬的親近的機會。

    而不是作為一只肉墊和主子在骯髒的陷阱裡討論這些有的沒有的!

    誰見過有人會喜歡上自己腳下的墊子?

    這一次,只能說她失敗了。

    因此貞元公主沉默了一會,還是忍痛道:“千歲爺,您說什麼,貞元不懂。”

    “真的不懂?”百裡青挑了下眉。

    他見貞元點點頭,分明是放棄了這一次的打算,唇角彎起一絲譏誚的笑意:“好,既然如此,那本座也不強求。”

    隨後他忽然足尖一點,身形竟然慢慢地飄了起來,徑自掠出了數丈深的陷阱裡。

    貞元公主沒有想到他說走就走,頓時如遭雷擊,隨後竭力地想要喚住他:“千歲爺,等……!”

    等等……她被踩得不能動彈,好歹把她拉出去別讓她躺在糞和雪裡啊!

    但回應她的確實飄落的幾片落葉飛雪。

    望著空無一人的陷阱洞,貞元公主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欲哭無淚。

    ————

    等到九千歲大人一臉神清氣爽地出現,魅一和魅二等人早就已經等在洞口不遠處,卻沒有沒靠近,只因為他們太了解自家爺的本事,既然他選擇跟著西狄公主進了陷阱必然有他的理由。

    如今見主子出來,二人便上前一拱手,亦並不作聲,隨後便仿佛憑空消失一般隱沒了身跡。

    踩了人以後,百裡青心頭的不爽濁氣出來之後,整個人仿佛也爽利了不少,便讓錦衣衛的人抬上那只倒霉的熊,一同回到營地。

    一路上見著不少錦衣衛們都收貨頗豐,他心情也不錯,都大大方方地給了賞賜。

    只是他並沒有留意到眾人雖然恭恭敬敬但離他略微都有一點距離。

    只是這樣的好心情,只持續到回到營地,看見某只徹底睡成一團毛球的某人之後,尤其是某人睡姿不佳,那一件蓋在她身上、屬於他的紫狐大氅靠近她下巴的那一塊分明被那混髒東西的口水弄濕了!

    他陰魅的眸子裡瞬間閃過陰惻惻的光來,額頭上微微一抽。

    小勝子何等精明的,立刻發現自己主子氣場不對了,趕忙湊過來笑瞇瞇地道:“爺回來了。”

    隨後看向他身後錦衣衛們抬著的黑熊,不由一驚,歎道:“喲,不愧是千歲爺,這一頭熊就已經證明您是今日的魁首啊!”

    “那個死丫頭睡了多久了?”百裡青根本沒理會小勝子的顧左右而言他,只陰惻惻地道。

    小勝子也只好打個哈哈:“剛睡,剛睡,夫人只是有點困,有點困,所以打個盹,等著爺回來也好伺候爺呢。”

    百裡青冷笑:“哼,剛睡,只怕是本座一離開,她就睡得像頭豬了!”

    居然完全無視他的好意和吩咐,帶她出來玩兒,不就是讓她活動活動筋骨,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陽奉陰違!

    隨後,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站在西涼茉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片刻,隨後伸手一把掀開蓋在她身上的紫狐大氅,俯下身子靠近她耳邊嫵媚而陰森地道:“臭丫頭,你是皮兒癢了不是,還不給為師起來!”

    話音剛落,西涼茉仿佛陡然被嚇到,又或者說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瞬間從那溫暖的夢鄉裡出來,閉著眼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百裡青看著她模樣,正為自己的威懾力露出滿意地一笑,便忽然被人一把粗魯地朝臉上推去,順便還抱怨:“誰啊,把大糞拿到這裡來了,快點拿走,臭死了!”

    百裡青一時間不防竟然一下子被西涼茉狠狠地推得踉蹌了幾下,力道之大讓他差點坐在地上,好在他功夫向來了得,一個千斤墜牢牢站穩了,卻又聽到她口裡喃喃自語,瞬間臉色一僵,隨後陰沉著臉睨著西涼茉。

    卻見她還在那裡揮手嘟噥:“滾滾滾,臭死了!”

    自家夫人迷糊之中的口無遮攔瞬間讓周圍的人暗自叫糟,身為天下最華麗、最優雅、最美麗、最完美的九千歲居然被人說像大糞,完全觸摸到爺的底線了!

    看著百裡青安靜的背影,一干錦衣衛們並司禮監的眾位公公們齊齊地、不動聲色地踮腳尖往後慢慢移動。

    不好!

    有妖氣!

    “蹭!”仿佛哪根理智的弦被繃斷了,百裡青額頭上冒出一根青筋,再次大步地走了過去。

    安靜的秋山雪原間陡然響起宛如沉睡的妖魔被激怒的狂暴吼聲。

    “西涼茉——你這個作死的兔崽子,活得不耐煩了罷!”

    其吼聲氣韻之悠長,氣場之強大,令秋山上萬樹齊齊一抖,樹下落雪紛飛,飛禽走獸齊齊渾身一震,暗自道,不好,有強大的異類侵略者出現!

    ……

    西涼茉揉著耳朵,哭喪著臉看著自己手裡一大堆幾乎堆到自己鼻子上的洗漱用品,嘟噥:“這是干嘛呢,分明是公報私仇、挾私怨打擊報復人民群眾啊!”

    “你說什麼!”一道悅耳卻陰沉的聲音在前面響起,西涼茉趕緊搖頭擺腦地賠笑:“沒什麼,沒什麼,只是覺得爺美貌無雙,天下第一,妾身看得心中小鹿亂撞、面紅耳赤、饑腸轆轆、頭暈眼花、汗流浹背、腰酸背痛、腳氣發作……呃!”

    呃,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詞語混進去了,算了罷,拍馬屁而已,不要計較了。

    百裡青陰沉沉地看著她笑了笑,笑得她背脊發毛,卻見他一轉身徑自進了溫泉池去了。

    小勝子哭喪著個臉,壓低了聲音道:“夫人,爺難得好心,百忙之中帶您出來散心,都是為了您好,方才聽陪爺去撿獵物的小陶子說了爺是為了給您獵熊,淘弄幾只熊掌和熊膽補補身子才會落入陷阱的,您還嫌棄他臭,也難怪爺生氣了。”

    唔,原來如此麼。

    西涼茉想了想,才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愛護動物,人人有責。”

    小勝也沉默了,雖然大不敬,他覺得欠抽這個詞用在夫人身上其實挺合適的。

    溫泉池內傳來百裡青陰沉沉的聲音:“還不進來,作死麼!”

    小勝子語帶同情地道:“夫人,你且放心,小的已經讓人備下久久歸元十全大補湯,您就放心地去了罷!”

    西涼茉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上刑場送死嘛!”

    小勝子:“唔,節哀。”

    西涼茉:“我只是進去給他梳頭洗狐狸毛而已,不是去賣身到死,麻煩你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謝謝!”

    小勝子:“唔,保重。”

    西涼茉:“……算了。”

    解釋就是掩飾,小勝子都已經習慣那個隨地發情的大狐狸的前奏,也見慣了她兩腿發軟地被神清氣爽的大狐狸給拖回來,所以她也沒有什麼好害羞的了。

    西涼茉轉身,掀開了那擋在面前的珠簾,捧著一堆洗漱用品慷慨從容就義地一般地大步走進了溫泉池。

    半個時辰之後

    ……

    西涼茉大汗淋漓地順手把自己已經被溫泉蒸汽和汗水浸濕的衣衫拉脫下來,再一手扯了扯自己的裹胸,一手小心地抓住才上好香油的烏黑青絲:“爺,夠干淨夠香了麼?”

    百裡青懶洋洋地靠在冒著水池邊上,手裡握著酒杯優雅地品了一口:“你覺得夠香了麼?”

    西涼茉立刻點頭如搗蒜,趕緊道:“夠夠,爺什麼時候都會死很香很香的。”

    她已經蹲在水池邊給他一縷一縷地刷毛上香折騰了大半個時辰了!

    “是麼?”百裡青輕輕顰眉,仿佛不無幽怨地道:“奈何之前卻會有人嫌棄本座身上臭如糞土呢。”

    西涼茉一臉驚訝並義憤填膺地道:“誰,誰敢對爺不敬,真是太過分了!”

    百裡青陰魅幽深的眸子盯著西涼茉片刻,輕嗤:“西涼茉,你的臉皮是越來越厚,越來越無恥了,嗯?”

    西涼茉微微一笑:“多謝爺的誇獎,若非有爺這樣的英明的師傅主在前,妾身如何能一日千裡,但厚臉皮的功夫還是追不上爺啊!”

    百裡青瞇起眼,危險地睨著她:“怎麼著,你且還有理了麼?”

    西涼茉忍不住一下子站起來:“喂,阿九,你別太過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本來就很臭啊,也不知道和哪個野女人鑽了山洞,現在本督衛不但沒有計較你紅杏出牆,還幫你一條條地順狐狸毛順了大半個時辰,你還想怎麼樣!”

    她一站起來,就感覺一陣涼風來襲,瞬間讓光溜溜的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打了個大噴嚏。

    卻不想百裡青卻沒有發怒,只微微合了眼,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濕了水汽曲線畢露的誘人之處,慢條斯理地道:“你不是不介意本座與別的女人一起出行麼。”

    “哼!”西涼茉扭過頭不理會他。

    百裡青卻彎起了精致的唇角:“下來,你些地方沒有洗到。”

    空氣太冷,讓西涼茉沒好氣地又蹲下來,瞬間覺得沒了什麼氣勢,她粗魯地一抹頭上的汗水:“什麼地方沒洗到,要不要連你的狐狸根上的狐狸毛也一根根洗干淨?”

    這般粗鄙的話語讓百裡青頓了頓,隨後卻微笑著點點頭:“愛徒既有這般覺悟,為師自然不好阻擋,且下來就是!”

    西涼茉一愣,錯愕地盯著他:“你說的是真的?”

    百裡青陰惻惻地一笑:“哦,原來愛徒是在欺騙為師麼?”

    整座溫泉池瞬間陰風陣陣,讓西涼茉含淚無語問蒼天,這就要自作孽不可活。

    但她還是紅著臉,老老實實地下了池子,乖巧地給千年狐狸精洗狐狸根上的狐狸毛,洗著洗著,狐狸精自然非常享受。

    西涼茉直接手軟握不住那越來越猙獰的某處,心虛地轉過身想要爬上岸,自然是不成地,被狐狸精拖進溫泉裡,好好地發洩了一番淫欲。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才雲消雨散。

    西涼茉浮在水面上,半爬在某只心滿意足的千年狐狸精的肩膀上,有氣無力地道:“你干嘛跟貞元一般見識,還要跳進那陷阱坑裡頭,折騰一身邋遢的出來。”

    百裡青慵懶地撫摸著懷裡人兒背脊上光滑細膩的肌膚:“心情不甚好,想要換個腳墊子踩踩,尤其是那種自鳴得意,以為自己一張臉蛋便可迷惑天下,把人都當傻子的那種丑女。”

    西涼茉暗自為貞元公主默哀三分鍾。

    貞元公主大概永遠不會明白,她雖然生就容貌絕麗,比起九千歲來還是差了那麼一截,在九千歲殿下的心中,眼中,根本沒有任何人比他更美,事實卻也是目之所及,還真沒有人能比他美。

    若是面對美人就心動、心軟,那百裡青完全可以愛上著鏡子裡的自己就足夠了,何況這位爺素來是個雞蛋裡頭條挑骨頭的,身邊經常露臉貼身伺候的不是美人都不用,就是小勝子也是個唇紅齒白的人精兒,他早就對美色免疫了。

    對於自認為美貌無比的人,九千歲殿下一向是非常樂意去打擊對方的自尊心,讓對方認清楚誰才是天下第一美人的。

    唔,這種詭異的傲嬌的行為讓她忽然想起了某個西洋童話裡的一位皇後娘娘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對著一面神奇的鏡子天天問:“誰是天底下最美麗的人?”

    於是每一次在鏡子諂媚地回答:“娘娘,您才是天底下最美貌的人。”中,皇後娘娘就*了,非常滿意地離開了。

    唔,然後因為鏡子實在不耐皇後娘娘日夜過來詢問,令到它差點精盡人亡,於是只好尋求別的解放途經:“唔,娘娘,其實隔壁的貞元公主才是最美麗的人啊!”

    於是這位姓百裡皇後娘娘便性冷淡了,憤怒了,陰暗了,決定要讓弄死那個敢比百裡皇後娘娘世還要美麗的貞元公主!

    然後……姓百裡的皇後娘娘其實是一個強大妖魔,各種折磨虐待可憐的貞元公主,一百遍啊一百遍!

    沒有然後了,身為姓西涼的鏡子終解放了,皇後娘娘很忙,沒時間過來折磨她。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臉上露出美麗溫柔滿足的微笑,總覺得某人腦子裡有不太好的念頭,於是溫柔又危險地道:“你在想什麼,丫頭?”

    西涼茉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個聽西洋人說過的故事。”

    她知道,童話永遠是童話,現實總是殘酷的,身為西涼鏡子,永遠逃不出百裡皇後娘娘的魔爪。

    不過,為了不讓百裡皇後娘娘去虐待折磨周圍可憐的人們,她只好接受這種艱巨的任務

    “哦,什麼故事?”百裡青素來知道她腦子裡不時會蹦出奇特的故事來,於是興致勃勃地挑眉問道。

    西涼茉長歎:“是關於一面鏡子怎麼被惡毒的皇後操死的血腥悲慘故事,還是不要說了,那實在是聽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百裡青更感興趣了:“哦,是麼,怎麼個血腥法,說來聽聽?”

    西涼茉:“血腥……不是重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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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1:45
第一百零一章 太平已去不復歸

    西涼茉從門外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百裡青陰沉著臉,身上那種可怕的氣勢讓小勝子都不敢多說話。

    西涼茉已經得了消息,便擺擺手讓小勝子離開,隨後走到他身邊坐下。

    百裡青瞇起眼,摩梭著小指上的寶石甲套,陰沉沉地道:“哼,吃裡扒外的東西,若不是看在當年母妃還算疼愛她的份上,本座早就處置了她。”

    西涼茉微微挑眉:“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當初是看在她肯交出她在西狄布下的暗樁圖,再加上她的身份的緣故,你才對她格外開恩。”

    當初宮變之時,他下手清洗太子一黨的人不可謂不雷厲風行、不冷酷,不少人直接就被‘亂黨誅殺’在宮裡,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但凡與太子一黨略有來往的人人自危,不敢多言,唯獨這位太平大長公主敢跪在太極殿前,用盡威逼利誘的手段來為太子殿下求情。

    “哼,本座尚且未曾淪落到那般地步!”百裡青垂著眸子,陰郁的輕地嗤了一聲。

    西涼茉淡淡地道:“如今也不是與她生氣的時候,咱們還是考慮一下要怎麼去應付西狄人才是最要緊的,至於其他,以後再處置也不遲。”

    “如今那百裡赫雲掃平了自己登基的障礙,得登大寶,只怕在他掃清了其他皇子的余孽之後,就會不甘寂寞了,說不定領兵再犯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的主力兵馬並沒有受到致命的打擊。”百裡青冷嗤一聲。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倒是有些不同的見解:“這倒是未必,若是我踩著自己兄弟叔伯的人頭得登大寶,又立刻興兵發難,對於我的權位鞏固怕也沒有什麼好處,畢竟朝中根基不穩,倒不如先相安無事幾年,再做打算。”

    “你是說他會繼續派人修訂完咱們的合約?”百裡青挑眉。

    西涼茉點點頭,莞爾道:“若是單方面撕毀合約,只怕他師出無名。”

    百裡青頓了頓,似笑非笑地把玩著小指上的華美指套:“哼,就算他想馬上調集人馬專心對付我們也沒那麼容易,既然沒有敵人,那就創造一個敵人好了。”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臉上那種陰驚的笑容,也微微挑眉:“你是說……。”

    百裡青勾了下唇角,沒有再說什麼。

    ————

    寧王司承宇有點納悶,不知為何他的未婚妻貞元公主最近總是那麼容易受傷,兩次溺水,一次摔下了獵人的陷阱,仿佛總有點撞邪似的。

    “王爺,已經半個時辰了,要不您還是先回去罷,我家公主殿下喝了藥才剛剛睡著,只怕不會那麼快就醒了,您公務繁忙,若是耽擱了什麼要緊事情,總是不好。”祭香看了看坐在外殿頗有一段時間的司承宇,有些歉疚地道。

    寧王斯文地笑了笑,隨後將自己手上的保溫銀絲暖龕遞給她:“也好,這裡面是本王讓人熬煮的靈芝雪蓮湯,對於傷口有極好的愈合效果,你且先拿去爐子上暖著,等你家公主醒來了,讓她喝了。”

    祭香一愣,隨後立刻接了過來,再趕緊恭謹地送了寧王出門,見著司承宇遠去的背影,祭香不由咬著唇,微微紅了臉。

    心中亦暗自地道,也不知道為什麼公主殿下最近對寧王越來越冷淡了,反倒是總湊到九千歲那裡去,寧王這樣斯文秀逸又溫柔的男子,方才是佳偶良配啊……

    祭月走過來,看著祭香的表情,不由心中咯登一下,隨後警惕地道:“祭香,你在看什麼,殿下讓咱們兩個進去。”

    祭香立刻匆忙地點頭,紅著臉提著那暖龕轉身朝貞元公主的房間走去。

    祭月看著她慌張的背影,心中暗自歎息了一聲,不管公主殿下是否能看得上寧王,那都是殿下的夫君可容不得他人覬覦,這個丫頭別不是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了罷。

    “你手上的是什麼?”貞元公主如今連坐都坐不起來,百裡青那日的惡劣行為讓她才好的肋骨一下子又斷了,甚至比上次還多了一根肋骨受傷,讓她完全無力坐起來。

    “是王爺給您送來的補品,您要不要現在用一點,王爺見您服藥了所以在外頭等了您半個時辰呢!”祭香輕聲道。

    貞元公主聞言,有些復雜地看著那只銀龕,隨後閉上眼,搖搖頭:“不必了。”

    寧王對她越好,她心中卻莫名地越發不甘心,她不懂得百裡青為何竟然對她連最基本的憐香惜玉都不曾有,難道就因為她是西狄人?

    雖然知道自己要嫁給的人必定是寧王,但是始終會覺得心有不甘,自己看多了宮中那些虛情假意,自己本就是個冷清冷性的人,雖然對百裡青的心動多少有一種面對強者時候的那種傾慕與征服欲,但是……她輕歎了一聲,她終究是第一次動心,就是這般下場麼?

    貞元公主並不是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她開始衡量自己的選擇要付出的代價,尤其是那個男人明顯地表現出對她並無興趣,甚至厭惡的時候是否要繼續。

    祭香端著銀龕出殿門的時候,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不免暗自埋怨自家的主子不曉事。

    “王爺的一番心思就這麼浪費了……。”

    她想了想,尋了借口屏退了跟著自己的小宮女,瞅著四下無人便轉身捧著銀龕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後拿了一只小碗舀了那昂貴的藥甜湯來用。

    甜而不膩的甜湯在喉嚨裡轉了轉方才落肚,祭香忍不住微微彎起甜蜜的笑容。

    祭香去處理寧王送的東西,祭月則在貞元公主身邊陪伴,見著貞元公主沉仿佛陷入了沉思,她方才輕聲道:“殿下,二皇子,不,陛下那一頭傳來好消息,前些日子他已經順利登基了。”

    貞元公主頓了頓,隨後微微一笑,看不出喜怒,隨後道:“是麼,嗯,便替本宮去信一封,就說恭喜皇兄了。”

    祭月點點頭,隨後卻見貞元公主眸光幽幽轉了轉:“是了,不知太皇太後娘娘最近如何了,這個消息傳出來,九千歲和千歲王妃不會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祭月點點頭,神色有點凝重:“沒錯,那時候公主殿下仍舊在秋山修養尚未回宮所以不知道,在從秋山回到宮裡的第二日,太平大長公主住的華珍宮就走水了,所以司禮監的人將太皇太後娘娘給送到一處靠近冷宮的偏僻的華宇宮給軟禁起來了,如今所有人都不得任意出入那宮門。”

    貞元公主微微瞇起眼:“這樣麼……。”

    她想了想,便吩咐道:“從今日本宮起閉門謝客,輕易不見任何人。”

    祭月一愣,隨後立刻點點頭,這個時候大家都心知肚明到底二皇子是怎麼登上皇位的,她們這些西狄人最好還是不要在這風口浪尖上去觸霉頭,就算對方知道是她們做的,但總不好立刻撕破臉。

    ————

    “太平大長公主,你真是越來越讓人失望了。”一道涼薄的聲音在略顯簡陋的宮室裡響起:“這一次的事情,百官群臣都知道了您給西狄二皇子寫的‘遺詔’,如今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你不覺得自己應當對我們有個交代麼?”

    太平大長公主依舊是一身流雲錦的素色衣衫端坐在木桌前,面無表情地道:“本宮原本就是西狄的太後,當初不也是皇兄將本宮嫁到西狄去的麼,既然如此,就算本宮寫下那份‘遺詔’又如何?”

    西涼茉看著她,片刻之後譏誚地道:“是麼,若是西狄的太後,不,現在該是稱呼你為太皇太後了,那為何你還站在這天朝的土地上,接受天朝百姓的供養,不覺得羞愧麼!”

    太平大長公主垂下眼,手指扣住自己的膝蓋頭,硬聲硬氣地道:“本宮有什麼錯,當初若不是皇兄逼迫本宮和親,本宮又怎麼會成了他國的太後,何況,難道不是你說的,要讓本宮去得到自己應當得到的麼!”

    “所以,西狄人和你交換了什麼條件,以換取你對二皇子的支持麼?”西涼茉端起紫砂杯慢慢地品了一口清茶。

    太平大長公主看了她一眼,隨後淡漠地道:“沒有什麼條件。”

    西涼茉擱下茶杯,看了她許久,那種冰涼的、犀利的目光幾乎能穿透了太平大長公主心房一般,讓她有些狼狽地別開臉。

    西涼茉方才輕歎了一聲:“太平,你連撒謊都不會撒,若是沒有人許給你關於司承乾的什麼好處,按照你那種性子又怎麼可能做出背棄自己家國的事情。”

    太平大長公主瞬間臉色一白,片刻之後,她勉強張了張干澀的嘴唇:“你……你……。”

    最後,她一咬牙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我對承乾的心,我是絕對不可能放著他這麼淒慘地過日子,最後死在牢籠之中,不,他若是被圈禁一生,只怕寧願一頭撞死在那大獄裡!”

    西涼茉冷冰冰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太平,你是不是瘋了!我是說過你若喜歡,便將他留在你身邊也不不是不可,就算他被圈禁一生又如何,他是一個男人,也曾是一國儲君,生死榮辱與勝敗都是他自己選擇的,不是麼,難不成如今理直氣壯地出賣家國也是你們這些皇族人的道理麼!”

    太平大長公主哪裡曾被人當年這麼厲聲呵斥,雖然只覺得西涼茉的話不無道理,亦將她逼迫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色,一陣青色,但是她卻不肯屈軟,之硬聲道:“那不是你心上的人,你自是無所謂的!”

    西涼茉實在看不得原本還算是敏銳的女人為了一個男人變得這般低到塵埃裡,她陡然起身,對著太平大長公主森冷地道:“公主殿下,您且別忘了,如今他的性命還在你手裡,若是你再這般恣意妄為,那麼就休要怪我不講情面,讓你絕了對司承乾的念頭”!

    太平大長公主一聽,怔怔地看著她:“你……你說什麼?”

    西涼茉沒有說話,只是一轉身向殿外走去,淡淡地留下一句話:“太平,每個人的容忍限度都是有限的,當你與別人做了一樣的事情,別人受罰了,你卻安然無恙的時候,你最好珍惜你的幸運,幸運的時光總有被人用完的時候,你便好自為之罷了。”

    太平心中莫名地一緊張,一下子站了起來,想要去攔住西涼茉,卻不想等著她追到門口的時候,西涼茉已經跨出門外,司禮監廠衛們毫不留情地‘呯’地一聲將大門封上。

    “西涼茉,你想要對承乾做什麼,我當你是朋友,難不成你就這樣回報我麼?”

    西涼茉聽著門後傳來太平大長公主歇斯底裡的尖叫,她暗自歎息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領著白蕊和白珍離開。

    只是這個時候,誰也沒有想到,被關入陌生宮殿的太平大長公主會越想越害怕,最後竟然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是夜,太平公主坐立不安了許久,終於還是決定點燃了一只白色的氣死風燈,隨後,她走到窗邊,將那一盞燈掛在了窗前。

    執夜的廠衛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暫時不曾發現什麼異常,便由著她去了。

    只是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應當是黃色的火苗,不知在什麼變成了幽幽的綠色,帶著一種不詳的預兆一般。

    第二日早晨,大雪瑟瑟,兩個婢宮女撐著傘,慢慢地靠近了華宇宮的殿前。

    看著面容陰冷、戒備森嚴的司禮監廠衛們,兩個宮女有些害怕地福了福:“我們是御膳房過來送飯菜的。”

    司禮監的廠衛們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她們送來的東西,把碟碗都查得極為仔細,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就是怕有人利用其中縫隙或者飯菜傳遞消息,暖龕裡用炭火溫著一壺酒、兩樣大菜、兩樣小菜,一碗湯倒也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再有人過來用銀針試了毒,方才接了她們送來的暖龕,面無表情地道:“你們可以走了。”

    兩個宮女一愣,卻也不敢多說什麼,點點頭,再轉身離開。

    一名司禮監廠衛將暖龕提了提,搖搖頭:“這位公主倒是咱們在司禮監那麼久,待遇最好的人犯了,卻真不知這般吃裡扒外,通敵叛國的公主,千歲爺何必還留著。”

    另外一名年級稍大些的廠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主子的事情是你能議論的麼,還不將東西都送進去!”

    那人立刻噤聲,將東西都送了進去。

    太平大長公主接了東西之後,立刻讓明月將門關上,隨後取出了放在暖龕裡面的所有飯菜取出來,然後捧著那暖龕走到暖爐子邊坐下,將暖龕裡面的灰全都倒進了爐子裡,再用火鉗將剩下的燒著的銀絲碳一塊塊地放進了暖爐裡,果然在暖龕的炭火盒子底下發現了一塊看似完全沒有燃燒的銀絲炭一樣的東西。

    她小心取了出來,微微一用力將那炭火掰開成兩半,只見裡面果然露出了一截紙條,她揀來看了看,隨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地狠狠地閉上了眼。

    一邊的明月很是不安地看著她,想要說什麼,卻終是沒有說出口。

    半個月後,天牢內。

    看著完全沒有動過的飯菜,獄卒忍不住對著那牢房裡背對著他坐著的人影沒好氣地道:“我說前太子爺,咱們這裡到底不是御廚房,您也不是什麼真太子了,便好生將就一些吧,一會子你就要上路發配邊疆了,這大冷天的你不吃東西可怎麼好!”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這一位不是上一回那個公主凶惡,他才懶得理會這麼個人

    獄卒罵罵咧咧的聲音卻還是不能讓司承乾移動半分,獄卒只好無奈地離開了,一邊走一邊暗自罵:“真是個不識趣的,餓死算了。”

    司承乾靜靜地望著上著柵欄的天窗外飄雪的一小塊天空。

    半個時辰前,順帝有詔書下來,要將他流放到魯郡。

    印象之中那個地方似乎是天朝出名的采石伐木地,宮中殿堂和皇陵建立都是由那邊運來石料,不少采石和采木的工人都是流放的犯人。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命能走到那裡。

    就算走到那裡,難道自己要一生一世與奴隸為伍麼?

    他深深地閉上眼,輕歎了一聲,有一種冰涼而決絕的氣息。

    不,與其如此,不若於半路殉國!

    果然在一刻鍾之後,司禮監衙門的人便備齊了車馬,便將司承乾提了出來,給了司承乾一件棉袍,待他穿上之後,押送到馬車上。

    今兒是個難得的晴天,午後的陽光冰冷地步照射在地面的皚皚白雪上。

    但是這附近卻並無什麼人出沒,只有負責押送他的一隊七八十人化妝成壓鏢人的錦衣衛,司承乾身份敏感特殊,押送他離開的詔書都是秘詔,連獄卒都是人到了門口才知道原來是要流放太子爺。

    司承乾在上馬車前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卻沒有看見他想要看見的那張面容,他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上了馬車。

    馬車吱呀、吱呀地一路離開了落滿了大雪的上京。

    ……

    黃昏,從漫天的雲到地面的白雪都仿佛被夕陽鍍上了血一樣的猩紅色澤。

    長風淒淒,夕光漫漫之下有一黑一白兩道人影靜靜地站立在山谷的潺潺河水邊。

    “你何苦要救我,這番動作,只怕司禮監的人三日之內就能查出是你的手筆。”高挑的男子靜靜地負手而立,黑色的大氅在他身上簌簌飛起,有一種蕭索的味道,從即將踏上九五之尊的位子上跌落下來,母後的殉葬已經讓他身上再無當初那種流於眉宇之間的傲然,卻多了一種幽冷深沉。

    太平大長公主依舊是一身長年不變的白衣,白狐裘,她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地道:“這你便不必計較了,總歸,你還是皇兄的血脈,我答應過你絕對會救你離開,至於我……。”

    她頓了頓,垂下眸子,掩去裡面一片淒然,只是依舊淡漠而傲然地道:“我永遠是天朝的大長公主,是西狄的太後,九千歲縱然知道是我放你走,那又如何。”

    司承乾轉過臉看向她,深邃而滄桑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太平美麗而高傲的面容上,他的記憶裡,自己的這個小姑姑永遠都是那麼盛氣凌人,驕傲如帶刺的玫瑰,恣意而放縱,仿佛什麼都不曾放在她的眼底。

    “也是,小姑姑你身份特殊,百裡青再怎麼樣,也不敢輕易地動你。”他唇角微微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帶著一種自嘲的意味。

    隨後,他又淡淡地道:“只是從此一別,也不知何年才能再返京,再見上姑姑了,也許終此一生……你我都不能再見。”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他有些惆悵眸光,隨後輕笑了一下:“好,你自保重,這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司承乾靜靜地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眼中一片復雜,兩人也曾親密如斯,也曾彼此怨恨,如今卻只能相顧無言。

    他點點頭:“你,保重。”

    說完之後,司承乾轉身上馬,戴上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孔,一扯馬韁向山中小路飛馳,其他跟隨著的隨從們亦翻身上馬之後朝太平大長公主一拱手,隨追隨著司承乾的背影遠去。

    看著小路上遠去的人影漸漸消失在了山谷之間,太平唇角微微地抽動,一向高傲而冰冷的眸子漸漸泛紅,她緊緊地握住自己的胳膊,指尖幾乎陷入了肌膚之中,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哽咽出聲。

    “公主殿下真真兒是癡情種子呢,既然如此,何不與太子殿下浪跡天涯?”身後有男子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

    太平大長公主一僵,隨後狠狠地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將淚意鱉回去,調整好情緒之後轉身看向來人,冷冰冰地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戴著披風的高挑男子摘下了帽子,看著她輕笑:“公主殿下,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咱們不是說好了麼,芳官自會找人替您打點好這些血腥殺伐之事,除掉跟著太子爺身邊的那些錦衣衛,您便將您手上真正埋伏的西狄的暗線都給我。”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他片刻,忽然冷冷地道:“芳官,本宮好歹也做了十年西狄皇後,只是卻不想竟然從來沒有注意過西狄皇室之中還有你這般能屈能伸的人才,作個本宮身邊的男寵,真是讓你屈才了。”

    不得不說,芳官這個細作實在是成功。

    芳官俊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譏誚:“公主過譽了,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後,自然看不到尋常人,咱們還是說正題吧,芳官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兒了,就請公主把東西給芳官吧。”

    “沒有!”太平大長公主毫不猶豫地道。

    芳官一怔,隨後挑眉:“公主殿下,您說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他,忽然輕聲冷笑起來,一字一頓地道:“本宮說——沒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九千歲那裡得到的東西都是假的,何況你這個西狄的細作?!”

    “公主殿下……。”芳官危險地瞇起了眸子。

    太平大長公主輕蔑地看著他:“本宮永遠是天朝的公主,身子流的天朝皇族的血液,怎麼可能做出背叛自己家國的事,芳官,看在你好歹伺候過本宮一場的份上,本宮可以讓你就此離開,不追究你細作的身份,但是從此以後就永遠地消失在本宮的面前!”

    說罷,她冷哼一聲,轉身就向山谷外走去,經過芳官身邊的時候,她卻忽然被芳官抬手擋住了去路。

    “公主殿下,您早就做出了通敵叛國之事,將戾太子放走,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今是在耍弄芳官麼?”芳官抬起眸子,幽幽地看著她。

    太平大長公主哪裡能忍受自己男寵的指責,冷冰冰地道:“哼,是又如何,你……”

    話音未落,隨後她忽然僵住了,同時瞬間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芳官。

    芳官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插入太平大長公主腹中的匕首,將傷口扯得更大,隨後再抽出來,看著太平大長公主茫然地捂住劇痛的小腹跌倒在地上,他輕笑了起來,笑容冰冷而狠佞:“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尤其是像你們這種自以為高高在上,能將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的賤人!”

    隨後芳官直接在她肩頭啞穴上一拍,“你……。”太平大長公主身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能無助地伏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從容地戴上兜帽轉身向山谷另一側的小路走去,卻一聲都發不出來。

    太平大長公主後悔了,她不該為了獨自與承乾呆在一起而將所有的侍衛都留在了山谷之外!

    可是,如今後悔卻沒有用了。

    大量的鮮血流失染紅了她身上的白衣、看起來仿佛大朵大朵的血色牡丹開放在白雪之上,也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

    她蒼茫地望著天邊猩紅暗沉的夕陽,為什麼呢,她這一生啊,總在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用盡了一生的氣力想要支撐起自己的驕傲,卻總一次次地輸的一塌糊塗。

    一身驕傲,一身的失敗。

    她總是把自己在乎的人,逐漸逼得漸行漸遠,她總想將自己在乎的一切都抓在手裡,但所有愛恨嗔癡怨全都如指間沙,抓得越緊便消失得越快。

    天空不知道何時開始飄起了大雪。她的眼前漸漸地模糊,她努力地側過臉,看向那山谷之南,小路的盡頭,是她牽掛了一生的愛與恨,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讓那個人困擾了吧……

    傾盡了一生,換來他離開前的一聲輕歎。

    太平輕輕地笑了,眼前橙色的夕陽依舊那麼美,就像十二年前,年少時,她和他在京郊流浪之時看見的一樣……美麗到淒然。

    一滴冰涼的淚珠緩緩地順著她的臉頰淌落。

    好冷啊……天朝的冬天。

    冰冷的風瑟瑟而過,掠過空曠而寂寥的山谷,有安靜的白衣美人安靜地躺在淒淒白雪之上,保持著面向天南的姿態,明媚而空洞的眸子靜靜地望著遠方。

    人間多風雨,歲月繞人涼,她了無生氣的眸子仿佛穿透遙遠的時空,看見那怒馬鮮衣的少年策馬飛馳,朝著前方策馬奔騰的眉目鮮妍的少女笑著喚:“姑姑,姑姑……。”

    時光流淌,雪落無聲,這樣的時光,永不再來。

    ————

    太平大長公的死訊傳出來的時候,亦是司承乾失蹤之事事發之時。

    天牢典獄長已經逃亡,而等到錦衣衛的人查到他的下落之時,卻發現他早已在皖西郡小小的客捨服毒身亡,不管是他殺還是自殺都已經不再重要。

    而太平公主手下所有的勢力全部都被司禮監的人肅清,分解,入獄。

    “這位太子爺也太心狠手辣了,太平大長公主為了救他,豁出了一切,他卻為了掩飾行蹤對公主殿下下手!”李密憤怒地一錘桌子。

    他生性耿直,最恨利用女子達到自己目的的齷齪男子。

    眾人雖然也惱恨太平大長公主的肆意妄為,但眾人都佩服這位公主為了先帝血脈所作出的犧牲,更多的是紛紛怒叱司承乾的忘恩負義。

    只有知道內情的幾人都沉默著。

    西涼茉面沉如水,等著眾人全部都散去之後,她起身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一只紫檀木盒子,那是明月交給她的,是太平大長公主在離開去救司承乾前囑咐明月交給她的東西——她真正留在西狄的情報網成員的名單。

    西涼茉輕聲地道:“我總覺得不會是司承乾動的手。”

    她頓了頓,又歎了一聲:“你說她可會後悔?”

    百裡青走到她身邊淡淡地道:“秋風不解相思意,此生寄與風和夜,縱然九死亦不悔。”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他和太平血管中流淌著同樣固執的血液——極愛極恨。

    西涼茉仿佛覺得很冷,靠進他的懷裡,不知為何有一種奇異的不安,她緊緊地靠著他,輕嗤:“癡兒……你素知我不求什麼九死,只恨不能長相守。”

    百裡青攬住她的肩頭溫柔地道:“嗯,長相守。”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窗外秋雨漸起,打碎滿地落葉殘紅。

    那樣一個女子,愛得輕狂,恨得輕狂,如最燦爛的牡丹,一生都堅持著自己的驕傲,堅持著自己的愛恨,任性到淒然。

    落花流水終無意,從此那皇家的牡丹在雨中凋零,墮入黃泉再不復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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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2:02
第一百零二章 凶案

    冬日天冷,厚厚的雲層堆積在天空之中,層層疊疊,壓抑得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明月仰頭望了望天空,閉上眼,深深地歎了一聲,撐著擋雪傘加快了腳步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公主殿下已經去了,她如今還是趕快收拾東西趁著如今還是混亂的時候離開罷。

    殿下用盡了她在朝內所有的力量,幾乎是搏命一擊,還是在九千歲對她仍舊手下留情和芳官在做內應才能得手,如今東窗事發,雖然她是按照公主的囑托將東西交給了千歲王妃,但是公主殿下原本也不是個清白的,最後若查出許許多多不清白的事情來,她明月作為公主殿下的幫凶必定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最好還是趕緊走為上策。

    至於芳官……

    她咬了咬唇,還是立刻暗自歎息了一聲,她雖然喜歡芳官,喜歡他碰自己,但是她並不是笨蛋,公主殿下身邊呆久了,什麼男人沒有見過,芳官那個男人只是想要利用她而已,這她不會看不出來的。

    既然公主已經決心一死也要救太子,還將東西給她了,說明公主殿下到底對她這個貼身侍女還是有那麼幾分真心在乎的,若是用這個交給九千歲說不定能換她一命,既然如此,她當然沒有理由去把這個東西交給芳官那樣靠不住的男人。

    明月左右看看,見四天黑下無人立刻小心地走近自己房間,看著門上的鎖頭完好無損,便方才放下心來,取了鑰匙打開,准備進去取東西。

    她進了房內,房內一片黑暗,她放松了下來,隨後取門楣上方掛雜物袋子的地方取了一只火折子一擦,一團明亮的火焰輕輕跳躍起來,她點燃了一只擱在台上的燭台。

    室內明亮起來,她松了一口氣,正琢磨著要去挖開地磚取出自己積攢的財物,卻一轉身,忽然差點撞上一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人。

    嚇得明月差點尖叫起來,卻被那人一把捂住了嘴,猛然按在了牆上。

    那人似笑非笑地道:“明月,怎麼了,這是不認識我了麼?”

    明月驚恐地看著他,是芳官!

    不知道為什麼今日的芳官身上有一種看起來很可怕的東西,讓人不寒而栗。

    芳官彎起唇角,輕笑:“你怕什麼呢,怕我吃了你麼,還是……。”

    他頓了頓,陰森森地一笑:“還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呢?”

    明月大力地搖頭,眼裡滿是求饒的味道。

    “嘖嘖……女人這種東西,真是世上最殘忍、最可惡、也最愛騙人的東西,我原來以為處子也許會干淨點,原來也一樣惡心。”芳官睨著她輕嗤,一只手慢慢地順著她窈窕的曲線下滑,隨後忽然一把扯開她的裙子,把自己硬生生粗暴的撞進她的體內。

    完全沒有任何愛撫的前奏讓明月痛得臉色發白,她想要推開他,卻又不敢,嘴又被堵住,只能諂媚地夾住他的腰肢,試圖通過討好和取悅讓對付饒恕自己。

    任由對付宛如憤怒的野獸一般在自己身體裡肆虐,直到最後他忽然低頭下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就在明月以為他已經饒恕過自己的時候,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撫上了她的脖子,然後慢慢地收緊用力。

    明月驚恐地瞪大了眼,大力掙扎,甚至打翻了一邊桌子上的燭台卻完全敵不過男人可怕的力氣,直到最後……她終於不再掙扎,一動不動地軟了下去,再無聲息,男人的動作卻沒有停止。

    黑暗中,傳來男人隨後快意的喘息與陰沉的低語:“所有欺騙我、戲弄我的人都要死!”

    黑暗的天空,雪落無聲。

    ————

    涑玉宮

    “明月死了?”西涼茉微微挑眉,看著小勝子。

    小勝子點點,一臉郁悶的樣子:“是啊,被人活生生的掐死了。”

    最近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他們司禮監的人能力退步了麼,竟然被人潛伏近來殺了人都不知道。

    “千歲爺知道麼?”西涼茉沉吟著問。

    小勝子點點頭,哭喪著臉:“爺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今兒司禮監的各位稍微有點頭臉的公公們全都到浣碧湖裡去撈魚去了……。”

    西涼茉大囧,撈魚,這麼大雪紛飛的天氣?

    這一爺的變態的懲罰方法是越來越花樣百出了。

    小勝子歎了一聲搖頭地道:“這還算是爺開恩了,昨晚執夜的所有禁軍全部都被撤了職,全都被派去跟著淨身房的那位公公學淨身的手藝去了。”

    學淨身的手藝?

    西涼茉無言,大男人被逼著去學那種手藝,大概會嚇得以後終身不舉,面對這樣的威脅,大概會讓那群禁軍們後悔無比昨夜的疏忽罷。

    面對這樣比肉體折磨更為可怕的精神折磨,難怪她家那只大狐狸能夠讓底下的人服服帖貼,否則誰知道這位爺又能想出什麼完美的折磨人的方法!

    “好了,帶我去看看屍體。”西涼茉瞅著地方並不遠,她沉吟了片刻後道。

    小勝子一楞,隨後遲疑了片刻,便道:“呃,這樣晦氣的地方,夫人還是不要去了吧。”

    而且不過是一個尋常的丫頭死了,如今都已經讓司禮監的仵作看了看,也不曾有什麼太多的發現,除了知道謀殺她的是男子以外,也沒有太多的線索。

    西涼茉淡淡地道:“沒事,也不遠,何況若是死人就是晦氣的話,咱們也不是第一次到這般晦氣的地方來了不是?”

    小勝子想了想,也是,司禮監的人何曾無人見過屍體?

    他便吩咐了自己身邊的小太監將西涼茉領去了。

    西涼茉到了現場的時候,明月的屍體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仵作正收拾東西准備走,見有司禮監的公公領著西涼茉過來,雖然不知是哪位,卻也知道是貴人,便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見過貴人。”

    小太監尖聲尖氣地道:“這位是千歲王妃,可不是尋常貴人!”

    那仵作一愣,立刻又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參見千歲王妃。”

    西涼茉伸手將他扶了起來:“不必多禮,先說說你判斷的情況罷,看看是什麼人最有作案的可能。”

    能在宮裡動手的,必定不是尋常人。

    那仵作點點頭,一邊恭謹地陪著西涼茉走到明月身邊,一邊道:“這位明月姑娘是被活活扼死的,臨死前怕是曾經被侵犯過,身上雖然衣衫整齊,卻留有男子體液,而且對方非常粗暴。”

    西涼茉輕嗯了一聲,隨後看了看明月脖子上淤青紫漲的指痕,她微微顰眉:“能在宮裡如此行事的,只怕必定是非常熟悉這裡的人。”

    那仵作也道:“是,小人已經將具體情形稟報給司禮監上刑司的公公了,如今所有當日執夜的御林軍士兵亦全部都接受了盤查,暫時還沒有發現異樣。”

    御林軍?

    沒錯,看起來仿佛是有人潛伏在御林軍中作案的,但是……

    她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對那仵作點點頭:“要麻煩你將這些指痕留下來,日後說不定在抓住疑犯的時候會用的上。”

    那仵作立刻道:“是。”

    等西涼茉回到涑玉宮的時候,便正巧見著連公公領著大批的司禮監廠衛和錦衣衛的人離開,見西涼茉過來,便齊齊行禮,西涼茉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他們才離開。

    西涼茉轉身進了殿,讓白蕊替她去了白狐裘,不見百裡青在正殿,便轉身進了內殿,果然那見百裡青正定定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一片銀裝素裹,面色陰冷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西涼茉看著他問。

    百裡青陰魅的眸子中閃過陰驚的光芒,冷嗤了一聲:“我那位十哥倒還不是個十分蠢的人,對我還是防備頗多呢,今兒司禮監金木司的人仔細去看了原本太平居住的華珍宮,還發現了一處四通八達的地道,原是我都不知道的,只是那地道頗有些年月了,通外宮外的那一段已經浸了水不能再出去,否則之前太平或許便要帶著司承乾那小兔崽子一塊遠走高飛了,想來當初我那十哥還是非常信任這個妹妹的,只可惜到最後,他為自己留的後路誰都沒用上,兒子走脫了,還是靠著自己親妹妹一條命換來的。”

    西涼茉輕歎了一聲:“這倒並不奇怪,當初先帝便對太平公主多有虧欠,何況他還是非常了解自己的這個妹妹的,不是個有花花腸子的人,所以交給她的力量倒是不算弱,自怕就是為了他死後能給自己子孫一條退路,如今太平大長公主已經去了,也算是……。”

    她頓了頓,方才道:“也算是去了一處隱患罷了。”

    這也是為什麼太平大長公主能夠在司禮監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將太子爺弄走的緣故,當年的宣文帝必定給了她不少權力,但是以她的實力,直接在天牢劫走囚犯,她自然是做不到的,但是必定有人與她通風報信了,才能在路上下手。

    送走太子的事情,也是他們最近才定下來的,保密工作並不差,既然有人能洩露天機,必定是他們司禮監裡頭有了細作。

    “阿九,你可還記得白玉失蹤之後,咱們和魅六演的那場戲麼,那個鄭公公引誘魅六,幫他在百裡憐兒之間牽線搭橋,雖然在事發之後,那個鄭公公立刻服毒自盡了,咱們沒有查出太多的事情,而如今這事兒表明咱們司禮監裡頭怕不只鄭公公這麼一個內鬼。”西涼茉沉吟著道。

    引誘魅六的鄭公公、西狄二皇子拿到太平公主給予的詔書、太平公主得以放走太子爺、明月的死,仿佛在這背後一直都有一個影子將所有的一切都聯系了起來。

    百裡青不可置否,只是看向窗外的神眸色幽冷,深不見底,他淡淡地道:“若是讓本座發現誰在背後做鬼……。”

    他沒有說話,只是其中的光芒極為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過了片刻,他忽然似笑非笑地道:“是了,你可知道,那地道其中一處通向哪裡?”

    西涼茉搖搖頭,她並沒有去看過那地道,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她腦中忽然靈光一掠,隨後瞇起眸子:“不會正好是那位與你一同掉下陷阱的貞元公主那裡罷?”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道:“可不正是麼。”

    西涼茉忍不住搖頭:“難怪當初太平大長公主建議讓那位貞元公主住在香蘭宮,竟是這般緣故。”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如今就算咱們再去找那位貞元公主,只要人家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咱們亦不能如何,何況如今就算去找她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的了。”

    百裡青把玩著自己小指上的指套,冷冷地道:“真真兒是便宜了那賤人,早知道如此,當初就該狠狠地多踩斷她的幾根肋骨才是。”

    西涼茉道:“爺也不必生氣,只盼老醫正那裡開出來的湯藥就夠她受的了。”

    當初那貞元公主不識趣,竟質疑老醫正的醫術,被老醫正用了藥狠狠整治了一回,若是她乖乖受罰,把老醫正的藥物都乖乖忍耐著苦楚喝下去,反倒是沒有什麼事情了,奈何她嫌棄苦了,不曾喝,寧願去喝姜湯。

    那姜湯原本就和那藥沖了,也不知道老醫正用了什麼法子,讓她以後但凡喝藥,嗓子眼就發癢,然後就忍不住要吐,

    但是不喝藥,身上的病自然是好不了的,尋常人喝一次就拉倒的藥物,她硬生生得用了三碗藥才勉強喝了足夠的藥量,如今只怕是苦不堪言。

    百裡青淡淡地道:“這樣也算是便宜了她。”

    西涼茉忍不住嗤笑,學他的口氣道:“也是,真真兒是她瞎了眼,才看上咱們的九千歲,若是知道要被你踩斷肋骨,她大約是不決計不敢勾引你的。”

    當初她能成功勾搭上這位爺,如今細細想來只怕一半是自己特殊的身份讓百裡青多留了三分情面,二是自己的特立獨行讓眼前這個老妖覺得有趣、有研究並各種搓磨的價值,方才入了他的眼。

    百裡青睨著她,危險地瞇起眼:“你這丫頭是什麼意思!”

    西涼茉笑笑:“沒什麼,只是覺得爺越發的美貌了。”

    百裡青冷哼一聲,隨後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極為精致昂貴的西洋水銀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若是沒你這個讓人操心的,只怕為師會更美貌才是。”

    西涼茉:“……。’

    關於這種話題她不參與任何討論,否則又要被這廝命令去做各種保養品。

    ————

    且說這宮裡因為太平大長公主引發的風波,讓大冬天裡人人自危,宮中衛士也都被撤換了一批,直接換上了飛羽督衛旗下飛羽鬼衛的人。

    轉眼間就到了年關,到了家家戶戶准備度新年,而朝廷也准備休朝的時候,卻忽然臨休朝前的一日,忽然西狄使臣遞上來一封信——鑒於如今西狄新主登基,所以西狄新皇要親自邀請天朝皇帝前往邊關校方當年齊桓公葵丘會盟,與我國共同簽署兩國永為佳鄰,締結姻親之好。

    百裡青剛回到涑玉宮,就直奔寢殿。

    他一開門就看見白蕊沖著他福了福,又比了個睡覺的姿勢,他不由挑眉:”這丫頭怎麼還在睡覺?“

    白蕊表示,她也很無奈。

    百裡青沒有說什麼,徑自進了寢殿,果然見軟軟絲被裡,窩著他的小狐狸,完全是一副還在與周公下棋的樣子。

    他眸光幽沉,擺擺手,讓其他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便坐到了床邊,伸手扯開了些西涼茉快堆到臉上的被子,便見她脖子和鎖骨處露出一小塊雪白細膩的皮膚,上面還隱約留有昨夜他給的印記。

    百裡青的目光不由愈發的深沉,有一種危險的味道,隨後他伸出手解開了她的中衣,看著完全睡得沒有防備的西涼茉,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胸前已經春光畢露,他唇角微微一勾,隨後忽然伸出冰冷異常的手擱上西涼茉的豐潤雪白的隆起上面。

    ”啊——!一道慘叫聲立刻幾乎掀翻了整座宮殿的房頂,也將所有涑玉宮的人嚇了一跳,白珍幾個立刻下意識地沖進房間,然後……。

    ……

    “你能不那麼變態麼,叫人起床就不能換個方法麼?”西涼茉滿肚子火,惡狠狠地拿梳子梳著自己的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

    百裡青這個混蛋,到現在她都還覺得心口上一陣陣的涼氣傳導進來,真真兒是要命!

    明明知道她最怕冷了,還這麼弄她!

    百裡青卻完全不被她的怒氣影響,只微微勾了唇角,似笑非笑地道:“誰讓你睡得像頭豬,不過這個方法真是極好,省得你賴床。”

    平日裡,弄這個丫頭起床,她不在床上賴一個時辰總是起不來的,他原也心疼她,便讓她多睡一會,不想她越發的過分了,天沒黑就鑽到床上去,中午方才起來!

    如今這個方法是最好的,他亦非常樂意用這樣香艷的方法弄醒她。

    百裡青睨著西涼茉,輕笑:“若是下次,或者咱們可以換個地方冰一下。”

    西涼茉隨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腿間,她不由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咬牙罵道:“變態就是變態!”

    這個混蛋滿腦子都在想什麼!

    百裡青優雅地依在軟塌上,淡淡地道:“是了,西狄送來議和書了,他們希望渭水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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