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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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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1 19:11:59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一章 輕薄 下
    何嬤嬤又再吩咐了來伺候的宮女和太監一些事情,對著西涼茉一笑,便退了下去。
    白蕊聽著那隱約的淒厲得不像人能發出來的慘叫不斷響起,青天白日之下,卻有森森鬼氣。
    她不由打了寒顫,看看那一個伺候的宮女和太監都去倒茶燃香去了,她低頭在西涼茉耳邊悄聲道:「大小姐,那……那是……什麼聲音呢?」
    西涼茉端著茶喝了一口,輕聲道:「九千歲身為廠衛之首,府邸必定少不得設有專門的詔獄,那聲音大約是有人在受酷刑。」
    「小姐,你不怕嗎?」白蕊緊張得直搓手心,忽然想起那些市井間關於九千歲的恐怖傳說,下意識地貼近了西涼茉。
    怕?西涼茉心中輕歎,有什麼是比人心更殘忍恐怖的呢?
    西涼茉輕聲安撫白蕊:「你若覺得怕,就好好地欣賞一下千歲爺的書房,這裡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方纔她只隨便一瞥就發現這裡空間極大,幔帳重重,連牆壁都放置的是上好的紫檀包金雕花書架,上面放滿了各種古籍,偶見名家字畫,四周垂簾裝飾的都是一丈千金的頂級紫色的綴珠鮫綃,碩大的東海夜明珠為燈飾,一應物事極盡奢糜,顯示出主人的甚愛炫耀。
    白蕊趕緊把目光調向牆邊,隨後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低低尖叫,趕緊摀住了通紅的臉。
    西涼茉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牆壁,不由一怔,原來這裡奢靡也就罷了,那些軟塌、書架、桌椅上的雕花外帶那些名家之畫的內容居然都是——春宮密戲圖,男男女女的動作栩栩如生,九九八十一式,男女密處,纖毫必現!
    西涼茉不由無語撫額,這九千歲……果然是品味不同凡響的——變態,若非她前生見過比這更生猛的,一般人家小姐早就奪門而出了。
    西涼茉看著自己的小丫頭面紅似火,坐立不安,不由好笑,卻也看見不遠處伺候的宮人們對她們這裡的一舉一動仿若未聞,又不由得心中暗歎,看人家的僕婢,那麼淡定從容,自己的小丫頭還真是欠火候了,她輕聲安撫白蕊:「好了,不過是人倫大理,你只管看著你家小姐我就行了。」
    話音未落,忽然房間深處傳來一道極為好聽卻戲謔又涼薄的聲音:「貞敏郡主果真是女中豪傑,呵呵。」
    西涼茉一驚,看向那幔帳深處,不知何時,那邊悄無聲息地已經似多了不少人影,恍若鬼魅。
    她略定神,領著緊張又驚恐的白蕊向幔帳深處走去。
    雖然做好心理準備,西涼茉在看到對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呆怔。
    她沒想到自己會見到這樣一個百里青——這樣糜艷無比的九千歲。
    他懶洋洋地半躺在窗邊的軟塌上,身邊站著四名伺候的一等內監,穿珠戴玉,耳垂墜珠,頸間帶著精緻瓔珞,雙手都各自帶著碩大的紅藍寶石戒指,卻不見俗艷,只見華美雅致。
    比女子還要長的青絲盤旋著半落在地上,穿著一身暗紫色繡曼陀羅的錦緞常服,袖子和下擺都是極寬的,仿著魏晉時代的款式,柔軟織著華麗暗花的衣料帶著暗雅的光,像一汪極其濃稠紫色的水,裹在他修長而勻稱的身體上,愈發承托出他膚色的蒼白細膩宛如寒玉,而交領之處露出小片看似單薄雪白,卻肌理分明的性感胸膛。
    讓人不敢直視的妖詭雙瞳閉著,斂去了那種怪誕的血腥暗黑之氣,卻反倒顯得他眉目水勾墨畫般的精緻絕麗色,像……什麼呢?
    像一朵開在地獄黑暗深處的用人血奉養的重瓣曼陀羅,連陽光落下來都似要陰鬱三分。
    仿若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她似乎記得,百里青的年紀,至少比自己大了一輪,居然還能這副模樣,讓她忽然想起百里青以色侍君,謀奪權勢的私下傳聞。
    「郡主不坐麼?」百里青忽然淡淡開口。
    西涼茉隨即斂了心神,柔聲道:「千歲面前,不敢造次。」
    百里青優雅又慵懶地地坐起,精緻的朱唇一張,就著伺候的人的手含了口茶:「這世間還有郡主不敢做的事麼?」
    西涼茉瞟著他白皙的鎖骨和半露的胸口,有點無語,這位千歲大人,也未免穿得隨意得過分了吧,就算他是太監,也好歹顧念一下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
    西涼茉也不再客氣,在下首的椅子上從容坐下,莞爾一笑:「千歲爺向來敏睿,茉兒自然不敢班門弄斧,不知千歲喚小女來有何吩咐?」
    她有一種直覺,這個人早已洞悉了她的把戲,就算不是全盤瞭解,也八九不離十,所以她不打算兜圈子,在這種人精面前,不若直接點倒還有些好處。
    「你倒是個膽兒大的,頗有些乃母之風,你就不怕本座揭穿了你那『救駕』的把戲?」百里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狡猾得緊,似答了也似沒有答他的話,讓人抓不住她的話柄。
    乃母?西涼茉心中警惕,聽著話頭兒,似他認識她的生母麼?不過這個『重病禮佛』生母有與沒有大約也沒什麼區別,她根本就不瞭解。
    她微微一笑,仿若極為誠懇:「千歲要揭穿什麼的話,根本沒有人能擋得住您吧。」
    百里青幾乎想要失笑,這丫頭分明在說——既然你沒打算揭穿我,自然是對我有所要求了,又何必廢話呢?想要幹嘛,別廢話!
    「大膽,竟敢如此對千歲爺說話!」百里青身邊垂手站著的一名紅衣太監對著西涼茉一聲尖利冷斥。
    內侍那陰森敷著白粉的臉彷彿靈堂紙人一般,陰森可怖,嚇得白蕊幾乎腿軟,卻被西涼茉忽然緊緊地捏住了手心,這才勉強站好。
    百里青輕哼一聲,讓那個太監退開站好,又懶洋洋地朝西涼茉招招手:「丫頭,過來。」
    白蕊下意識地就想要去拉住西涼茉,卻只摸到她的發尾,她家大小姐已經從容地上前,順著百里青的手勢坐在了他的榻前,抬起臻首毫不畏懼地看著那個妖魔一樣絕美而陰森的男人。
    西涼茉愈靠近他,愈聞見他身上那種奇異的香氣,眼神一閃,居然有人用這種帶著催情香氣的東西拿來當成尋常熏香,但此香馥郁而不濃俗,卻能惑人神智,必為極品。
    百里青半支著臉頰低頭看著面前盡在咫尺的少女,敏感地發現她竟然在走神,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極淡的不悅,他低低嗤笑一聲,忽然單手挑起她的下巴,順勢向下一掠,直接探進了她的衣襟裡一握,將少女胸前從沒有人探索過的那一方柔軟雪嫩的小兔攫在手心裡。
    他的動作優雅卻極快,西涼茉根本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梭地被那冰冷的手指握得一驚,猛然抬頭瞪著對方,正巧對上對方一雙似喜非喜實含煞的妖異美眸,那個「去你媽的!」四個字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吞了下去。
    彷彿過了一千年,又不過是一瞬間,西涼茉已經平靜下來,完全不去理會那只探進自己衣襟裡面放肆的手,只看著百里青,再一次問:「千歲爺,您想要我做什麼?」
    只是這一句話裡,多少帶了點咬牙切齒,像要吃人肉的味道。
    百里青笑瞇瞇地用長指在她衣襟裡挑弄撫摸著那只羞澀小兔,另一手抓了把瓜子遞給她:「吃瓜子麼?」
    「謝謝,您客氣。」西涼茉面無表情,動也不動。
    又過了好一會,百里青才邊玩著手裡的雪潤,邊懶洋洋地問:「想要鬥倒嫡母、嫡妹,想要榮華富貴,想要如意郎君,還想要什麼,丫頭?」
    「求無人再能欺我、辱我、壓我;求欺我、辱我、壓我之人都屁滾尿流,生無可戀,僅此而已。」西涼茉隨即流利淡然地道。
    百里青垂眸子看向少女那矜淡冰冷的臉,他終於低笑出聲:「好,好一個僅此而已,本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千歲想要什麼?」西涼茉相信無利不早起,她等著百里青提出他的條件。
    「那就等你將靖國公府掌握在手裡再說吧。」百里青眸光深淺未明,他施然地抽回手。
    但剛從西涼茉衣襟裡拿出了手,就被少女的柔荑忽然握住。
    西涼茉捧著他修長雪白戴著華麗寶石戒指的手,彷彿捧著情人的手,面容含著嬌羞,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千歲爺,手感如何?」
    百里青一愣,卻立刻曉得她在問什麼,隨即微微瞇起了眼,邪肆地一笑:「還不錯,丫頭你倒是雪潤光滑,膚質細膩……。」
    「我也也覺得不錯,千歲爺的口感一定很好。」少女甜蜜地一笑,打斷了他的話,忽然一呲牙,惡狠狠地一口猛咬在百里雪白細緻的手背上,血色瞬間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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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1 19:12:31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二章 立威 上
    那血色淡淡蔓延開,可見西涼茉用力之大,直破對方肌裡。
    「大膽!」「放肆!」一旁的紅衣內監們也在瞬間臉色大變,齊齊怒喝,抬手挾著雷霆萬鈞之力就要狠狠劈向西涼茉的天靈蓋。
    他們都是頂級內家高手,這樣一劈之下,西涼茉必定腦漿迸裂而死,但西涼茉彷彿無所覺般死死地咬住百里青的手背。
    百里青神色卻絲毫未變,另一隻手一拂袖,就輕而易舉地卸去了他們的力道,並阻止了他們的動作。
    紅衣內監們面面相覷,卻還是極為訓練有素地收手,只惡狠狠地拿陰毒目光剜西涼茉。
    「丫頭,咬夠了沒有?」百里青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伏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彷彿被咬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西涼茉這才鬆了嘴,拿著柔軟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柔柔地道:「夠了,千歲的爺的血味道和我等尋常人都差不多。」
    嘴裡一股子腥甜味,讓她還是覺得不太舒服,順手又拿了放在金絲楠木八寶雕花几上的雲頂銀露喝了一口,讓清香濃郁的茶水把某人的血一起順下肚子。
    百里青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幾可見骨的傷口,丹鳳眸光流轉似有鬼影憧憧:「你還真是不怕死。」
    區區一個郡主,他還並不放在眼裡。
    西涼茉對於他陰譎的目光完全視而不見,只攏了攏自己的領口站了起來,微笑道:「茉兒說過,求無人再能欺我、辱我、壓我,既然您已經答應了助我一臂之力,像您這樣金口玉言,一諾千金的貴人,茉兒怎麼好讓您失信呢,您方才輕薄了小女,小女送您一口不過是為讓您不失信於人罷了。」
    所以說,她狠咬他一口,還是為他好了?
    百里青無語失笑,懶洋洋地剝了顆瓜子含進嘴裡:「小丫頭,不但膽大包天,嘴皮子倒也是厲害,但,沒有下一次了,去吧。」
    他語氣極為輕渺,卻讓人聞者不寒而慄。
    西涼茉也微微一笑:「當然,茉兒相信千歲爺也不想有下一次。」
    說罷,她也不去看百里青的臉色,只斂衽為禮,領著渾身僵硬的白蕊恭謹地退下。
    看著西涼茉完好無損地從房間裡出來,甚至臉色也只是略微蒼白了一點,何嬤嬤不禁吃了一驚,但很快平靜下來,領著西涼茉一路出府,到了府邸門口,依舊是那輛華美的以鮫綃製成的華蓋香車停在門前,
    何嬤嬤依舊端著和藹可親的笑容:「郡主,請上車,千歲爺吩咐了,今日若郡主能平安出了這個門,您選一件禮物,一是這輛價值萬金的鮫紗香車,一是老身這個不中用的奴婢。」
    西涼茉一頓,目光掠過這輛香車,香車以昂貴沉重的金絲楠木為車身,名匠精雕細啄,鮫珠紗為簾,裡面更是佈置的奢華非凡,原來那進宮的剩下五匹鮫珠紗裡,至少有兩匹在這裡了,整個天朝也只得這一輛吧。
    她目光似靜靜地定在那輛昂貴香車上,何嬤嬤眸光微閃,笑道:「想必郡主已經選好了,這車確實最配郡主的高貴身份。」
    誰會想要一個眼線放在身邊,而寧願捨棄這樣讓所有女人都羨慕的華美車架?
    想必這位郡主也不例外。
    西涼茉轉過臉對著何嬤嬤露齒一笑:「嬤嬤,以後茉兒的事,就要多勞煩您上心了,且替我謝過千歲爺的厚禮吧。」
    說罷,她依舊避開了那當人凳的小太監,毫不在乎形象,寧願自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再拉了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的白蕊上去。
    「……。」何嬤嬤仰頭看著那少女,香紗縹緲,讓她有點看不清那少女的面容,卻只覺得有淡淡光華,唇角笑容清明敏睿。
    何嬤嬤眼底閃過贊色,對著那西涼茉跪了下去,磕了個頭:「何氏在這裡見過郡主。」
    西涼茉沒有阻止,這是何嬤嬤的認主之禮,她看了白蕊一眼,白蕊趕緊從腰上摘了個裝著小金錠的荷包遞給何嬤嬤,何嬤嬤雙手接過,放好。
    她隨後才起身對著西涼茉道:「郡主且放心,奴婢在宮中是二品司膳,入了內務府的名冊,是宮裡賜給郡主的人。」
    連來路都想好了麼?
    西涼茉一笑,點頭,何嬤嬤讓人趕著車駕緩緩離開。
    走了好一會,白蕊才鬆了一口氣,有些猶豫地看著西涼茉,壓低了聲音:「大小姐,您剛才也太大膽了,聽說九千歲可是殺人不眨眼,身邊伺候的人不周到,都要掉腦袋剝皮,您怎麼敢咬他?」
    西涼茉依在車窗邊,這才輕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沒好氣地點點白蕊的額頭:「笨丫頭,你沒聽何嬤嬤說了麼,你家小姐若能平安走出那間書房,才能選禮物,那若是不平安呢?你以為九千歲那種心性殘忍的名聲是假的麼?」
    方才書房外隱約傳來的淒慘叫聲時,她不動聲色地往外瞥了一眼,那讓七八個太監把身上衣服扯了精光,按在地上褻玩得發出淒厲慘叫,渾身是血的女子,分明就是西涼丹的好友——寧侯之嫡女劉婉兒。
    那些太監不能人事,對女子不能真的沾染,心態極度扭曲,自然有無數褻玩女子,讓女子生不如死的殘酷方法。
    她並不認為九千歲是為了給她出氣才抓了劉婉兒。
    倒是一開始在船上,九千歲讓人扔了西涼丹下水時,劉婉兒曾鄙夷地低罵了一句:「該死的閹狗。」
    隨後劉婉兒的奶娘立刻摀住了她的嘴,別人也未曾注意,但她卻明明看見已經準備上自己樓船的九千歲微微頓了一下身形,雖然沒有回頭,但他的身形卻散發出一種讓人覺得心中極冷的詭氣來。
    不過一句低罵,百里青就敢完全不顧及寧侯最近頗得到皇帝青眼,又手握京畿兵權,將寧侯嫡女擄來羞辱玩弄,可見他的權勢滔天,肆意妄為到了何等地步。
    今日,她西涼茉不但利用了這位睚疵必報的九千歲,還敢當著他的面玩兒『救駕』花樣,若不是劍走偏鋒得了他另眼相看,下一個被當成他私慾玩物的就是自己。
    畢竟九千歲那人擅弄權術,高高在上慣了,自己不但毫不畏懼,還如此『膽大妄為』當他的面玩弄手段,才勾出他的感興趣,若當時只要在九千歲面前露了那麼一點怯,那個妖魔一樣的人就會將她毫不留情地納為做玩物,盡情褻玩折辱一番再操控手中。
    這是一場豪賭!
    她方才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但她贏了,平安過關,如今,她已經擁有了一個危險卻極其強大的盟友。
    西涼茉看著窗外悠悠秋光明媚,輕歎,現在自己的力量不夠抗衡國公府,只能與虎謀皮,但總有一日,她會讓百里青也絕不敢再恣意冒犯自己!
    百里青手指那冰冷的感覺還留在自己胸前,她的臉上掠過一絲暗惱的紅暈。
    白蕊聽完,臉色不由白了又白,原來方纔她們已經在鬼門關邊上走一圈,她忍不住又問:「您為何要將九千歲的人放在身邊,咱們一舉一動豈不是都在九千歲眼裡了?」
    西涼茉這才露出淺淺笑意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九千歲送來的必定是妙人!」
    那個人,什麼都追求最好,所以他送的禮物,也一定會有大用處,那寶馬香車不過是個死物,看著值錢,卻絕對沒有何嬤嬤的用處大。
    ……
    馬車一路往國公府而去,到了正門外,才下馬車,便看見守門的一個小廝一溜煙地跑進府內去了,另一個則是神色怪異地上來牽馬車,道了聲:「大小姐,回來了。」
    何嬤嬤冷冷看了那小廝一眼,剛要說話,西涼茉卻忽然下車,輕拍了一下她,何嬤嬤就不再說話了。
    西涼茉才進了中院,便見著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紫蓮領著幾個粗使婆子對著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茉姐兒,夫人等你可是等了好久呢,請吧。」
    說罷幾個三大五粗的婆子便圍住了她和白蕊,像是怕她跑了,但西涼茉卻知道這十有八九是怕她去找救兵。
    其他經過的下人看著這裡都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只是如今,她還需要救兵麼?
    不過似乎府上竟還沒有得到她冊封郡主的消息。
    韓氏這是打算做什麼?
    西涼茉心中冷嗤一聲,也不言語,便跟著他們一路去了。
    才進了內院正廳便聽得韓二夫人一聲冷斥:「跪下!」
    西涼茉環視了一圈,見著凳子上坐著都是家裡的幾房姨娘,甚至並著靖國公的二弟那一房和三弟那一房的嫡妻,也就是她的伯母們,還有三大五粗拿著家法的婆子,陣勢快及得上正月裡那一場公審了。
    只是這一次……
    西涼茉抬眼看向二夫人,微微一笑:「二夫人這是怎麼了,茉兒可是做錯什麼了麼?」
    她瞅著韓二夫人臉色發白,歪在正堂的軟塌之上,平日裡再不待見她和那些庶出子女,也是一副當家主母恭肅雍容的模樣,今日裡真是難得這般樣子來發難。
    而且看樣子她倒是沒有什麼大礙,但想必是西涼仙傷情極為嚴重,這才狗急跳牆失了分寸。
    「你還敢問,給我堵上這小賤人的嘴,給我打!」韓二夫人大怒,不由分說就叫人上去捆西涼茉和堵她的嘴。
    她打定了主意,先讓人壓下了聖旨,然後堵住西涼茉的嘴,也將她狠狠打瘸為西涼仙報仇,到時候聖旨公佈來,只要她說西涼茉忤逆,故意重傷了她這嫡母,郡主又如何?
    一個孝字一樣壓住這賤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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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1 19:13:16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三章 立威 中
    韓氏一聲令下那些僕役們凶神惡煞就要上去拿西涼茉。
    「誰敢!」西涼茉忽然臉色一寒,目光森寒冷厲,宛如刀鋒初綻,刺得那些粗使僕役一僵,竟然不敢上前。
    「反了,你這忤逆的小賤人!」韓氏大怒。
    西涼茉冷冷地盯著韓氏,聲音卻極為溫軟,卻字字鋒利:「老太太素來誇二夫人掌家嚴明,女兒若有錯,也該知道錯在哪裡,才好在夫人面前領罰承教,否則若被旁人說母親苛刻不慈,那就是女兒害了母親。」
    連著那些惡僕被白蕊插著腰怒目而視,一副誰敢上來就和誰拚命的模樣嚇著,踟躕不前。
    姨娘們和二房、三房的奶奶們都不由驚愕側目,這素來怯懦的長房大姑娘何時竟然這般伶牙俐齒起來。
    「好,好,竟學得這般目無尊長,頂撞嫡母,還拿老太太來壓本夫人,這便是大不孝,給用家法我狠狠的打!」到底掌家多年,韓二夫人怎麼會被西涼茉兩句話就嗆住,只一下子只青白著美艷的臉冷笑起來。
    這賤丫頭不就是仗著這段時日與老太太走得近些,又學著討好了爵爺,所以才得了翻身機會來害她的女兒。
    韓氏打定了主意,不與西涼茉爭著嘴皮子,不給她拿出冊封之事來說的機會,趁機將這賤丫頭打殘了,為仙兒出一口惡氣!
    「給我賭住這丫頭的嘴,免得喊出不好聽的來!」
    想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西涼仙,韓氏就心如刀絞,那是她自小著意栽培的寶貝女兒,卻不想毀在了西涼茉的手上,這叫她怎麼能不恨,所以她挺著被打了十五大板後劇痛的身子依舊在這裡,就是為了給仙兒報仇!
    那些粗使僕人再無顧忌,上來就扭住了西涼茉,打算往她嘴裡塞髒抹布。
    「母親不覺得您這理由牽強了些麼,老太太若是知道您要因此行家法,恐怕於您名聲有損!」西涼茉也不掙扎,只揚聲冷道,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一邊坐著的身穿寶藍蝙蝠紋褙子配暗綠錦繡百褶裙,面無表情的女子——三房夫人黎氏。
    果然,黎氏忽然出聲冷叱:「慢著,休得無禮!」
    那些粗使僕人一呆,但在韓氏的眼色下,只不管不顧地對著西涼茉繼續動手。
    畢竟當家作主的是韓氏而不是黎氏。
    黎氏立刻拍案而起,怒道:「你們眼裡還有沒有主子,竟然對著府上的大小姐隨意動手!」
    三房也是老太太嫡出,三老爺也是翰林院大學士,在文官之間一向頗有聲名,卻是個懼內的,娶的也是雲中侯府上嫡長女黎氏。
    因著老太太還在,所以沒有分家,底下人慣常稱黎氏做了三太太。
    黎氏是個頗有手腕的精明女子,嫁過來後一直覺得韓氏不過是個平妻,而且為人苛刻,她一直想要掌家,卻不得其門而入,並且自打黎氏嫡出的長子病重後,她愈發的愛與韓氏作對。
    西涼茉料定只要是能讓韓氏臉上不好看的事,她都會插一腳。
    粗僕們到底不得不住了手,面面相覷。
    韓氏怒不可遏,身上傷口一痛,她卻勉強道:「三太太,這是我們大房的事,你不知內情不必插手!」
    「二夫人,茉姐兒怎麼也是我們國公府邸的長女,老太太心尖上的人兒,您不問過老太太就行此重罰,怕不合適,若夫人覺得與我們這一房無干係,又何必把我們其他幾房人叫來這裡,這掌家之人最重公平二字,您何不說個清楚明白?」
    黎三太太輕嗤,完全沒有給韓氏面子。
    韓氏暗惱,十指不由暗扣身下紅木軟塌的手柄,當初她也是想若打殘了西涼茉,宮裡或者靖國公真問起,她可以將其他兩房人拖下水,法不責眾,靖國公總要看著閤府面子想方設法遮掩了去,但卻忘了這個賤婦處處愛和自己作對!
    韓氏心一橫,索性道:「茉姐兒原本是沒有資格參加賞荷宴,若非德親王妃相邀,老太太和我又看著她還是個乖巧的,才准了她去,可她今日卻不知廉恥,大庭廣眾之下勾引德小王爺,敗壞婦德,有辱門風,還連累我這嫡母受了罰,這若是在那小門小戶的也就罷了,可她怎麼也是我國公府上的姑娘,難道不該打?」
    韓二夫人似一副痛其不爭的模樣,所言所語卻惹得眾人倒抽一口涼氣,就是黎氏也怔在那裡。
    這頂帽子扣得夠大,幾乎可以說若是此罪名落實,那西涼茉的名聲就毀了。
    西涼茉心中冷笑連連,臉上卻分毫不顯,只柔聲問:「哦,不知女兒何曾做出如此敗壞家聲之事?」
    「難道你從小王爺的馬車上下來不是事實麼,難道你與小王爺單獨同游浣碧湖不是事實麼,難道小王爺為了你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府邸車伕毒打一頓不是事實麼,難道母親今日受罰,你不曾看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韓氏身邊的西涼丹忽然一臉怨毒地盯著西涼茉。
    湖心島上姐姐和母親出事的時候這西涼丹偷偷躲了起來,如今倒伶牙俐齒地指責起她來了。
    不過……
    西涼茉微微一笑,承認了:「沒錯,是事實。」
    眾人不由嘩然起來,看著西涼茉的目光都極為不屑,想不到這茉姐兒竟如此不知羞恥、忤逆長輩。
    韓氏沒有想到她竟然認了,頓時狐疑地打量起她來。
    但西涼丹已經眼中一亮,尖利地嗤笑出聲:「西涼茉,老太太和父親、母親都是這般疼惜你,你行止失當牽累了我們府邸上的這些未出嫁的姐妹名聲倒都是小的。二房、三房的嬸嬸們家裡也有未嫁的姐妹呢,這要讓外人怎麼說國公府和西涼世家才好,若是被御史拿住了這把柄,說父親家教不嚴,影響父親前程,這才我們做兒女的不孝不義。」
    原本作壁上觀看戲的二房三房的太太們,聽了這話,不由皆是臉色一變,是呢,自己家還有沒嫁出去的閨女的,若是被影響了閨譽,那可真是賠本賠到家了,於是看著西涼茉的眼神也冷厲起來。
    二房的太太娘家姓慎,這慎二太太素來也是個尖刻的,隨即便冷笑道:「二夫人也真是個善心的,對著這麼有失德行的敗壞門風的,還牽累父母,就是不打斷了腿,也要剃了頭送到宗祠廟裡去修行的,方才以正門風!」
    一時間,長房裡幾個姨娘也都附和,素來愛抱韓氏大腿的陳姨娘甚至鄙夷地嗤道:「是了,有什麼僕人就有什麼主子,那紫梅是個不要臉勾引殘害主子的賤坯子,也早能看出這小騷蹄子不是什麼好貨。」
    「早日送到宗祠裡去,也免得哪日做出什麼淫辱門風的事,才叫哭也來不及哭!」
    「就是。」
    西涼茉這下可聽明白了,原來如此,給她定了這樣的性,就是想斬草除根地將她直接送到宗祠裡去做姑子,永不得見外人,一輩子不得翻身,斷了自己的念想,還要讓人讚她一聲好仁慈。
    就是老太太和爵爺都無法反駁眾人通氣連枝的決議,何況他們原就不是真心疼惜她。
    西涼丹今日這樣的好口才,想必是得了韓氏的指示。
    只是這對母女似乎完全不記得,如今的她可不再是那個草芥一樣任由她們作踐的小丫頭,而是皇帝親封的郡主!
    哦,不,想來越高貴的身份毀了名聲,就越讓人不恥,這才是她們的目的吧。
    西涼茉心中冷笑,那就且看看誰能將誰來作踐。
    韓氏怕時間拖得越久越生變,心中愈發焦急,再不忍耐地大喝:「給我狠狠地打!」
    那些粗鄙僕傭再無顧忌,拿著長棍子就要朝西涼茉劈頭蓋臉地狠狠打下,甚至都顧不上塞住她的嘴往長凳子上按了。
    而此時,何嬤嬤忽然上前一手擋住最當先打下來的那木棍,森冷地厲斥:「誰敢在貞敏郡主面前放肆!」
    而西涼茉也瞥見了白蕊忽然朝她點了點頭,她立刻趁著這些人被何嬤嬤的吸引了注意力,一把推開最前面的一個拿著家法的婆子,向上首的韓氏撲去,悲傷地叫道:「母親,您為何要冤枉女兒,您明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難道您是在怪女兒沒有在皇上面前保下二妹妹不受罰麼?」
    韓氏不防,她又身上帶傷躲不得,大驚之下頓時被西涼茉撲個正著,西涼茉下了死力狠狠一下子撞在她的腰腹之上,將韓氏牢牢壓在那軟塌之上。
    韓氏腰臀受傷,原本就是虛虛靠在軟塌上,盡力避開傷處,誰知西涼茉這樣大力壓來,頓時痛得臉色慘白,慘叫一聲,只死命地去試圖推開彷彿受盡委屈在母親膝蓋上哭泣般的西涼茉。
    等一旁伺候韓氏的李嬤嬤等人回過神來,趕緊七手八腳地去扯西涼茉的時候,韓氏已經滿頭冷汗,直翻白眼,幾乎暈厥。
    李嬤嬤等人大驚,娘喲喂,二夫人被大小姐這樣一壓,半條命都要沒了!
    西涼茉下了全身死勁去壓磨韓氏被板子打爛的傷口,不讓她和李嬤嬤等人推開自己,直到耳邊聽到了身後炸鍋似的吵鬧間,有紛疊沉穩腳步而來,這才唇角勾出一抹冰冷弧度,忽然鬆了手。
    李嬤嬤和紫蓮、紫黛等人完全沒料到西涼茉的鬆手,她們一扯,就將西涼茉一下子扯倒在三尺外的地上。
    「住手,成何體統!」靖國公的一聲怒叱,宛如平地一聲炸雷將所有的吵鬧都壓了下去。
    眾人齊齊回頭看去,靖國公正領著一個藍袍拿著聖旨的太監站在堂外,怒氣沖沖地看著堂內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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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立威 下
    靖國公他領兵多年,素來令行禁止,治家嚴謹,哪裡想到竟然讓皇帝使者看見這樣混亂不堪不成體統的一面。
    一片寂靜中,何嬤嬤突如其來的兩聲冷笑異常的刺耳:「哼,想不到靖國公府邸竟然不知尊卑到如此地步,堂堂一品皇家封誥郡主,也要被下人打殺,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一番話,宛如晴天霹靂將眾人霹得暈頭轉向,面面相覷。
    靖國公這才看見跌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淚如雨下的西涼茉,頓時臉色鐵青,他是方才知道這個女兒立了大功,挽救了國公府邸滿門,被冊封為郡主的,卻不想一來就撞上如此場面。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貞敏郡主這是怎麼了,是誰如此大膽敢對陛下親封的郡主娘娘如此無禮,不要命了麼!」那宣旨太監先是目瞪口呆,隨即瞥了那些拿著木棒還沒放下的人冷笑起來。
    他爬上一品內監的位子,這輩子宣旨也宣了不少次,倒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熱鬧』的宣旨場面。
    郡主?什麼郡主?!
    在場眾人除了西涼丹和韓二夫人面色鐵青以外,其他都一臉懵懂茫然。
    靖國公看了眾人神色一眼,便心中瞭然,看樣子府上似乎還不知道茉丫頭冊封郡主之事,他只得尷尬地道:「讓公公見笑了。」
    隨後他朝著那些傻在當場的僕役,厲色怒喝:「還不放下棍子,速速跪下!」
    靖國公在府邸裡素來是如神祇一樣的存在,威嚴不可侵犯,這一喝嚇得那些僕役手裡棍棒掉了一地,趕緊跪下伏地。
    靖國公臉色才是稍霽,隨後目光灼灼地看著何嬤嬤:「不知這一位是……?」
    他戎馬半生,又出身百年簪纓世家,看人極準,一看何嬤嬤雖然身著衣衫款式普通如一般大戶人家有地位的嬤嬤,但料子卻是十金一尺的流雲錦,身上氣勢更不是家中僕人能有的。
    何嬤嬤微微一笑,對著靖國公福了一福:「奴婢是宮裡賜與貞敏郡主的尚宮局二品司膳何氏,向國公爺請安。」
    能在宮中當上女官,即可終生領朝廷俸祿。
    靖國公神色大震,宮裡竟然將一名二品女官賜給了茉丫頭,宮中一品以上的妃子和公主才有女官隨侍的權力。
    靖國公客氣地虛扶了何嬤嬤一把:「何司膳客氣了。」
    堂內眾人更是為錯愕,這個跟著茉姐兒的嬤嬤竟然是一個一品女官,那麼茉姐兒,難道真的是那個什麼……貞敏郡主?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個楚楚可憐的少女,一朝翻身,她已經是比二夫人都要尊貴的郡主了!
    「宮裡既然將我賜給了貞敏郡主,奴婢便是郡主的人了,國公爺喚奴婢何氏即可。」何嬤嬤不卑不亢地道,隨即她起身目光冷然地看向靖國公:「只是奴婢不知國公爺對眼下情形如何解釋?」
    靖國公已經聽到了何嬤嬤之前銳利的質問,如今再看眼下情狀,不由心中怒火更盛,他國公府怎能擔上這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靖國公轉臉看向堂內,冷聲叱問。
    韓氏還沒從眼前發黑的劇痛中緩過神來,西涼丹更是在看到情形不對又悄悄溜了,如今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只有三夫人黎氏定了定神,起身道:「國公爺,是這樣的……。」
    她將事情前後說了一遍,基本上並沒有偏頗,但西涼茉自然成了那被嫡母指責,差點被家法責打,又打入庵堂的柔弱無依小女兒。
    而韓氏就成了不分青紅皂白,列數女兒罪狀又拿不出證據,非要打死女兒的惡嫡母。
    當然事實如何,不過是有心人演給有心人看的一場戲。
    再隨後,就是白蕊忿忿地出來將出府後的事情說了一遍,從長街遇險到宮裡步步殺機,最後連西涼茉冊封後又被九千歲帶走告誡恐嚇了一番也說了出來。
    只是西涼茉在換衣服時候遇到的那一番生死交關的遭遇,她沒來得及告知白蕊,所以白蕊沒有提到。
    說到最後白蕊自己都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她一個小小丫頭,今日陡然遭遇殺機重重,驚心動魄,極為難挨,此時心中恐懼與焦慮和劫後餘生的害怕都化作了淚水流出來。
    所以自然毫無做偽,何況這些事情都是許多人看得見的,白蕊也說不了大話,靖國公一聽已經是基本上信了八九分,臉色半青半白,目光冷厲如刀一樣地刺向躺在紅木軟榻上剛緩過氣來的韓氏。
    眾人聽得唏噓不已,又暗自心驚,只暗歎西涼茉今日的好運氣,又憐她差點無辜喪命,努力救下滿門,還要被嫡母冤枉。
    對韓氏的目光也都冷了下去,慎二太太甚至扶著心口,尖刻地對著韓氏怒笑:「韓二夫人果真是養出個差點害了我們大家性命的好女兒!如今還有這番心思來整治郡主,是不是想要將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陪葬你才安樂!」
    韓氏虛弱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抖著聲音恨道:「你……你們不要信她,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陷阱!」
    「住口,你是病糊塗了麼!」靖國公再不忍耐對著韓氏一聲怒喝,隨後上前將西涼茉扶起,一臉憐惜地道:「茉兒,你辛苦了,你母親想必是今日被你姐姐的事嚇糊塗了,才做出這樣的糊塗事,你向來仁善,不要與她計較。」
    此話分明是想要西涼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她這個苦主認了這個不過是家事,免去追究大夫人的責任。
    西涼茉心中陡然升起憤怒的火苗,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睜眼說瞎話,護著那個女人麼?
    她是你的女人,西涼仙是你的女兒,我不過是一個可以任她們隨意踐踏也不能計較的奴僕麼?
    原來人心真的可以偏頗到這樣的地步!
    西涼茉心中一片寒涼,看著靖國公眼帶警告和威壓,她神色不明地慢慢笑了:「是,父親說的是,母親受傷,又受了大驚嚇,還要照顧二妹妹,這家中瑣事不若交給三嬸娘來打理如何?」
    「西涼茉,你……!」這是要奪了她的掌家權麼?韓氏大怒,立刻又要叫嚷,卻被靖國公一記森寒眼刀定在當場,只得恨恨地咬了唇。
    西涼茉靜靜地看了何嬤嬤一眼,兩人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靖國公頓思索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已經偏袒韓氏,若做得太過,西涼茉必定有怨,如今她已經是郡主之尊,所以他必須平息一些這個女兒心中的怒火。
    所以他看向了黎氏,黎氏心中大喜,立刻走了出來笑道:「國公爺放心,弟媳一定盡力而為,好讓嫂嫂養好身子和照顧縣主。」
    靖國公略微滿意地點頭,正要打發西涼茉重新梳妝出來接旨,何嬤嬤忽然又幽幽地道:「郡主雖然是國公爺骨肉,但郡主有救駕之大功,是陛下親封,如今郡主含冤受辱,這些粗使奴婢都可以折辱郡主,若傳了出去,豈非人人都能在皇家顏面上踩一腳。」
    這大帽子一扣,靖國公都皺了下眉,隨即問:「哦,那依司膳大人之見呢?」
    「今日但凡對郡主出手的人,依奴婢犯上之官律處死,奴婢也好向宮裡交代。」何嬤嬤淡淡地道,彷彿不過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眾人驚得面面相覷,那些跪在地上執杖僕役都渾身發抖跪在那裡,卻不相信一個外人能處置自己。
    但很快,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隨意可以拋棄的螻蟻。
    靖國公臉色一僵,隨即還是咬牙道:「司膳大人說的是,就依照您的吩咐辦吧。」
    西涼茉忽然歉疚地看著韓二夫人:「母親且放心,三嬸娘一定給您選來更伶俐的人伺候。」
    此言一出,李嬤嬤和紫蓮、紫黛等韓氏的一干親信陡然大驚失色,不敢置信地看向西涼茉,又立刻求饒地看向韓氏,號啕大哭:「夫人,我們可都是對您忠心耿耿多年的人,您要救救我們啊。」
    韓氏心如刀割,再不顧自己的病痛身體爬起來,衝著靖國公含淚怒道:「我看誰敢動我的人!國公爺,你就這麼看著外人欺辱到你結髮妻子的頭上來麼!」
    李嬤嬤立刻跪行爬向靖國公,眼淚汪汪:「國公爺,我們伺候夫人和您多年,就算看在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了我們吧,剛才也是茉姐兒衝撞夫人,我們才去拉她的!」
    靖國公剛看向西涼茉,皺眉道:「茉兒……。」
    「喲呵,這些賤婢也敢直呼主子的名字,光是這一條,在宮裡就該立刻被斬了,知道的人說是靖國公您仁慈,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公府邸沒有將陛下旨意放在眼裡,哼哼!」那承旨太監早接到了何嬤嬤的眼神,何況國公爺的偏袒連他都看不慣了,立刻尖刻陰森地笑了起來。
    靖國公要出口的話立刻卡在喉間,他最近被九千歲孤立,若此時還招來皇帝猜疑,必成大禍。
    如果不是韓氏這個蠢貨帶著仙兒惹下大禍,他也不會讓這區區閹人欺到頭上,家醜外揚!念及此,靖國公心中對韓氏的怒火再壓抑不住,一腳狠狠踹在李嬤嬤胸口上,怒道:「把這些膽敢冒犯郡主的賤婢們都拉下去處置了。」
    李嬤嬤被踹得慘叫一聲噴血而倒,嚇得一干僕人噤若寒蟬,哭聲一片。
    隨即他又看向那傳旨的公公,皮笑肉不笑道:「福公公就在這裡宣旨就是了,前面還有緊急軍報,本公先行一步。」
    福公公點點頭,一點也不以為意:「國公爺好走,咱家省得。」
    靖國公帶著人匆匆離開後,白蕊立刻去伺候西涼茉梳洗換衣。
    等西涼茉換了一身整齊衣衫,出來領了旨意,謝恩後起身,黎氏立刻上前來頗為討好地笑道:「郡主,您看這些人如何處置?」
    國公只是說了處置,卻沒說如何處置。
    看著韓氏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眼含威脅,西涼茉的唇角泛開一絲冰冷的笑:「就依剛才何嬤嬤說的吧,所有對本郡主無禮之人都要受罰,只是下等僕役不過是受命於人,各打五十大板,連同一家大小發賣出去,至於李嬤嬤等人身為母親身邊的親信卻不知勸阻,已是大罪,就在這庭院前鞭笞至死,扔到亂葬崗上去,以儆傚尤。」
    就連著要打死十幾個人,發賣數十人,卻已經是首惡嚴懲,從犯輕放,讓其他沒有犯事的下人們雖然噤若寒蟬,但卻對西涼茉之威心悅誠服,同時明白,這府邸裡已經變天了。
    西涼茉這個郡主才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女主子。
    李嬤嬤等人終於明白自己站錯了隊,悲泣著、呼天搶地被外院的家丁們給拖了下去。
    淒厲慘嚎瞬間響徹了整個堂前。
    「西涼茉,你好毒的心思!」韓氏大悲,撕心裂肺,怨毒地盯著西涼茉,嘔出一口心血。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西涼茉當初會承認她的污蔑了,就是為了一步步地設下陷阱,要一舉剪除她的親信羽翼,讓她從此變成一個盲子,瞎子。
    「母親,您已經病了,就好好的將養吧,若是再出了意外,仙姐兒怎麼辦。」西涼茉銳利森冷的目光盯著韓氏,忽然一笑,竟然有森森刀兵之氣,讓韓氏如墜冰窟,渾身僵冷,再說不出話來,
    外人聽著只覺得她純孝,惟獨韓氏卻聽西涼茉這是在以西涼仙的性命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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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1 19:15:42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五章 冊封宴血案 上
    一箭之地,遍地猩紅。
    這日韓氏最常處理公中事物的流花堂前,慘叫之聲足足響了一日,哪怕是院子裡最深遠的地方都能隱約聽到。
    「除卻伺候老太太的人,所有人需輪流前往觀刑一個時辰,以儆傚尤。」
    宮中調下來的中年女官冷冰冰地傳達著新晉貞敏郡主的旨意。
    行刑的是從前院府兵司調來刑吏,五大三粗,面容猙獰,使的是一柄帶著倒鉤刺的鐵鞭,一鞭子下去,血肉橫飛。
    無數奴僕輪流跪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那十幾個受刑的僕役,在被鞭子撕扯乾淨血肉之後,一個個血葫蘆一樣,極盡痛苦中死去,而那曾經被他們輕賤的少女一身羽冠華衣優雅地坐在刑台後方,品茶觀刑。
    她溫潤美麗的面容,還殘留著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和削瘦,但眉梢指間都是從容優雅。
    在那些血肉橫飛間,哪怕是護衛家丁都忍不住想要嘔吐,但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個時辰,隨後踏著受刑者的慘叫與詛咒離開。
    就是這樣的從容與淡漠,讓所有的僕役,甚至各房觀刑的主子們心驚肉跳。
    第一次發現,這看似嬌怯溫軟的少女或許完全不是他們想像中比韓氏好拿捏,某種程度上她甚至比韓氏更為冷酷,所以選擇鞭刑那樣的刑罰,而不是打板子,每一個受死刑者最後死亡之時都衣不蔽體,血肉不全。
    而韓氏,在臥榻之上,挺著痛苦的病體,仰目企盼了整整一日,也沒有再次盼來她的夫君,而老太太的院子裡則寂靜無聲,彷彿院子裡所有的人都睡著了,閉門不出。
    韓氏終於絕望地又吐出一口血暈在了流花堂裡,被抬回了她的閣樓。
    直到太陽落下最後一絲餘光,流花堂前最後的慘叫也隨之湮滅。
    ……
    深深庭院,漫紫深紅妖嬈開遍,珠翠流錦,極盡奢靡間,有美若妖魔的男子一身流雲般暗錦白袍立在窗前逗弄著一隻鸚鵡,鸚鵡很罕見,遍體如血一般華美深紅,偏偏頭上如旗幟一般立著一根極為美麗柔軟的白羽,彷彿王冠一般。
    它冷冰冰地睨著自己的主子,黑黑的圓眼睛裡竟有點很不屑的樣子。
    「督公,為何選上西涼茉膽大妄為丫頭,奴才看她似對當年之事和督公所尋之物,一無所知。」幽暗的角落有人低聲道。
    百里青用戴著精緻的寶石鎏金套甲的小指去挑弄那隻小鸚鵡,慵懶地道:「現在不知,未必以後不知,她的臉可有用的很,更何況,她還頗有點小聰明,便是拿來玩一玩,也是有意思的很。」
    小鸚鵡似乎被他用指套戳得很不爽,「咕」地叫了一聲,隨後瞪著烏黑的大眼,一口毫不客氣叮咬在百里青未曾避開的手上。
    那隱沒在黑暗中的人怒罵:「這孽畜!」
    「呵呵。」百里青卻狹長的丹鳳美眸微亮,輕笑起來,伸手進籠子裡一把抓住憤憤不平的小鸚鵡拖出來玩。
    這小東西怎麼突然覺得瞅著有點像某個小丫頭?
    百里青邊翹著蘭花指蹂躪著小鸚鵡胖乎乎的小身子,邊輕笑:「聽著她處理國公內院的手段,倒真是出人意料夠狠心的,你把這小東西送到她那裡去吧。」
    陰影裡的人有點摸不清楚主子的想法,但立刻低聲道:「是。」
    百里青把憤怒的小鳥塞進籠子裡,抓了把瓜子磕起來,忽然想起什麼,頗為嫌棄地道:「對了,把貴妃娘娘常用的那款豐乳湯去了附子那一味,給那丫頭送去,太小了,手感不好。」
    「是。」那陰影裡的人一個踉蹌,到底是見慣了主子的神來一筆,於是立刻恭謹地去了。
    ——老子是百里青的小鳥的分界線——
    開滿鮮花的小院裡,西涼茉懶洋洋地躺在臥榻之上享受著秋風帶來的涼意。
    白蕊在一邊拿著毛巾幫她揉幹著頭髮,剛洗完的青絲熏染了淡淡的山茶、橙花與薄荷的香氣,混合的香味層層如水般漾開,讓人聞著極為舒服。
    「大小姐,怎麼不搬到儲香樓去,國公爺命人把樓修得頗為富貴堂皇呢。」白蕊有一點不解,順手拿過一邊伺候二等丫頭白梓手上的混合精油為她揉上發尾。
    她叫習慣了大小姐,西涼茉也不去糾正,就由著她這麼喚。
    「富貴堂皇卻並不是我們的地方,倒不如這院子來得舒服,遲些日子再說罷。」西涼茉閉著眼淡淡地道。這小院子也早已修繕擴建了三間房子,環境並不見得就比儲香樓差。
    「大小姐,今日是您的冊封賀宴,奴婢把衣服都準備好了。」新提拔上來的二等丫頭白香從屋子裡出來恭敬地道。
    「嗯。」西涼茉點點頭,起身進屋更衣。
    出門的時候,她忽然頓住了腳步,看向何嬤嬤笑了笑道:「嬤嬤就不要跟我去了,看著院子罷,總覺得這日子裡一切太過平靜,如果有人想要生事,選這日最合適不過了。」
    何嬤嬤果然是宮裡出來的妙人,最能領會主子的心思,所以那日大開殺戒,在闔府上下面前立威,她一眼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配合得極好。
    何嬤嬤瞭然地點頭,正要說話,卻忽然被送著她們出來的白嬤嬤打端。
    「大小姐前面的事更多,何嬤嬤見多識廣,必定有助於大小姐,這院子有奴婢在,奴婢不會讓這院子出事的。」白嬤嬤笑道,目光裡卻有著奇異的堅持。
    西涼茉定定地看著白嬤嬤一眼,彷彿要看到她心裡去,白嬤嬤卻只笑著沒有說話。
    片刻後,西涼茉淡淡一笑:「好,既然嬤嬤願意幫著茉兒守院子,就仔細著些。」
    「是。」白嬤嬤道。
    何嬤嬤看了她一眼,銳光一閃,隨即也面色如常裡跟著西涼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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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冊封宴血案 中
    今日靖國公府邸席開十台,男賓女眷各五台,來的都是與國公府邸素有往來的官員家眷,還有皇親貴戚的女眷,以及西涼茉從來沒有資格見到過的西涼世家之人,連家主都派了他的嫡媳攜著一對嫡出的雙胞胎女兒過來,賓客們帶來了流水一般的貴重禮品。
    西涼茉透過珠簾子看著香雲齋的內院裡衣香鬢影,美人如玉,言笑晏晏,遠處是男人們在外院水榭裡各自坐下高談闊論。
    她唇角勾起一絲嘲謔的弧度:「熙熙攘攘皆為利來,接踵摩跟接為利往。」
    白蕊看向西涼茉,有些奇怪:「大小姐,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聽牆角,我看三太太在那裡面已經吩咐她的丫頭碧桃催了好幾次要我們出去呢!」
    三太太黎氏接了掌家大權,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又要熟悉庶務又要操辦宴會,第一次掌家很是緊張,還明著暗著發落了好一些原來二夫人的人。
    西涼茉歎了口氣,忍不住又那手指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我不是說了一個合格的心腹丫鬟要少問多看麼,我在這裡不看看裡面的人什麼德行,傻傻出去不撞到人家刀子口上麼?」
    白蕊還是有點懵懂的模樣但卻不再開口問,只直勾勾地打量著香雲齋內的眾家小姐夫人,西涼茉無奈輕笑,算了,這小丫頭還欠磨練,但難能可貴她有一片赤誠忠心。
    西涼茉繼續望向簾子內,因著她所在的位置還放了一株皇帝賜的碩大瑪瑙雕石榴花,其他人很難注意到這裡還站了人。
    正巧,西涼世家本家的兩位小姐正走到石榴花前欣賞著著珍品,雙胞胎一個姐姐喚作西涼嫵,一個妹妹喚作西涼煙,姐妹倆唯一的區分就是眼角下都有一點小小紅色淚痣,姐姐的在左眼,妹妹的在右眼。
    這一對姐妹花不若其他貴女一般偏愛鮮艷顏色,織錦袍子。
    她們都穿著一色的淡月色繡百蝶穿花半臂,淺紫雲縐紗寬袖上裳,下面是同色百褶裙,腰上墜著九環玲瓏宮絛翡翠墜子,就是頭上也只是一套一模一樣的珍珠頭面,看著極為飄然嫻靜,容貌也是溫柔雅致,觀之可親。
    但眼下那一顆淚痣盈盈,配著如玉雕觀音一樣通透澄澈的肌膚,明眸善睞間有一種極為動人的嫵媚神韻,讓人移不開眸子,於是京城裡的貴族浪蕩子們就給這對難得雙胞胎私下裡起了個『淚觀音』的諢號。
    細細看去她們的衣裙布料都是近千金一匹的樓蘭織紗,頭上的珍珠顆顆幾乎有龍眼大小,都是頂級南珠,一身價值不菲。
    西涼嫵撥著那以金子製成的石榴花枝笑道:「妹妹,這位郡主好大的排場呢,之前為何叔叔卻不曾有帶她來過本家?」
    靖國雖然是西涼世家嫡出一脈的二房,卻是沒有家主繼承權的,但他憑借了一身本領硬是闖出了一片天地,以文官出身,卻以武功立命。
    往日裡偶爾回本家都會帶上西涼仙和西涼丹,就是西涼霜寄養在韓氏膝下,也有機會到本家去。
    對她來說,那是得到承認的驕傲,雖然同是庶女,但她就是比西涼月高一頭,回來後總愛拿這西涼家賞賜的漂亮小玩意如精緻的雕花金錠子之類的做炫耀,氣得西涼月暗下決心,成年了也要去上西涼世家認祖歸宗一回!
    但不管是是誰,都忘記了,還有西涼茉這麼個人,所以西涼嫵姐妹倆個更加沒有聽說過西涼茉的存在。
    「聽說是很不得寵愛,無人教養,形容粗鄙,也不知陛下在想什麼,竟然就給了她郡主做,就是二姐姐那樣才高八斗的女子也才是個縣主!」
    西涼煙掩唇輕笑,雖然她的聲音溫軟,但西涼茉還是聽出了裡面的鄙夷。
    西涼嫵輕道:「爺爺竟然要叔叔帶那個粗鄙丫頭回本家,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你不知道麼,咱們這一代又到了要選人納貢給赫赫人的時候了,這位郡主身份可剛好夠高貴呢,當個赫赫王妃不也合適?」
    「也是……呵呵。」
    兩姐妹低低地笑談起來,春風得意。
    卻不知花葉背後,早被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但白蕊也只是白了下臉,沒有出聲,看向西涼茉,西涼茉若有所思,隨後率先轉身離開,白蕊立刻跟上。
    她們倆誰都沒想到竟然聽到這樣——『有趣』的消息。
    不一會廳堂裡響起了一聲唱喏:「貞敏郡主到。」
    眾人目光齊齊落向從那繡著精美蓮花的簾子裡走出來的優雅少女
    只見她面容白淨柔嫩,皮膚嫩白如雪,略顯削瘦和蒼白的臉頰上染了淡淡胭脂,鳳眼溫潤,眉目如畫,烏黑的長髮束在頭頂,以一頂翠羽碧玉冠束起,烏黑長髮如水一般的流瀉在身後。
    碧色漸染繡荷花的鮫珠紗褙子,配著鵝黃輕紗曳地襦裙,頸項間墜著一隻精緻玲瓏的赤金瓔珞圈。
    從容靜美。
    所有人的腦海裡只瞬間浮現上了四個字。
    看來京城傳言這女子行止粗鄙真不可信,她一手巧奪天工的畫皮美技,更是讓人神往,聽說可以讓極為平凡的女子成為絕色,沒有女子不喜歡貌美如花。
    所以,大部分人臉上都堆上似乎極為親切的笑容,向陪在貞敏郡主身邊的國公府邸的三太太黎氏說著極為討喜歡的話。
    黎氏心中雖然很愉悅,但臉上卻沒有太過明顯,西涼茉頗為滿意黎氏的知道進退。
    「都說姐姐心靈手巧,有神來一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教妹妹呢?」西涼嫵一臉溫柔嬌憨地上前牽住西涼茉的手。
    西涼煙則在一邊輕笑著附和。
    西涼茉看著這對美麗的『淚觀音』,似乎有些猶豫似地笑了笑,:「姐姐本該傾囊相授,只是總要顧及最近時日不得閒,所以妹妹們之間選出最漂亮的那一個,我就送她一次『畫皮』!」
    姐妹倆一怔,互相看著對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只那一眼,西涼茉就看出了她們彼此之間不可能沒有芥蒂,因為沒有人想要自己和別人一樣,只是平日妹姐情深,看不出來而已。
    西涼茉在姐妹倆間埋下她要的刺,款步進了宴席間,任由貴夫人們拉著自己說說笑笑,還有目光曖昧的悄悄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約莫是在為家中未婚兒子估量一番。
    倒也是一片熱鬧,推杯換盞,行花令,內院裡歌舞昇平,月上中天,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宴會末尾。
    西涼茉正品著燕窩的時候,忽然後院裡傳來一聲丫頭的極為淒厲尖叫:「不好了,本家的煙兒小姐死在了郡主的院子裡!」
    西涼茉手一頓,目光裡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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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冊封宴血案 下
    好好的一場冊封賀宴,瞬間變成了一場血案的內審堂會。
    齋內的夫人小姐們大部分都被送走,只餘下西涼煙的嫡母,西涼本家的未來主母趙氏,還有兩名同來的德高望重的西涼府邸府親眷。
    因著老太太這些時日感了風寒,沒有出來迎客,黎氏並貞敏郡主西涼茉坐在上首。
    靖國公則在外院裡處理其他事情,一會再過來。
    堂下跪著兩個丫頭,一個是西涼煙的貼身丫頭芸娘,一個是三等傳菜丫頭橙雨。
    「芸娘,你且說來,你到底是怎麼伺候小姐,怎麼會讓小姐……。」趙氏眼中含淚,咬著牙,幾乎說不下去。
    她的寶貝女兒,竟然被人害死在國公府內,而且是那樣狼狽的死法——被人強暴後生生掐死。
    這也是為什麼靖國公沒有在這裡而是去了前院安撫其他人、封鎖消息的緣故。
    芸娘哭泣著跪伏在地:「小姐吃酒吃到一半,便覺得身上有些熱,想要出去走走,芸娘原本是伺候著小姐的,怎麼知道走到郡主的院子附近,芸娘就被打暈了,再醒來,小姐已經……已經……。」
    黎氏臉色鐵青地看著橙雨:「橙雨,你何時發現煙小姐出事的?」
    這是她接手掌家權後第一次操辦大事,卻出了這樣的大事,簡直是讓她又急又氣,這事兒若處理不好,以後如何服眾?
    「回夫人,橙雨原是肚子不太舒服,想尋個茅廁,卻不想遠遠地看見有個男子從郡主院子後頭忽然衝了出去,橙雨走近一看,就發現了……發現了煙兒小姐。」
    橙雨話音剛落,仵作就上來了,對著黎氏道:「這是在煙兒小姐身上發現的東西,請太太驗看。」
    黎氏一看,不由就是一驚,她下意識地看向一邊一直沒有做聲的西涼茉,那兩個物件中的一件是御賜之物,她見過西涼茉佩戴。
    但黎氏下一瞬間立刻回頭,此事她必須壓下來。
    那是一隻金累絲玲瓏香囊,裡面是一件薄如蟬翼的鮫珠紗肚兜。眾人不由臉色都是一紅,隨即交換著隱秘的眼神。
    可是黎氏的這一眼已經被趙氏看在眼裡,她立刻紅著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西涼茉:「不知郡主可識得此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仵作手上的東西移到了西涼茉的身上,她身上鮫珠紗的那件衣裙在燭光下亦是熠熠生輝。
    西涼茉看了一眼那兩件東西,狀若茫然道:「這是我的東西,可這又能說明什麼,總不是我將煙姐兒侮辱了吧。」
    眾人臉色皆大窘,有人甚至忍不住唇角勾起一絲忍俊不禁的笑來,卻又覺得極為不合時宜,於是生生憋住成了一個怪異的表情來。
    趙氏被嗆得聲音一頓,她隨即冷笑兩聲:「但至少說明煙兒的死與郡主有所關聯,就不知道那個突然竄出去的男子與郡主是何等關係,竟然有郡主如此私密的物件!」
    此話不得不說極為誅心,明指西涼茉與人有私情。
    仵作此時也有些猶豫地道:「這個……煙兒小姐手間握著此物很有可能是從那人身上扯下來的,煙兒小姐手指上還有人皮膚上的血沫子。」
    這個時候慎二太太忽然不陰不陽地道:「是了,我國公府邸向來守衛森嚴,就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密探都不能潛伏進來,能進入我國公府邸的必然是今日來的賓客,前院賓客裡有不少年輕公子,就有有那輕浮的浪蕩子見著郡主美貌悄悄偷去郡主的衣物,又被煙兒小姐看到,狼心不死,又怕自己的事情洩露出去,所以殺人滅口。」
    此話看似極為合情合理,又是為西涼茉開解,實際上卻是落實了西涼茉與人有染的之事,因為富貴人家小姐,特別是西涼茉這樣身份高貴的女子,私密物件都有專人保管,哪怕是一條手絹都要管得嚴嚴實實的,就為為了防著有出現損害小姐名聲的事情。
    何況這樣的私密如肚兜和金累絲香囊,都是既貴重又很私密的東西,特別是金累絲香囊,更是御賜之物,常人都是平日供奉著,偶爾佩戴。
    這樣的東西又怎麼可能被只來過一次的浪蕩公子潛入有眾多丫頭婆子看守的內院偷走?
    而那登徒子身上雖然有西涼煙的抓痕,但是,此刻靖國公已經將各家老爺和公子都送走了,又怎麼能將所有人攔回來?
    此刻,眾人正是用懷疑而閃爍的目光看向西涼茉,都對此事有了六七分的懷疑,會不會是郡主與人有私情,而西涼煙撞破了姦情,所以慘遭滅口。
    「郡主離開席面也不過兩次,都是去淨房,也都是奴婢跟著的,短短不到半刻,如何能做下這樣的事情?」白蕊終是氣憤不過,冷聲道。
    慎二太太冷笑一聲:「那就知道郡主去了淨房以外還與誰有接觸了,畢竟也沒有人看見,說不定與人相見那一刻就被煙兒小姐撞破,郡主離開,郡主的情人就留下滅口呢?」
    而一道修長沉默的身影正跨步進入院子,正是送賓客離開的靖國公,他顯然已經聽到了慎二太太的話,陰沉的目光落在西涼茉的身上。
    「國公爺,妾身是代表著本家來給您和郡主祝賀的,卻不想我的煙兒年方十五,卻遭此橫禍,如果您不能給我一個交代,不能給西涼本家一個交代,包庇那害死我煙兒的惡人,就是西涼本家能原諒您,我趙家也絕對不能放過此事,我就算告上金鑾殿,也要皇上來主持公道!」趙氏已經眼含悲憤地惡狠狠地瞪著西涼茉,她雖然生有兩子兩女,但最是疼愛這一對玉雪美麗的雙胞胎女兒,哪怕是一向冷酷的老家主對雙胞胎都多有垂愛。
    已經各自為她們議下兩門高貴的親事,如今卻遭此橫禍叫趙氏怎麼不能心如刀割,更是認定西涼茉是謀殺兇手,恨得即刻撲上去吃了她的肉。
    趙家也是當朝大族,如今擔任右丞相之職的趙顯,正是趙夫人的嫡親兄弟,她若真要計較,就是皇帝都要賣她一分薄面。
    大族女子犯了罪也不能送到大理寺去處理,為了家族顏面,最有可能的局面,就是西涼茉這個郡主悄無聲息地被處置掉,再好一點就是永遠被禁錮在家廟,青燈古佛一生,可這樣犯了罪被處置的女子,回比一般自願出家的女子過得更慘,又沒有銀錢打點的話,小小女子活不過幾年。
    不可謂佈局的人,心思詭毒,不但要陷西涼茉入死局,還要她身敗名裂!
    何嬤嬤冷眼看著一切,忽然想起今日白嬤嬤詭異的堅持,她眸光一寒,郡主是主子要保的人,如果這些人打算對郡主動手,她就少不得要以主子權勢壓人,強行保下郡主了!
    「國公爺也覺得是茉兒與人有私,所以要殺煙兒滅口麼?」西涼茉靜靜地看向靖國公。
    靖國公看了她片刻,神色有些複雜,隨即冷聲道:「此事,交由我軍帳裡司刑吏來處理,本公定會給本家一個合理的交代。」
    西涼茉略有些意外,靖國公此言雖然不能算是為她辯護遮掩,卻也沒有如想像中即刻放棄她。
    趙夫人望著靖國公慘然一笑,咬牙切齒地道:「若您不能給我公道,就別怪我不講親戚情面,狀告金鑾殿!」
    靖國公微微皺眉,剛要說話,西涼茉忽然淡淡開口:「趙夫人,請許我問這兩個丫頭幾句話,若是證實殺人兇手是本郡主,本郡主願意即刻請皇上撤去郡主封號,並且任由夫人處置,如果不然……夫人也該知道我這個皇家親封一品郡主不是那麼隨意可以污蔑的。」
    趙夫人有些錯愕地看向那鎮定如常的西涼茉,心中忽然有些打鼓,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西涼茉,她倒是要看看西涼茉有什麼話說。
    「好!」
    西涼茉得了趙夫人的應允,她冷冷地看向芸娘:「芸娘,你說煙兒小姐是吃酒吃多了去散心,我只問你,我的院子地處國公府邸內院最偏僻之處,離這吃酒之處隔著三個門,六處拐彎小道,就是一般三等丫頭都未必能找到,你如何能與煙兒小姐那麼巧走過去?」
    芸娘一慌,隨即有點結巴道:「我……我們是隨便走……迷路了,才走到的。」
    「是麼,你說你在我院後被人打暈,我只問你,我院子後新挖一片還未建成的小睡蓮池,極為泥濘難走,又未曾點燈,我自己的丫頭大白日的都有人不小心滑落睡蓮池,輕易不許人過去,怎麼你們黑燈瞎火,竟然絲毫無損,連裙子上的泥點子都很少,這倒是奇了。」
    「我……我……。」芸娘到底是不擅撒謊,這般模樣已經很惹人疑竇,看著眾人投來疑惑的目光,她一咬牙道:「是橙月帶我過去的,說是郡主有新建睡蓮池,小姐就想看看裡面種的珍品睡蓮。」
    西涼茉點點頭:「嗯,沒錯,我的睡蓮池裡是種有珍品睡蓮。」
    芸娘和橙月都是一喜,而趙夫人的眼光一寒,但西涼茉轉而看向橙雨道:「橙雨,我記得你是三等前院傳膳丫頭,沒有資格進入主子的院子,你又是怎麼知道我的池子裡種著睡蓮,還如此熟悉這裡的路徑?你之前不是說你只是解手經過我的院子看見有男子麼,且不說我的院子離下人的恭房有多遠,你傳膳就那麼容易經過,如果那個男子打暈了芸娘,如何沒打暈你?」
    「我……我……我躲起來了,知道郡主院子有睡蓮是……是我偷偷來看過。」橙雨臉色大變,想了想,慌張地道。
    「你躲起來了,且不說那人怎麼會放過你,就是煙兒小姐被強暴和謀殺要不少時間,你為何不曾呼救,我院子裡燈火通明有多少丫頭婆子,你不明白麼?」
    「我……我怕。」橙雨慌張地道。
    「賤丫頭,你們還不從實招來!」趙夫人已經面容猙獰地惡狠狠地瞪著前言不搭後語的橙月和芸娘,且不說殺人兇手是不是西涼茉,光是橙雨說她見死不救,趙夫人就恨不得撲上去打死她。
    西涼茉冷笑,還要再問,忽然一道中年嬤嬤的聲音在堂外想起:「稟報郡主,嬤嬤白氏已經將那涉嫌殺害西涼煙小姐的男子抓到堂前,請郡主審出真兇。」
    說話間,白嬤嬤已經提著一個死狗一樣的男子上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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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慎二太太遭罰
    「白嬤嬤,請。」西涼茉淡淡一聲請,聲音不高不低,卻讓眾人的臉色皆有異樣。
    慎二太太尖刻地一笑:「真是好大膽無禮的奴僕,不曾通報也敢在我們這些主子面前放肆。」
    「二太太若是有耳疾,本郡主不介意讓白嬤嬤像方纔那樣再通報一次。」西涼茉這一次態度冰冷,完全沒有了之前那般的沉寂。
    「你這賤……!」慎二太太惱怒,習慣性就想罵西涼茉賤人,但忽然想起面前少女早已身份不同,立刻生生把那句罵人的話給吞下去。
    「二太太剛才想罵本郡主什麼呢,二太太姓慎,就該謹言慎行才是,否則別怪本郡主不顧念親戚情分,宮規掌嘴。」西涼茉冷冰冰地一眼過去,那種如料峭寒風的眸光,讓慎二太太立刻一僵,又惱又羞,卻想起那流花堂前的滿目血腥,頓時不敢再作聲。
    白嬤嬤提了那個男子上來,同時手一拍,強迫他抬起臉來,男子不過弱冠,一身時下京城公子哥們最流行的雲錦箭袖胡服,只是衣服略有凌亂,但總體看來仍舊是一個俊秀的公子哥。
    而靖國公立刻認出了這年輕的公子哥,他冷下聲音:「你是兵部右侍郎的庶長子陸峰!」
    兵部右侍郎是靖國公之前的屬下,此次攜了兩個兒子一嫡一庶出來參加賀宴。
    趙夫人立刻死死地盯著那個一臉頹喪的公子哥:「陸峰,是不是你殺了我的女兒!」
    陸峰半坐在地上,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不說話,卻在聽到趙夫人的問話後臉色愈發蒼白。
    「陸峰!」靖國公眉目間閃過厲色,一身威壓瞬間而出,嚇得陸峰倒退著爬了兩步,只蠕蠕囁囁地道:「不是……不……不是,我沒有殺她,我沒有!」
    「陸峰,你還不說實話麼!」何嬤嬤冷聲怒道。
    慎二太太又忍不住尖刻地一笑:「喲,這位公子哥倒是生得眉清目秀,看樣子斯斯文文嚇得不輕,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隨便抓了一個公子哥就強行逼供栽贓。」
    此話一出,趙夫人本來就沒什麼理智,隨即怒瞪著西涼茉,咬牙道:「西涼茉,你休要以為栽贓他人就能把自己摘出去,本夫人,不西涼本家和我趙氏與你沒完!」
    慎二太太又看向靖國公彷彿很惋惜似的:「國公爺,我看要不就這麼著吧,別審了,只是委屈這位右侍郎的公子了,那位侍郎曾經跟著國公爺出生入死,想必奉獻一個兒子給郡主頂罪,也不是不可以的。」
    這分明是在說靖國公如果敢問罪陸峰,就是寒了多年屬下的心,傳到軍中,國公爺的威信就要下降。
    靖國公微微擰眉,其實看著陸峰的模樣,他已經心中覺得蹊蹺,就算不是陸峰,那麼陸峰也必定知道點什麼,只是……
    他還沒有考慮出對策,西涼茉已經一抬手,對著白嬤嬤道:「白嬤嬤,把你看到的說出來。」
    白嬤嬤恭敬地道:「是,回郡主、國公爺,老身一直管著郡主的院子,不要說陌生人,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老身知道若有人想害郡主,今日必定是大好機會,但沒有想到那些人看進不來郡主的院子,所以就在院子外頭下手。
    老身早年跟著靜小姐學了些武藝,所以今日其實在那賊人害了煙兒小姐的時候,就發現後院子有不對勁,只是人已經年老,武藝不精,等到老身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去追那害了煙兒小姐的賊人,卻不想到抓到此賊人,回來以後煙兒小姐已經斷氣,還牽扯上郡主!」
    「白嬤嬤是郡主的人,郡主自然怎麼說,怎麼是。」慎二太太尖酸刻薄地道,手上暗自攪手絹。
    西涼茉冷冷地道:「仵作,下去給這個人驗傷,再將煙兒小姐的手指上的抓痕深淺與此人比對,還有煙兒小姐手指上的蔻丹是屬於容易殘留的百花艷,查查他身上有沒有,想必就能真相大白。」
    那仵作聞言,看著西涼茉眼裡不由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兩個家丁抓住大驚失色的陸峰和仵作一同下去驗傷。
    不到一時三刻,那仵作恭謹地上來道:「回稟郡主、國公爺,只此人身上的傷痕與煙兒小姐指間所留完全吻合,也在他的傷口上驗出了百花艷,想不到郡主的學識如此淵博,奴才佩服!」
    那再次被拎上來扔在地上的陸峰,已經面如死灰,趙夫人淒厲尖叫一聲,撲過去抓撓踢打陸峰,完全沒了之前的貴夫人風範。
    眾人咂舌,沒有想到這樣斯文俊逸的貴公子竟然就是個人面獸心的姦殺犯!
    「想來這位公子就是與郡主兩情相悅的了,只是何必如此殘忍呢,竟然央及無辜的煙兒小姐。」慎二太太很是感慨,語義卻極為惡毒。
    那陸峰彷彿一驚,也詫異地看向慎二太太,卻不知為何對上慎二太太的那個方向後,立刻一顫,不再作聲地低下頭來竟然承認了:「我……我是與郡主有染。」
    眾人嘩然,於是眾人的目光都詭異而厭惡地看向了西涼茉,靖國公雖然眼中閃過狐疑,但立刻怒喝:「陸峰,你休得胡亂攀咬!」
    那趙氏忽然慘笑,惡狠狠地看向西涼茉:「怎麼,靖國公也要庇護那個無恥的小賤人麼,好,你若不能一命賠一命,我們就金鑾殿上見!」
    西涼茉似乎覺得很有趣地似的,忍俊不禁地低笑出聲,惹來眾人不可思議的側目,只覺得西涼茉是不是因為事情敗露而驚嚇出了毛病?
    西涼茉只微笑道:「既然陸峰公子說與本郡主有私情,那麼陸峰公子必定深深愛慕於本郡主,早與本郡主常有往來了。」
    陸峰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只是那少女眼神漆黑如深潭,深不可測,讓人看得不寒而慄,他還是硬著頭皮道:「是,我們認識於郡主微末之時,後來郡主卻不肯再認在下的婚約,今日在下與郡主想重修舊好,卻被煙兒小姐撞破所以……所以我才……殺人。」
    「好,那本郡主且問你,本郡主生辰八字是什麼,本郡主最擅長什麼,本郡主與你何年何月何時何地相識,又以何為信物?可有證人?你可認識本郡主身邊的丫頭叫什麼?本郡主最愛的薛濤簽你可有?」西涼茉一連串的問話,問得陸峰目瞪口呆。
    陸峰隨即想了半天,勉強道:「我與郡主交往並不很久,只在花前月下,所以我不太記得了,郡主最善……最善……畫皮之技,沒有證人,也不認識郡主的丫頭,但是薛濤簽是有的,就在我身上,是五片,是郡主親筆所寫!」
    說著他還翻了幾片薛濤簽出來。
    眾人正是覺得他前言不搭後語,一頭霧水的時候,就聽見西涼茉身邊的白蕊冷笑起來:「真是可笑,郡主最不擅長就是簪花書,甚至不擅長寫字,更不要說寫什麼薛濤簽了,只要取來房裡的書一對比就是了!」
    陸峰頓時如五雷轟頂,他呆呆怔怔地張大了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大家閨秀連毛筆字都寫不好,卻沒想到且不說西涼茉上輩子本就不擅長寫毛筆,今生連飯都吃不飽,何況習字。
    眾人嘩然,黎氏更是怒目而視:「你可知污蔑人是什麼罪過,尤其是郡主之尊,也是你隨口可以攀咬的麼?」
    西涼茉冷冷地道:「白嬤嬤,給我掌他的嘴!」
    白嬤嬤立刻道,是,隨即上去就抽陸峰的耳刮子,白嬤嬤手上是專門的打耳光專用竹板,打下去夾肉,劇痛無比,所以她一氣狠狠『啪啪』抽了二十幾個耳光,直到西涼茉淡淡喊停,她才住手。
    陸峰暈頭轉向,俊秀的面容腫脹如豬頭,吐出了半口牙齒,面目全非,看的人心驚膽戰。
    「這就是污蔑本郡主的下場,你若還不說實話,就要請陸公子嘗嘗國公府邸司刑房的好手段了,不知道公子能夠挨過幾關,身上還剩下幾兩肉?」西涼茉溫婉一笑,但看在旁人眼裡卻讓人不寒而慄。
    陸峰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實情。
    原來與他有私情的正是被害死的西涼煙,他們早年在西涼煙元宵上香的時候遇見,暗生情愫多年,只是陸峰雖然俊俏多才又多情,卻只是個區區庶子,根本不可能娶西涼煙。
    他曾希望與西涼煙私奔,但是西涼煙雖然少女情懷,卻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給門當戶對的貴人,肩負家族使命,怎麼肯放著名門少夫人不做,與他私奔?
    一定親,就去陸峰斷了聯繫。
    今日陸峰藉機前來,就是想要和她重修舊好,卻不想西涼煙怎麼也不肯,於是他一怒之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把西涼仙給強行輕薄了,還將她掐暈,當時等他清醒過來,已經傻眼了。
    只是將他和西涼煙引入此地的橙雨給了他一個計策,索性掐死了西涼煙,再栽贓在西涼茉頭上,橙雨就讓人帶他偷偷出府,橙雨到前頭去驚動眾人,他再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混在男賓間離去。
    卻不想被白嬤嬤抓個正著!
    待得眾人去看橙雨,卻發現她又驚又懼,大驚之下,忽然猛地抓撓自己的喉嚨。
    「不好,她服毒了!」靖國公大驚,一把抓過橙雨點住她身上的大穴,卻已經來不及,橙雨七竅流血地仰面倒下。
    眾人大驚,有那膽小的夫人都尖叫起來。
    好一會,場面才鎮靜下來。
    慎二太太長長地舒了口氣,感歎:「唉,想不到橙雨死了,就不知道誰要陷害郡主了。」
    西涼茉冷笑,就一句話想要把自己摘得乾淨麼,她一抬眼看向慎二太太,輕笑:「此事既然已經真相大白,先請各位受了驚嚇的夫人回吧。」
    靖國公也立刻道:「本公即刻安排各位先行回府。」
    眾人都再不想在此地呆下去,只覺得齷齪晦氣之極,這等他人內宅之事,還是不要知道太多。
    不一會都作鳥獸散。
    惟獨趙夫人掩面而走的時候,西涼茉忽然過去扶了一把趙夫人,冷冷柔柔地在趙夫人耳邊道:「夫人今日玉口真言欠下本郡主的情,夫人可要記好了,若是夫人這般作為傳到陛下那裡,對夫人和趙家影響可不大好。」
    趙夫人渾身一僵,隨即硬聲道:「本夫人自然省得,郡主放心就是!」
    說罷,她失魂落魄地走了,那原本算窈窕的背影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而慎二太太在所有人離開後,就要走,卻被白嬤嬤領著幾個丫頭攔住了,慎二太太看向西涼茉,有些驚懼地道:「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二太太嘴巴不太乾淨,這污蔑郡主之罪,怕是二叔都擔當不起。」西涼茉邊品茶,邊悠然道。
    「你敢打我,我是朝廷封的四品的淑人,我要告訴國公爺!」慎二太太大怒,掙扎起來。
    「不敢,只是請二太太洗洗嘴巴而已,國公爺如今正忙,不得閒。」西涼茉淡淡一笑。
    白嬤嬤立刻端了一大桶水上來,指揮著幾個粗使丫頭一把揪住二太太的頭髮就把她的頭往水桶裡面按。
    二太太痛得尖叫不已,拚命掙扎,肺部幾乎都要憋爆了,在她暈過去前,白嬤嬤立刻拽起她,慎二太太頭痛欲裂,怒罵不止,又被按進水裡,重複再三,直到她喝了滿肚子的水,奄奄一息渾身濕淋淋地狼狽昏死過去。
    黎氏在一邊又是心驚,又是幸災樂禍,她早看慎二太太不順眼了,卻沒有想到這大小姐居然如此手段狠辣,治得二太太受盡苦楚和屈辱,身上卻沒有半點傷痕。
    看來自己不和她作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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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影子
    夜涼如水,月上中天。
    西涼茉閉著眼靜靜地依著窗邊養神,白蕊在一邊慢慢用梳子給她梳頭,拆了一身錦衣華服,西涼茉只一身月白薄紗中衣,外罩一件薄薄柔軟的袍子,讓她看起來宛如一般養在深閨中的少女一般荏弱而無害。
    「小姐,今兒的事,就這麼結了?」白嬤嬤在一邊削著果子,一邊問。
    「就是我不想如此了結,恐怕我那當國公爺的父親也不會再追究,能指使人拿到我私密物件,還能如此精密籌謀的不是他的愛妻就是他的寶貝女兒西涼仙,所以,這事兒就只能這麼完了。」西涼茉懶懶地道,順手插了一隻櫻桃來吃。
    「看來,院子裡是要好好地整頓一番了。」白嬤嬤冷哼一聲,目光森然地掃過院子外頭來來往往的收拾著今日收到禮物的丫頭婆子們。
    西涼茉淡淡地點頭:「這是必然的,此事就交由白嬤嬤和何嬤嬤一同主理,若是拿住了吃裡扒外的,若是願意投誠的,便私下收拾一份就是了,若是有那只認得舊主的,就一家子都發賣出去。」
    從她起復的這些日子以來,院子裡塞了各個主子們送來的人,她是來者不拒,就是為了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向她動手,一同處置了。
    她頓了頓,又從一邊的玉盤裡捏了只櫻桃出來把玩:「我不管今日的事是韓氏還是西涼仙所為,她們都需要付出代價。」
    「大小姐的意思是……。」白嬤嬤看向西涼茉。
    「韓氏母女吃飽了撐得慌,就讓她們好好地辟榖清清腸胃也就是了,還有西涼仙所制薛濤簽不是頗為有名麼,就讓她更有名一點也就是了。」西涼茉看著自己的指間的紅櫻桃,她笑笑,咬了一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白嬤嬤想了想,笑著頷首。
    「還有白嬤嬤,認識你這麼多年,卻不曉得原來我身邊竟然有著你這樣的高手,嬤嬤倒是瞞得茉兒好苦。」西涼茉目光睨著白嬤嬤似笑非笑地道。
    她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白嬤嬤聽著小主子這麼取笑自己,也笑道:「老身是靜小姐身邊的老奴才了,是當年國公爺和靜小姐的師傅縹緲峰縹緲真人送給靜小姐的,所以多少也會一些粗淺功夫,何嬤嬤雖然有宮中女官之職,但畢竟是九千歲所賜,恐怕總有不妥的一日,倒不如老身豁出這條命去為大小姐博個前程。」
    說白了,她就是不放心何嬤嬤,今日才如此堅持守著院子,就是為了顯露一下自己的本事,證明自己是可以為西涼茉所依仗的。
    縹緲真人是當年江湖道家第一高手,武藝高深莫測,後來傳說羽化登仙而去,他畢生只收過三個徒弟,若是白嬤嬤竟是縹緲真人所送,她的武藝足見並不在靖國公之下,是一等一的高手,也絕對不是一般奴僕。
    只是為什麼一個這樣的嬤嬤,會在她的小院子裡跟著她這樣沒有前途的小丫頭?
    似乎看出了西涼茉一肚子疑問,白嬤嬤只笑笑道:「奴婢是專門保護靜小姐的,所以國公爺並不知道是縹緲真人將我送給靜小姐,靜小姐臨出嫁前預料到了大小姐日子不好過,所以也再三交代了要好好保護小姐,若是當初老奴顯出這樣的身手,恐怕非但不能護著小姐,反而再也不能陪在小姐身邊。」
    是的,彼時,她還沒有了力量抗衡韓氏,所以如果白嬤嬤敢對付韓氏,那麼她很有可能就會被韓氏使計弄走,調離她的身邊。
    也正是有了白嬤嬤和柳嬤嬤、紫眉這些忠心耿耿的丫頭、嬤嬤,她才能好好的活到今日。
    西涼茉起身對著白嬤嬤福了一福,正色道:「茉兒謝過嬤嬤多年來維護之恩,從今兒起若嬤嬤有空,還望嬤嬤指點茉兒一些武藝,不求如嬤嬤一般高強,能保命即可。」
    她不能在所有的危險時刻都指望著別人來救自己,所以,她至少要學會能保命的功夫。
    白嬤嬤受寵若驚,立刻扶起西涼茉,抹著老淚道:「大小姐,奴婢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定當盡力為小姐籌謀。」
    這些年她和柳嬤嬤小心翼翼地撫養茉兒小姐,早在心中偷偷將大小姐視若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此時,白蕊忽然輕咳了一聲,西涼茉立刻注意到窗外何嬤嬤正提著一隻鳥籠子走進來。
    她立刻和白嬤嬤各自坐好,仿若什麼也沒有發生。
    何嬤嬤進來對著西涼茉福了一福,隨後將鳥籠子擱在桌子上,笑道:「郡主,這是千歲爺特意送給您賞玩的。」
    西涼茉眸光微閃,看向那籠子裡通體擁有如血一般暗紅華美羽毛的小鸚鵡,那小鸚鵡胖乎乎的,眼睛圓而烏黑,不時閃過一絲冷冽的光,頭上還有一朵柔軟美麗的白色羽毛,看著異常美麗。
    果然是九千歲百里青會有的品味。
    西涼茉看著這小鳥,就喜歡上了,淡淡道:「替我謝過千歲爺,不知道這是什麼鳥兒?」
    「這叫血鳶,是極南之地進貢的特殊鳥兒,據傳是鳳凰與蒼鷹所生。」何嬤嬤笑著道。
    鳳凰與蒼鷹,生了一隻——鸚鵡?
    果然是為了討好權勢,什麼都敢扯啊!
    西涼茉暗自好笑地搖搖頭。
    「是了,九千歲還送了一個方子過來,是給小姐調養身子的,您的身子之前虧得厲害,若是不好好調理,恐有後顧之憂。」何嬤嬤笑瞇瞇地又道,她想了半日,實在說不出那方子是因為千歲爺嫌棄郡主胸部小,手感不好特意送來的,只能找了個看似極為合情理的要求。
    西涼茉眸底閃過一絲警惕,面上一點不露,只笑著接過方子道:「勞千歲爺費心了。」
    百里青這只千年老妖這麼好心?
    明日要讓人好好查查這方子才是。
    何嬤嬤將她的警惕看在眼底,也不說破,只恭敬有禮地退了出去。
    夜深人靜,一道幽幽的影子仿若霧氣一般悄無聲息地掠過西涼茉的院子門,彷彿被風吹進了她的閨房內,白蕊覺得有點冷,去關窗,剛關上窗卻忽然覺得有點睏,坐在窗邊睡著了。
    那道影子拖著華麗的裙裾慢慢地飄近了西涼茉的床邊,低頭看著睡著的少女。
    西涼茉對別的一應物品沒有要求,惟獨床要求很大,很大,至少得睡得下三個她,因為她睡姿不好——喜歡亂滾。
    蓋著絲綢薄被,烏髮散在雪白床榻間的少女看起來異常荏弱憐人,那影子輕嗤了一聲,隨即掀開簾子,就這麼飄進了她的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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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1 19:18:01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章 選人
    一大早,西涼茉是被白蕊的一連串噴嚏聲吵醒的。
    她撫了下額頭,喚道:「白蕊,這是怎麼了?」
    白蕊就一手拿手絹摀住鼻子,一手抱著個銅臉盆從幔帳間探出頭來,鼻音濃重地嘟噥:「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晚覺得陰風陣陣,就去關窗,不知道怎麼就趴窗台上睡著了,今兒起來就這樣了。」
    外帶腰酸背痛的!
    這時,何嬤嬤正端著早餐從外頭進來,把早餐一擱,目光無意掠過西涼茉的時候頓了頓,隨後不著痕跡地接過白蕊手裡的銅盆笑道:「你這丫頭,還不去外頭選個得力進來伺候,別把病氣過給了郡主。」
    白蕊有些猶豫,西涼茉為人素來謹慎,又不喜房內閒雜人等多,貼身伺候的也就是自己和白嬤嬤,連何嬤嬤都主理外院的事宜。
    西涼茉敏感地發現了何嬤嬤目光的不對勁,她順勢低頭一看,頓時大囧,自己衣襟大開,一塊水綠繡金菊的肚兜不知什麼時候鬆鬆垮垮地半掛在脖子上,露出風光無限。
    她不喜歡穿褻褲入睡,就改了件袍子,如今雪白長腿也露出了睡袍子外頭。
    她知道自己睡姿差,可什麼時候差成這樣了?
    她立刻手一攏衣襟,乾咳一聲:「去吧,總要整頓整頓,白嬤嬤也去人牙子那裡選了些新丫頭來,今兒就把這事兒定了,省得總有那些不安分的。」
    白蕊立刻應了出去。
    這一頭西涼茉收拾妝點完畢,便在白蕊和兩個嬤嬤的陪同下在正院子裡坐了,正是秋菊盛開的時節,她最喜在院子樹蔭裡坐著品菊花茶、順便研磨些菊花胭脂。
    除了老太太送來的金玉和麗姑姑去盤點庫房,院子裡站了一溜西涼茉得勢後各房和管事的送來的丫頭婆子。
    何嬤嬤站在這二十幾個人面前,原本觀之可親的面容沒了笑意,目光冷漠地一掃,長期浸淫宮闈裡女官威重冰冷的氣勢便壓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我不管你們是哪位主子送到這裡的來的,什麼年份進來的,什麼等級,到了郡主的院子,從今往後主子只有一個,就是郡主,這一心為主的,自然不拘一格提拔,便是燒火丫頭一躍成為郡主房裡的人也可以,若是有那一心兩用的,郡主性子慈和,我卻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明兒就發賣到下等窯子裡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顫,互看一眼,臉色發青。
    西涼茉唇角卻微微勾起滿意的笑來,何嬤嬤果然是個妙人,只拱了她做好人,自己卻做那惡毒的黑臉。
    也不說打說罰,只說一經發現就賣到下等窯子裡去,足以嚇破這些丫頭婆子們的膽子。
    大戶人家的丫頭和婆子出門,走路都帶風,特別是放出去的丫頭們比一般小商戶人家的小姐更體面,平日裡就是三等丫頭穿用都相當優遇,若真淪落到那下等窯子,倒不如一死了之。
    何嬤嬤等著場內氣氛凝重,鴉雀無聲後,她才冷笑一聲:「當然,若有那真心投誠的,郡主必定不會虧待了去,還有那檢舉查實的,不但品升一級,同時賞銀二十兩。」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小聲地議論歎息起來,二十兩,是一般人家一年的吃用,更是大丫頭兩年的月銀。
    看著底下人臉色異常精彩,西涼茉輕笑,沒有說話。
    等著所有人都散了,她才問一邊的白嬤嬤:「可都記下了?」
    「記下了。」白嬤嬤點頭,之前西涼茉就交代過她,留意在何嬤嬤說完話後這些人的臉色,細細記下。
    何嬤嬤頗為歎服西涼茉的心思縝密,笑著道:「郡主,可是要雷霆手段?」
    西涼茉笑笑:「留心著吧,這幾日,必定有人要到嬤嬤這裡來求個前程的。」
    何嬤嬤點頭,又問:「韓二夫人那邊鬧得厲害,您看……。」
    西涼茉淡漠地道:「二娘這是要成仙了,由著她鬧,這兩日就多送點糙米湯去好了。」
    那韓氏從昨晚開始就沒飯吃,西涼茉只說她身子虛,吃不得油膩,只讓人去送糙米湯,把韓氏氣得半死。
    雖然韓氏已經失去了大部分親信,但她盤踞府邸多年,自有那對韓氏忠心的昨晚就去國公爺那裡告狀,但是國公爺沉默了半晌,最終只說夫人吃幾日糙米湯,對腸胃是有好處的。
    西涼茉料定了靖國公知道在昨晚之事上虧待了她,就算知道她在惡整韓氏也不會為韓氏出頭。
    不過……
    「那糙米湯裡,放點兒提神的藥,越提神越好,二娘快成仙了,晚上也不必睡了。」西涼茉笑著摘了朵綠玉龍絲菊簪在髮鬢上。
    「小姐這是?」白蕊摀住鼻子打了個噴嚏,還是忍不住湊上來問。
    「過幾日,你就知道了,呵呵。」西涼茉打了個啞謎。
    正說話間,有一個面生的丫頭走了過來,在院外和二等丫頭白菊說了幾句話,白菊猶豫了一下進來對著西涼茉恭恭敬敬地福了福:「郡主,是三姑娘的丫頭黃蓮過來替三姑娘給郡主請安,再過五日就是三姑娘出門的日子,郡主是長姐,三姑娘想出門的時候請郡主為她簪花。」
    西涼霜?
    西涼茉這才想起還有這麼個人來,實在是最近她太過老實安分,自己這邊又驚濤駭浪不斷,都無暇顧忌她。
    這才想起最近外頭確實張燈結綵,在準備婚禮的樣子。
    只是嫁給虞侯的原本該是自己,西涼霜陷害她不成,反而自己變成了替嫁新娘,把她恨得咬牙切齒,又對她很是鄙夷,竟然會恭敬地請她幫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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