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會變白】文藝時代(全書完)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大寫的蘇
　　
　　魔都，午後。
　　
　　車墩鎮是個小地方，屬於松江區，這裡有座不太出名的影視基地，大號叫上海影視樂園。以三十年代的民國風情為主，包括先施、永安、新新三大公司，石庫門裡弄，外白渡，馬勒公寓，尖頂教堂等等，自顧自的山寨著十里洋場。
　　
　　《建國大業》雖然不發片酬，但食宿還是包的。褚青上午到的魔都，小睡了一下，這會剛剛抵達。
　　
　　「韓董，黃導！」
　　
　　他揮手招呼，黃建鑫點點頭，韓三爺卻笑道：「哎，叫我導演就行了，休息的怎麼樣？」
　　
　　「不錯，隨時可以開拍。」
　　
　　「還得等等，姜聞剛下飛機，正往這邊趕呢。」黃建鑫道。
　　
　　「啊？」
　　
　　褚青略微驚奇，老姜夠猛的咧，擼完飛機就能幹……
　　
　　因為一時半會也拍不了，他索性到附近走走，基地的面積不算很大，但劇組太少，就顯得特別空曠。片場在外白渡橋橋頭，一座紅色教堂的後面，兩側是西式風格的喬木庭院，河邊鋪著平整的柏油路。
　　
　　他上橋溜了幾圈，微寒的風裹著水氣，黏糊糊的罩在身上。恍惚間，似乎跟多年前的某個影像重疊。
　　
　　而待數根煙抽完，姜聞那貨也到了。
　　
　　「你丫從美國回來，連頓酒都不請，忒不厚道！」
　　
　　「想請你來著，一看你現在這麼胖，我還是別落井下石了。」
　　
　　倆人一見面，就巴拉巴拉的開始互噴，然後熊抱了一下，咧嘴大笑。三爺和老黃也湊了過來，道：「老姜，這趟辛苦你了！」
　　
　　「不辛苦，為黨國盡忠！」
　　
　　姜聞中二病發作，倆腳一磕，上身微傾。啪地就是一個軍禮。
　　
　　韓三爺打量幾眼，不禁奇道：「哎，你敬禮怎麼跟別人不一樣？」
　　
　　「這就是毛人鳳標準的敬禮方式，他不玩英美系的那套。」老姜應道。
　　
　　「這東西有考據嗎？別拍出來鬧笑話！」黃建鑫稍感懷疑。
　　
　　「嘖。你得相信我的職業水準！」
　　
　　姜聞抹身拎過自己的包，嘩啦拽出一大摞資料，足有半尺多厚，道：「自己看！」
　　
　　黃建鑫也是負責，蠻認真的翻了翻。這回心服口服。
　　
　　隨後，倆人進去化妝，老姜沒什麼，褚青卻被抹了一層東西，臉色立時變暗。據史料記載，閻錦文就是個又黑又高的壯漢。
　　
　　接著是換戲服，好嘛，全組的姑娘們都在收福利。要說黨**裝還是挺好看的，一水的美式翻領，端正的大檐帽。窄窄的束腰帶，倆大皮靴子往上一套，呵！
　　
　　一個霸氣十足，飛揚跋扈；一個英挺不凡，風度翩翩。
　　
　　不多時，劇組準備完畢，韓、黃二人坐在監視器後面。
　　
　　「攝影機就位！」
　　
　　「收音ok！」
　　
　　「行動！」
　　
　　鏡頭先給了個遠景，褚青戴著墨鏡，開著敞篷車從前方駛來，又停在另一輛車旁邊。只見他左手一搭。身子一起，整個人嗖地翻過車門，乾淨利落。
　　
　　「哢！」
　　
　　黃建鑫喊停，操起對講機就問：「青子。你下車的動作不用這麼溜，稍微乾脆一點就可以。」
　　
　　褚青沒應，對著領口的麥克道：「閻錦文是幫派主力，敢打敢殺，身上有一些江湖氣，應該會點功夫。而且這人有勇有謀。絕對是員良將，我覺得這麼下車挺好的。」
　　
　　「……」
　　
　　韓、黃二人面面相覷，噎了好一陣，才道：「呃，那我們重來一遍，你再跳一次。」
　　
　　「好！」
　　
　　「行動！」
　　
　　「啪！」
　　
　　褚青雙腳落地，緊跟著摘掉墨鏡，小碎步跑到車前，敬禮道：「報告！」
　　
　　姜聞在車裡招了下手，他便開門上車。
　　
　　「哢！過！」
　　
　　黃建鑫喊了聲，又道：「下一場準備！」
　　
　　話落，機位連忙移動，一個在車窗左邊，對準姜聞，另一個在車窗右邊，對準褚青。場記一打板：「action！」
　　
　　老姜也戴著墨鏡，手指頭夾著一張紙，道：「去，把張瀾幹掉！」
　　
　　褚青接過，嘩啦啦的展開一瞧，小心詢問：「局座，張瀾可是有影響的人啊！」
　　
　　「越是這樣，越要幹掉！」老姜摘掉墨鏡，由於耳朵太大，差點沒掛在上面。
　　
　　「懂了，是公開的，還是秘密的？」他又問。
　　
　　「哎！」
　　
　　那貨抽了口雪茄，略感不耐：「這種他媽的事兒，怎麼能公開呢？還是那句老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
　　
　　褚青沒接台詞，反倒頓了幾秒鐘，忽道：「我咋這麼彆扭呢？」
　　
　　「嗯，我也挺彆扭！」老姜附和。
　　
　　「你看啊，毛人鳳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做官就是忍、等、狠，老蔣用鞋底子抽他，丫都能腆著臉樂。你這都演成座山雕了… …」
　　
　　他搖搖頭，吐槽道：「不成不成，一股匪氣！」
　　
　　「忒膚淺！」
　　
　　姜聞點了點他，訓道：「毛人鳳就是個小人，小人得志什麼樣？媚上踩下，你丫就是個下級軍官，我犯的著跟你哧牙嗎？再看看你，閻錦文好歹是個人物，能問出這麼白痴的問題來？不嫌臊得慌！」
　　
　　得！
　　
　　監視器後頭那倆算明白了，這明擺著給自己聽的，而且怨念相當大。所以黃建鑫起身，蛋疼道：「行了行了，直說想怎麼著？」
　　
　　「換台詞！」那倆貨一起喊。
　　
　　說是換台詞，其實就是自由發揮。韓三爺在權力上霸道無雙，在拍戲方面，還是挺尊重這些腕兒的。更何況，褚青加姜聞，擱誰都得掂量掂量。
　　
　　於是乎，劇組的人在外面等，那倆貨在車裡碰，約莫十幾分鐘後，老姜一揮手，示意ok。
　　
　　「攝影就位！」
　　
　　「收音沒問題！」
　　
　　「行動！」
　　
　　這次，姜聞連墨鏡都沒摘，右手夾著雪茄，左手遞過紙條。褚青掃了兩眼，腦袋微斜，半提醒半確認的道：「局座，張瀾可不好動啊！」
　　
　　「越是不好動的，死了才越有效果。」
　　
　　姜聞抽了口雪茄，拍了拍對方肩膀，笑道：「你做事我放心，去吧，自己保重！」
　　
　　「……」
　　
　　褚青一怔，也很微妙的笑了笑，隨即下車。
　　
　　「哢！過！」
　　
　　韓、黃只得承認，確實要簡潔乾脆，更具有張力。他們這種身居高位的巨巨們，總算體會了一把平民導演的心酸：
　　
　　比碰上一個戲霸更苦逼的就是，同時碰上兩個戲霸。
　　
　　……
　　
　　幸虧他們只有一組戲，不然導演得愁死。
　　
　　老姜下了戲之後，便閃回酒店休息，他的鏡頭較多，能拍個兩三天。褚青的較少，爭取一天搞定。
　　
　　下午時分，劇組轉到影視基地的另一處場景，這是一家教會風格的醫院，灌木深深，四白落地，顯得異常清幽。
　　
　　褚青換了套行頭，蛤蟆鏡，精幹貼身的軍夾克，翻著妖嬈的灰色毛領，斜挎在腰間的硬質快拔槍套……流水線下來的稽查隊常服，被他一穿，簡直誘惑的不行不行。
　　
　　另有四名持槍士兵戳在身後，一行人站在門口，等候開拍。
　　
　　「各自就位！」
　　
　　「行動！」
　　
　　話音方落，褚青邁開大步就往前走，後面的群演趕緊跟上，可沒走兩步，就聽一聲「哢！」
　　
　　「左手邊第一個，你剛才起步慢了，再快點！」黃建鑫道。
　　
　　「對不起！對不起！」那哥們鞠躬道歉。
　　
　　「重來！」
　　
　　「行動！」
　　
　　這次更快，剛邁步就喊停。
　　
　　「還是那個，你搶步了！保持節奏懂不懂，他動你就動，不能快也不能慢！」
　　
　　「對不起導演，再來一次吧！」那哥們可能太緊張，已經有點蒙圈。
　　
　　褚青見狀，便扭頭笑道：「一會你們就看我手勢，我數一二三，你們就開始走。」
　　
　　「謝謝，謝謝青哥！」眾人連忙道謝。
　　
　　接著是第三條，場記一打板：
　　
　　「行動！」
　　
　　那哥們死死盯著他的手，見三根手指依次落下，頓時腰板挺直。五個人整齊劃一，特有力量的抬腳落步，鋥亮的軍靴子踩在地上，踏踏踏的那叫一生性！
　　
　　褚青打頭，猛得跟大狼狗似的，直入門庭。
　　
　　走至半路，一個醫護人員忽然跑出來，擋在前方喝問：「幹什麼？你……唔！」
　　
　　剛吐出半句，一隻大手就糊在臉上，身體控制不住的往後退。褚青像擒著獵物一樣，就那麼哢哢的走到病房前，這才隨手一撥，撲通，那人栽倒在地。
　　
　　「哐啷！」
　　
　　門被推開，他啪地就立在哪兒，聲音不高卻極具威勢的道了聲：「你就是張瀾？」
　　
　　啊啊啊啊啊！！！！
　　
　　這一串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凝滯，現場的姑娘都咬著小手絹在心裡狂吼，又莫名其妙的奔湧出一個大寫加粗的：蘇！
　　
　　……
　　
　　今日的拍攝很順利，傍晚的時候接第三組，那暗暗的天光恰到好處。
　　
　　跟褚青對戲的是郭曉東，倆人都是老炮兒，三條即過。至此，他短暫的客串之旅全部結束。
　　
　　不得不說，韓三評的眼睛就是毒，全片剛起步，他就已經拍板：一定要把醫院這段剪進片花。
　　
　　《建國大業》裡帥的帥，美的美，像劉德樺、黃小明、陳昆等人都是資深偶像，但問題是：他們不帶感啊！
　　
　　相比之下，一個金球加身製服誘惑氣場無敵的男人，更能挑起觀眾，尤其是女性觀眾的g點。

第六百六十四章  新動向
　　
　　22日，第81屆奧斯卡獎舉行。
　　
　　《貧民窟的百萬富翁》刷下了包括最佳影片和導演在內的八項大獎，成為這個夜晚的最大贏家。最佳男主角頒給了西恩潘，女主角頒給了肥溫，在此之前，她已經陪跑了五屆典禮。
　　
　　男配角毫無疑問的是希斯萊傑，佩內洛普克魯茲拿下了女配角獎。《殺手沒有假期》只獲得了原創劇本的提名，還輸給了《米克爾》。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電影《入殮師》(台灣譯為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很驚喜的獲得了最佳外語片獎。中國影迷看熱鬧，棒子影迷卻非常忿恨，所謂的亞洲娛樂三強，就他們沒中過彩。
　　
　　國外喜慶，國內也不消停。僅僅隔了兩天，華宜忽然召開了媒體見面會，宣布馮曉剛的新片《唐山大地震》正式啟動。預計七月份開拍，明年暑期檔上映。
　　
　　消息一出，頓時驚動了影視圈。這片子不像別的，首先題材就很正確，只要在水準之上，妥妥大賣。
　　
　　其次，該片由唐山市、中影、華宜三方投資，光唐山市就投了幾千萬，各方面的支持更是不遺餘力。這種行政力量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你估計不到限度。
　　
　　所以馮曉剛信心滿滿，許是去年被《畫皮》壓得太狠，竟然當場放話：票房直衝五億！
　　
　　沒人嘲笑他白日做夢，經過《畫皮》和《非誠勿擾》的賀歲大戰，誰都能看出國內市場的巨大潛力。
　　
　　就像剛過去的2008年：城市影院新增118家，銀幕數量新增570塊，平均每天增加1.7塊，而目前的全國總數量，已經突破了4000塊。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整個行業都感到危險與機遇並存，膽小的更小，膽大的更大。
　　
　　至於我們倆，也被馮曉剛震了一下。只覺得心裡沒底，就捋捋他們今年的項目：
　　
　　有三部劇正在尋找買家，《步步驚心》、《寂寞空庭春欲晚》、《何以笙簫默》；一部劇正處於籌備期，《杜拉拉升職記》；另有一部還在打磨劇本。《一枝梅》。
　　
　　電視劇尚可，電影就不太給力，《鬥牛》和《苦竹林》都是小眾片，沒指望賺錢。《無人區》更坑爹，能不能過審還兩說。只有《武林外傳》是標準的商業片。很有希望拼一把。
　　
　　《愛有來生》沒有投資，暫且不提。
　　
　　公司的策略是一年一部商業大片，拍板的時候挺牛逼，操作起來才知道有多難。沒辦法，褚青要求的太苛刻了！
　　
　　別家公司六十分就可以上，他不行，至少要八十分，甚至更多。這就苦了製片部門，我特麼上哪兒找創意去？
　　
　　最後還是程穎提醒：你別光顧著內地，港台那麼多朋友呢……哎喲。褚青拍了拍腦袋，自覺智商低下，於是從王佳衛到劉維強，從徐可到焦雄屏，開始挨個騷擾。
　　
　　別說，還真有收穫。
　　
　　…………
　　
　　台北，餐廳。
　　
　　一個戴眼鏡的短髮男子靠窗而坐，沒有吃東西，面前只有一杯奶茶，已被攪得渾濁不堪。
　　
　　他以每分鐘兩次的頻率望向窗外。似要在紛攘的人群中找出目標，可每次都失望收回。等了好半響，當他再次扭頭時，終於面露喜色。
　　
　　台北的天氣比魔都還要濕冷。褚青裹著一件厚厚的大衣，推開了那扇旋轉門。他略微掃了幾眼，奔著這邊走來，笑道：「蘇導演，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有沒有。是我到的太早，快請坐！」那人倒是實話，起身虛引了一下，又道：「吳導演前天回的香港，一直很惋惜。」
　　
　　「是啊，真是不巧。」
　　
　　褚青笑了笑，叫過服務生，點了一杯熱飲。
　　
　　對面那哥們叫蘇照彬，台南人，99年以編劇的身份入行，後來轉做導演。作品不太多，最有名的應該是《詭絲》。
　　
　　倆人聯繫的過程比較曲折，他先是騷擾徐可，徐老怪沒法子，只得到處問朋友，其中就包括了一位多年摯友，吳雨森。
　　
　　吳雨森是蘇照彬的老師，拍完《赤壁》沒什麼事，就幫他弄一部片子。結果發生意外，計劃中止，蘇照彬就拿出另一個寫好的劇本，叫《劍雨江湖》。
　　
　　老吳非常喜歡，又幫著拉投資，可人家一聽是武俠片，還是個LOWB導演，立馬甩手拜拜。
　　
　　就在這檔口，那貨自己撞上門了。
　　
　　話說褚青挑戲的標準：一是基礎，二是操作空間。
　　
　　比如《劍雨江湖》，首先這個故事就特別好，有新意，男女主角一起變臉的橋段，誰看了都眼前一亮。
　　
　　此外，裡面的人物也個個精彩，無論形式還是內涵，都有很大的發揮餘地。
　　
　　衝著這兩點，就足以讓他親自跑一趟台北，跟蘇照彬面對面的談談。當然對方也很感動，不過有些話必須得挑明：
　　
　　「褚先生，得您看重我很榮幸，但我要強調一點，這是我要自己執導的電影，如果不能滿足，那我們也不必繼續了。」
　　
　　「這個自然，我現在就可以答應！」
　　
　　褚青極為乾脆，又笑道：「我看了三遍劇本，也有一些想法和疑問，咱們交流交流。」
　　
　　「哦？您請講。」
　　
　　「第一，轉輪王是黑石首領，權勢熏天，那他怎麼甘心去做一個低等太監？這兩者之間沒有足夠的說服力和邏輯性。」
　　
　　「呃……」
　　
　　蘇照彬組織了下語言，慢慢道：「是這樣，轉輪王12歲入宮，當了50年太監，一手創立黑石。他或許想要練成絕世武功，然後謀朝篡位，再把江山傳給後代，但這一切，都要從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開始。所以他一邊在皇宮隱忍，一邊尋找羅摩遺體，想讓器官再生。因為我覺得，江湖都是由欲望組成，沒有欲望就沒有衝突，我更喜歡表現這些個體，而不是那些大的，寬泛的，多麼壯烈的東西。」
　　
　　「……」
　　
　　褚青很認真的琢磨半響，點頭道：「OK，這個理由可以接受。第二處，張人鳳隱姓埋名那麼多年，為什麼突然武功大漲？」
　　
　　「其實前面有鋪墊，黑石去張府搶羅摩遺體，都沒能斬草除根，說明張人鳳還是很強的。」蘇照彬解釋道。
　　
　　「不通！不通！這個得改，讓邏輯更清晰一些。」
　　
　　他搖搖頭，根本不理對方的反應，接著道：「第三處，陸竹跟張人鳳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死纏爛打的非要度化細雨？」
　　
　　「陸竹是張人鳳的好友，他纏著細雨，是為了爭奪遺體。但在相處的三個月中，他發現自己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感情，最後才捨生點化。」
　　
　　「要是彩戲師搶了遺體，陸竹會不會直接幹掉他？」褚青哂道。
　　
　　「呃……」
　　
　　艾瑪，蘇照彬汗都下來了。要不怎麼說，傻白甜土豪是導演的最愛呢？太專業的投資人不好蒙啊！
　　
　　褚青見他半天不語，便道：「就像你剛才說的，每個人都有欲望，陸竹也有。關鍵是你怎麼表現這種欲望，讓他看起來更加超脫。我也沒琢磨透，這個先放著，過後再說。第四處……」
　　
　　「啊？還有？」蘇照彬嚇了一跳，直接脫口而出。
　　
　　「呵，最後兩個……算了，我一起說吧。」
　　
　　褚青不免失笑，道：「綻青這種動漫式的人物設定，太討厭了！不要動不動就脫衣服，她完全可以像只獅子一樣，對誰都充滿了敵意和不安份，我覺得這樣更有趣一點。還有張阿生，他一開始就知道曾靜的身份，還是無意中偶遇？」
　　
　　「呃，其實我準備了兩個版本，就是您說的這兩種情況。我們具體拍的時候，再看哪種的效果更好。至於綻青麼……」
　　
　　蘇照彬簡直無言以對，道：「我，我盡量試試吧。」
　　
　　沒辦法，他不願承認對方講的正確，可又偏偏知道，這是無數經驗換來的東西，絕對能完善劇本。
　　
　　「不用有壓力，我相信你的水準，來……」
　　
　　褚青一眼就看穿，拿起飲料碰了下他的奶茶杯子，笑道：「祝我們合作成功！」

第六百六十五章  盜夢空間
　　
　　《劍雨江湖》有個好底子，但漏洞和枝節太多，導演總想玩把大的，不太考慮自己的掌控能力。經驗不足嘛，可以理解。
　　
　　而在大方向上，褚青給蘇照彬的建議有兩條：
　　
　　1，最好找個小團隊一起打磨，畢竟個人的思維有限。
　　
　　2，學會如何取捨。
　　
　　蘇照彬不是剛愎自用的傢伙，也接受了對方的意見。這片子不急，先把劇本做好，下半年，甚至年底開機都OK。
　　
　　褚青好容易來趟台北，就多停了幾天，順道去拜會焦雄屏大姐頭，今年的電影力量還得請她出席。
　　
　　要說灣灣的媒體真是可愛，金球影帝來訪誒！明明心裡很嗨皮，表面還得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羞羞答答的跟蹤偷拍。
　　
　　電視台就更萌，《小燕有約》和《康熙來了》的製作人見天在酒店偶遇，褚青沒想著開拓台灣市場，便連連婉拒。
　　
　　其實呢，若是蔡康詠單對單採訪的話，他還有興趣聊一聊，可加上那個SB，得咧，瞬間不舉。那種三里屯一樣的颱風太糟心了，不光是他，范小爺被帶的也很討厭。
　　
　　……
　　
　　二月末，《建國大業》組織了首次媒體探班，並甩出第一批參演明星，共有三十多位。
　　
　　此前，這個事情只在圈內流傳，如今算公佈於眾。觀眾不關心什麼60週年獻禮，光看那些腕兒就覺著特興奮，呼啦啦的跑到網上吐槽：
　　
　　「劇場版《北京歡迎你》！」
　　
　　「世界電影史上，唯一一部以明星為劇情的電影。」
　　
　　「您的評論已經被和諧！」
　　
　　「哈哈哈哈哈，樓上的瞎說什麼實話？」
　　
　　「導演偏心，為什麼敵軍一水的大帥逼，姜聞、褚青、陳昆、劉德樺全是那邊的，我軍還特麼有誰？」
　　
　　「我軍有葛尤、范偉、汪寶強嘛！」
　　
　　「……」
　　
　　艾瑪，此句一出，眾網友齊齊躺哭，眼睛都瞎了好伐？
　　
　　話說《建國大業》的籌備速度超猛。拍攝進度卻很慢，幾乎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摳。這可是長老團之一的賈長老親批，如果出什麼紕漏，那可是政治問題。
　　
　　而范小爺的角色是政協女代表。戲份靠後，估計夏天才能進組。
　　
　　她今年的工作不多，到現在還沒有接新戲，因為跟老公定的兩年之約，並非隨口胡言。是真心實意的想法。
　　
　　所以她破天荒的篩掉爆米花電影，就想著往品質堆裡扎，看看能不能撿到寶。只可惜，她的境況比老公還慘，不是爛片就是爛片，唯一有品質相的《風聲》，還在華宜那裡。
　　
　　午後，展會。
　　
　　這是一家奢侈品牌的推廣活動，請了不少女明星前來捧場，像董潔、李曉冉、王洛丹。以及在時尚界如日中天的范小爺。
　　
　　論咖位和影響力，她簡直碾壓全場，那七八家媒體一直想湊上去，又沒逮到機會。好容易捱到活動結束，立馬衝上前，喊道：「兵兵，能留一下接受採訪嗎？」
　　
　　「好啊！」她痛快點頭。
　　
　　於是乎，記者們擺開陣仗，毫不理會那些小明星的感受。
　　
　　「兵兵，《畫皮》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那今年有什麼計劃嗎？」
　　
　　「今年主要是幾部電視劇和藝術片，暫時沒有大製作的想法。」她應道。
　　
　　「華宜已經啟動了《唐山大地震》和《風聲》，公司會不會很有壓力？」
　　
　　「壓力是一定的，但市場這麼大。百花齊放才是好事。不能說去年拿冠軍就高興，今年沒拿冠軍就要死要活，《畫皮》是激勵，也是警醒，我們還是心態平穩的往前走。」
　　
　　眾人刷刷寫了幾筆，接著問：「周遜剛通過了優才計劃。拿到了香港身份證，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另外，你們也經常往返國內外，會不會有類似的打算？」
　　
　　「啊？」
　　
　　范小爺眨了眨眼睛，含糊道：「我，我才聽說這個事兒，確實挺驚訝的。我們對這方面不太清楚，可能會去了解一下。」
　　
　　記者又問了幾句，便拜謝告辭。而她帶著林樂怡回到車裡，立馬掏出手機，給某人撥了過去。
　　
　　不一會兒，周公子接聽，有點意外的笑道：「真是稀奇啊，你竟然給我打電話了？」
　　
　　「喲，咱倆還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份上呢。」
　　
　　她就是閒著沒事，撩扯撩扯狐狸精，笑道：「說真的，我有時候還挺想你的。」
　　
　　「噗！」
　　
　　周公子可能在吃東西，哢哢一頓咳嗽，糟心道：「你特無聊是吧？」
　　
　　「哈哈！」
　　
　　范小爺更嗨皮，接過林樂怡遞來的溫水，繼續吐槽：「哎，聽說您現在是香港人了？恭喜恭喜啊！」
　　
　　「恭喜我什麼？」那邊不懂。
　　
　　「嘖！大齊是美國人，你倆以後結婚多方便啊！」
　　
　　「……」
　　
　　聽了這話，那邊莫名其妙的沉默，過了一會兒，才低啞道：「我們，我們去年就分手了，只是沒公開。」
　　
　　「噗……咳咳咳！」
　　
　　蒼天繞過誰啊！范小爺嗆得跟日了狗一樣，媽蛋的，我一直以為有保險呢，沒成想自己在玩火！
　　
　　當初3P的時候，和諧得不要不要的，這會想起來，就特麼四個字：細思恐極！
　　
　　「呵……」
　　
　　周公子原本挺憂傷的情緒，被瞬間逗樂，笑道：「你別到處亂說，給我保密。好了，我去拍戲了，回去找你吃飯。」
　　
　　啪！
　　
　　丫說完就掛了，留下抓狂的范小爺，在車裡啊啊啊的一通亂吼。
　　
　　…………
　　
　　娛樂圈就是這樣，年初和年尾最忙，3月份轉淡，4月份起伏，5月份有個小高潮，6月份繼續趴窩，直到9-10月，又拉開了一年最鬧騰的時候。
　　
　　今年的3月也是如此，最大最敞亮的話題竟然是一部電視劇，《我的團長我的團》。
　　
　　這部劇可謂創造了多個記錄，比如4100萬的拍攝成本，比如每集100萬的首播權，比如沒有任何一家衛視有能力買斷獨播，以至於9省聯盟共同出資。
　　
　　播出模式採取所謂的4+4+1，即東方衛視、江蘇衛視、京城衛視、雲南衛視首輪播出；50天後由浙江、山東、河南、四川第二輪播出；一個半月後，再由廣東衛視第三輪播出。
　　
　　而首播的四家衛視達成協議：東方、江蘇、雲南於3月5日開播，每天兩集。京城衛視於3月7日開播。
　　
　　結果咧，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好好的漢子說彎就彎。
　　
　　在5號當天，江蘇先播了兩集，東方將前三集剪成兩集播出，從而領先一籌。雲南一看，這不行啊，當即與江蘇聯合宣布：以後咱們每天播三集。京城更狠，誰也不管，直接就放了三集。
　　
　　於是乎，第一次由電視劇引發的省級衛視撕比大戰，就這麼赤裸裸的上演了。最後還是總局牽頭，拉扯23家電視台簽了一份《自律公約》，鬧劇才算消停。
　　
　　當然了，觀眾不弔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們對這部由《士兵突擊》原班人馬打造的電視劇，抱有莫大的期盼。然而，當《我的團長我的團》真正亮相時，他們又悲摧了。
　　
　　因為很多人發現，看不懂！
　　
　　《團長》的創作方與觀眾，在習慣與理念上發生了根本性的衝突：一方無法自拔，過分自戀；一方雲山霧罩，只覺得裝逼。
　　
　　褚青上輩子看過這部劇，還算喜歡，最大的印象就是第二集。迷龍拿著根木頭棒子，攪了攪那鍋狗屁倒灶的玩意兒，痛心疾首：老天爺啊，東北的豬肉燉粉條子不是這麼做的！
　　
　　話音方落，那首悲愴的《鬆花江上》響起……
　　
　　就這一幕，妥妥的戳中心肝。
　　
　　夜，書房。
　　
　　兩口子坐在電腦前，確切的說，是褚青坐在椅子上，范小爺騎在他身上，倆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是，呃，-16cm。
　　
　　而屏幕上，四白落地的病房，一個複姓大橋的肉體治療師正為自己的患者診治，姿勢大抵相同。
　　
　　他托著媳婦兒的屁股，始終有點不得勁兒，便道：「內褲脫了吧，太勒了。」
　　
　　「不，不行！」
　　
　　范小爺抱住老公的頭，在他耳邊胡亂親著，叫道：「勒得才緊啊……啊……啊！」
　　
　　「……」
　　
　　褚青沒轍，只好把那條粉色的蕾絲胖次往邊上扯，在不影響抽動的同時，又能增添些情趣。
　　
　　這年頭，做個愛都得找點靈感，忒累！
　　
　　「哥哥……啊……」
　　
　　一聲長長的發洩之後，她倒在老公懷裡，呼哧呼哧的喘著氣。
　　
　　「怎麼還出汗了？」
　　
　　褚青摸了摸她的臉，手上黏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忽覺好笑：「你這身體素質越來越差了，以前臉不紅氣不喘，哢哢就一個小時。 」
　　
　　「德行！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
　　
　　范小爺慢慢爬了下來，又彎腰扒掉內褲，光溜溜的跑去洗澡。他倒簡單，連上衣都沒脫，擦乾淨就得。
　　
　　聽著那邊「嘩嘩」的水流聲，他隨手關掉視頻，正想搜點新聞看看，忽聽滴滴聲響，卻是來了條短信。
　　
　　褚青瞧了眼手機就放下，連忙登到郵箱，顯示剛收到一封郵件，全英文。大意是說：
　　
　　「嘿，褚！諾蘭那個傢伙正準備拍部新戲，打算找一些與眾不同的演員，剛好你的style很搭，我們華納公司就正式邀請你參演。
　　
　　這部戲叫《盜夢空間》，劇本在附件裡……哦對了，你的角色有個很弔的名字，叫前哨者。」

第六百六十六章  前哨
　　
　　「那噴頭管子有點漏水，你明兒換個新的……」
　　
　　范小爺包著頭髮，趿拉趿拉的從浴室出來，沒聽見老公回應，遂湊到書房門口，問：「你幹嘛呢？」
　　
　　「……」
　　
　　褚青還是沒應，兩眼盯著電腦屏幕，面色凝重，過了一會兒，才招手道：「來，小寶！」
　　
　　「怎麼了？」范小爺不明所以，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唉，是時候說明我的真實身份了。」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握著媳婦兒的小胖手，道：「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也不是，這個世界全是虛擬的。我們活在一個夢裡，周圍的一切只是夢主人的潛意識投射，如果他哪天醒來，我們都會墮入迷失域，永世不得超生。」
　　
　　「哇！」
　　
　　范小爺睜大眼睛，嚇道：「你是說我們的生活和感情都是假的？我們剛才做的愛也是假的？原來我這麼多年的高潮只是一場騙局，我的老天爺啊！」
　　
　　「噫！」
　　
　　褚青咧了咧嘴，嫌棄道：「眼神還不錯，對白太黃了。」
　　
　　「我可是有感而發，女人有一件事情，男人永遠不知道……」
　　
　　她扳過老公的腦袋，教育道：「就是她是不是真的高潮？我告訴你啊，你碰上我就偷著樂去吧！」
　　
　　「嗨嗨，謝謝媳婦兒！」
　　
　　他連忙做狗腿狀，同時滴的一聲，順便刷了把學生卡。
　　
　　范小爺調教完畢，又轉頭瞧向電腦，問：「這就是諾蘭的劇本？」
　　
　　「嗯，剛看了一小半，感覺特棒。」
　　
　　褚青左手抱著她，右手點了點鼠標，那頁面翻到最前。笑道：「這次的角色也挺好，你看這段，算正兒八經的男配。」
　　
　　「男配有啥得瑟的，主角誰啊？」她隨口一問。
　　
　　「呃，應該是李奧納多吧。」
　　
　　「啥？」
　　
　　話音方落，范小爺就猛地一扭頭，這回真嚇著了！
　　
　　小李在國人心目中，那是毫無爭議的大咖，甚至代表了好萊塢的男神群像。而如今，老公有機會跟他合作。講的諂媚點，還真挺受寵若驚。
　　
　　不過幾秒鐘之後，這個邏輯就變成了：哇，老公好棒好棒好棒！
　　
　　於是乎，倆人很快進行了第二輪的靈感迸發，教學視頻也換了，是一部探討留守婦女與勞改犯如何融入社會的現主義題材作品。
　　
　　當晚，兩口子熬到深夜才睡，褚青一段一段給她掰扯。這劇本有多麼多麼的牛逼。范小爺也初步了解：這是部a級製作，腦洞大開，注定名垂史冊的電影。
　　
　　其實他們不曉得，諾蘭那邊正經歷著一場非常苦逼的選角體驗。從1月份開始，現在只找到了三個人：
　　
　　起初，他邀請克里斯蒂安貝爾來演男主角，但與《終結者4》的檔期有衝突。被拒。之後才找到了小李，當然小李特給面子，連劇本都沒看。直接點頭。
　　
　　前哨者的角色，褚青也不是最初人選，《蜘蛛俠》裡的小綠魔詹姆斯弗朗哥，才是諾蘭的心頭好。不過此人個性十足，寧願去演一部gay片《嚎叫》，也不肯接《盜夢空間》，所以又被拒。
　　
　　哦對了，詹姆斯還演過《菠蘿快車》，在金球獎上敗給了褚青。
　　
　　至於女築夢師的角色，諾蘭是為伊娃蕾切爾伍德量身打造的，不知對方是沒看懂，還是沒看出來這部戲的價值，反正第三次被拒。
　　
　　沒辦法，他只得找凱拉奈特莉和艾米麗勃朗特試鏡，結果都不理想，目前正處於極大的慌亂之中。
　　
　　而剩下一個，是英國電影名宿邁克爾凱恩，飾演小李的岳父，戲份不多。
　　
　　好嘛！如果照這個進度，《盜夢空間》至少得籌備半年，下半年能開機就不錯了。
　　
　　……
　　
　　范小爺的嗅覺不是蓋的，立馬讓公司展開宣傳。《盜夢空間》在美國還沒火，在國內卻炒得眾人皆知。
　　
　　大家不太關心這部電影的內容，他們只盯著兩點：李奧納多男主角！褚青男二號（疑似）！
　　
　　說來也可憐，就想想那個傢伙，拿金馬影帝，一夜成名，結果歇了。拿柏林影帝，解禁回歸，結果又歇了。拿戛納影帝，萬眾矚目，結果還是歇了。現在拿了金球獎，哎喲，總算沒辜負狗血與八卦的期望，難得堅挺了一把。
　　
　　因為按公眾的認識和習慣，你有榮譽就得出來顯唄，就得樹大招風，各種撕比。這貨倒好，低調的不能再低調，生怕被人瞧見。
　　
　　「老大終於開竅了，這才是主角模版嘛！哈哈哈哈，諾蘭導演，李奧納多搭戲，我就問問，還有誰！」
　　
　　「樓上浮誇了，沒有前面的積累，哪來今天的爆發。你以為《小武》、《蘇州河》都是白拍的？」
　　
　　「我不管我不管！啊啊啊啊，一想到兩大男神對戲，我就蕩漾的不行，到底誰是攻誰是受？」
　　
　　「臥槽！本站已被腐女佔領，兄弟們撤！」
　　
　　「你先走，我跟在你屁股後頭！」
　　
　　「噗，樓上心思叵測！」
　　
　　也難怪他們嗨皮，不靠動作戲，純憑演技和榮譽打入好萊塢a級製作的，可就這麼一個。
　　
　　外面的紛擾，褚青照舊不理。
　　
　　這電影的籌備雖然很長，卻給揣摩角色留了充足的時間。片中涉及很多心理學和建築學的知識，心理學他懂一些，建築學就一竅不通，還特意買了好多書。
　　
　　在他看來，前哨者這個人物並不完整，沒有之前的經歷，性格也很平。不如偽裝者出彩，不如築夢師天才，連藥劑師都比不上，至少人家能逗比——而這些東西，都需要補足。
　　
　　「偽裝者的一句評價可以藉鑑：他還是那張撲克臉。」
　　
　　「他走路的姿勢一定很特別，比如很硬，或者很輕。」
　　
　　「他喜歡築夢師嗎？騙女生的手段很嫻熟，應該有豐富的感情經歷。」
　　
　　「他生氣是什麼樣兒？像頭獅子，還是像條蛇？」
　　
　　諸如此類的小紙條，貼滿了書房的牆壁，全是褚青偶然間的靈感和想法。
　　
　　范小爺習以為常，並十分清楚他的德行：表面淡定，心裡早就屁顛屁顛的，特希望明天就開拍，然後跟小李搭搭手。
　　
　　木辦法，悶騷嘛！
　　
　　…………
　　
　　「阿明！」
　　
　　「阿明，你等等！」
　　
　　阿九衝出了屋子，繞著那顆蒼老的銀杏樹，不停的哭喊，最終癱倒在地。鏡頭瞬間上移，變成一個俯角畫面，小院，石桌，孤燈，以及前世的錯過和今生的消散。
　　
　　待銀幕暗下，燈光忽起，照亮了這間小型的放映室，觀眾只有兩位：褚青、於飛鴻。
　　
　　話說《愛有來生》的後期整整做了半年，飛哥是新手，又要求完美，反反覆覆剪了好多遍。等她自覺滿意時，才拿出來給人瞧瞧。
　　
　　而此刻，她正眨著那雙好看的大眼睛，小孩子似的期盼對方誇獎。
　　
　　「呃……」
　　
　　褚青頓了頓，笑道：「感覺還行，除了那幾個轉圈鏡頭不太舒服，別的都不錯。」
　　
　　「你想都別想！」
　　
　　於飛鴻明白他的意思，道：「我不要聽這些，你說點具體的。」
　　
　　「具體的就是，畫面雖然很漂亮，但空鏡略多；你雖然很漂亮，但特寫略多。而且你加的一些支線，並沒有展開說，這樣節奏就零碎了。因為支線這種東西，如果你沒有一定程度的把握，那乾脆就不要加。」
　　
　　「比如阿明哥和那個妓女，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啥都沒表現，就扔出來幾個鏡頭，這不是豐富劇情，純屬添亂！」
　　
　　「……」
　　
　　她本是信心滿滿，誰知被一頓狠批，不過很快就調整情緒，笑道：「行，我接受，我再重新剪。」
　　
　　「哥哥，你還剪啊？」
　　
　　褚青有點愁，嘆道：「我的天啊，投資方真是寵你，這麼胡來都沒人管。」
　　
　　「找打！」
　　
　　她伸手欲揍，可畢竟不是王姐姐，隨即又放下，道：「我們打算七夕上映的，之前我一定能完工。」
　　
　　「那你們還參展麼，戛納報名都快截止了。」他問。
　　
　　她沒應，反問道：「你覺得呢，我們經驗都不太多。」
　　
　　「呃，西方人不喜歡這種類型的片子，他們理解不了東方的輪迴啊，宿命啊，還有鬼怪什麼的。所以海外市場得主打東亞，就是日韓兩國。要是走這個路線，我建議你們去釜山影展，或者東京影展，他們在地區的影響力還是不錯的。」
　　
　　說實在的，褚青就是個主演，若非衝她的面子，根本就懶得管。而於飛鴻想了片刻，道：「那就先不急，把片子剪完再說。」
　　
　　得！
　　
　　這心態妥妥的，他在心裡寫了一個大大的，服！
　　
　　跟著，倆人起身往出走，於飛鴻正琢磨去哪兒吃一頓，忽聽他問：「飛哥，你以前拍了不少武俠片是吧？」
　　
　　「是啊，怎麼了？」她站在街邊，瞄著對面的一家飯館。
　　
　　「那你現在還有興趣……哎，去孔乙己，兵兵訂好位子了！」
　　
　　褚青把她拽回來，又帶著上車，補充道：「我正籌備一部武俠片，感覺你可以試試。」
　　
　　「啊？」
　　
　　於飛鴻略微驚訝，不禁笑道：「你確定是找我？」
　　
　　「嘖，驚鴻仙子嘛，多少人的童年女神啊！」
　　
　　他咂巴了下嘴，逗道：「等劇本出來給你看看，我不嫌你年老色衰的。」
　　
　　「啪！」
　　
　　這次飛哥可沒忍住，抬手就是一下。

第六百六十七章  湯湯
　　
　　4月，《潛伏》開始在四家上星衛視接連播出。
　　
　　其實年初的時候，它就已經在地方台播過，只是受眾面太小，沒產生多大影響。而這次借助省級衛視的平台，一下子就引爆了電視劇市場。
　　
　　這部劇的創作者都是60後，骨子裡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即便他們去迎合娛樂氛圍，也丟不掉某些特殊的情感。
　　
　　比如在《潛伏》中，反反覆覆的談及信仰，不下有10次。現在很少有電視劇這麼做，因為太虛，太老套，太不被觀眾喜歡。
　　
　　但就是這種國家、生命、愛情、犧牲、理想、命運等等，一切關乎形而上的思辨，卻讓觀眾們熱血沸騰。
　　
　　有的人看到了英雄，就像余則成的代號「深海」，他們功勳卓著，卻默默無聞。
　　
　　有的人看到了生存學，會意於那些官場中不可言傳的兵法廝殺。
　　
　　有的人看到了愛情多樣，左藍、翠平、晚秋三個女人加在一起，正是一個理想的完美伴侶。
　　
　　連網友們的評論，都難得一本正經的吐槽：
　　
　　「能多幾部這樣的作品，中國電視劇就大大超越了中國電影。」
　　
　　「有三個地方最感慨：秋掌櫃的舌頭，廖三民的死，翠平抱著孩子在山坡上等待永遠不能見到的愛人。尤其最後一個，忍不住流淚。」
　　
　　「湯湯的角色很討喜，晚秋本上是為了滿足某些男人心中的女生形象，我很煩她，相當煩！晚秋竟然還用舌吻，並非我注意的不是地方，而是太太太明顯了！」
　　
　　「結局杯具，天大地大組織最大！」
　　
　　「享受到了諜戰劇的所有樂趣！」
　　
　　總之。《潛伏》尊重了觀眾的智商和審美，自然得到了應有的回報，不僅民間，連官方都龍顏大悅，爭臉啊！
　　
　　以至於總局召集製作方、媒體、學術界和相關部門，在京城開了一場研討會。總局辦公廳主任朱xx參加。並表示：領導看完以後反映都是好的，還給中央長老院看了……這是我們國家近年最好的一部電視劇。
　　
　　當然了，這話有點立場正確，《潛伏》雖然不錯，卻沒到獨一無二的程度。它最大的萌點，就是戳中了官方胃口。
　　
　　於是乎，在有意無意的助推下，《潛伏》成為了又一部現象級的影視劇。孫洪雷正式晉級，上位一線大佬。湯維也站在了二線巔峰。不容易啊，從《在路上》開始算，她整整用了八年時間。
　　
　　而坊間和業內對她的評價頗高，無論是《奮鬥》裡的文藝綠茶婊，還是《雙面膠》裡的上海俏媳婦兒，亦或《紙醉金迷》裡的風塵奇女子，她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要氣質有氣質，要演技有演技。滿身滿骨的青衣範兒。到了這一步，湯維就該全力往電影圈發展了。比如拍個《無人區》什麼的。
　　
　　……
　　
　　上午，晴。
　　
　　湯維開著車趕到了公司，她今天是來試戲的，沒錯，來自己的公司試戲。
　　
　　「維姐，早！」
　　
　　「維姐。早！」
　　
　　一路上招呼不斷，她邊擺手，邊晃晃悠悠的奔向試鏡處。這間屋子是新改的，以前是個小會議室，騰出來充當試鏡處。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導演寧皓、主演徐錚。
　　
　　她彎出一雙笑眼，往跟前的椅子上輕輕一搭，喚道：
　　
　　「寧皓哥！」
　　
　　「徐錚老師！」
　　
　　「你這麼一叫，我好像漲了幾輩，叫哥就行。」徐錚笑道。
　　
　　「那不成，對您得尊敬，還是叫老師好。」湯維認真臉。
　　
　　此時，寧皓方接過話頭，道：「小湯，我實話實說啊，起初沒想請你來演，覺著你少了一股大西北的那種硬勁兒。不過我前兩天看了遍《潛伏》，哎喲，你演的翠萍太好了，又俗又挺！所以今天就請你過來，我選角就這習慣，你也別介意。」
　　
　　「沒有沒有，試鏡很正常的，您不試我還不踏實呢！」
　　
　　「呵，那好，我先給你說說角色……」
　　
　　寧皓頓了頓，才用一種比較慢的語速，講道：「你呢，是個被拐到無人區的妓女，你可以理解成一個荒漠的小鎮。然後你在一家黑店裡面，給上門的客人服務，每次的小費是100塊。」
　　
　　「這女人談不上好壞，反正就是，呃，不是那麼表裡如一，滿嘴瞎話的那種。她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為了能逃出去，所以一開始就在騙那個律師……最後，律師死掉，這女人獲救。但她離開了無人區，反而不知道何去何從，全片結束。你也不用想得太複雜，我就要一種感覺，越真越好。」
　　
　　湯維托著臉頰，仔仔細細的聽，忽問：「什麼樣的真？」
　　
　　「呃……我現在也講不好，咱們先試段戲吧，試完我就差不多了。」
　　
　　寧皓撓了撓頭，又道：「老徐，你去沙發坐著。小湯，你準備幾分鐘，然後跳段艷舞。」
　　
　　「艷舞得找根杆兒吧？」
　　
　　湯維沒一丁點的不良情緒，主動強化細節。
　　
　　「杆兒啊？」
　　
　　寧皓嘬了把牙花子，起身踅摸，徐錚也幫著瞅。好嘛，倆老爺們開始滿屋子找鋼管，連笤帚拖布都拎起來擼一擼。
　　
　　噫！
　　
　　她瞄了幾眼，覺著這場景特黃，便道：「我出去看看啊！」
　　
　　說著，她溜溜的跑出屋子，本想去後勤部的，結果瞧見某人的名牌，腳就控制不住的往那邊蹭。
　　
　　「咚咚！」
　　
　　「進來！」
　　
　　褚青正在接收《一枝梅》的劇本，順便譴責一下曹寶平和莊餘新的效率，隨口就應了聲。而他抬頭一瞧，詫異道：「你幹嘛來了……哦，《無人區》是吧，怎麼樣了？」
　　
　　湯維沒應，開口就問：「哥。你這有杆兒嗎？」
　　
　　「啥？」他一臉懵逼。
　　
　　「我要跳段舞，得找根長的硬的東西。」
　　
　　「……」
　　
　　甭看她在戲裡文藝，生活中簡直村的不行，褚青聽得一咧嘴，道：「那個江小菊應該有吧，年會上她還跳來著。」
　　
　　「哦。那我去看看，謝謝哥！」
　　
　　待她閃人，褚青想了想，也跟了出去。他不干涉寧皓的選角，但圍觀一下還是可以的嘛。
　　
　　……
　　
　　湯維成功找到了一根桿子，便攜式的那種，兩米長，底端有個小巧的支架，可以牢牢的pia在地上。
　　
　　她拎著這東西返回。剛推門就嚇了一跳，好嘛！褚青、程穎、黃穎、路小佳和丁靈琳，把屋子擠得滿滿登登。
　　
　　「……」
　　
　　小維默默的翻了個白眼，把桿子一戳，道：「那我開始了？」
　　
　　「嗯，開始！」寧皓點頭。
　　
　　「哎，等等！」
　　
　　程穎忽然打斷，從兜裡摸出手機。笑道：「跳舞得有音樂啊！你喜歡哪種的？鄉村搖滾，日韓歐美。爵士拉丁，還是廣場舞大媽？」
　　
　　神啊，你把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貨帶走吧！
　　
　　小維簡直無語，而程穎見她不答，又道：「那我選了啊，拉丁挺不錯的。就這首！」
　　
　　話落，公放打開，手機裡傳出一支熱情歡快的舞曲。
　　
　　「呼……」
　　
　　湯維懶得計較，頓時深呼吸了幾口氣，先把風衣脫掉。又扒下薄薄的毛衣，只剩一件雪白的立領襯衫。
　　
　　然後，她又把風衣穿上，隨意，且邋遢的罩著身體輪廓。
　　
　　喲！
　　
　　大家眼睛一亮，立馬覺著有些不同，可又形容不上來。
　　
　　只見她踩著拍子，歪歪斜斜的走過去，左手握住鋼管，而後轉身，風衣刷地一展，露出細細的一截腰肢。
　　
　　緊跟著，她就開始了一段奇妙的扭動。從頭，到脖頸，到臀部，再到大腿……每個部位都很笨拙，沒有半點的專業性，更別提賞心悅目，或熱血噴張。
　　
　　她就像個剛剛起床的懶女人，為了討生活，不情不願的扭那麼兩下。而這種滑稽感，與她自身的氣質融合，又形成了一股獨特的性感。
　　
　　「你別跳了！」
　　
　　徐錚坐在沙發上，精準的露出一絲尷尬。湯維瞧見，竟然又歪歪斜斜的湊上前，雙手抱頭，使勁拱自己的屁股，呃，應該是馬達臀的意思。
　　
　　「噗！」
　　
　　大家終於忍不住，掩嘴低笑，眼睛卻不捨得離開，似乎有一個極具力量的漩渦，死死的將他們吸住。
　　
　　「好！」
　　
　　寧皓第一個叫好，哢哢拍著巴掌，讚道：「這感覺對了，就是又性感又搞笑！」
　　
　　「我還想騎他身上呢，你就喊停了！」
　　
　　湯維明顯沒爽夠，語帶抱怨的拿過毛衣，費勁穿好。
　　
　　寧皓汗了汗，賠笑道：「呵，這會兒先留著，先留著……」
　　
　　而程穎看完熱鬧，無聊的擺擺手，道：「那正好，小維，你過來跟我簽合同！」
　　
　　「哦！」
　　
　　她應了聲，連忙跟在身後。
　　
　　公司規定，自家演員的戲約，必須程穎一份，褚青或范小爺一份。所以她從程穎的辦公室出來，又進了褚青的屋子。
　　
　　那貨顯得有些興奮，一邊簽字一邊感慨：「唉，我真沒想到，你成長的這麼快，氣場妥妥的！」
　　
　　「你當然想不到了，你對我也沒上多少心啊！」湯維粗聲粗氣的應了句。
　　
　　「呃……」
　　
　　那貨很尷尬，人家說的沒錯，自己對劉師師和趙麗影就特關注，對她就純屬放養，不由心虛道：「你年齡不最大麼，她們還小。」
　　
　　「嗯，理解！」
　　
　　小維晃了晃腦袋，一把拽過合同，道：「那我先走了，拜拜！」
　　
　　「哎！」
　　
　　褚青見她要出門，連忙喚住，道：「真心話，你現在是最好的，繼續加油！」
　　
　　「……」
　　
　　湯維眨了眨眼睛，嘴角一翹，就像那春風吹暖。

第六百六十八章  見聞
　　
　　一枝梅是個俠盜，一向獨來獨往，在江湖中聲望極高。
　　
　　適逢江南水患，朝廷本撥了賑災銀兩，卻被奸臣所持，層層貪墨。為了救治受災百姓，他去某官員府邸劫財，不想碰到了一位女同行。這妹子輕功超絕，精通暗器機關，是江南道上風頭最勁的新秀，綽號黑燕子。
　　
　　倆人的目的相同，卻是屬性相剋，有點展昭遇白鼠的感覺。一個處處忍讓，一個咄咄逼人，鬧了不少事端。後來在起大案中，黑燕子失手被擒，一枝梅拼命搭救，這才摒棄前嫌，倆人也互生情愫。
　　
　　過了不久，貪墨案發，皇上震怒，令欽差巡查。但整個江南官場已是暗中勾連，欽差並無所獲，機緣巧合之下，又結識了一枝梅和黑燕子。
　　
　　按照套路，這倆人應該倒頭就拜，接受招安，為朝廷鞍前馬後。可曹寶平偏不，他安排了數段離奇又符合邏輯的銜接，然後，那欽差竟然掛了……掛了……了！
　　
　　更冒泡的是，這件事情只有一枝梅知道，黑燕子都不曉得。而接著，一枝梅化身欽差，一路懲奸除惡，順便在兩個身份中間轉換。黑燕子也很尷尬，她覺得自己好像愛上了兩個男人，製造了無數槽點。
　　
　　最後，貪墨案的元兇被揪出，一枝梅掛印而去，帶著小情人浪蕩江湖。
　　
　　以上，便是《怪俠一枝梅》的大概劇情。雖說為了迎合市場，不得不狗血俗套，但曹寶平和莊餘新的功力在哪兒，用大量的牛逼細節拔高了作品質量。
　　
　　尤其是幾個疑案和官場鬥法的橋段，單拎出來絕對秒殺電影，那叫一酣暢淋漓。
　　
　　而劇本一出來，公司立時舉行了一場媒體見面會，宣布《怪俠一枝梅》和《杜拉拉升職記》正式啟動。
　　
　　演員早就想好的：
　　
　　杜拉拉由湯維扮演，不出意外，這應該是她的最後一部電視劇。男主角是吳琇波。前男友是王愷，幾大女配分別是李彩樺、陳慧珊、葉童……也是無奈之舉，這是部職場劇，得時尚。得現代，得會講英文，香港女演員有天然優勢，特具備那種白骨精的撕比範兒。
　　
　　至於一枝梅，黑燕子幾乎是給劉師師量身定制的。身段好，打戲漂亮，一派英姿颯爽的俠女範兒。男主角呢，之前考慮過黃宣，但江湖氣不夠，想來想去又找了霍建樺。黃宣就委屈一點，演那個欽差。
　　
　　戲裡的易容術，可不是粘撇鬍子就連親媽都不認識的破爛貨，完完全全是兩個人。這樣，黑燕子的感情矛盾才有說服力。不至於被觀眾狂噴：瞎啊！
　　
　　不僅如此，劇本摒棄了馬蘭蘭那種演技捉急，只靠賣萌的角色和演員，一水的實力派。比如一枝梅的幾個朋友：擅長醫毒的，是李利群；擅長易容的，是王謙源；擅長刑偵的，是劉子峰……哦，對了，佟莉婭還在裡面演了個女配角，瞬間拉高了平均顏值。
　　
　　這兩部劇的消息一公佈。別家好說，唐人就苦逼了。
　　
　　他們也在策劃一枝梅的劇集，不認為有正面硬肛的可能性，只得胎死腹中。幸好他們還沒著手實施。損失不算太大。
　　
　　……
　　
　　4月16日，第四屆「電影力量」交流展映活動開幕。
　　
　　經過三年的積累和鋪墊，這個活動已經非常成熟，並在京城影視圈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褚青本想安排安排，但佟崗說真實就好，他索性也不管了。
　　
　　以前都在科學館。今年預估的人數比較大，就挪到了某處會展中心，佔了整整一層樓。
　　
　　上午，晴。
　　
　　吳科好久沒有早起了，今天卻破了例，早早的起床吃飯，又揉著不餓不飽的肚子出門。當他趕到會場的時候，立馬被烏央烏央的人群嚇了一跳，粗略估計，足有上千人擠在這裡。
　　
　　裡面很清晰的分成四塊：左邊是一個大廳，那是交流論壇；右邊也是一個大廳，那是劇本交易市場；中間是廣告位和散戶影迷的展位，最裡面則是展映廳。
　　
　　吳科轉頭，瞅著遠處某個衣著樸素的傢伙，倆人輕輕示意，隨後各自行動。他先往中間走，在整齊有序的展位間穿梭，沒興趣看那些幼稚的學生作品。
　　
　　走到一半時，他卻忽然停步，只見右邊擺著幾張桌子，掛著顯示屏，桌上還戳著一塊白板，上寫：「求《風箏》高清片源，DVd最好，價格面議，接受易物。」
　　
　　「……」
　　
　　吳科怔了片刻，忍不住問：「小伙子，你這個《風箏》是58年那版嗎？」
　　
　　「是啊，老爺子您有嗎？」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找這部片找了好久，一看對方的年紀挺大，不由生出點希望。
　　
　　「呵，我沒有，我小時候倒是看過，確實是部好電影。」他搖搖頭，笑著走開，又到了展映廳門口。
　　
　　今年的規模很龐大，有十二個公司參加，共三十一部電影。總算脫離了《我們倆》→《瘋狂的石頭》→《牛郎織女》→《男人上路》這種循環放映的窘境。
　　
　　仍然是不要票的，吳科輕手輕腳的進去，眼前頓時一暗，恍惚了幾秒鐘，又在迷濛中看到一抹亮色。
　　
　　影廳不大，黑壓壓的全是人頭，連過道都坐滿了觀眾。他們明顯有準備，屁股底下都墊著東西。
　　
　　此時放的電影叫《冬日細語》，七年前的片子，上映時連點浪花都沒翻起，就那麼泯滅其中。它不是一部大電影，卻有很多大電影缺少的情感，講的是落魄鋼琴家和一位孤僻老人之間的故事。
　　
　　「現實，我經歷了一輩子的現實！」
　　
　　「生命是有加速度的，剛開始覺得很慢，越到後面就越快，快到忘了自己是怎麼過的。」
　　
　　「年輕人的血液比其他人高0.1度，不衝動點，怎麼對得起那0.1度？」
　　
　　還有跨年的晚上，在一個酒吧裡，當鐘聲敲響的一刻，一群年輕人手搭手跳著兔子舞，嘴裡唱著：「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而前面。坐著那個老人，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拄著拐杖遠去。
　　
　　哦，這老人的扮演者。叫黃宗江。
　　
　　「……」
　　
　　吳科站著站著，不知不覺竟看到了最後，才悄悄的轉身離開。
　　
　　…………
　　
　　「前不久，美國電影協會公佈了一組數據，我念給大家聽聽：
　　
　　2008年。美國全球電影票房達到了281億美元，創造歷史紀錄。其中北美票房，就是美國和加拿大，一共是98億美元。而今年以來，美國電影的收入是.8億美元，同期增長12％。
　　
　　我們都知道，國內去年的總票房是42億人民幣，全球票房是，呃，可以忽略不計。
　　
　　我說這個什麼意思呢？不是告訴大家好萊塢有多強。我們有多爛，而是要認清現實。國內市場正在飛速發展，似乎大家都有一個觀念，咱們馬上就要趕超美國了！
　　
　　但你要清楚，哪怕我們發展成全球第一大市場，我們也只是圈地自嗨。整條電影產業鏈，最高端和最基礎的這兩頭，我們都不如人家。如果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中國電影永遠只能在中國火，更別提什麼全球票房！」
　　
　　「我覺得你有點妄自菲薄。任何國家的電影工業都是一點點做起來的。美國做了多少年？中國做了多少年？你不要忽略深層問題，光突出對比性，這個沒價值。」
　　
　　「好，我就跟你說說深層問題。全世界說中文的有多少。說英文的又有多少？全世界受東方文化熏染的多，還是受西方文化熏染的多？兩個文明基數在這呢，除非你讓西方人都喜歡中國文化，那我就相信，中國電影肯定是世界第一。」
　　
　　「你這是詭辯，純屬抬槓……」
　　
　　去年的論壇主題。是華語新生代導演，以及華語片在海外發行的種種弊病。今年的論壇主題，換成了國內市場的發展前景，和華語片與好萊塢大片的競爭趨勢。
　　
　　褚青邀請的嘉賓更牛掰，不僅囊括了兩岸三地，連美國都請了幾家小公司的高層。這幫人在前面指點江山，吳科在後排默默聽著，不時記上兩筆。
　　
　　之後，他又轉到了劇本交易中心，這個進不去裡間，只能在外面走走。
　　
　　隔著大廳數米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開放式的茶座，十幾把椅子圍成半圓，中心是梅峰和李檣。另有一批人站在外圍，都認認真真的聽講。
　　
　　「兩位老師好，我是香港的學生，普通話不太好……」
　　
　　一個皮膚白淨的男生捧著小本子，磕磕巴巴的問：「有一次我寫了個劇本，拿給我的朋友看，他們說我的人物不真實。我就說，我寫的都是親眼看過的。我從那時候就在想，劇本裡面什麼可以謂之真實，然後怎樣去寫，才能讓人物真的活在這個世界裡。」
　　
　　李檣頓了頓，先開口道：「你提了一個特別難答的問題，這或許是編劇一輩子要完成的功課。因為人物是從藝術世界裡抽離出來的，但它又具備生活的質感，所以你寫的人物，其實是在心中締造一個所謂的真實。
　　
　　我就怕老百姓看了電影電視劇，然後說『哎呀，寫得跟我似的！』這不證明你的劇本好，如果一個故事片寫成這樣，那不如去看紀錄片了。敘事中的人物，一定是實和虛的結合。」
　　
　　「劇作法談論了幾千年，一直在說寫人，從亞裡士多德開始就一直講，講到今天都沒有一個法柄。所以契訶夫最厲害，人家問他，你怎麼寫人物，他就說先搞清你自己……」
　　
　　梅峰接過話頭，道：「當這個人物要做一些舉動的時候，你只能問自己，要是我，我會怎麼做？因為它唯一能參照的，就是你，或者你身邊經歷過的某些人。呃，這算是一個竅門吧，當然更主要的，我覺得還是一種感覺，就像畫家畫畫，那是一種造化感，我只能這麼說。」
　　
　　……
　　
　　「呼！」
　　
　　當日光偏斜，吳科終於走出會場，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像他這種混跡體制多年的老油條，什麼理想啊，青春啊，早就煙消雲散了。可今兒這一天，似乎又回到了某個時候，那會兒抱負還在，熱情還在。
　　
　　過了半響，總局的那位老兄也現身，吳科瞧了瞧他，問道：「感覺怎麼樣？」
　　
　　「沒想到啊，真的沒想到……」
　　
　　那人重複了兩遍，帶著奇怪的欣慰和滿足感。
　　
　　「你可別太主觀了！」吳科提醒道。
　　
　　「這個我明白……」那人話吐半截，忽然停住，只微微嘆了一聲。

第六百六十九章  無話可說（上）
　　
　　褚青不懂體制內的那些東西，就算懂了也沒辦法。
　　
　　舉辦一個國際電影節是很大很大的事，政策、資金、人力、利益分配等等，都要一層層的協調。簡單講，就是開會又開會，研究又研究，三個月少說，半年正常，一年也不為過，總之看領導心情。
　　
　　今年的活動吸引了不少香港電影人參與，包括岸西這樣的劇作名家，她帶來的本子叫《月滿軒尼詩》，是自編自導的第二部戲。
　　
　　如今合拍片是大勢，內地的投資方好找，但一個資源雄厚又很專業的投資方就太少。我們倆公司，自然是其中之一。
　　
　　所以那些自認為有品質的香港電影人，只要談及合拍，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們倆、華宜、博納這幾家。
　　
　　《月滿軒尼詩》的港方公司是安樂，老闆是江之強。褚青信任江老闆的眼光，沒看劇本就應了，而看過之後，又忍不住一樂，剛好給湯維鋪路。
　　
　　除此之外，另有薛曉璐的《海洋天堂》，也被安樂搶走。高群舒籌備多年的《西風烈》，被幾家公司聯手奪得，新人李蔚然的《決戰剎馬鎮》，則被樂視看中。
　　
　　開幕三天，已經有十二個劇本達成意向，創了小小的記錄。
　　
　　當然了，兩口子的行程很忙，沒等活動結束就飛到了香港，準備參加第28屆金像獎。周公子正在外地拍《風聲》，特意請了兩天假，和他們一道出席。
　　
　　至於充話費送的趙包子，呃，仍然悶聲不響的裝狗狗。
　　
　　……
　　
　　19日，下午。
　　
　　酒店大堂內，三人組正在接受無線台的採訪。無線是今年的轉播方，要做些素材在典禮前後播放。都是既定套路，大家本來很配合，無奈那個記者太彪。
　　
　　「先恭喜周遜。剛剛拿到了香港身份證，現在有什麼感想？」
　　
　　對方一開口，周公子就特糟心，含糊道：「沒什麼特別感想。主要是為了工作考慮，出國也能方便一點。」
　　
　　「那褚先生，你也是經常往返歐洲，有沒有入籍香港的計劃？」那貨又問。
　　
　　褚青都懶得答，直接道：「咱們還是聊點金像獎的事兒吧。」
　　
　　「呵呵。那好！」
　　
　　記者毫不尷尬，腆著臉繼續問：「《畫皮》提名了16項大獎，你預測一下會有幾項中標？」
　　
　　「真要我預測，我當然想《畫皮》全中了，可我說的不算嘛！」
　　
　　「那你此前三次提名影帝，三次落敗，今次有沒有信心？」
　　
　　「……」
　　
　　褚青簡直蛋疼，嘴上還得道：「我覺得候選者都很有信心，當然我們也很尊重對手。」
　　
　　「那女主角方面，我們知道林佳欣是你的好朋友。兵兵和周遜也不必說，你最希望誰得獎？」
　　
　　「肯定是兵兵啊，她這次真的很棒！」
　　
　　如此這般這般的胡鬧半天，那記者才拎包閃人。而採訪之後，三人立刻上去換衣服。
　　
　　褚青還是一身黑西裝，但配了個寶藍色的領結。范小爺穿著火紅長裙，頭髮梳成幾根小辮子，又舒服的盤在腦後。周公子是白衣黑裙，還難得化了個紅唇。
　　
　　三人都以簡單大方為主，畢竟征戰多年。早過了花裡胡哨的歲數。與他們相比，趙麗影就很青春了，亮黃色的露肩小晚裝，搭配水晶涼鞋與項鍊。雖然壓不住場，但跟少女的氣質很合拍。
　　
　　四個人坐著禮賓車趕到文化中心，現場已是一片喧囂。
　　
　　話說香港電影的歷史非常悠久，1897年，電影傳入港島；1898年，開始有商業性的電影放映；1901年。出現了第一家電影院，喜來園；1909年，上海亞細亞影戲公司在香港拍攝了影片《偷燒鴨》。
　　
　　而這部《偷燒鴨》，被普遍視為香港電影的開端，一直捋到2009年，剛好是100歲。
　　
　　所以今年的金像獎意義非凡，主辦方為了營造氛圍，甚至在紅毯秀之前，大手筆安排了一場舞獅。
　　
　　足有二十多只獅子在哪兒蹦蹦噠噠，緊跟著，甄子聃冒頭，梆梆梆的開始敲鼓。氣勢倒挺足的，可惜自家人不捧場，電影界的中堅力量大批缺席，顯得星光黯淡。
　　
　　不過影迷不管這些，明星在他們眼裡跟大蘿蔔沒啥區別，照樣扯著脖子瞎喊：
　　
　　「林志鈴！」
　　
　　「林志鈴，我愛你！」
　　
　　志玲姐姐擺擺手，笑容完美。在她身後，是獲得男配角提名的張峰毅，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哢哢就是走。
　　
　　此時的明星比較集中，一時半會排上不去，索性在後面閒聊。褚青連車都沒下，貓著腰，勁兒勁兒的往外面瞅。
　　
　　「你看啥呢？」范小爺問。
　　
　　「我看志鈴姐姐呢，哎，你說她的胸怎麼忽大忽小的？」那貨做思考狀。
　　
　　「擠啊！擠不出來就墊，墊不起來就支架！」她經驗十足。
　　
　　「嗯？」
　　
　　他覺著特驚悚，奇道：「胸還能支架啊？」
　　
　　「有那種，那種專門的托高架……」
　　
　　周公子接茬，還在自己的搓衣板上比了比，道：「卡在胸下面，至少能頂起來兩厘米。」
　　
　　艾瑪！
　　
　　褚青咧了咧嘴，為女明星的職業道德而感嘆。趙麗影則縮在旁邊，偷摸瞄了一眼自己的小饅頭，一時情緒複雜。
　　
　　今晚出席的明星中，有不少是夫妻檔，像張佳輝和娥姐，靚靚和張大仙，甄子聃和汪詩詩，鮑起靜和方平，黃錦燊和永遠辣麼美的白娘娘。
　　
　　而最受歡迎的，無疑是梁朝韋和劉佳玲這對，剛露面就惹得全場沸騰。
　　
　　「偉仔！」
　　
　　「偉仔，我愛你！」
　　
　　「佳玲！佳玲！」
　　
　　這種待遇，褚青是得不到的。
　　
　　他在香港的人氣始終很尷尬，某些媒體和極端影迷一直都討厭他。今天還算好，起碼沒打出不友善的標語來。
　　
　　約莫等了十幾分鐘，四人終於下車，站在了紅毯末端。
　　
　　「哎！」
　　
　　周公子忽然拽了拽趙麗影，倆人自覺得往後稍退，把那兩口子襯托出來。
　　
　　褚青左手牽著范小爺，本來沒多想，可扭頭一瞧，見那個瘦瘦小小的人，一如當年樣子……不知怎麼的，他又鬼使神差的伸出了右手。

第六百七十章  無話可說（中）
　　
　　褚青和周公子牽過手嗎？
　　
　　當然牽過。
　　
　　在《蘇州河》裡，在《天下無賊》裡，在《畫皮》裡，甚至在《香港有個荷裡活》客串的時候，他剝荔枝給她吃，她的小牙還咬到了他。
　　
　　但在戲外，倆人真的真的沒有牽過手。
　　
　　而此刻，周公子站在哪兒，正等著他們先走，誰知那個男人忽然回身，伸過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掌。
　　
　　「……」
　　
　　她眨了眨眼睛，有一秒鐘的恍惚，然後抬起左手，輕輕搭了過去。
　　
　　范小爺用餘光掃過，立馬轉頭，第一反應是拍死他倆，可看到老公的神情，不知想到了什麼，情緒又慢慢緩落。
　　
　　「……」
　　
　　褚青腰背筆挺，目視前方，沒有絲毫的遮掩和虛浮。他承認，自己剛才有些衝動，有些鬼使神差，有些腦袋抽風，不過現在，心思卻異常安穩。
　　
　　左邊的手溫暖，多肉，骨節較大，可以很舒服的十指緊扣；右邊的手微涼，消瘦，骨肉小巧，剛好能全部握在掌心。
　　
　　左邊親如家人，卻仍情濃酣暢；右邊相知十載，卻若人生初見。
　　
　　你我之間，不外如是。
　　
　　「下面走上紅毯的是《畫皮》劇組，歡迎褚青、範兵兵、周遜！」
　　
　　現場司儀的話音方落，三個人同時抬腳抬頭，往前邁了幾步，但緊跟著，又互相瞧了一眼……咦，好像忘了什麼事兒呢？
　　
　　「汪汪！」
　　
　　「汪汪……哦嗚……」
　　
　　趙包子孤零零的戳在後面，以一種被遺棄小狗的眼神看著他們的背影，腳下還有寒風吹過，捲起了幾片枯葉。
　　
　　麻痺不帶這樣的，我艸你仨大爺！
　　
　　她在心裡狂吼狂吼狂吼，一手按住小短裙，顛顛的就開始追，可又不敢超過去，只得可憐巴巴的黏在後頭。
　　
　　好嘛。一家三口溜小寵的即視感，妥妥的！
　　
　　「啊啊啊啊！我愛你們！」
　　
　　「在一起！在一起！」
　　
　　而當他們踏上紅毯的一瞬間，現場的氣氛就像搭在了火箭上，砰的一聲飆到了最高。三人組的CP關係。戳不到香港人的G點，他們特不理解大陸來的同行和影迷，一個個跟瘋了似的瞎喊：
　　
　　「我愛你們！我愛你們！」
　　
　　「公開吧，你們三個小妖精！」
　　
　　得咧！人數不佔優的內地軍團，硬生生憑著一腔狗血。壓過了之前的一切助威。攝影記者更是拍個不停，將今晚在這一秒定格：
　　
　　褚青走在中間，范小爺和周公子分居兩側，一個張揚一個奪目，神采無雙……
　　
　　十幾分鐘後，這張照片傳回國內，值班編輯又以最快的速度碼了一篇短文，把網友虐得要死要活：
　　
　　「這三個人的故事，不是電影，卻比電影更加精彩。精彩得連金像獎都淪為了陪襯，只為成全他們的一場相遇。
　　
　　《畫皮》的熱鬧還沒有完全消散，他們就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公眾場合。從理智上，我覺得是力證清白；從感情上，我希望是欲蓋彌彰。
　　
　　她們真的就像褚青的紅白玫瑰。範兵兵是紅玫瑰，熱烈飛揚，帶著他感受世俗生活，喧喧擾擾；周公子是白玫瑰，或許與他心意相通，或許有過怎樣的情愫。但終究只是錯過，終究只在戲中。
　　
　　記得這一刻吧，可能從此以後，這三個人再沒有同台的機會。以及此時的心動。」
　　
　　…………
　　
　　「一年一度的大趴體，今晚又開始了。」
　　
　　「冇錯啊，首先歡迎大家收看第28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頒獎典禮。」(註:冇是沒有的意思)
　　
　　「今年是香港電影100週年……我有多香港，就有多愛電影……」
　　
　　晚會開頭，主辦方還玩了個花活兒，由曾志韋、毛舜筠、谷德兆、何韻詩、王祖藍、林子聰。田啟文等人，分坐在不同位置，每人講一句開場。
　　
　　當然了，真正的司儀是曾志韋、毛舜筠和谷德兆三人。
　　
　　今年的座次安排很傳統，按照劇組劃分。《畫皮》挨著《赤壁》，褚青在兩個女人中間，范小爺靠著林志鈴，徐可坐在前面一排，再往前，則是紅毯第一雷的林佳欣。
　　
　　話說倆人好久沒聯繫了，隱約聽說她交了男朋友，對方是個廣告導演。不過人家有老婆的，她貌似當了回小三兒。
　　
　　褚青還蠻驚訝的，但也不方便問，只覺得以當初的交往來看，林佳欣不像挺那個的女人。
　　
　　過不多時，典禮正式開始，頒發今晚的第一個獎項，最佳新晉導演獎。歷史上，這個獎由湯維來頒，如今卻沒受到邀請，便換成了孫麗和劉美君。
　　
　　獲獎者是《青苔》的導演郭子健，這哥們還參加過電影力量，談了不少香港新生代導演的生存問題。
　　
　　待他下場，兩位嘉賓並沒有走的意思，繼續道：「下面我們來頒發最佳新人獎。」
　　
　　「呃……」
　　
　　這話一出，趙包子立馬緊張得不行，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
　　
　　隨著大銀幕亮起，依次閃過《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莫小奇，《女人不壞》的張雨琦，《長江七號》的徐嬌，《畫皮》的趙麗影，以及《赤壁》的志玲姐姐。
　　
　　好傢伙，全員女班，四個大陸人，一個台灣人。如果單看此項，還特麼以為金像獎轉性了！
　　
　　「好，我們來看看……」
　　
　　孫麗費勁的拆開信封，直接道：「徐嬌，《長江七號》！」
　　
　　嗤！
　　
　　包子瞬間癟了氣，PIA地貼在座椅上，活脫脫一張麵餅。范小爺忙把她拽起來，訓道：「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哦！」
　　
　　趙麗影強打精神，衝轉過來的鏡頭擺擺手。
　　
　　徐嬌才12歲，穿著一身水藍色的泡泡裙，裝作大人樣兒的走上台，結巴道：「拿到這個獎，呃，很激動……感謝周老爸，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站在這裡……周老爸，我這次終於拿到100分了！」
　　
　　噫！
　　
　　包子和志玲姐姐暗暗撇嘴，用一種特和善的眼神，目送徐嬌下場。
　　
　　一段無聊的串場詞過後，龍太子和薛凱琪頒出了第二座獎杯：「最佳攝影獎，黃岳泰，《畫皮》！」
　　
　　「嘩嘩嘩！」
　　
　　掌聲熱烈，褚青等人也全部站起，一一跟他擁抱。
　　
　　黃岳泰在香港影壇的輩分極高，像攝影師出身的劉維強和馬初成，都是他的徒孫輩。這位老哥笑著上台，意外的用普通話道：
　　
　　「多謝《畫皮》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這是我第一次跟這麼多國內班底合作的電影，也是我拍得最開心的一部戲。多謝徐可導演和褚青，給了我很大的發揮空間，多謝兩位漂亮的女演員，有了你們，我的鏡頭才能更加精彩，謝謝！」
　　
　　金像獎一共19項提名，《畫皮》提了16項，黃岳泰開了個好頭，幾乎所有人都相信，這部電影將成為今晚的最大贏家。
　　
　　但緊接著，《畫皮》在最佳剪輯獎上就敗給了《保持通話》，最佳劇本也輸給了《天水圍的日與夜》。
　　
　　褚青雖然覺得很遺憾，但在葉童和夏文汐出場頒獎的時候，還是小小激動了一下。
　　
　　范小爺特奇怪，不由問：「你看著許仙興奮個什麼勁兒？」
　　
　　「嘖，《唐朝豪放女》啊！」他咂巴了下嘴。
　　
　　「小黃片兒啊？」她很沒節操的來了興趣。
　　
　　「……」
　　
　　褚青不理，有點雞同鴨講的意思，只瞧著那一身大紅，依舊風韻迷人的夏文汐。
　　
　　話說他在香港刷副本的時候就看了這片子，當時印象特深，不是那具瘦長的裸體，而是有一個鏡頭：
　　
　　老道姑叨逼叨叨逼叨的講完了清規戒律，魚幼薇伏在地上，口中應是。可隨即，她忽然轉頭，不屑又輕佻的笑了笑，就這一下，艷幟高張的感覺啪地就出來了。

第671章 無話可說（下）

　　「大家晚上好，我是周遜。」
　　
　　「晚上好，我是張國利。」
　　
　　小小的周公子和頂著光頭的張國利走到台前，準備頒發最佳亞洲電影獎。今年邀請的頒獎嘉賓真的很low，連謝添華這樣沒有任何咖位的家夥都能上台，而現在的這對組合，竟然是全場最大牌的。
　　
　　「張老師，你好像第一次來金像獎？」周公子問。
　　
　　「對啊，我要感謝陳家上主席，你終於想起我了。當然，這也是你們香港電影界保護某些人的方法，如果我經常來的話，有些人的主持肯定夠嗆，必須給他換下去，比如曾志韋這類的。」他一本正經道。
　　
　　「哈哈！」
　　
　　場下一片哄笑，曾志韋也佯裝不快，狠狠的揮了揮拳頭，倆人是好朋友，自然不會真的生氣。
　　
　　張國利第一次參與，話似乎有點多，周公子特配合的在旁邊捧哏：
　　
　　「今年有特殊意義……」
　　
　　「嗯。」
　　
　　「香港電影一百年……」
　　
　　「是的。」
　　
　　「一百年來，我們香港電影同仁，共同努力，稱霸亞洲……」
　　
　　「對。」
　　
　　「在世界上都有一席之地……」
　　
　　「是。」
　　
　　「這是香港人的驕傲。」
　　
　　「對。」
　　
　　說到這，張國利反應過來，身子一讓，衝對方攤了攤手。周公子做了個請的姿勢，笑道：「您接著說。」
　　
　　誒！他還真不管，繼續普及主旋律頒獎風格，慢悠悠道：「尤其是香港回歸以後，兩岸的電影同仁頻繁交流……」
　　
　　「對。」
　　
　　「取得了更好的成績。」
　　
　　「沒錯。」
　　
　　「最大的不同，就是香港電影人的普通話講得比以前好，連劉維強這樣的普通話，我都能聽得懂。」
　　
　　「噗哧……沒錯！」她有點繃不住，咧嘴笑道。
　　
　　而張國利瞧她的樣子，忽道：「看來今天的組合不對。要是青子上來，你肯定不是這樣。哎，你倆沒一起頒……」
　　
　　話未說完，周公子就睜著大眼睛打斷。忙道：「那好，我們時間來不及了，先看看最佳亞洲電影的提名……」
　　
　　「哈哈！」
　　
　　底下又是一陣大笑，鏡頭對準褚青和範小爺，倆人倒是神色如常。
　　
　　這個亞洲電影獎。相當於最佳外語片的性質，馮曉剛有兩部入圍：非誠勿擾和集結號。餘下分別是：《神探伽利略》、《海角七號》和《梅蘭芳》。
　　
　　褚青不太懂它的評選標準，《集結號》是07年的電影，不僅入選，還最終獲了獎。馮曉剛肯定不會來，由華宜的一個工作人員上台領獎。
　　
　　跟著，女配角獎給了陳麗雲，男配角獎給了廖啟智。倆人都是資深的甘草演員，尤其陳麗雲，今年已經七十歲了。在台上道：
　　
　　「我在電視界做了43年，很多台前幕後的工作都做過，不過我完全想像不到，我可以拿到電影的金像獎，現在我要感謝很多人，因為他們的賞識和輔助，我才可以得到今天的榮耀……」
　　
　　一番話講的情深意切，場下頗為動容。
　　
　　而待一段歌舞過後，現場引出了第一個小高潮：蕭芳芳，也就是方世玉的老媽。獲得了終身成就獎。
　　
　　主辦方給她的規格無比崇高，介紹短片的配音是周星星，頒獎人是王佳衛。由於蕭芳芳近年失聰，為了不對她的助聽器造成干擾。老王還特別要求：「不要鼓掌，要肅靜。」
　　
　　話落，穿著一身寶藍色嵌花旗袍的蕭芳芳出場，莊重大氣，又帶著歲月沉澱的芳華韻味。
　　
　　「……」
　　
　　全場安靜，沒有任何掌聲。而是齊刷刷的向舞台揮手。蕭芳芳沒有很激動的樣子，顯得從容灑脫，笑道：
　　
　　「多謝大會，讓大家用這樣的方式迎接我。其實演員聽不到掌聲，而且一聽就會病，那這個演員也就完了。偉仔（梁朝韋）和鮑女（鮑起靜）不要哭，如果不是到了我這麼慘的地步，是拿不到這個獎的。感謝我的女兒，做一個公眾人物的子女很不容易，還要感謝我的丈夫，盡管他一見到我就打瞌睡，謝謝！」
　　
　　「……」
　　
　　褚青跟著大家一起揮手，表達自己無聲的敬意。
　　
　　…………
　　
　　不知不覺，典禮進行了大半。
　　
　　老實說，在陳麗雲獲獎的時候，褚青就覺得很不對勁，後來看蕭芳芳出場，七小福（除程龍外）也破天荒的再次聚首，這種感覺終於達到了。
　　
　　明晃晃的敬老和懷舊啊，特麼的沒搞頭了！
　　
　　他不禁微微皺眉，左右兩個女人瞬間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波動，同時問：「怎麼了？」
　　
　　「沒事兒，就是坐的有點累。」他笑道。
　　
　　「……」
　　
　　範小爺和周公子對視一眼，明知他講假話，卻也沒追問。
　　
　　接下來，最佳動作設計給了《葉問》，最佳美術和音效都給了《赤壁》，《畫皮》只拿到了最佳服裝設計和原創歌曲獎。
　　
　　十六項提名，到現在才拿了三項，讓之前的預測媒體大跌眼鏡。
　　
　　將近兩個小時之後，所有的技術類獎項終於頒完，還剩最佳男主、女主、導演和影片四項大獎。
　　
　　「有請陳家上、劉維強，為我們頒發最佳女主角獎！」
　　
　　音樂響起，兩個嘉賓快步走到台前，陳家上先道：「做了這麼多年，2003年的金像獎我記得特別清楚，今天看到這樣的場面，我更加懷念那一年。」
　　
　　「那天大家很擔心的，因為政府呼籲我們不要上街，但這裡坐滿了人。而且那一個晚上，大家都沒有戴口罩。」劉維強接道。
　　
　　「是的，金像獎雖然辛苦，但希望大家可以繼續辦下去。好了，我們看一下提名片段。」
　　
　　陳家上回身示意，大屏幕頓時亮起，閃過五位候選人的畫面。
　　
　　首先是《我不賣身，我賣子宮》裡的劉美君，這姐姐可是猛人，8歲拍廣告。18歲結婚生子，30歲離婚隱退。她本是歌手身份，拍戲只是副業，客觀講。在這部戲裡的表現還算不錯，有一定的競爭力。
　　
　　之後是林佳欣，她的表演一直不溫不火，在70分左右徘徊，如果沒有大突破。或者運氣爆棚，基本與影後無緣。
　　
　　至於範小爺和周公子呢，一個保持水準，一個有所驚喜，屬於很曖昧的那種，拿獎不意外，不拿獎也不吃驚。
　　
　　最後是鮑起靜，不用說了，第一老香港，第二老演員。第三拍了部香港市民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有這三點打底，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獲得第28屆金像獎最佳女演員獎的是……」
　　
　　周公子久經沙場，尚能淡定，範小爺卻是頭一遭，緊張得連嘴唇都在抖。褚青只能握住媳婦兒的小胖手，一下下的輕輕摩挲。
　　
　　果然，陳家上拆開信封，語帶欣喜的公布：「鮑起靜，《天水圍的日與夜》！」
　　
　　「嘩嘩嘩！」
　　
　　在掌聲響起的同時，範小爺有一瞬間的愣怔。褚青也顧不得做樣子，一把摟過來，低聲勸慰：「沒事兒沒事兒，咱們不稀罕。咱直接拿個最好的！」
　　
　　「唔……」
　　
　　她縮在老公懷裡，擋住自己的臉，哼哼唧唧的各種委屈。
　　
　　周公子也拍了拍她，逗道：「哎，你把他借我使使啊，我也沒得獎呢。」
　　
　　「滾蛋！」
　　
　　範小爺啪的一甩手。仇恨立馬轉移。
　　
　　那邊鮑起靜慢慢上台，語帶哽咽道：「首先感謝其他四位提名人，她們也是非常好的，我知道你們很敬老，所以將這個獎頒給我……感謝這部戲的所有工作人員，特別是麗雲姐和我的兒子，更加感謝許導演，我在你身上學到了太多東西……」
　　
　　「嘩嘩嘩！」
　　
　　大家送走了鮑姐，緊跟著，便是最佳導演獎。
　　
　　入圍的有徐可《畫皮》、許鞍華《天水圍的日與夜》、杜齊峰《文雀》、吳雨森《赤壁》和葉偉鑫的《葉問》。
　　
　　老杜這次的水準不高，純屬湊數。吳雨森雖然票房超高，但片子是眾所周知的爛。葉偉鑫不上不下，屬於陪跑，所以真正競爭的就是徐老怪和許鞍華。
　　
　　「獲得最佳導演獎的是……」
　　
　　嘉賓鄭玉玲故意頓了頓，才笑道：「許鞍華！」
　　
　　「嗡嗡嗡！」
　　
　　與歡呼聲一起的，還有不少驚訝和八卦。現在只剩兩個獎了，再瞅瞅《畫皮》，一個攝影，一個服裝設計，一個原創音樂，連特有希望的最佳導演都撲了。
　　
　　嘖嘖，弄不好要全滅啊！
　　
　　媒體可管不著你，只要新聞有賣點，他們就特嗨皮。
　　
　　……
　　
　　許鞍華下去之後，範小爺從剛才的失落中恢複，因為下面就是最佳男主角獎。在某種程度上，它算今晚最受關注的一個獎項。
　　
　　「請出我們的頒獎嘉賓先！」
　　
　　真的是沒大咖，曾志韋還客串了一把頒獎人，道：「頒這個獎需要很厲害的家夥，要有足夠的說服力，我們有請吳君茹！」
　　
　　「哈哈哈！」
　　
　　吳君茹人沒到，笑聲先至，上來就開始調侃：「張佳輝，我肯定是你啊，但我看好青仔，人家金球影帝誒！任達樺是我老公，我覺得你也行，不過甄子聃總請我喝茶，他也很不錯的。」
　　
　　「甄子聃這部戲是真的好，不容易。張佳輝也很棒，梁朝韋拿了那麼多屆，都無所謂了！」曾志韋笑道。
　　
　　「那究竟鹿死誰手，我們看一下提名片段！」
　　
　　大屏幕亮起，依次閃過五個人的鏡頭。現場攝影也對準坐席，捕捉他們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張佳輝、任達樺、甄子聃都很緊張，梁朝韋和褚青都很淡定，一個拿獎拿到膩歪，一個壓根就沒稀罕。
　　
　　「嗡嗡嗡！」
　　
　　全場的媒體和觀眾都在竊語，某人到底能不能創造歷史？畢竟他的表現有目共睹，在《畫皮》中的隨意自然，簡直碾壓對手。
　　
　　「真是，真是勢均力敵……」
　　
　　許是受到氣氛感染，大大咧咧的吳君茹竟然有些結巴，還好曾志韋接道：「其實獎項是什麼呢？評委喜歡誰就是誰嘍！ok，讓我們來看看……」
　　
　　他拆開信封，有那麼一秒鍾的停滯，又轉手給了吳君茹。對方則眨了眨眼睛，公布道：「張佳輝，《證人》！」
　　
　　轟！
　　
　　除了當事人興奮的忘乎所以，忙著跟娥姐擁抱之外，全場都炸了！
　　
　　範小爺和周公子敗給了鮑起靜，這還勉強說得過去，但褚青敗給了張佳輝……呵呵，在網上看直播的影迷齊齊罵了一句：你特麼傻逼啊！
　　
　　「嘖！」
　　
　　褚青早有心理準備，倒是沒啥反應，只是抿了抿嘴。可僅僅五分鍾後，他連這個表情都僵住了。
　　
　　劉佳玲和靚靚頒發最佳影片，獲獎者是：《葉問》。
　　
　　天地良心啊！他已經高估了主辦方的節操和智商，但還是沒想到，金像獎會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他這次來，一是為了媳婦兒的影后，二是為了《畫皮》的最佳影片，結果全撲！
　　
　　範小爺的臉黑得跟什麼似的，差點就跳起來罵街。徐可更苦逼，自己親手打造的一部華語票房總冠軍，就因為多數主創是內地人，硬生生被評委無視。
　　
　　「……」
　　
　　褚青坐在哪兒都無語了，你要麼就大大方方的，要麼就一個別給，自己關起門玩。
　　
　　這幫人總說，港片沒落，金像獎難辦，這都理解。但你千不該萬不該，還兜著那點輝煌難以自拔，不肯面對現實。
　　
　　一邊吵吵，金像獎要改革，要求新，要包容；一邊馬勒戈壁的不幹人事兒，說一套做一套。
　　
　　現在成什麼了？
　　
　　寶寶委屈，寶寶成天，但寶寶就是不改！

第672章 說一下

　　「褚青在台下坐了一整晚。」

　　——這大概是許多媒體在明天的頭條。
　　
　　第28屆金像獎已經結束，但它帶來的喧囂卻遠未停歇。褚青等人沒去參加官方晚宴，與徐可告別之後，便匆匆走出了會場。
　　
　　他們剛露面，守株待兔的記者就圍了上來，氣勢無比壯烈，任憑保安怎麼驅趕，都死死的黏在旁邊。
　　
　　「ok！ok！我們接受採訪，不過請快一點。」他無奈應允，同時還得護著兩個女人，免得被人群衝撞。
　　
　　「《畫皮》大敗而回，你現在有什麼感受？」一個記者馬上喊道。
　　
　　「很遺憾吧，有點出乎意料。」
　　
　　「為什麼出乎意料？」
　　
　　「呃，事前覺得導演獎和影片獎，我們都挺有希望的……」
　　
　　「僅僅如此麼，不是因為你沒拿到影帝，所以才感到意外嗎？」那哥們不依不饒。
　　
　　嘿！
　　
　　他本想好好說話的，不禁也起了點火氣，道：「這不是我個人的問題，金像獎是行業群體性投票，不可避免的有人情因素。我覺著這種投票機制對內地演員有些不公平，評委對他們的感情肯定比不上本土演員。」
　　
　　好嘛！那些媒體瞬間振奮了，要的就是這個！
　　
　　「你是說金像獎的評選機制不公正，並對內地演員有所歧視嗎？」另一個記者問道。
　　
　　「哎，不要斷章取義啊！」
　　
　　范小爺瞄了眼對方的名牌，道：「我們覺得投票機制需要改進，但我們也尊重評委的選擇。」
　　
　　「好了，我們要回去了，麻煩讓一讓！」
　　
　　記者還想接著問，褚青乾脆讓車子過來，硬逼得人群散開。推推搡搡的好容易上了車，三人組才鬆了口氣，隨即又一臉鬱悶。
　　
　　暫不提他們。單說內地的媒體和網路，已經徹底罵翻了天：
　　
　　「金像獎想重新贏得公信力，要麼港片的整體水準起飛提高，要麼改革評選制度。但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這兩件事都不會發生，所以金像獎注定玩完！」
　　
　　「杜齊峰死也不去是對的，老大以後也不要去，特麼的給臉不要臉！」
　　
　　「香港太小了，做什麼事都一股小家子氣。關門自嗨得了！」
　　
　　「哈哈哈哈！金像獎終於蓋過了金馬、金雞、柏林、坎城、金球，完成了統一大業。」
　　
　　其實呢，每年的金像獎都會搞出點麼蛾子，只是今年最嚴重，影後和最佳導演還沒有太大爭議，主要集中在影帝和最佳影片上。
　　
　　褚青和張佳輝的對比，《畫皮》和《葉問》的對比，那都明擺著的，你敢這麼玩，赤裸裸當觀眾眼瞎！
　　
　　以至於到了第二天。國內輿論群起而攻之，主席陳家上不得不出來說話：「評選所有的華語片，並不是金像獎的負責範圍，它就是為香港電影打拼的，如果沒有香港電影，金像獎也就沒意義了。」
　　
　　他講的還算委婉，前主席文雋就不客氣了，直言：「每年都有爭議，但大家都保持基本的禮儀。更何況，演技這東西見仁見智。評委喜歡張佳輝多過褚青，我覺得沒什麼不對。」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網友們開始狂噴。而張佳輝難得上位，卻無辜躺槍。苦逼的不行不行。
　　
　　范小爺就更氣，都想正式聲明了，卻被程穎和王姐攔住。上面要求兩地和諧，打打嘴仗就得了，得以大局為重。
　　
　　艸！
　　
　　范小爺直罵，大你馬勒戈壁的局！
　　
　　氣歸氣。她也只是一時惱怒，過了幾天火就消停了。而經過此番事情，褚青再次確認了金像獎的不靠譜，於是乎，兩口子召開全體大會，在內部鄭重聲明：
　　
　　從今年起，老闆和老闆娘不再參加金像獎的任何活動，至於旗下藝人，原則上不做要求，自己斟酌。當然，公司也不會區別待遇。
　　
　　大會一開，別人沒什麼，湯維倒想得挺多。因為《月滿軒尼詩》就是部合拍片，以這麼優良的班底，只要不出差錯，明年肯定被金像提名。
　　
　　那自己去，還是不去？
　　
　　嘖嘖，她還真有點糾結。
　　
　　…………
　　
　　4月，《速度與激情4》在中國上映。
　　
　　其實這部系列片在國內的擁躉不多，前幾部的票房都很低，也不知怎麼的，觀眾的腦袋就忽然抽風，開始在第七部裡懷舊，搞得《注水記》強行背負了政治任務，被千萬人所唾駡。
　　
　　而在2oo9年，雖然有褚青在裡面露臉，觀眾的興趣仍然不高，最終票房只有2852萬。
　　
　　自賀歲檔之後，今年的電影市場一直很平淡，並無話題之作。票房最高的就是《七龍珠》，達到了63o8萬。餘下的，像小初的《紅河》，林佳欣的《親密》，奧斯卡新貴《貧民窟的百萬富翁》，成績都不太理想。
　　
　　直到22日，陸小川的《南京！南京！》上映，迅引爆了觀影熱潮。
　　
　　他一向是「野心與才氣不成正比」的代表導演之一，這部片也延續了《可可西裡》的問題，先把自己拋到道德制高點上，再去掩飾敘事能力的不足。
　　
　　觀眾看不到一個完整的故事，只有支離破碎的鏡頭和無限拔高的人性，而即便是這種人性，也拍得單薄生硬，充滿了臉譜化。
　　
　　《南京！南京！》如此題材的電影，往大了說，你要去拍一座城；往小了說，你要去拍一個人。
　　
　　要麼讓人思考，要麼讓人泄氣，這樣觀眾的情緒才會有所依託。只可惜，陸小川兩樣都沒做到。
　　
　　觀眾或許會為那一車光屁股的女人屍體而震撼，但這與電影無關，僅僅是某個畫面的衝擊感。
　　
　　褚青也去看了，不曉得怎麼形容，總之特擰巴。
　　
　　就像劉曄在掛掉前，讓等待屠殺的中隊吼了一嗓子「中國萬歲」，但這一幕，甚至不及《色戒》裡的那句「中國不能亡。」
　　
　　好吧好吧，安叔跟陸小川的差距，大概差了兩個馮曉剛。
　　
　　……
　　
　　午後，公司。
　　
　　臨近下班，今天也沒什麼重要工作，大家都懶懶散散的扯淡閒聊。兩口子今兒沒來，只有程穎坐鎮，而此時，她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勾搭妹子。
　　
　　這妹子叫戴小涵，是她新招的助理，燕京大學高材生，蠢萌蠢萌的一看就特想欺負。
　　
　　「妳這個格式不對，策劃主題要放在前面，字體要鮮明。價值意義什麼的，以後不要寫，我們公司不喜歡這套東西……」
　　
　　程穎一邊講，一邊摟著妹子的小腰，摸摸索索的就差伸進去了。小助理也是單純，還真以為她在給自己上課。
　　
　　話說自程老頭生病之後，大小姐仿佛心思頓悟，忽然就覺醒了某種屬性，越來越往拉拉的方向發展。好嘛，以她的才色和身家，瞬間稱號附體：妹見彎。
　　
　　「這個也要注意，有的媒體關係好，可以這樣措辭，有的一般，就要委婉些……」
　　
　　她搭著對方的腰，剛打算更進一步時，忽聽「咚咚」的敲門聲。跟著，一名員工進來道：「程總，有人要見您。」
　　
　　「誰啊？」她各種不爽。
　　
　　「呃，是王瞳姐。」
　　
　　喲！
　　
　　程穎連忙撇下小助理，顛顛的跑到會客室，推門一瞧，王瞳正拿著杯子準備接水。
　　
　　「哎我的姐姐，我來我來！」
　　
　　她三兩步湊過去，利索的沏茶倒水，埋怨道：「妳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還非得玩稟奏，涮我呢？」
　　
　　「呵，今天有正經事。」
　　
　　王瞳歪了歪頭，笑道：「我是以創作人家屬的身份過來，找你們投資項目的。」
　　
　　「電影還是電視劇？」程穎隨口道。
　　
　　「兩部電視劇，一個諜戰，一個情感。」
　　
　　姐姐從包裡取出兩份厚厚的劇本，道：「我們家那個，這幾年不是還可以麼，就聯繫了不少工作。可能時間有點緊，他今年都想拍出來，反正你們先看看劇本，再……」
　　
　　「准了！」
　　
　　人家還沒講完，程穎就大手一揮，道：「我明天把預算做出來，然後就選角，絕對耽誤不了！」
　　
　　「……」
　　
　　王瞳有點愣，勸道：「呃，你們還是研究研究吧，畢竟兩部劇呢。」
　　
　　「哎喲，您一開口，誰能不同意？」
　　
　　她乾脆起身，一屁股挨到旁邊，道：「今天不許走了啊，一會先吃飯，吃完飯唱歌，唱完歌做spa，做完去我們家睡。」
　　
　　「不了不了，我還得回家呢。」
　　
　　「回什麼家啊？」
　　
　　程穎一手挽住姐姐的胳膊，一手迅的摸出電話，哢哢就跟范小爺講了一通，隨後道：「妳說妳，就知道在家待著，平時也不找我們。今兒主動送上門了，可千萬不許跑！」
　　
　　「妳呀……」
　　
　　王瞳又好氣又好笑，只得戳了戳她的腦袋。
　　
　　那兩口子的效率奇高，二十分鐘就到了公司，再加上黃穎、林樂怡和路小佳，一共七個人去胡吃海塞。
　　
　　女人們若是玩起來，戰鬥力能嚇死人，估計得耍個通宵。所以褚青就沒陪著，吃過飯就先行回家，而直到這會兒，他才有功夫看那兩個劇本：
　　
　　一個叫《媳婦兒的美好時代》，一個叫《黎明之前》。
　　
　　【上章最後一句話是：寶寶委屈，寶寶成天逼逼，但寶寶就是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