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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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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皇帝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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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2 17:14:5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五節 收買

已是六月初。

邯鄲城中的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了。

趙王王宮之中,更是劍拔弩張,戒備森嚴。

趙王劉遂今年三十余歲,生得人高馬大,體格健碩,在諸侯之中,他向來就是以勇猛威名的,他自己也認為,自己若是活在楚漢爭霸之時,未嘗不能跟項羽比一比氣力。

“長安天子派了一個外戚小兒,欲來滎陽,奪我兵權!”劉遂走在王宮的大殿之上,滿腹怨恨的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臉此刻陰沉的可怕,服侍在他左右的宦官一個個都是戰戰兢兢,深恐觸怒了這位大王。

劉遂可不是個什么好脾氣的人,因為童年目睹了他的父王劉友去了長安就再未回來的慘事,所以他的性格殘暴,動不動就杖殺奴仆甚至連他的妃嬪,也常常被他打的鼻青臉腫。

“去給寡人將吳王使者請過來!”劉遂想了一會命令道。

長安天子想奪他兵權,這讓他萬分恐懼。

這令劉遂想起了他的父親,當年,他的父親劉友就是被當時駐節滎陽的丞相大將軍灌嬰一紙調兵令抽光了兵權,再被呂后征入長安,從此就沒回來了!

不但如此,他跟他的弟弟劉辟彊甚至連王國都保不住,趙國改姓呂了。

此事,就是他心中的夢魘!

如今,長安天子的舉動在他看來是想故伎重演,他豈會坐以待斃?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了!

趙國不比齊國。

因為當初他的父王死的凄慘,因而,他即位后博得了趙國民間的極大同情,因而,他的民望頗高,加之他本人知兵善戰,因此趙國的郡國兵。十個都尉有九個是他提拔的,對于軍隊,他的掌控力極大,基本能有一聲號令。全國易幟的效果。

大不了,魚死網破嘛!

趙國毗鄰長城,跟匈奴人也不是沒打過交道,實在不行,借匈奴兵入關就是了!

這時候一個宦官從外進來,跪下來稟報道:“大王,相國建德、內史王慎求見!”

“這兩人來找我作甚?”劉遂陰著一張臉自言自語著,然后揮手呵斥道:“不見,就說寡人有疾,不能視政!有事。丞相內史,自作主張就可以了!”

丞相趙建德與內史王慎,這都是先帝安插在他趙國監視他的棋子,他豈會不知?

若是真的聯絡好了吳國、匈奴,決定起兵了。劉遂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這兩個漢家臣子,以泄這些年被他們壓制和凌迫的心頭之恨。

“大王有疾,臣等就更要來見了!”兩個穿著玄衣的官員沖破侍衛們的阻攔,走進來,朝劉遂一拜道:“臣建德!臣慎!拜見吾王!”

現在還沒撕破臉,劉遂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揮手道:“丞相、內史這么急著見寡人。有大事嗎?”

“正是!”領頭的官員站起身來道:“大王,天使來了,請您沐浴更衣,接詔!”

劉遂的臉抽動了一下,他向外面看了看,只看到外面戟影重重。似有數百人在走來走去,不免心里一驚,無可奈何的低頭道:“天使來了,寡人怎么沒收到消息?罷了,罷了。寡人這就去沐浴更衣!”

然后,劉遂徑直進入后殿之中,一入殿他馬上拿出一塊虎符,交給自己最為親信的一個宦官,吩咐道:“你立刻持寡人虎符自密道出宮,令邯鄲衛尉、中尉立刻整頓兵馬,半個時辰后,派人入宮探視寡人,倘若寡人不出面,立刻起兵鼓噪!”

“諾!”那宦官點點頭,拿著虎符疾走。

然后,劉遂就假模假樣的換了衣服,拖延了一段時間后,才在丞相趙建德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走到大殿,道:“天使何在?”

趙建德拍拍手,一個手持天子節,身后跟著數名宦官的內侍,就走了進來,那內侍看了一眼劉遂,問道:“可是趙王當面?”

“正是寡人!”

“趙王接詔!”這內侍點點頭,從身后一位恭敬的捧著一張帛書的宦官手里恭敬的接過那帛書,拿在手里,打開來。

劉遂無奈的跪下來,口中道:“臣劉遂恭聽天子教誨!”

“皇帝詔曰:朕皇祖父高帝起義兵,與天下除秦苛暴,討羽戕逆,削平偽亂,奄有四海。刑白馬以盟諸侯:“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呂祿呂產輩,恃恩貴戚,竊弄重兵,謀危宗社。幽王憂憤而死,朕皇父太宗孝文皇帝因而閔之,立爾劉遂為趙王,存亡斷續,古之天子圣德也,朕其不德,亦追思幽王之傷,其令,加封趙國兩千戶,賜趙國特許推恩之,凡爾子嗣,皆報宗正,他日為王,奉宗廟而開國家,豈不快哉?書云:予懋乃德,嘉乃丕績。朕命爾唯懋哉!欽茲!丙戊年六月壬辰!”

“大王請奉詔!”這內侍宣讀完詔書后,趙相趙建德與內史王慎立即就跪下來道。

此刻的劉遂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加封兩千戶,特許推恩?

他當然知道這是長安天子的欲蓋彌彰之計。

可是……

他眼中閃爍著不明的光彩。

他這里即有天使,想必齊國、膠西、城陽、膠東、臨淄等諸國也應該有天使去傳召,以配合大將軍的收權之舉。

他自問自己還能掌控住自己的兒子跟親貴,但諸齊諸侯那幫飯桶此刻想必是興高采烈,再無反叛之心了。

諸齊不配合,他一個趙國想蹦跶,能蹦跶到哪里去?

不客氣的說,他若蹦跶,到時候滎陽大兵自東而來,長城鐵騎居高臨下,從南而至,他這趙國撐不了半個月就要被碾成渣渣,他劉遂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做這等取死之事。

最重要的是,有了這詔書,他連造反的名義都沒有了。

先前他還可以說是長安天子欺人太甚,凌辱與他,現在人家長安天子又是加封兩千戶,又是特許推恩,他還要造反,那士兵都會不答應!

于是,他只能跪著泣道:“臣劉遂感激涕零,謹奉皇帝詔,必忠心耿耿,為漢羽翼!”

趙國丞相趙建德與內史王慎這才相互對視了一眼,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趙王既然奉詔,那就等于沒了造反的借口和名義,沒有這個借口和名義,就算他還想造反,趙國郡兵也不會跟從了!

只是還是松懈不得,必須等到大將軍到了滎陽,他們才能真正安心,到時候大將軍坐鎮滎陽,總攬齊趙軍國大事,只需一張帛書,就能將齊趙的郡兵都尉以上的軍官全部調去滎陽聽命,釜底抽薪,那時候,他們才能真正安穩的睡一個好覺!

與此同時,在齊國臨淄、膠西高密,膠東即墨等諸齊王國國都之中上演著相同的一幕,與劉遂不同的是,這些諸侯王一看到好處,立刻就忘記了先前的怨恨,哦,他們本來就連怨恨都沒有,不過是些牢騷而已。

這時看到好處,不管是先前被削掉六個縣的膠西王劉卬也好,還是齊王劉將廬也罷,馬上就熄掉了心里的那點小算盤,先把好處拿到手里再說。

而各國王室內部馬上就陷入了爭權奪利,爭寵的紛爭之中,各個王子,妃嬪紛紛開始琢磨自己將來的道路了,有條件的想過一下大王、王太后的癮,沒條件的也盯上了徹侯的爵位。

這時候,先前還到處蹦跶四處聯絡、串聯的吳王使者,立刻就被諸齊諸侯給冷落了。

膠西王劉卬甚至就直接告訴吳王使者:“承一帝,至樂也!”

他竟然想當忠臣了!

這還算是好的!

城陽王劉喜本來就不打算跟長安犟,這時拿到了好處,還受到了加封,立刻就不耐煩的把吳使給趕出了王宮,假如不是還想著留點香火情,劉喜都打算把吳使綁了,送給朝廷了!

也只有劉遂暗中多留了一個心眼,依舊好酒好肉的招待著吳使,只不過絕口再也不提造反的事情了。

又過了兩天,河東蝗災的消息,才傳到了齊趙之地。

劉遂罵了一聲:“原來如此……”就沒了下文了,至于諸齊諸侯,這時候被兒子和愛妃們都弄得焦頭爛額了,根本沒心思去管河東發生了什么事情!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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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2 17:16:5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六節 宰肥羊

轉眼之間,六月都走完了一半,劉德走在城樓上,唏噓了一聲。

偌大的未央宮,轉瞬之間就變得冷清了許多了。

三日之前,天子下詔冊封長子劉榮為常山王,劉非為中山王,劉閼為河間王,劉余為廣川王,劉發為長沙王,劉端為汝南王,劉勝為淮陽王,劉彭祖為臨江王,俱遣就國。

于是,劉德十個兄弟瞬間走了八個,除了還在襁褓之中的劉彘之外,余者盡數之國。

偌大的未央宮,一下子就少了許多生氣,多了許多離散的味道。

“陽弋,你母妃又哭了?”劉德低頭就看到唐姬的女兒陽弋一個人坐在御花園中的一塊青石之上,悶悶不樂的丟著石子,于是,他笑著走過去,抱起這個愛哭的小丫頭,問著。

陽弋點了點頭,在劉德懷中道:“自從阿兄走后,母妃天天都在抽泣,陽弋看了難受……”

她拉著劉德衣襟問道:“為什么阿兄要走呢?阿兄走了,都沒人陪陽弋玩了!”

劉德笑著摸摸她的頭,道:“你還小,不懂大人的事情,以后你若無聊,就來找皇兄,皇兄一定陪你!”

“嗯!”陽弋重重的點點頭。

“好了,陽弋要聽話,快點回去陪你母妃吧……”劉德笑著捏捏她的小臉蛋,道:“你母妃正是需要你陪呢!”

“嗯!”陽弋很乖巧的點點頭,生在帝王家,注定是會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更早熟,陽弋雖小,但也隱約明白了一些事情。

看著陽弋遠去的背影,劉德自嘲的笑了一聲:“我的愛心,果然只有對人畜無害者才有……”

對于劉閼、劉余、劉發這樣完全沒威脅,不可能對他構成任何沖擊的兄弟,他總能夠寬宏以待。不管他們犯過什么錯誤,總能給他們找到開脫的理由。

但是對于劉非、劉榮,他就一點都大度不起來了。

甚至心中隱隱還有些想要將來懲治這兩個兄弟的念頭。

陽弋剛走,王道就找了過來。一見到劉德,王道立刻就跪下來,恭敬的稟報道:“殿下,張湯、汲黯入宮來了!”

隨著諸兄弟紛紛就國,劉德在這未央宮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幾乎人人都將他視為太子尊崇。

劉德地位的變化宦官們最先做出反應。

如今王道不管是稟報事情還是每日日常想見,見面必是鄭重其事的下跪,大禮參拜,然后才回說話。

至于其他伺候劉德的宦官侍女。那更是見了他跟見了老虎一樣,連抬頭直視都不敢了。

劉德過去吩咐的事情,本來宦官侍女們沒怎么放在心上。

但這兩天,立刻就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譬如劉德以前吩咐要在他的宮里種些蔬菜,挖些菜田。一開始,還非要劉德下令,王道監督,這些家伙勉強的去做一下樣子,草草的松松土,隨便撒了點種子,澆了點水。就算完成任務了。

但這兩天,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每天天不亮,挑著水桶去宮里水渠前挑水的宦官都開始排隊了,至于各種忙上忙下,將劉德殿前的空地和能利用的地方都利用起來種下些蔬菜與瓜果的,那就不要太多了。

反正。現在劉德只要回自己的皇子殿,就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在殿前忙里忙外的宦官們,甚至有人挖空了心思,專門等著劉德回去的時候,故意挑著水桶在院子里忙活。

這都還沒當上太子拉。各種巴結和挖空心思的靠攏就數都數不清了!

劉德這時算是體會到了后世國家領導人的感覺!

總之,他現在只需要一句話,甚至一個眼色,立刻就有無數人跪舔著過來,幫他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

宮里如此,宮外也差不多。

張湯管著的柳市,如今秩序井然,劉德還沒說什么呢,柳市的商人們就塞過來了一千多金的‘投效’。

直市雖然苦逼了些,但也有幾百金的‘投效’。

至于槐市的高利貸商人,那就是一個狗大戶,短短三天,奉獻來的錢幣就有一百萬,布帛三千匹,金兩千,如此巨額的奉獻,充分說明了漢家的大商人們根本就不差錢!

但這些錢,劉德一分都沒要,全部拿去給了便宜老爹。

這個世界上,只要有權還怕沒錢嗎?

劉德已非是最開始的窮逼了,商人們的錢,要是一開始就送過來,他或許會欣然接受,但現在再送來,他就只能呵呵了。

劉德當然清楚商人們送這么多錢給他,當然不是免費的。

拿人錢財,就要替人消災,就算做不到,起碼也要與人方便。

商人們要的方便是什么?

劉德太清楚不過了!

出入函谷關與蕭關的傳!

函谷關好說,漢家天子基本都不怎么苛求,但蕭關就不同了,出了蕭關就是太原,再往北就是代國、上郡漫長的長城防線。

想出蕭關的人想干什么,用屁股都能猜到!

商人逐利,且沒有祖國,劉德可不想給他們這個方便!

“司馬相如的長賦寫的怎么樣了?”劉德一邊走一邊問著王道。

“回殿下,奴婢今天早上剛剛去看了相如先生,相如先生這兩日文思不敏,故而有些下筆艱難,他對奴婢說,想去上林苑看看,找些靈感……”王道小心的回稟著:“殿下您看?”

“就讓他去吧……”劉德笑了笑,文人就是這點臭毛病,想出去旅游就直說好了,非要找什么借口說沒有靈感。

“諾!”王道立刻答應下來:“奴婢回去后就安排人陪相如先生去上林苑!”

“我命寧成寫的東西,他寫的怎么樣了?”劉德又問道。

“回稟殿下,寧先生今天早上已經將草稿交給奴婢了,您回去之后就可以審閱了!”王道立刻稟報。

“嗯!”劉德點點頭,贊賞道:“不錯,賞他五十金,十匹綢緞!”

“諾!”

寧成寫的東西,是劉德現在所急需的——專門針對大商人橫行不法,壟斷市場、強買強賣、以次充好的新律法。

當然,只是草案,劉德還需要進行針對的刪改與變動,再將之送去便宜老爹那里審閱,最后才會成為一部法律,至少是在長安劉德管轄下的四市的律法。

漢室不同于后世的朝代,雖然嘴上說商人是世界最卑賤的職業,但實際上,漢律中有著專門的商律,對商人們的行為進行約束,還明確了交易的性質的非法與合法的界限。

漢家天子雖然不重視工商,但是,作為奉行實用主義的漢家天子,對于商人們日漸龐大的財富卻是時刻警惕的。

但出于時代局限性,也拿不出什么好的限制和整治商業的辦法來。

于是,后來被軍費煩的惱火的劉徹干脆就簡單粗暴的把商人們當成肥羊給宰了,告緍政策之下,血流成河,最后不可避免的在地方官的擴大化之下,打擊范圍從商人涵蓋到了中小地主,瞬間讓天下的中產以上家庭陷入家破人亡的境地。

身為穿越者,劉德知道不打擊商人,這天下遲早要被這些家伙玩壞。

但搞一刀切,那就是腦殘,不止會固澤而魚,更會損傷國力,傷及社會元氣。

對于商人,只要做到打擊不法,尤其是大商人、高利貸商人的不法行為,但對中小商人網開一面,就可以了。

同時,劉德謀劃著,征收商稅!

當然,這個不急,可以慢慢來,而且可以給它換個馬甲,譬如后來劉徹就給商稅披了個馬甲叫做車船算和算緍。

另外,劉德心中還有著國有化鹽鐵買賣,實行國家鑄錢,禁止私人鑄幣的想法。

但是這些,現在都不太可能做到,只能等做了皇帝之后,大權在握,掌控住了天下,才可以做。

目前而言,先規范長安的商人,讓他們見識見識漢家的鐵拳,在‘上農除末’的口號下,清掃一批奸商、惡商,才是劉德的目標,也是張湯跟汲黯這兩人這些日子一直在長安奉命進行調研和調查的目的。

反正,商人們歷朝歷代都是被統治者當成肥羊宰的,他們也應該有這個覺悟!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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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2 17:41:1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七節 仁德無雙

第一百五十七節仁德無雙

回到宮里,劉德讓王道去將寧成所寫的東西拿來,然后再傳召張湯、汲黯。

不多時,王道就將寧成這十幾天奉命所寫的草稿拿了過來。

劉德拿在手上先看了起來。

不得不說的是,商人們無論古今,東西方,只要他們是處于大一統的帝國治下,必然會受到打壓和歧視。

當年,秦始皇剛剛統一天下,馬上就勒石瑯琊臺,寫下了‘上農除末’四個大字,對于天下商人進行了無差別的打擊。

漢室興起之后,對于商人也沒什么好臉色,特別是思想界,諸子百家就沒一個看得起商人的!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商人這個階層的可恨之處就在于,他們為了利潤,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劉德就曾于書上看到過資本家們為了利潤里通外國,倒賣國有資產,機槍掃射罷工工人,將海、洛、因包裝成包治百病的良藥。

就算不談那些資本主義世界的事情,就以漢室現在的情況而言,商人們,尤其是大商人們,已經成為了社會的毒瘤,國家不安定的源泉,矛盾的爆發點。

他們在民間巧取豪奪,依仗金錢開路,勾結官員,橫行不法,草菅人命。

《史記。貨殖列傳》之中就有記載,幾乎漢家每一個郡都有一位聞名當世的大商賈,這些大商賈,行為或有不同,但性質相同:廣蓄私奴。壟斷行業,勾結官員。買賣人口,開山鑿礦,揮霍無度。

譬如卓文君的父親卓氏,其家中就有一千名奴仆!

當此之世,食邑萬戶的徹侯之家,奴仆婢子加起來也不過幾百……

有的大商人的私人保鏢甚至有幾百上千人之多,譬如齊國的刀間,他手底下的狗腿子和打手不知道有多少。

這些人魚肉鄉里。蠶食百姓田地,激化社會矛盾,加劇土地兼并,于是,社會各個階層對于這些人的忍耐已經是越發的少了。

后來劉徹用車船算和告緍打擊商人,天下百姓一片叫好,地方官員奮勇當先。很少有人給這些人說好話,其后遷天下豪族大商賈于茂陵,也是一個反抗的聲音都沒有。

因而,劉德確信,他對商人下刀子,首先不會有阻力。其次,還能贏得聲望,最重要的是給他以后上臺后整合工商業打下基礎。

要知道,在漢家想發展工商業,那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不可能像yy小說里一般,當皇帝的一拍腦袋。想怎么來就怎么來。

想要發展和整合工商業,將之控制在朝廷手里,首先第一關,輿論與士林物議就很難過去。

但是,假如是個仇視商人的皇帝,那么士林就不會太過擔心,也不會太過非議。

這就是為什么后世的尼克松最反華,但他上臺后卻能跟天朝建交的原因——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反華,所以他主持建交肯定是著重于國家利益,而不是親共。

同理可推,劉德最仇商,所以他整合工商業,不會被人解讀為要舍本求末,最多只會認為他想借助商人做點什么事情……

劉德翻著寧成所寫的條文,看著還算勉強湊合吧。

寧成出身底層胥吏,家族世代與地方商人打交道,自然知道商人們玩的那些把戲和花樣。

一如劉徹朝的桑弘羊,出身大商人家庭,所以,能針對商人的現狀和花樣做出針對性的布置。

只是,寧成的所有條文全部都是殺氣騰騰,通篇只有打壓和防范,而沒有扶持和寬恕。

這就不好了。

政治不正確啊!

跟后世天朝一般,漢家也講究懲前毖后,治病救人。

而且漢室律法的立法精神講究‘不教而誅謂之失德’,意思就是沒把法律告訴給百姓就貿然以法律治罪,那是地方官的無能。

劉德的皇祖父太宗孝文皇帝當年就下詔說: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

從此以后不識字的農民,犯罪被捕向來都是降罪一級,除非是不孝、不梯等人倫之罪,至于鄉間農夫閑暇時發發牢騷,就算辱及皇帝,也不該治罪,除非他想造反……

所以,漢代的律法,都是先宣告之后,再執行,特別是關于市令的律法和涉及民生的律法,必然先在露布公布,讓人宣唱,之后才會執行。

最重要的是,自先帝以來,漢法對于死刑越來越慎重了。

當場殺了也就罷了,然而一旦走上法律程序,除非大罪,一般都會慎重使用死刑。

當今廷尉張歐甚至發展到了討厭死刑的地步,他每次遇到要判死刑的犯人,不管對方是什么罪,假如一定要判其死刑,他都會避開,不會自己親自簽署死刑的命令。

像寧成殺殺殺,沒嚇死商人,先嚇死朝臣了!

于是,劉德拿起筆,將寧成草稿上滿篇的殺字全部劃去,或改為罰金或改為鞭笞。

然后,劉德在草稿寫下一句話: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以德治之,而非刑殺!

這時候,張湯與汲黯聯袂進來,跪下來拜道:“臣湯(黯)拜見殿下!”

“起來吧!”劉德正好將字寫完,把那份草稿遞給他二人,道:“二位卿家來的正好!前日我命寧成寫了此草文,我看了一遍,雖有可取之處,但其殺戮過重,刑罰過甚,甚為不取也,二位卿家與我修補、完善,再與群臣討論,召集眾人商議,作出完稿,再拿來與我過目!”

張湯跟汲黯接過那疊草稿,拿著在手里一看,馬上就看到了自家殿下寫在草稿之前的那句話: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以德治之,而非刑殺。

再看通篇文稿被刪改的地方,汲黯立刻就拜道:“殿下寬宏仁德,實乃漢家幸事,臣謹為天下蒼生拜之!”

他自然知道這句話是先帝詔書中曾提及的一句話,這說明,自家殿下是想遵循先帝的道路,做一位圣德天子。

張湯看著被改的文稿,心中卻是想起了當初先帝詔書中的另外一句話:天下治亂,在朕一人……

心里頓時就大受觸動。

似他這等法家臣子,怕的是什么?走狗烹,良弓藏!

因此,劉德的這個表態,讓他頓時安心了不少。

于是他也罕見的在理念上贊同汲黯的意見,拜道:“殿下仁德,臣亦天下蒼生拜之!”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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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2 17:43:1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八節 宅男是做不得的

正文:

“好了……”劉德揮揮斷兩人的肉麻的吹捧。

“前時我命卿等調查長安城中的子錢商賈,現在可有結果了?”劉德問道。

“回殿下,臣等已經俱調查清楚,列出了名單,請殿下過目!”張湯呈上一張帛書,道:“此輩商賈,俱都有不法之事,膽大者甚至曾經犯有殺人之罪,在廷尉府追緝名單之上的,也有好幾個!”

劉德接過那張帛書,掃了一眼帛書上密密麻麻的上百個人名。

這些人,九成九都要成為劉德這次下刀子的犧牲品。

誰叫這些家伙太有錢了,而且一個比一個作死呢?

劉德拿起筆,將被張湯列在這些高利貸商人中第一位的無鹽氏劃掉,然后將帛書丟回給張湯,吩咐道:“交給劇孟,讓他將這上面除我劃掉的那個家族之外的其余人的罪行與違法之事摸清楚,證據收集好!”

為何無鹽氏能幸免?

無它!

這個家族雖然也干著種種違法亂紀的勾當,手里頭也有著不少人命,但起碼這個家族識趣,還有些是非觀,知道怎么做人。

劉德記得,前世吳楚之亂爆發后,因為蝗災的原因加上種種天變,讓長安的商賈特別是高利貸商人們不看好漢家朝廷能打贏。

長安的徹侯出征時,因為軍費不夠,就向這些高利貸商人借錢。

然而,商人們逐利而行,既然認為長安會輸,哪會做這種大半要賠本的買賣?

一個肯借的都沒有!

只有這無鹽氏,肯放出貸款。

就這一條,就足以讓劉德高抬貴手,放他們家一馬。

“諾!”張湯點點頭,領命道。然后他又問道:“不知道殿下什么時候要?”

“明年正月之前吧!”劉德想了想答道。

現在離正月還有半年,半年的時間,足夠劇孟把這些家伙的底細摸個底朝天了。

到時候,吳楚之亂一爆發,長安的徹侯們肯定會開始借貸,只要這些家伙不肯借,那么,屠刀就可以舉起來了,連理由不需要找!

加上確鑿的罪證,完全能將這些家伙連根拔起!

以無鹽氏為例,前世,無鹽氏借貸給徹侯們三千多金……

這一百多號家族,就算十個才抵一個無鹽氏,那也是能抄沒到幾萬金的巨資。

有了這筆錢,馬上就能解決軍費問題!

不但如此,這些家伙這幾十年來通過種種手段占據的土地與田宅,也能重新被朝廷掌握,甚至完全可能在關中再組織一次授田!

有了授田這個大殺器,關中基本盤肯定穩如泰山。

這么想著,劉德就感到神清氣爽了起來。

“河東郡的蝗災怎么樣了?”劉德又問道。

“回稟殿下,昨日河東郡守周陽由上書朝廷,說是已經基本控制住了,只是受災的兩個縣,今年的秋收估計是沒指望了,還得從敖倉調糧過去接濟災民,陛下已經下詔,免除河東今年的田稅了!”汲黯答道。

劉德想了想,對汲黯道:“卿派一個人去河東郡,給我查查看,河東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對于周陽由,便宜老爹或許會很信任。

但劉德可是一點都信不過的。

劉德記得很清楚,這貨的老爹是趙兼,淮南王劉安的舅舅,因為被封為周陽候,因此其也以周陽為姓。

此人跟當世的法家名臣如郅都、晁錯等,完全是兩類人。

貪婪、殘暴、好大喜功、殺戮無度,幾乎能跟后來劉徹朝的酷吏王溫舒比一比殘暴了。

但王溫舒起碼是個忠臣,忠于劉徹這一點上無可挑剔。

周陽由卻是一個為了點小便宜,甚至敢欺君的貨色。

他最后也是死于欺君,被腰斬棄市。

周陽由死后,從他家里抄沒了數千金的財產……

河東蝗災,在前世就是兩個縣受災,顆粒無收,直接導致關中只能從敖倉調糧救濟和輸運漕糧,因為敖倉糧食被調,導致周亞夫大軍南下之時,不得不就食部分沿途郡縣,因此差點讓吳楚有了防備。

劉德怎么想都覺得不大可能前世兩個縣受災顆粒無收,今生有了滅蝗的舉措后,還是如此!

劉德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猜測別人。

河東郡向來是關中糧商的大本營,這些人在河東根基深厚,但凡聰明一點的人,馬上就能從蝗災聯系到關中的糧價。

從呂不韋開始,天下的商人們就都學會了怎么囤積居奇。

“殿下,私查郡守,是不是有些不妥?”汲黯問道。

在此時,郡守還是高高在上,總領一郡軍政大權的封疆大吏,在郡中,郡守基本就是主宰者。

絕對的權力,肯定會導致絕對的。

后來的劉徹也是發現了這一點,于是設置刺史與直指繡衣使者,前者在明面上監督郡守,后者在暗地里行錦衣衛之事,專門搜羅地方郡守的不法之事,以密奏的形勢發回長安,發展到后期,直指繡衣使者甚至能持天子節,督郡國兵,圍剿土匪,征討叛軍。

但在如今,郡守的地位還是只在九卿之下,一旦被召回長安,馬上就能拜為九卿甚至丞相的重臣。

私自查重臣,對于劉德來說,確實有些犯忌諱。

劉德想了想,道:“罷了,我親自去一趟河東!”

“殿下……”汲黯一聽,連忙道:“不可!無天子旨私出函谷,此非人子所為!”

“誰說我要私自出關了?”劉德笑了一聲,道:“唐姬之女陽弋翁主,今年已經七歲了,按制,是可以為其選擇夫婿了,平陽侯曹壽,今年十三,年紀相當,可以尚陽弋,我欲往河東一行,考察其德,父皇必會許之!”

身為兄長,給妹妹選擇夫婿,那肯定就沒問題了。

更重要的是,老劉家的太子假如不干兩件出格的事情的話,那還叫老劉家的太子嗎?

當年惠帝都曾經偷偷的溜出大散關,跑到趙國去看趙如意。

劉德的便宜老爹當太子時,足跡遍布三輔,最遠的時候甚至跑到了河西。

至于后來的劉徹,自稱平陽侯,逛了大半個大河以北的地區。

實際上,漢家天子對于自己的太子偷偷跑出去溜達,看看外面的世界,是用默認甚至是縱容的態度的。

不好好看看民間,不仔細看看天下,當了皇帝,不知民間的事情,凡事一拍腦袋就想當然,這樣的皇帝還不被臣子玩弄于鼓掌之上?

漢家天子自高皇帝劉邦以來,就在太子所居的太子、宮的正殿大廳之上,勒石刻下了一句話:寡人生于深宮,長于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憂也。

這是魯哀公的話,很顯然,歷代天子都用這句話來提醒他的繼承者,宅男是做不得的,還是出去走走吧!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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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節 三個條件

劉德于是興沖沖的跑去找便宜老爹。

重生這么久了,一直憋在長安,他都快憋出毛病來了。

而且,河東是個好地方啊!

不止美女多,而且,還有著美酒美食,這對于吃貨來說,簡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你是說你想去看看河東郡,給陽弋考察一下平陽侯?”天子劉啟聽了劉德的說法,并不意外,漢家的太子們就沒一個能閑得住的,想當年,他年少的時候,跟梁王劉揖,代王劉武,一起胡天黑地,幾乎都快把三輔給掀了,做過的荒唐事,真要考究的話,能編成一本書。

“是的!”劉德跪下來道:“懇請父皇恩準!”

“答應朕三個條件,朕就準了!”天子劉啟想了想道。

“請父皇示下!”劉德立刻就道。

“第一,不許帶女人回宮!”天子鄭重的道:“你還年少,不可沉迷女色!”

其實天子劉啟知道,自己這只是白說。

縱觀漢家這么多年,那個出宮的太子不帶回幾個女人?

只是漢家的顏面還是顧著的,劉德現在一不是太子,二沒立太子妃,就這么的胡鬧,那傳出去,還不得被人說閑話。

嗯,想當年,他未冊立太子妃時,帶回來的女人,統統都是安置在姐姐館陶公主的府邸。

咳咳,這種事情,天子劉啟自然不會跟自己的兒子說的。

劉德卻沒想這么多,女人,他當然喜歡,但卻已不是前世剛剛穿越的絲了,上輩子,雖然混的不怎樣,但推到過的美女卻也不少,再怎么樣,他也不會不顧全大局。

于是劉德叩首道:“諾!兒臣謹記了……”

“第二,不許以皇子的身份招搖過市,不可依仗身份,凌辱地方官吏,不可插手地方事務!”天子嚴肅的道。

朝廷用人,自有朝廷的法度,即使是太子,也不可以隨意插手地方事務。

當年他雖然胡鬧,但也不敢犯這一條!

但劉德卻沒有馬上就應承下來,而是問道:“啟稟父皇,兒臣自是曉得,朝廷有朝廷的規矩,只是,倘若兒臣在路上遇到貪官惡吏,橫行不法,地方豪強,草菅人命,兒臣難道就要袖手旁觀嗎?”

正義感還挺強的!天子在心里說了一聲,他想了想,道:“朕會命中郎將郅都陪你前去,真要碰到那種事情,你交給郅都處理,但,萬萬記得,若非萬不得已,不可命郅都干涉地方!”

皇子出行,特別是劉德這樣的準儲君出行,魚龍白服,微服私訪,不是不可以,但一定要受到嚴格的保護,不夸張的說,除了沒有在腦門子上寫上我是皇子這四個字,其他的一切安保與護衛,其實跟皇子甚至太子出行差不了多少。

要知道漢家民風彪悍,就是普通的農戶也受過軍事訓練,像河東這種膏腴之地,更是家家戶戶都配著長弓,有著短刀,萬一遇上不開眼的,或者不小心卷入民間仇殺,怎么辦?

所以,天子劉啟當年微服出行,隨行的侍衛就有數十,暗中保護的更是不知道多少,更有一支人數數百的騎兵遠遠的吊在屁股后面,一旦有事,警笛一響,馬上就能趕來增援。

“諾!”劉德聽了大喜,他要的就是這個特權。

而且郅都跟他一起,更是好事,可以趁機跟郅都談談人生,談談理想。

若能折服這頭蒼鷹,將他拉到自己的陣營里那就更好了!

“第三,此去河東,你順便幫朕去趟汾陰,祭拜一下汾陰悼候!”天子劉啟道:“悼候真忠臣也,朕甚嘉之!”

劉德一聽,馬上就道:“諾!兒臣記住了!”

劉德自是明白便宜老爹是個什么意思。

汾陰悼候就是高帝時的御史大夫周昌,后來趙王劉如意的太傅。

后世有個典故就叫期期艾艾,期期就出自周昌,艾艾則是鄧艾,因為周昌跟鄧艾都是口吃,周昌自稱期期,鄧艾則張開口就是艾艾。

為什么在這個時候特別交代劉德去祭拜一下周昌,原因很簡單啊。

收買人心,順便給天下人看看,漢家天子從來不會忘記功臣!

當年周昌為御史大夫,先是力勸劉邦保住了惠帝的儲君之位,做了劉如意的太傅后又盡職盡責,劉如意為呂后所殺,周昌馬上就托病隱居于山林,不再為官。

在如今這個時候,當然要推崇像周昌這樣一切唯公的人。

劉德想了想,對天子道:“兒臣聽說,忠臣永遠不死,只是漸漸蒼老,汾陰悼候之德,兒臣亦向往之,即使父皇不說,兒臣也會去拜祭!”

天子劉啟一聽,眼前一亮,忠臣永遠不死,只是漸漸蒼老,這話有些意思!

看來可以拿來當成他下面要下達的一個詔書中的話來用了!

隨著吳王劉濞造反之心堅決起來,身為天子,他當然也要找個牌坊立立。

那塊牌坊最響亮呢?

當然是留候了!

前任留候是個紈绔子弟,先帝四年,當時的留候張不疑居然腦殘到跟他的門客謀殺楚國內史,于是,封國廢除,不止沒了封國,爵位更是一下子從最高的徹侯貶到了最底層的城旦,相當于囚犯了。

堂堂萬戶侯,落到跟囚犯、贅婿一樣的地位,實在是可悲!

張不疑這一脈自然是不可能再起復了。

但當年留候張良雖然喜歡修煉長生不老之術,但造人也沒閑著,還是有幾個旁支子弟的,天子就打算從這幾個旁支子弟中選擇一個的后代來繼承張良的封國。

這塊牌坊一立,加上今年四月起復的瓚候蕭何的后人,這樣漢室三大功臣張良、蕭何、曹參的香火和宗廟就都有人繼承了,看誰還敢說他薄情寡性。

劉德卻不管這些,得了便宜老爹的許可,他立刻就去竇太后哪里報備。

竇太后一聽說劉德要去河東,頓時就笑了起來,道:“劉德你去河東,順便幫哀家去大陽縣的天子廟上柱香,哀家十年前,曾去大陽縣祭拜天子廟中供奉的周公與泰一神,許了愿,如今哀家貴為太后,不便出行,你就幫哀家去還原,順便給周公和泰一神塑一個新神像!”

“諾!”雖然不知道大陽在河東哪里,更不知道所謂的天子廟是個什么玩意,但既然是竇太后的吩咐,劉德自然會上心!

“另外,你要走了,阿嬌估計就要來哀家這里哭鼻子了,不若,劉德你把阿嬌也帶上,一起出去散散心?”竇太后又道。

“諾!”劉德連忙點頭,他哪里不知道,這是竇太后的要求!

怕的還不就是他出去了就野了,在外面亂來,有陳阿嬌在邊上,多少能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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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節 踏上打臉的征途

正文:

劉德要出門,自然馬上就讓許多人都開始上心了。

門下十幾個臣子,除了司馬相如在上林苑里已經樂不思蜀之外,其他人人人都想跟著一起去。

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長安的事情總要有人處理,加上劉德也不想帶太多的人。

于是,最終劉德決定,只帶汲黯、寧成還有石穰、主父偃四人,其他人統統留守。

帶上汲黯,是因為汲黯深明祭祀之道,不管是祭拜已故的汾陰悼候周昌,還是大陽縣的天子廟,汲黯都是必不可少的參謀。

帶上寧成,則是劉德覺得或許可能會用到他。

石穰是私人醫生,劉德對于自己的健康,比誰都看重!

而主父偃則是因為他與汾陰悼候周昌的孫輩有些交情,到時候有個熟人領路,方便許多。

劉德要去河東,一去就可能是半個月甚至一個月。

薄皇后自然有些心憂,她是將劉德看成了自己親生的兒子。

所謂兒行千里母擔憂,河東跟長安雖然不遠,但那也出了函谷關了,薄皇后自然是擔心的不行,派了李信過來,又是送了新衣裳,又是送來了一些路上吃的。

反倒是陳阿嬌高興的不行。

終于能跟劉德表兄一起出去玩了,小丫頭興奮得不得了。

倒是館陶警惕萬分。

誰不知道老劉家的孩子每次出門都能帶回一兩個狐媚子?

以前皇帝弟弟的那些檔子事情也就罷了,如今。劉德也要跑出去?

于是,劉嫖對著陳阿嬌千叮聆萬囑咐,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可惜,陳阿嬌一個也沒聽進去,心思全在怎么出去玩耍了。

沒辦法,劉嫖只能派出自己的兩個心腹婢女一路上照顧陳阿嬌,順便盯著劉德一些。

她自己也知道,劉德真想找女人,那兩個侍女也是擺設。起不了任何作用。

不過是掩耳盜鈴而已。

但起碼,掩耳盜鈴,也能自我安慰不是?

不管怎樣。丙戊年六月十四,劉德帶著陳阿嬌,在郅都率領的南軍衛士的保護下,一行八十多人。分乘十多輛馬車。踏出了長安城的城門。

劉德一行,沿著渭河南下,過鴻門,進入渭南平原。

這區區幾十里,劉德等人花了兩天時間……

一路上,劉德表現的就像是一位出游的貴族公子哥,這里看看,那里瞧瞧。還特意繞了一圈,跑到鴻門去瞻仰了一下當年劉邦虎口脫險的地方。

看了之后才發現。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時光早就將當初戒備森嚴的軍帳,變成了阡陌農田,蔥蔥原野。

進入渭南平原后,道路坦蕩,秦代的直道寬敞而整潔,馬車行駛的非常平穩。

只用了一天時間,劉德等人穿越了廣闊的渭南平原,來到了秦嶺腳下的華陰縣之中,華陰縣與后世的潼關咫尺相對,華陰再往前就是函谷關了。

必須要說明的一件事情是,此時的函谷關還是秦關。

它位于后來的靈寶縣境內。

在劉徹朝時,函谷關才東遷數百里,到了新安。

原因是劉徹朝的大將,樓船將軍楊仆以自己不是關中人為恥,于是上書劉徹,懇請將函谷關向東挪,一直挪到他老家。

咳咳……

這個其實很好理解,后世的大天朝,帝都周邊的縣市中的人民,也會想盡辦法讓自己變成帝都人民中的一員。

“公子,小的們已經給您和小姐準備好了房間,清掃完畢,您今天晚上先在這委屈一下,明日,我們就能出函谷了……”一個驛站之外,王道躬身來到劉德的馬車前稟報著。

劉德現在頂著的身份是枳候薄戎奴的世子。

漢家的太子們就喜歡玩這種cos的套路。

當年,劉德便宜老爹是頂著一個章武候世子的名頭到處亂逛,害得地方官常常彈劾章武候教子無方,然后就被先帝一巴掌拍了回去,教子無方,你是說朕嗎?

咳咳……

后來的劉徹頂著的名頭就變成了平陽侯曹壽,但劉徹有個壞毛病,他喜歡在某地以平陽侯的名頭出現了之后,再回頭穿上天子的冠旒召見那些見過他的人。

枳候食邑一萬一千三百戶,倒是也符合劉德目前身邊隨從和護衛的儀規,因此,一路上都沒什么人懷疑,偶爾遇到巡查的官員,那真的不能再真的枳候印符與令信,就足以應付盤查了。

“阿嬌,好了,別鬧了,跟表兄下去吃飯先……”劉德抱著一路上都活躍的非常厲害的陳阿嬌下了馬車,在王道的引領下,走進驛站之中,驛站中的差役們,對于往來關中關外的徹侯子弟們也早就習慣了,因此也并沒怎么多心,只是簡單的查問了一下劉德令符也就作罷了。

“表兄,這里好破!”陳阿嬌一進驛站,就有些不情愿了,嘟囔著小嘴道:“還有一股好臭好臭的味道……”

劉德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道:“阿嬌乖,忍一忍吧,過了今晚,我們就能住行宮咯!”

對驛站還能有什么奢求呢?

更何況是這華陰縣外的驛站。

劉德不是沒想過干脆去華陰縣城找到當地縣令,把人家的縣衙借過來一用。但想了想還是算了,現在的枳候,也不過是個空頭爵位,除了食邑多一些,在地方官眼里,跟路人甲乙丙丁差不多。

不過好在明日過了函谷關,就進入弘農郡了,在弘農,漢家天子有三座行宮,雖然很久沒有使用了。但好歹也比住驛站強!

劉德其實也沒住過行宮,因此只能盡量夸大的道:“弘農的行宮里,不比未央宮差。要什么有什么,一定讓阿嬌住的好!”

但不料,這話卻被一個剛好路過這個驛站,同樣在此借宿的一位官家子弟聽了過去。

這人眼珠子一轉,心里嗤笑了一聲:“騙鬼呢!漢家行宮除了皇室,誰敢住?小小的徹侯也敢大言不慚!”

于是,他拉住一位驛站中的差役問道:“那是誰家的世子?”

“據說是枳候家的世子!”差役答道。

“叫什么?”

“據說是叫薄徳……”

這個二世祖一聽。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枳候!

別人不知,他可知道,他的父親與枳候薄戎奴有交情。因此知道,枳候家的世子名梁,而且薄梁今年應該是二十五歲,看哪個自稱枳候世子的家伙。充其量最多十六七歲。

“這可是大案要案啊!”這二世祖立刻就醒悟了過來。冒充徹侯子弟,招搖過市,本身就是大罪,也不知是那個昏了頭的富商公子,非要裝逼冒充徹侯。

這種事情,在關東是很常見的,常常有富家公子冒充某位徹侯的子弟,大肆招搖過市。

但在關中。這還是頭一遭!

“誰叫你倒霉呢,落在我手里。不吐點血是不行的了!”這公子哥心里想著,不動聲色的走出驛站,剛剛想回去給自己老爹報信,好將這些冒充徹侯子弟的奸人抓起來,好好敲一筆。

可這美夢還沒醒,夜色之中,他就發現,他被包圍了。

“你們做什么?”他驚恐萬分的看著十幾名騎在馬上,將他來路和去路全部堵死的武士:“我可是華陰縣縣尉之子!”

但這些武士充耳不聞,步步緊逼,很快就將他堵死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之中。

“汝是何人?”一個武士冷冷的審問著,那態度,像極了廷尉衙門的獄卒審問犯人。

見他遲遲沒有回答,那武士抽出了腰間的長劍,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冷酷的審問道:“回答或者死!”

對于受命于天子,負責保護和護衛工作的這些騎士來說,為了殿下的安危,殺人,就像吃飯睡覺一樣簡單。

更何況,中郎將還有嚴令,為了殿下安危,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此人在殿下剛剛進去的時候,就行色匆匆的出來,不是心里有鬼,就一定是心懷叵測!

被冰冷鋒利的長劍架在脖子上,這位剛剛還幻想著敲詐勒索的官二代,瞬間就嚇得失禁,腳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怎么辦?”騎士們對這種狀況也沒什么準備。

“帶回去,交給中郎將審問吧!”一個人建議道。

“善!”所有人都表示贊同,畢竟,這人還審問過,就這樣殺了,萬一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情報怎么辦?

于是就架著這個倒霉的家伙,朝著離這驛站數里外的一座臨時的軍營走去。

第二天早上,劉德剛剛起來,洗漱了一下,郅都就過來了。

“殿下,昨天晚上,臣安排的巡邏衛士,抓到一位意圖敲詐您的縣尉公子……”將門關上之后,郅都詢問著劉德的意見:“是殺是放,請殿下吩咐!”

區區縣尉之子,在郅都眼里就螞蟻沒有差別,殺了也就殺了。

意圖敲詐皇子,圖謀不軌就是死罪!

只是這種事情,還是要劉德拿主意。

“怎么回事?”劉德問道,于是郅都就將他所知告訴劉德,劉德聽完頓時笑了,這還沒關呢,就遇到傳說中的打臉情節了。

“難道說,我此行注定了要去把河東郡上上下下的臉都抽腫?”劉德心里想著,覺得也挺有意思的。

他記得他在天朝的時候,就常常做夢都想過一把包青天的癮,為此還考過公務猿,可惜被殘忍的淘汰了。沒能躋身進體制,混成領導,反而穿越了,前世呢,他又過的比較憋屈,今生正好一圓夙愿!

“他既然想敲詐我,以前肯定敲詐過其他人……”劉德想了想,對郅都道:“中郎將派人將他送去長安,交給廷尉審理吧!”

漢家的廷尉,對于官員來說,相當于后世的中紀委,但凡進去的,沒有不開口的,不管多大的官,進去了也得趴著,當年周勃那么牛逼,一進廷尉大牢,馬上變成一條蟲!

作為統治者,劉德自然不會大度到會對意圖冒犯他的寬宏大量。

若是善意,可能還有得商量,似這種橫行不法,仗勢欺人的官二代,劉德在天朝的時候,就厭煩了,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滅一窩是一窩,總之,不會有錯!

處理完這些小事,劉德一行再次踏上旅途,穿過華陰縣,前方的道路變得狹窄和崎嶇。

在秦嶺的山間小道攀爬了半日后,壯麗的函谷關出現在了劉德的眼前。

函谷關扼守崤函咽喉,西接衡嶺,東臨絕澗,南依秦嶺,北瀕黃河,地勢險要,道路狹窄,素有“車不方軌,馬不并轡”之稱。后世的《太平寰宇記》中稱“其城北帶河,南依山,周回五里余四十步,高二丈”。關城宏大雄偉,關樓倚金迭碧,因其地處桃林塞之中樞,崤函古道之咽喉,因此,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自周室在此建關開始,函谷關下倒下的尸骨,就已數以百萬計。

戰國時期,東方六國合縱攻秦,結果在函谷關下撞得頭破血流,流血漂櫓,死傷數十萬。

去河東有兩條路,一條是從函谷關出關,過弘農,從曹陽亭而入河東,另外一條則是從華陰縣以北,過黃河風陵渡口。

從風陵渡口無疑是最近的,但卻風險很大,此時的黃河,遠非后世那條渾濁的河流可比,此時的黃河名曰大河,水質清澈,急流涌動,在夏季過河,就算是最老練的船工,也不敢保證一定安全。

為了安全起見,走函谷,出弘農,入曹陽亭最為妥當,雖然同樣要過河,但汾陰那段水流平緩,而且江面相對的小了許多。

“殿下……”在馬車之中,汲黯對劉德介紹著他下一步的旅程:“出了函谷,過弘農,從大河而過,就是曹陽亭,曹陽亭以東三十里,就是大陽縣,大陽縣,故周太伯之封也,有廟曰天子,祭祀著周武王、周太伯與周公召、泰一神等!”

聽汲黯這么一介紹,劉德立刻就知道,這個天子廟,至少在現在還是有著很重要的政治地位。

當今能祭祀周室賢王與泰一神的廟宇本來就不多,而一個從周太伯時就存在的廟宇,更是難得!

換在后世,這種地方,就是國家一級保護文物單位。

而在此時,這個大陽的天子廟,估計是和三皇五帝的廟宇一樣重要的祭祀場所。

這樣一來,就要慎重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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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節 對海洋的野望

馬車繼續向前,這時,道路變得越發的狹窄、崎嶇,坐在馬車之中,劉德也被顛的頭都快暈了,陳阿嬌更是不堪,緊緊的抓著劉德的脖子,小臉蒼白,更是差點吐了。

沒有辦法,劉德只能抱著她下車,步行通過這一段涵道。

“這里就是崤山嗎?”劉德下車,只見抬頭就是懸崖峭壁,生長于懸崖之上的松柏遮天蔽日,茂盛的樹葉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使得這山間道路變得陰涼,甚至能讓人感覺到有些冷。

前方道路之旁,一塊石碑矗立著,石碑之上銘刻‘崤山’二字。

“是的,公子,這里就是崤山,穆公霸業折戟于此!”汲黯看著那塊石碑,也是感慨著。

四百多年前,秦穆公治下的秦國霸業初成,威震天下諸侯。

周襄王二十五年,穆公欲滅鄭,遣三位大將,三百乘,奔襲鄭國,可惜被鄭國商人鉉高用犒軍之計嚇退,秦師回程之時,在崤山遭遇晉軍伏擊,全軍覆滅,秦穆公霸業自此折戟。

劉德抬頭看了看山谷兩側的懸崖峭壁,茂盛的原始森林,點點頭道:“這里確實是個埋伏的好地方,秦軍敗的不冤!”

郅都在一邊,忽然道:“現在再也無法重演崤山之戰的故事了……”

劉德點點頭。

確實如此,四百多年的時間過去了,戰爭的方式早已經發生了改變。

車戰已經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箱,取而代之的是靈活輕便的騎兵集團與防御堅固的步兵集群,再想向崤山之戰的晉軍一樣,利用崤山道路來癱瘓和遲滯敵軍的車兵,從而達到以弱勝強的目的,已經不可能了。

現在,騎兵只要一刻鐘多一些就能通過這在四百年前至少需要兩三個時辰才能通過的崤山天險。

劉德看著這崤山天險,他忽然間想到了一個事情。

后來劉徹東移函谷關,未必就是楊仆的原因,楊仆不過是個小小的樓船將軍,論戰功,連衛青、霍去病的一根毛都趕不上,何德何能,能說動劉徹,東移函谷關?

更大的原因,可能是時代在進步,戰爭的方式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春秋戰國之時,車戰是主流,于是,函谷關崎嶇的道路與險峻的地形天然的對車兵構成了阻礙,使之無法發揮作用。

但現在,誰還管車兵啊?

漢家就連郡國兵中都早已經淘汰掉了過時的車戰。

騎兵成為戰爭的主要力量。

對于騎兵來說,現在的函谷關,已經不再像過去的車兵一樣只能走函谷關中的山道,騎兵實在不行,可以放棄山道,穿越密林,翻過秦嶺,出其不意的出現在敵人的側后。

而隨著戰爭藝術日新月異,昔日堅不可摧,永不陷落的函谷關,再也發揮不出它四百多年前的功效了。

劉德甚至覺得,倘若有個膽大的人,放棄攻打函谷關,以輕騎翻過秦嶺,就可以無視函谷關的阻礙,直接進入關中,兵臨長安城下了

“郅卿……”劉德看著崤山的石碑,忽然問道:“你說,若是朝廷將函谷關向東移三百里,至新安縣怎么樣?”

郅都感覺有些跟不上劉德的思路,前頭還在說崤山之戰,談古懷今了,按照正常的思路不是應該就穆公霸業折戟發表一番見解嗎?

劉德卻一下子就跳躍到了遷移函谷關上。

但仔細一想,郅都也愣了。

函谷關東移三百里到新安?

新安雖然無險可守,道路坦蕩,但是函谷關東移三百里,就等于將關中三輔之地擴大了一倍,對于漢家天子來說,關中才是根本,關中地盤擴大了,根本之地也就擴大了。

在政治上,函谷關東移還真的很有可取之處!

只是在軍事上,函谷關東移無疑是個敗筆!

無論如何,一旦函谷關東移,關中就失去了屏障,將來倘若有事,長安將無險可守!

“那關中靠什么來屏障?”郅都問道:“關東諸侯一旦有事,關中卻無險可守,宗廟何以安寧?”

劉德笑了一聲,沒有答話。

身為穿越者,假如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潼關,那就真是太廢了!

“等我即位,就東移函谷關,于關內再設潼關,鎮鑰關中!”劉德在心中想著,這個主意不錯,后世的潼關,那可是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很好的適應了新時代的戰爭需要,能有效的防備騎兵突襲,為關中大門與屏障。

而函谷關東移,馬上就能擴大關中的地盤,不止有利于加強中央集權,擴大天子的管轄區域,更重要的是,這是政績啊!

自古以來,哪位皇帝一上臺就能撈到政績的?

不要以為皇帝就不需要政績了。

對于皇帝來說,政績越多,統治就越穩固,權柄就越牢固,反之,政績太少或者沒有的皇帝,就會弱勢,甚至被權臣操控。

譬如惠帝就是不懂得刷政績,結果被曹參當成三歲孩子一樣訓斥。

“走吧……”劉德揮揮手道,就抱著陳阿嬌,在幾個侍衛的保護下,向前走去。

半個時辰后,累的氣喘吁吁的劉德一行人,總算爬出了崤山,函谷關,就出現在了眼前。

到了函谷關下,身為黃老派的士子,汲黯不可避免的就提出來要去瞻仰一下黃老派的精神圣地——望氣臺。

劉德自然欣然同意。

主父偃則跑去瞻仰雞鳴臺。

劉德就帶著剩下的人,在函谷關里閑逛了起來,這里看看那里瞧瞧,游覽了一下關內的名勝古跡,順便補充了一下飲水和糧食,讓馬匹得以修養,車輛得以檢修。

當天晚上,一行人在函谷關中找了個安靜幽雅的宅院休息——有郅都在,這是小事,中郎將的身份,能讓他調動函谷關的所有資源。

第二天,休整完畢的劉德一行繼續上路,出關之后,道路重新的寬敞起來。

沿著當年秦始皇南巡的直道,一路前行,穿越弘農郡之后,濤濤黃河就出現在了劉德的眼前。

此時的黃河因為上游的水土保持非常完整,河套地區植被茂盛,并沒有出現后世的風沙化的情況,所以,水質清澈見底,在這個時候,黃河還不叫黃河,世人稱之為大河。

“殿下,前方就是曹陽亭,自曹陽亭渡河過去,就是河東郡境內了!”郅都過來稟報和囑咐道:“河東郡內,有盜匪出沒的記錄,此輩無惡不作,請殿下多加小心提防!臣等也會保持警惕!”

劉德點了點頭,此時的盜匪可不是后世天朝小打小鬧的小偷們。

那是真正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強盜!

任何一個看過水滸傳的人都不會忘記,梁山一百零八好漢,上山之前,開人肉包子鋪和混沌店的好漢們!

當此之世的盜匪雖然還沒鬧到梁山那么夸張,但拐賣人口,綁架勒索之類的事情卻是常有發生。

“有勞卿家了!”劉德點點頭。

雖然那些盜匪不大可能有能力來沖擊護衛森嚴的劉德車隊,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倘若鬧出堂堂皇子被盜匪挾持的丑聞出來,那就真的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到了曹陽亭,一艘大型的艨艟戰艦就已經在碼頭前待命了。

這是一艘在此時比較常見的樓船,大約有三層,高達數丈,能載數百士兵,是大河與長江之中常見的戰船,通常用于巡邏和運兵。

但隨著吳楚叛亂風險的加大,漢家的樓船,也相對的進行了改良,船上開始配備水戰的武器。

譬如來接劉德的這艘戰船,上面就裝載了用于水戰的弩槍和矛機,更設置了防護敵人攻擊的女墻。

陳阿嬌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龐大宏偉的人工戰船,非常好奇,一上船就到處跑個不停,甚至還想攀爬上船頂的風帆。

劉德趕緊把這個小丫頭看緊了,命人將她帶回船艙,不許出來,他自己卻站在船頭,看著波瀾壯闊的江面和腳下的樓船,心中遐思連連。

漢家的造船術是非常發達和科學的。

腳下的這艘大船就是明證。

更遠一些,秦始皇派遣徐福率領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尋仙,后世有人說,徐福后來最終抵達日本,后世的日本甚至就有徐福東渡的紀念地點。

此事真假難料。

但是,不管怎樣,這都說明了,此時的造船工業是可以造出遠洋的船只的。

劉德就記得,吳王劉濞麾下的船廠甚至造出了令人膛目結舌的一次可以運載數十輛馬車的超級大船。

吳楚之亂后期,膠西王劉昂甚至有過出海逃亡的打算。

這一切都向劉德說明了一個事實——現在的漢家造船業技術與船舶,是有能力進行一定距離的遠洋航行的。

后來劉徹攻打南越和閩越,就動用了龐大的水師舟船艦隊,更曾與南越的水師進行過海戰。

想著這些,劉德的臉頰就開始興奮了。

漢家不需要大航海,也不需要遠離海岸線去探索那些未知的世界。

只要能發展出一定水平和規模的近海捕撈船隊,就足夠催生一次封建社會體制下的技術與變革。

大海是上蒼賜予人類的寶庫,海洋中的漁業資源,在此時簡直就是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銀山。

劉德覺得,現在基本上只要有人敢出海進行規模化的捕撈,只要運氣不是太背,肯定能賺的盤滿缽滿。

而若是能將這個寶庫的資源掌握到政府手中,那么等于就是開辟一個新的財源。

就更別說,隨著對近海資源的開發,必然會催生的海運和海洋技術的發展。

“只要我做了皇帝,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事情……”迎著大風,劉德在心中想著。

身為穿越者,不去發展和利用海洋的資源,那就是個笨蛋!

當然,要做到這些,就需要選拔一批懂的大海的人才。

“明成祖能有七下西洋的鄭和,我為什么不能有能帶人到處捕魚和捕鯨的將軍?”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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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節 內王外霸

渡過黃河,就是河東郡境內。

“殿下,河東郡轄下有二十縣,戶口二十一萬三千四百戶,口九十八萬七千五百人!”下了船,汲黯在一旁對劉德介紹著河東郡的狀況:“河東郡治所在安邑,故魏國都城,南有巫咸山,西南有鹽池,富庶甲于天下!”

這些劉德自然是知道。

河東郡,可是號稱三晉之源。

戰國時期的趙魏韓三國的王室先祖,俱是從河東郡走出去的。

就是如今,河東郡也是號稱天下徹侯之鄉。

除平陽侯曹參世家之外,在河東這地界上,還有著汾陰候周昌家族,絳候周勃家族,猗氏候陳涑家族,長修候杜恬家族,垣候劉賜家族等,就是食邑最少的垣候,也有兩千兩百戶,至于萬戶侯則是兩個:平陽侯與絳候。

劉德看著腳下的這塊土地,他的眼珠子轉動著。

他為什么一定要來河東?

為什么是河東?

真正的原因,不是想要來查周陽由在蝗災上的問題,區區一個郡守,還不值得一位漢家的準儲君浪費一個月時間。

更非是所謂的看看平陽侯曹壽,那個借口,連便宜老爹不信!

真正的原因是,這塊土地下埋藏著黑色的黃金!

河東郡在后世屬于山西,山西的煤老板全國聞名,山西的煤礦出了名的多,許多煤礦甚至就是露天就可以開采的。

煤是工業的源泉,是技術的動力。

工業對于西元前的世界來說,還是太過高大上了。

劉德覺得就算他用上三代人的時間,花上一百年來做技術儲備和準備,也不為過。

但是退而求其次,用河東豐富的煤炭資源,來助力軍工冶煉,大力發展和推動高爐煉鋼,卻是可以嘗試的。

高爐那玩意,看上去高端大氣上檔次,其實說穿了,也不過是個簡單粗暴的力氣活。

不說別的,天朝太祖主持的大、躍、進,全國人民一起大煉鋼鐵,連農民伯伯都可以起了個土爐子,來煉鋼……

那技術含量,劉德甚至覺得可能還不如現在的大黃弩制造難度,更別提現在屬于精密儀器的漢制連弩。

雖然說,那些煉出來的鋼鐵可能雜質什么的多了一些,質量什么的差了一點,但那也是鋼鐵!

想想看,假如能利用河東郡豐富的煤炭資源,一年煉出百萬斤鋼鐵,就算質量差,那也比生鐵強不是?

這一百萬斤質量不怎么樣的鋼鐵,照樣能碾壓匈奴,吊打棒子!

更重要的是……

劉德記得,十九世紀前期,英國一年產鐵也不過百萬斤,卻造就了一個日不落帝國。

在這西元前的世界,一年產鋼百萬斤,吊打全世界也不為過吧?

而這,在此時是可以辦到的!

秦始皇統一天下的過程中,秦國的軍械作坊,年產青銅百萬斤甚至更多!

此時,臨邛的卓氏和程鄭氏兩個大鐵商,一年冶鐵也有二三十萬斤。

雖然這些數據折算一下,大概只能得到一半后世的產量,但,這也足夠嚇人了。

以如今的漢家國力和少府的強大人力資源,掌握住河東郡,將來年產百萬斤粗鋼,并非癡人說夢!

現在,劉德只需要完成三件事情,就可以朝著這個宏偉的目標邁進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河東郡郡守變成他的人。

換句話說,周陽由沒罪也得給他按個罪名在頭上!

若是有罪,那就更要窮追猛打……

這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第二,劉德需要攻克煤炭的脫硫技術,否則,大多數煤炭中的含硫量會讓本來質量就差勁的鋼鐵更差勁,不過,這個技術就算不解決,也不要緊!

誰叫在這個時代,地下埋著的煤炭太多了!

大不了,專門用焦煤來煉鋼就是了!

反正劉德記得,河東郡也就是后世的山西境內有好幾個出名的焦煤礦,雖然不知道在那里,但只要有心,總能找到!

第三,他還需要一個龐大的技術團隊和監工團隊來負責解決技術問題。

高爐煉鋼雖然后世的農民伯伯也能玩,但起碼,也得解決高爐用磚與高爐的結構技術吧?

但這個也不急,先掌握住河東郡,慢慢的找找那些焦煤富礦,找到了足夠多的焦煤礦,再去解決這個問題,也還來得及,實在不行,直接土法上馬,也不是不可以嘛,無非降低些效率而已。

劉德現在甚至都想好了挖煤的工人去哪里找了。

咳咳,從今年開始,漢匈將進入一段十幾年的相對和平時期。

在兩國關系緩和的背景下,劉德覺得,可以考慮跟匈奴人做個交易,讓匈奴賣些西域的奴隸過來采礦。

另外,衛滿朝鮮似乎有些跋扈,找個機會滅了他,然后去衛滿朝鮮屁股后面的三韓山區抓些野生棒子回來挖煤也不錯嘛。

說到西域,劉德想了起來,貌似現在的西域有好幾個國家都是當年亞歷山大東征軍的后代所建立的,像大宛什么的……

咳咳,買點金發碧眼的白人女奴回來,好像也不錯?

等爬完科技樹,種好田,粗鋼產量爆出來,就可以反推匈奴,把匈奴人趕去歐洲跟羅馬人親熱親熱,讓上帝之鞭提前降臨。

前世劉徹的匈奴戰略,利弊劉德都是看在眼里的。

劉徹的戰略什么都好,就是對于這些蠻夷,還是太講節操了!

劉德自從在歷史書上看過歐羅巴人毫無節操的崛起史之后,就感覺,一個民族想要強盛,想要發達,想要稱霸,就一定要吸其他民族的血,用蠻夷的血肉,為我的強盛奠基,用他們的身體為我修路,鑿河、開礦。

對于西域諸國,該利用的時候,堅決利用,用完就可以拋棄了。

甚至完全可以學習英國人,拉一派打一派,不斷的跳動他們內斗,這樣最多幾十年,就能完全消化掉西域,將漢室的疆土擴張到中亞,向印度次大陸延伸,最終殖民印度,成就不朽偉業!

而做這些事情,劉德覺得自己完全沒有負罪感。

現在活躍在西域的民族與國家,有那個活到了二十一世紀?

既然,它們注定要滅亡,注定要消亡,何不讓他們為漢家的崛起貢獻一份力量?

“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內王外霸,才是真理!”劉德在心里道:“劉彘,你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我給你好好上一課,對于蠻夷,不需要仁德,只有死掉的蠻夷,才是好蠻夷!”

后世的美國人,為了土地和資源,懸賞印第安人的頭皮。

原本美國境內的印第安人少說也有幾千萬吧?

區區兩百年,就幾乎滅絕了印第安人!

這樣的豐功偉績,劉德覺得自己是可以學一學的!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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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節 周陽由必須死

劉德雖然沒說,但汲黯等隨從臣子都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家的殿下,自從踏上河東郡的土地之后,就開始變得亢奮了起來,仿佛這里有著天堂一般。

“殿下”汲黯找了個機會過來問劉德:“您是不是應該考慮順路去拜會一下平陸候與休候兩位宗室?”

劉德聞言,點了點頭:“這自是當然!”

平陸候劉禮跟休候劉富都是故楚元王劉交之子,也都被封在河西郡,離河東郡不遠,此去大陽,正好順路繞一圈去拜會這兩位德高望重的宗室。

楚元王劉交是高皇帝劉邦的從兄,同時也是漢家天下的締造者之一。

當年,本文來源:,劉邦的崛起離不開劉交的輔佐和出謀劃策,因此,劉邦坐了天下之后,對其論功行賞,先是封為陽信君,其后韓信自己作死,廢為淮陰侯,劉邦將韓信的楚國一分為二,南邊給了劉賈,是為荊王,東邊給了劉交,是為楚王。

后來,英布反漢,劉賈戰死沙場,子嗣斷絕,于是荊國消失了。

于是,劉濞才撿了這個大便宜,得已封為吳王,所謂的吳國,其實就是劉賈的荊國三郡五十三城。。。

而劉交這一脈,在老劉家的諸侯中,名聲一直不錯。

劉交本人當年就是謙謙君子,以涵養文化出眾而聞名,在當年,劉交這個名字就是君子的代名詞。

現任楚王劉戊是劉交的次子劉郢之子。

而劉禮是劉交的老三,劉富是老四。

劉禮跟劉富,跟劉戊不同,都是大大的忠臣,前世時跟劉戊的叛亂陰謀做了殊死的斗爭。

后來劉禮能襲位楚王,跟他的立場是分不開的。

這里,就不得不提一個比較有意思的事情了。

吳楚起兵之后,休候劉富第一個站出來堅決的站到了朝廷這邊,親自到長安謝罪。表示家門不幸,交上自己的徹侯印信與封國印綬,表示自己已經不配再為漢臣,請求天子治罪。茅山傳說

這樣識趣的忠臣怎么能治罪?

非但不能治罪。還要大大的嘉獎。

于是,便宜老爹激動之下,就下詔封劉富為楚王,只等大軍滅了劉戊,就扶他上位。

本來,劉富的楚王之位,已經是不可動搖了。

但哪里知道強中更有強中手。。

劉富的哥哥劉禮做的更絕!

他雖然在行動上落后弟弟一手,但反應速度和動手能力比弟弟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劉禮利用他在楚中與臣子里的人脈,不斷的給周亞夫通風報信傳遞吳楚虛實,更策反了楚王劉戊身邊的幾個臣子。讓他們故意拖延和延緩吳楚大軍的進軍時間和糧草補給,因此立下大功。

吳楚之亂平定后,便宜老爹出爾反爾,更以劉禮為楚王,改封劉富為紅候。增封兩千戶。

于是,劉禮這一系,從此成了漢家的楚王正統。

劉富這一系雖然受此重挫,但其后代開枝散葉無數,兩千年后,成為天朝劉氏最大的一個源頭,彭城劉氏號稱天下劉姓第一大族。

現在。雖然還沒有這個事情。

但是,平陸候劉禮與休候劉富,是目前漢家宗室之中僅次于劉濞的年紀最長者,僅僅是這個身份,劉德既然來了河東,就不得不去河西走一趟。拜會一下這兩位皇叔祖。

于是,車行向東,順著大河東走,越過河東平原,一天之后。劉德一行人就出現在了黃河邊上的古城大陽縣城之下,到了大陽,劉德看了看地圖,再看了看黃河的對面的山川與地貌,感覺有些眼熟,那對面不就是后世的三門峽市嗎?。。。妃常難忍,臣妾做不到!

那腳下豈非就是后世的平陸了?

在天朝之時,

劉德上學的時候,有個漂亮的女同學就是平陸人啊!

來到這里,劉德也是唏噓不已,想當年,他年少沖動時,還曾坐火車來過這里呢!

只是物是人非,此時的大陽縣,沒有半分的現代色彩,就是縣城,也是低低的城墻,矮矮的房屋,一切都跟后世沒有半點聯系。

進了縣城中,大陽縣的居民們對于忽然到來的貴族車隊,非常好奇,民眾甚至紛紛出門圍觀了起來。

劉德一路看過來,本文來源:,發現,大陽縣的居民們面色大都枯黃,顯然大多數的普通民眾都有著營養不良的毛病,許多人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爛爛,打滿了補丁。

“河東不是向來都是膏腴之地,天下最富嗎?”劉德對汲黯問道:“怎么民眾皆有菜色,庶民連件完好的衣服都沒有?”

普通的底層民眾生活困苦,這個劉德自然是知道。

當今天下,敢說一定能填飽肚子,時不時還能沾些葷腥的,也就只有關中的農民。

其他地方的話,基本都是只能勉強做到維持溫飽,甚至有的農民生活極為困苦,常常只能靠稀粥來充饑。。。

但這大陽縣的居民的健康程度已經不能用差勁來形容了。

就算是劉德前世的河間國,也沒有那個縣城的居民是這么一副狀況。

縣城都如此,那農村還敢想嗎?

身為統治者,劉德很清楚,百姓假如吃不飽了,要餓死人了,那么,多半就要扯旗造反了。

口號吹的再響,牛皮吹的再大,不能填飽老百姓的肚子,老百姓就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總裁大叔太絕情

“殿下息怒!”見到劉德發怒,一旁的汲黯連忙道:“臣也不知,可能是這次蝗災影響到了大陽吧?”

“去問問看!”劉德吩咐道。

漢家自太宗孝文皇帝開始,披著的皮就是愛民如子,不管怎樣,不管到什么時候,漢家的太子、天子,也要把這個掛在嘴上,就算是后來的劉徹,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見到百姓,也是噓寒問暖,關心一二。

對于矢志繼承太宗孝文皇帝事業的劉德來說,再沒有比讓老百姓過的好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了!

沒多久,汲黯就一臉灰暗的回來了,他見了劉德,情緒頗為低落,沮喪的道:“殿下,臣已經打聽清楚了,這次蝗災,確實影響到了大陽,大陽縣有數千畝粟米,皆被蝗蟲啃食掉了,因此,城中糧價高漲,民眾實在無錢買米,只能吃樹葉充饑”。。

“河東郡是怎么搞的!”劉德氣惱的道:“根倉的糧食呢?濕倉里的糧食呢?怎么不調來賑濟災民?”

漢家在河東這個糧倉設置了兩個大型倉儲地,根倉與濕倉,常年儲備著數百萬石的粟米,劉德根本不相信,河東郡沒有能力自救。

汲黯垂頭喪氣的答道:“這才是臣傷心的原因,臣聽民眾說,河東郡守周陽由與郡尉申屠不和,兩人惡斗連連,而申屠是大陽人,于是周陽太守不許根倉有一粒糧食流入大陽”

尼馬拉戈壁!

劉德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此時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周陽由必須死!

河東太守周陽由跟郡尉申屠之間的惡斗是史料明載,這兩個冤家最后同歸于盡

所以說,官僚神馬的的節操是永遠都不要指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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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2 17:48:2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四節 猜測與決定

河東郡守周陽由跟其郡尉申屠之間的政治傾軋,在劉德前世,延綿了十幾年。

兩人各種相互拆臺,扯后腿,鬧得不可開交。

而且,周陽由是絕對干得出這樣無底線的事情來的!

后來司馬遷所寫的史記,就記載周陽由做官的行為準則就是:所愛者,撓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誅滅之,所居郡,必夷其豪,為守視都尉如令,為都尉,必陵太守,奪之治。

周陽由的掌控欲非常強。

在劉德的前世,最終周陽由與申屠同歸于盡,申屠下獄自殺,周陽由隨后被判有罪,腰斬棄市。

劉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讓憤怒沖昏頭腦,莽撞的下令,讓郅都去開根倉、濕倉,賑濟災民。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冷笑,臉上已是殺氣騰騰。

“周陽由、申屠,皆該死!”劉德冷哼了一聲。

漢家制度,太守掌民政,都尉管軍事。

通常在地方上,郡守與都尉都是互相牽制,各自有著自己的地盤。

周陽由狠下心腸,不許開倉賑濟大陽的百姓。

申屠難道就是什么好鳥?

最起碼,劉德覺得,這申屠倘若有一點良心,那他完全可以下令用軍糧來賑災,實在不行,作為郡尉,他是有直奏權的,可以直接上書天子,告周陽由殘害民眾。

可惜,他沒有,他無動于衷!

為什么呢?

因為沒開倉賑濟,周陽由的罪過,只是小罪,想要扳倒一個郡守,只靠這種不疼不癢的小罪名,是無濟于事的,朝廷最多罰銅,上計之時責罰一頓。

但倘若境內出現餓死人甚至易子相食的慘劇,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所以,申屠就坐視不管,人血饅頭吃的那叫一個舒坦。

至于鄉情,鄉親?

對于官僚來說,普通老百姓,泥腿子的死活與他何干?

真以為官僚會把老百姓當人看?

幼稚!

就算是一千多年后的北宋,宋神宗以王安石變法,欲圖強國,結果遇到了守舊官僚貴族的反撲,神宗天真的跑去勸說舊黨的帶頭人物,以為能說服這些滿腹詩書,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希望他們為天下人考慮考慮,做些讓步,支持變法。

結果,劉德忘了韓倚還是文彥博,一句“陛下非是與百姓共治天下,而是與士大夫共治!”直接把神宗噴的無言以對。

就是兩千年后標榜為人民服務的天朝官僚,真把人民放在心中的又有幾個?

大部分還不是遠離人民,高于人民,凌駕于人民?

因此,劉德從來都沒對官員抱有什么太高的期望,所以,主父偃,寧成這樣聲名狼藉的家伙,他也欣然接納。

但是,周陽由跟申屠兩人之間為了私人恩怨,竟然不惜綁架一縣百姓,坐視民眾挨餓,甚至于開開心心的吃著人血饅頭,劉德就無法忍受了。

這太沒底線了!

也超出了劉德忍耐的范圍!

不把這兩個家伙弄死,劉德感覺自己念頭不會通達。

“大陽縣可有駐軍?”劉德問道。

“殿下息怒,臨行前,陛下再三叮囑我等臣子,地方事務,不可輕易干涉!”汲黯嚇了一跳,連忙勸阻道:“待回轉長安,我等再稟明天子,徹查河東上下!”

汲黯出身官宦世家,想要讓他對底層百姓的遭遇也能感同身受,那確實是有些難度。

他能感慨一下民生艱難,對百姓的遭遇流下幾滴眼淚,施舍一下糧食與財物給災民,就已經是官宦子弟中少有的有良心的人了。

劉德冷笑了幾聲,回長安?等回到長安,朝廷再派人來,大陽縣的百姓都要餓死了!

而且,直覺告訴劉德,像大陽縣這樣處于饑餓中的地方,肯定不止一個!

河東郡上報給天子的奏折中就明言,河東郡有兩個縣顆粒無收,其余縣區,也多有受災。

既然周陽由卡住大陽,不給大陽災民賑濟。

那么,劉德覺得,申屠肯定也會以牙還牙,卡住其他縣鄉的賑濟糧。

不說別的,下令看守的糧倉的郡兵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拖延和延緩糧倉調糧就行了。

當然,直接調動軍隊,干涉地方政務,那是個2逼行為。

就算便宜老爹的嚴令,劉德也不會用軍隊來干預地方政務。

軍隊干政這種事情,不管意圖如何,只要開了頭,后面就收不住了。

正所謂始作俑者,其無后乎?

軍隊干政這種蠢事,劉德才不做!

“我自是明白!”劉德冷著臉道:“卿且寬心,我不會那么莽撞!”

劉德轉頭看著馬車車簾外饑腸轆轆,面有菜色的民眾。

大陽縣肯定有糧食!

去年秋收,河東可是大豐收!

就算今年糟了蝗災,也不至于會落到現在這樣的局面,別的不說,倘若那些糧食能自由流通,就絕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情!

劉德用屁股都能想到,蝗災以后發生了什么事情。

河東郡守與郡尉為了爭權奪利,不放糧賑災,只是誘因。

真正的原因是,大陽縣的官僚階級們跟地主豪強勾結了起來,將糧食囤積了起來,想要賣一個高價!

特別是現在已經是六月,此時一般百姓,在春耕之時,為了湊種子、耕牛和徭役的踐更錢,都會不得不選擇將自己去年收獲的糧食賣掉,換來錢財,然后,在五六七八九這四個月靠買糧維生。

蝗災的發生,使得百姓恐慌,于是糧價高漲。

偏偏官府無動于衷,沒有開倉賑災。

這種事情,對于地主豪強,大商人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啊!

不趕緊囤積糧食,惜售吝售更待何時?

三世為人,劉德見過高尚的君子,也見過卑鄙的小人,更見過為了一己之私,就放任數千書萬民眾在饑餓與寒冷中哀嚎的畜生。

“先去軍營!”劉德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到了那里再說下一步的事情!”

劉德非常清楚,他既然出現在這里,難保不會被有心人看到和懷疑。

只要周陽由跟申屠不傻,肯定就會調查劉德這一行人的底細,一旦讓他們知道劉德的身份,那么,為了自保,這兩個沒有節操,不知道什么叫下限的官僚,難保不會鋌而走險!

劉德去軍隊,只是為了預防萬一,總之,先把槍桿子拿在手里,就可立于不敗之地。

周陽由跟申屠再怎么膽大,也不敢包圍和沖擊軍營,而且,到了軍營中,有了軍隊的保護,就算萬一這兩貨真的傻了,那劉德也可在軍隊的保護下,安全撤退。

而且,直覺告訴劉德,軍隊里的人,特別是中低層的軍官,肯定知道更多內幕!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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