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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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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皇帝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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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0:32:5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五節 難題

顏異拿著號牌,走進考場之中,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駕輕就熟的找到了屬于他的位子,跪坐下來,然后拿出筆墨,靜等著考試開始。

“咦……”顏異抬頭向前一看,頗為驚訝了一聲:“前面那幾塊豎起來的木板是做什么的?”

只見在校場中央,豎立著幾塊一人高的木板,木板之上用一塊遮擋了起來,沒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于是考場之中,發現了此事的士子們紛紛議論了起來。

“肅靜!”張湯負手走上校場中央的高臺,大聲命令道:“離考舉開始還有一刻鐘,所有士子請保持肅靜,不可交頭接耳!”

許是張湯身上穿著的官服和左右矗立的禁軍起了威懾作用,整個考場霎時安靜了下來。

張湯接著道:“下面,我來宣布本次考舉的規矩……”

“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偷看他人試卷,違者,一經發現不止考試成績為零,還要移送內史衙門治罪!有發現他人舞弊而不檢舉者,連坐為共犯,一樣廢除考試成績!”這個規矩是針對前次考舉查出的幾個舞弊例子而做出的針對性對策。伴隨著張湯的聲音,許多士子心里都是咯噔了一下。連坐法之下,想要舞弊,那難度無疑就大大增加了。

張湯向前走了一步,繼續道:“其二,今天天熱,殿下特地從古籍之中查閱得了一道解暑湯飲,等會,我會讓人給諸位每人發一個碗,考試之時,每隔一刻鐘,就會有人來給諸位添一次湯飲,若實在酷暑難耐,諸位也可提前交卷,萬不可意氣用事!”這些話有沒有作用沒有人知道,但事先不申明,出了亂子,就不得了了!到時候連個推脫的法子都沒有!

“其三……”張湯繼續道:“考題寫于木板之上,我會命人將木板四處移動,諸君好好看題,切勿看錯,免得誤了考試!”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連紙都不過是剛剛出現,印刷術自然是影子都沒有一個。

就算劉德知道可以用雕版印刷來解決這個問題,但印刷所用的油墨去哪里找。

至于找人抄錄……

兩千多份試卷,要是找人來抄錄,天知道得要多少人。

這人一多,考題難免就會泄露。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將考題的字體放大,寫到幾塊木板之上,等到開考,就讓人舉著木板給士子們看。

至于萬一有人近視看不清楚什么的,那就只能說一聲遺憾了。

考舉作為一個新生事物,想要一開始就做到盡善盡美,那怎么可能?

說完這些話,張湯就對站在他旁邊的親信心腹田甲吩咐道:“煩請兄長將白紙分發下去,每位士子發三張……”

“諾!”田甲點了點頭,看著張湯,他也是心中感慨了一聲,如今的張湯變化真的是很大,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仰仗他的資助,才能讀書的年輕人了,身上已經若隱若現的帶著些威勢。

“傳聞考舉之后,劉德殿下就要給張湯、汲黯、劇孟升官了!”田甲想著:“這一升,起碼就是六百石的實權官職,甚至可能是侍郎、議郎一類的郎官!”

漢家的郎官,將來有很大可能是能做到兩千石級別的九卿的。

“我得抓緊機會,讓張湯早日娶我家細君回家!”一旦張湯做了郎官,能否遵守諾言,繼續跟他家聯姻,那就真是未知了。

如今長安城的徹侯貴族們,可是人人都盯著劉德殿下手下的三大干臣,就連劇孟那個大老粗,竟然都被好幾家徹侯哄搶者,想要招其為婿。

追逐張湯、汲黯的就更多了!

傳言,連章武、南皮兩位德高望重的外戚都有所意動!

再不抓緊機會,到時候別說正室了,小妾的位置估計都要沒了!

沒人比田甲更清楚長安是個什么樣的地方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田甲帶著人,將白紙一一分發下去,發完最后一人,校場的大門徐徐關閉,考試開始了。

十幾塊木板被人舉著放到了校場的四角,基本上是每七十人分享一塊木板。

一共五道題目,每答對一題得一分,這是現在人所共知的事情。

但,這次的考舉,只會有一百人能通過。

這就意味著,最起碼要答對四道題,才有機會成為那百分之一,甚至可能需要五題全對!

因此,當木板上的布取下之后,所有的士子就立刻拿起筆,將木板上的題目抄到紙上,然后,再三核對,確認無誤后,才開始作答。

顏異將五題全部抄到紙上后,看了看。

這第一道題真是簡單至極!

勾股定律,這是現在連蒙學的幼童都知道的!

但正因為如此,顏異心里卻隱隱開始不安了。

果然,再看下面的題目,難度一個比一個高了,第二題顏異還覺得比較輕松,但第三題就變得辣手無比,涉及到了衰分,甚至是反衰分,無疑,這是相當有難度的算術題了。

第四題,難度比之第三題相差無幾,讓顏異稍稍有些安心。

雖然難,但大體沒有超脫出九章算術的范圍。

顏異自認為自己應該還是能解出的。

畢竟,他家是世代望族,這望族,自然土地多,土地一多,租戶就多,每年都需要計算租戶的租稅跟田苗錢,沒有足夠的算術底子,顯然是沒辦法積攢出這么多家業的。

但是,當他看到第五題,整個人瞬間都感覺不好了。

“今有百人答題,八十一人答對第一題,九十一人答對第兩題,八十五人答對第三題,七十九人答對第四題,七十四人答對第五題。答對三題及以上者方為合格,問:合格者幾人?”顏異反反復復的念叨著這個題目,一時之間真是感覺無從下手。

九章算術里,有過近似這樣的題目!

但是毫無疑問,出題的那人喪心病狂的將整個題目的難度放大了數倍。

要知道,在九章算術中,就是難度最高的一題,也只是五人分錢或者三人分金。

“此題,我做不出來!”思考了良久,顏異不得不承認,這道題目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圍。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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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0:33:2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六節 考舉中的大魚

顏異算是一個明智的人,當他發現自己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出那最后的一道題目之后,立即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四題上面,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怎么抉擇。

但有人卻愛鉆牛尖角,且樂此不疲。

譬如在另外一個考場之中,一位華服錦衣的貴族公子,將其他四題丟在一邊,埋頭解著那困難無比的第五題。

對他來說有沒有官當真的無所謂。

官二代的思維,常人一般很難理解。

此刻,在這位貴族公子的眼中,那困難無比的第五題,比之世上任何美人還要動人,讓他沉迷于解題當中,無法自拔。

時間漸漸過去,太陽高升,氣溫越來越高,不多時,地面就變得像個火爐一般,考場中的差役們不得不灑水降溫,同時不斷給考試的士子們添加湯飲。

劉德在這個時候急匆匆的趕來考場,他的身邊跟著一個小宦官,這個小宦官是從甘泉宮趕回來奉著章德的吩咐來通風報信的。

劉德帶著這個宦官,進了考場,先是找到張湯,急匆匆的問道:“張卿,你這考場中可有一名二十三四歲,個子不高,喜歡穿白衣的貴公子?”

張湯微微一愣,道:“殿下,請容臣查看一遍……”

同時問道:“殿下此人可有什么不妥?”

當然不妥了!

劉德也是剛剛才知道,他的考舉士子中混進了一條大魚!

郎中令周仁的愛子——周遠!

在后世的史書上,周仁這個名字真是沒幾個人知道,更沒多少清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算偶爾有人翻開史記,看到此人的大名,估計也就一笑置之,并不怎么關注他。

因為他官小,區區郎中令,甚至連九卿都不是。

但有前世記憶的劉德卻太清楚這個周仁的威力了!

毫不夸張的說,這位郎中令對便宜老爹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了周亞夫跟晁錯兩人之和。

便宜老爹對周仁的信任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甚至就是他偷腥之時,站在門口把風的,必定是周仁。

不單單如此,就是便宜老爹的后。宮之中,周仁進出也從不避嫌。

劉德記得很清楚,前世劉徹能打敗那么多兄弟,當上太子,除了他老媽會經營,會拉攏之外,買通了周仁,是最為關鍵的一步棋子。

毫不夸張的說,周遠在便宜老爹心中的地位,就跟前朝的鄧通在太宗孝文皇帝心中的地位一般,都是那種官職不高,地位不顯,未必也能幫你成事,但敗事綽綽有余的存在。

而周遠是周仁的獨子,周仁對其無比寵溺。

這樣一個人卻隱姓埋名,跑來參加考舉了。

假如不是章德在便宜老爹身邊伺候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偷聽到了周仁跟便宜老爹之間的閑聊,馬上派人來通告劉德,劉德可能都不知道。

毫無疑問,周遠此人必須謹慎對待。

張湯查了一遍,搖頭道:“殿下,臣這里沒有您所說的人……”

二十多歲,個子不高的貴公子就那么幾個,沒有一個是符合劉德所說的情況的。

“我再去劇孟哪里看看……”劉德拋下這句話,風風火火的跑去另外一個考場,到了那里,雖然找到了兩三個符合特征的人,但經過小宦官目認,卻都不是周遠。

最后,當劉德來到汲黯負責的考場時,剛一進去,那小宦官就從人群中發現了他的目標,對劉德奏道:“殿下,左側那邊的那位就是周郎中之子!”

劉德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位外表平凡,臉上還有著青春痘的年輕貴族公子,正坐在校場的一角,咬著筆桿子,愁眉苦臉,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劉德看了他的樣貌,感覺有些眼熟,好像那里見過似的。

他想了想,終于想起來了。

前世,劉徹登基后,他作為諸侯王入朝朝見天子及太后,在王娡的宮中,他可不是見過這位周遠?

不過那時,劉德只以為他是宦官一流,于是命人送了賄賂,不多,才幾十金,但卻被此人丟了出去,當時劉德還驚訝,以為遇到了不吃腥的貓。

現在看來,不吃腥倒是未必,這位周遠當時應該是感覺被侮辱了吧?

劉德小聲的問那小宦官道:“你可知現在郎中令家的請托之費是多少?”

那小宦官想了想,答道:“奴婢聽說,去年汝陽太守張成叔入朝上計,被丞相貶為‘殿’,請托郎中令代為說和,光是拜門就送了五百金!”

五百金啊!

這汝陽太守可真是個土豪啊!

不要看到劉德動不動就花掉一千金,就以為此時金不值錢,跟后世武俠小說中的銀票一樣泛濫。

當此之時,黃金還是很硬挺的!

一個很直觀的背景就是,太宗孝文皇帝時期,十戶中產之家的家產總和是一百金。

明年平定吳楚之亂,便宜老爹賞給竇嬰的賞賜也只有一千金。

后來衛青為大將軍,擊匈奴有大功,劉徹的賞賜也只有一千金,而那一千金,衛青拿出五百金為李夫人父母賀壽,甚至哄得李夫人喜笑眉開。

既然是個土豪,那改天得派人去查查,他家里究竟有多少錢了。

這樣想著,劉德走進汲黯所在閣樓,見了汲黯,立即吩咐道:“卿與我一套常服,我現在就要換!”

這位周遠既然來了,劉德就不打算放他走了。

他老爹在便宜老爹面前的面子那么大,不好好利用,那劉德就是白癡了!

換好衣服以后,劉德就對左右道:“不要有人跟著我,就當我是一個尋常的差役!”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汲黯還是點頭道:“臣遵命!”

穿上常服,劉德打扮了一下,好讓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差役,然后,就走出閣樓,一個人慢慢的走到那周遠的身邊,悄悄的斜眼看了看。

劉德馬上就發現了,這周遠居然在攻略他所出的那第五題,以至于其他四題都放在一邊沒去管!

這怎么行!

那第五題,劉德就沒指望有人能解答出來!

而且劉德稍微貓了兩眼,發現他的計算方式和思路都出了問題。

不過這也怪不得周遠,此時雖然有九章算術這種古典數學的巔峰之作,但是解題思路大體還是遵循著前人的框框架架,并未有所創新,而且,實際上,九章算術并未有明確的數學概念和解題公式。

難道我要幫其作弊?

劉德想了想,搖了搖頭,這樣的話,也太沒節操了,也太裸了!

對他來說沒有好處!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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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0:33:5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七節 馬屁

周遠此刻卻沉迷于解題當中,根本無法自拔,甚至熱的汗流浹背周遠都沒去理會,因此也沒注意到一個穿著差役便服的少年悄悄的站在了他的身邊。

他拿著算籌不停的計算著,思考著。

這個題目激發了他的好勝心。

周遠自幼就對算術無比著迷,以至于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去年更是遠赴北平,請教前丞相北平侯張蒼關于算術的問題。

可惜,北平侯已經垂垂老朽,人都已經癡呆了,當年叱咤風云的計相,如今只能靠飲女子奶水維生,當真讓他頗為遺憾。

這次考舉傳出要考算術之后,他立刻就來了興趣。

于是他化名張進,來參加考舉。

于他而言,做官?太簡單了!

他老爹在天子面前只要稍稍一提,立刻就能出任郎官,甚至是實權的大夫。

但他對仕途沒什么興趣。

比起做官來,他更喜歡研究算術,女人以及醫術。

劉德站在他身邊看了一會,然后就默默的走開,走上樓梯之后,劉德就對汲黯吩咐道:“那人的卷子,卿不要看,直接送到我這里來!”

沒辦法,劉德估計這位周遠恐怕到考試結束也找不到那第五題的頭緒。

可萬一要是他沒考上,然后他老爹較真起來,不說別的,只要在劉德的便宜老爹面前夸大某些事實,就足夠劉德喝一壺的!

事到如今,只能直接把此人的大名放進錄取名單之中了。

反正沒人敢說閑話!

在中午陽光最盛之前,考舉落下了帷幕。

一個個士子汗流浹背的走出考場,有欣喜的,也有失落的。

這些士子出了考場,立即三五成群的對著答案,相互議論、討論起來。

顏異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考場。迎面就走來幾位世交。

“顏兄考的怎樣?”一個年長一些的人問道:“我只答出第三題……”他嘆了口氣道:“這天氣太熱了,影響了我的思緒,不然第四題應該是能答出來的……”

顏異看了一眼周圍的朋友們,道:“我答出了四題,但第五題,怎么想都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這話一出,立即就引起了人們的共鳴。

“是啊!”有人說道:“那第五題很是太難了。我感覺當今之世就算蕭何子房復生,怕也難答出!”

蕭何與張良,當年就是漢室公認的數學大家,以思維敏捷著稱。

顏異搖了搖頭,道:“應該有人能答出……”

“這題與《九章算術》中的《衰分》一章中所載的幾個案例有些相似,但卻將難度放大了。一時三刻或許找不出答案,但倘若潛心去研究三五日最多半月,應該是能得出結果的!”

顏異此刻也是有了些眉目。

數學這東西,只要找到規律,就一定能得出答案!

“顏兄所說,倒也不錯!”有人附和道:“我回去后就決心好好去算一算這第五題,若能早一步得出答案。無疑是……”說到這里那人馬上閉嘴,悻悻然的道:“沒什么……”

但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馬上就讓人聯想了起來。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人最想爭的就是一個名。

不管寫文章,做事情,還是謀劃方略,能得第一的,總是比第二更受人關注。

如今這考舉的第五題將幾千各個學派的士子難倒了。

毫無疑問。只要有人能第一時間給出答案,那么,起碼就能混一個官職,甚至能得到朝廷重用!

當此之時,算術,可也是朝廷廟算的一部分。

自前丞相北平侯張蒼開始,朝廷選拔官員。就特別喜歡那種算術好的人。

如今做官,可不止是要寫的一篇好文章,會拍馬屁,更要懂得做事。

不說別的。一縣之中,每年的頭等大事就是上計長安,算術不好,連賬目都做不清楚,送到長安,那馬上就要被開革!

所以,各地郡縣的司馬、主薄,一般都是算術好的人出任。

更何況,解出幾千人都解不出的題目,這本身的榮譽與快感,就足以鞭策士子們去發奮圖強了。

于是,大家很快就心照不宣的笑了幾聲,然后立即趕回家中,去計算那第五題了。

顏異看著這些平日熟知的友人,竟然在利益面前,一哄而散,心中也不由得嘆息了一聲:“禮樂崩壞,人心不古啊……”

然后,他坐上自家的馬車,道:“快,馬上回家!我要解題!”

日落之前,三個考場所有的試卷全部搬到了劉德的寢宮之中。

汲黯跟張湯各自帶著十幾人開始閱卷。

閱卷速度還是挺快的,因為前面四題都有標準答案,對照一下,就知道對錯。至于第五題,劉德吩咐,有寫了答案的,直接送他面前。

花了兩個多時辰,兩千七百多份試卷最終被審閱了一遍,最終,答對四題的人有八十七人,答對三題的則有八百多人。而在第五題下面寫了答案的,居然也有四百多人。

這四百多人的卷子,首先被送到了劉德的面前。

劉德一看,都有些驚訝了。

自信的人,還是挺多的嘛!

但翻開試卷,劉德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一連看了十幾分卷子,都是些不知所謂的家伙在上面隨便寫了個答案,什么解題步驟,思路一概沒有。

不過,這卻也是此時算術的風氣了。

然而,這些人,劉德看都不看他們的其他題目的答案,統統貶落。

原因很簡單,這些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在投機,劉德怎會給他們投機的機會!

換句政治正確的話來說是:漢家不需要人品不好的官員!

一連貶落了一百多人,劉德的心都有些煩了,這時候,一張寫滿了文字的試卷出現在劉德眼前,讓他總算有了看的。

一看考生名字,劉德咦了一聲:“司馬相如?”

再看內容,劉德頓時哭笑不得了。

這上面那是什么算術題目的解答啊,分明就是一篇拍馬屁的詩賦,文章先是從劉德出這個題目說起,一直引申到了三皇五帝,上古賢圣們的行為,用詞華麗而篇幅優美。

“果然不愧是集詩賦之大成者!”劉德笑了笑,將這張試卷悄悄的塞進自己的袖子里:“馬屁拍的不錯,算你過關了!”

身為上位者,需要有三種人輔佐。

一種是直臣,能直言過失,不懼得失的提醒君主。

一種是干臣,行事有謀略,做事有方針,能貫徹和執行君主的意志。

最后一種就是拍馬屁的,能寫好文章的。

作為穿越者,劉德實在太清楚吹捧和神化君主的力量和作用到底有多大了。

別的不說金胖胖,金二胖,金三胖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個現代國家都能被在吹捧之下變成家天下,舉國上下見到三位胖胖的畫像不管真心假意都激動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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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0:37: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八節 頭名之爭

最終,劉德將所有的四百多份試卷看完,絕大部分都是些不知所謂的內容。

但提出解題的思路的也有那么三四人。

且不管這些人的思路對不對,起碼,這份專業的態度就應該得到獎賞,于是劉德就將這幾人的卷子留下,其余的盡數嫡落。

然后,劉德就將張湯、汲黯、劇孟三人叫進內殿之中。

“我欲將一百位考過本輪考舉的士子分列為甲乙兩榜……”劉德一開始就開門見山的道:“八十七位答對四題者,列為甲榜,余者列入乙榜……”

劉德環視三人一眼,問道:“以諸卿之見,誰人可得甲榜第一?”

張湯跟汲黯對視了一眼。

這個問題就有些難以回答了。

八十七名士子之中,有貴族,也有寒門,而且因為成績幾乎相差無幾,所以沒有一個準確的評判標準,這樣一來,你說張三是第一,他認為李四是第一,想要界定清楚,真是有難度!

況且文人們是個什么脾氣,誰不知道?

平日里為了一點虛名都能打出狗腦子,更何況是這象征著第一次考舉的頭名榮譽?

想都不用想,不管選誰,另外八十六人都不太可能服氣!

汲黯低頭思索了一下,向前一步,出列拜道:“殿下,臣以為陳縣人鄭莊當為第一!”

“鄭莊?”劉德想了想,吩咐道:“將他的卷子拿來!”

“諾!”一旁伺候的王道點點頭,立即從八十七份試卷之中,取出一份,遞到劉德手中。

劉德拿著看了看,搖搖頭道:“不妥……此人鄭君之后,我不可壞高皇帝制度!”

其實這只是托詞而已,根本的原因是劉德不喜歡這個鄭莊。

一開始,汲黯提到鄭莊。劉德還沒反應過來,此人是誰,但一看卷子上的大名——鄭當時,劉德立即就醒悟過來了,這不就是那位成語‘首鼠兩端’的主角嗎?

鄭當時出了名的沒有主見,極易動搖,性格軟弱。這樣的人,再怎么有才華,也不能成為第一。

這考舉的第一名,劉德其實心里有了評判標準。

此人,必須是性格果斷,能力出類拔萃。最好有宰相之姿。

將之立為標桿、典型。

這樣,在將來才能顯得他的這個考舉確實是選拔人才的好途徑,讓人沒有說閑話的余地。

汲黯聽了卻是心中漠然,只能頓首道:“臣考慮欠妥了……”

鄭莊,名當時,是他的知己好友,也是他父親的忘年交。汲黯本想在此關鍵時刻拉這位世交一把,但沒想到,當年鄭當時的祖父的所作所為,至今還被漢家天子記在腦子里,怨念延綿四世之久!

“不可得罪天家啊!”汲黯在心中提醒著自己,不然,就要遺禍子孫,一如當年的鄭君了。

其實。鄭當時的祖父當年也沒干什么忤逆之事。

當初,高皇帝擊敗項羽,將項羽帳下的謀臣盡數俘獲,作為勝利者,高皇帝下令,所有項羽過去的謀臣在他面前必須直呼項羽大名,而不能以項王、楚王相稱。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刀劍之下屈服了。

但鄭當時的祖父卻犟著脾氣。我行我素,依舊以項王稱呼項羽。

于是,高皇帝勃然大怒,立刻驅逐鄭君。將其趕回老家種田。

本以為,天家應該忘記了此事,甚至連鄭君都不記得了。

沒想到,漢家皇室根本沒有忘記那些曾經得罪過他們的人,不單如此,還將這些事情代代相傳,這記仇的性格,真是頑固!

“臣以為南陽人寧成可為第一!”張湯見汲黯遇挫,立刻抓住機會出列舉薦道。

這寧成,是法家的人,就這一點,就足夠讓張湯支持寧成了。

更何況,寧成的履歷跟張湯一般,世代都是漢吏,熟知律法,精通刑律,特別是第一輪考舉,寧成所寫的《論韓非五蠹》讓張湯起了共鳴。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幾日,寧成的老師還寫信來跟張湯敘舊了——法家的圈子就那么大,寧成的老師,同時還是張湯的父親當年的同僚,理論上算張湯的世叔,這面子,必須要賣!

“寧惹乳虎,無當寧成之怒……”劉德心里嘆了一聲。

幸虧他是穿越重生之人,否則,就要被張湯忽悠了。

這寧成能力與才華都是有的,但是……奈何是個大貪官!

而且寧成生性殘暴,就連不是什么好人的公孫弘都上書劉徹說: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

這樣的人,可以當做刀子用,但不能倚重,更不適合成為負天下之望的考舉第一。

但張湯的顏面也要照顧到。

劉德裝模作樣的拿著寧成的卷子看了看,搖頭嘆道:“不可,此人小吏出生,若為第一,恐天下人不服!”

張湯頓時就被這個理由噎住,原本想要爭辯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實在是劉德的理由太霸道了。

當此之時,身份家世或許還不如后世三國兩晉那般為人看重,但沒有一個顯赫的家世,確實也很難讓人信服。

不說別的,現在想要當丞相,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先為徹侯。

不為徹侯不可為相,這是漢室政治的潛規則。

話都這份上了,張湯、汲黯、劇孟也不是笨蛋,馬上就知道了,自家的殿下已經有了人選了。

于是三人對視一眼,然后心照不宣的齊齊叩首道:“臣等愚昧,不能遠見萬里,無以佐殿下之明,臣等惶恐,伏請殿下賜告,以解臣等之惑!”

劉德矯情了一下,道:“卿等皆佐國之才,我倚重為長城之干臣,豈可如此自謙,其令再舉之!”

若是在太宗孝文皇帝沒有登上政治舞臺前,汲黯等人說不定就真的信了。

可惜,當年劉德的祖父在政壇上的表演教育了天下人:在君主面前,要聰明一點。

三人于是再次拜道:“臣等委實愚鈍,不能分辨鴻鵠于燕雀之中,伏請殿下明示!”

劉德扭扭捏捏了一會,道:“我以為濟南國顏異可為第一!”

說這話的時候,劉德特意看了一眼張湯,可惜,沒在張湯臉上看出來什么。

他接著解釋道:“顏異乃顏回第十一世孫,家世清白,文字清楚,且素有賢名,列為第一,我以為當是可以的!”

當然這只是紙面上的原因,真正的情況是,吳楚將反,而儒家在故齊之地影響極大,齊國故地之上,十個知識分子里有九個是儒家的人,取顏異為第一,有助于收買人心,鞏固漢家統治。

而且,顏異此人人品道德都是一流,經濟意識也不錯,前世顏異主持大司農,秉政廉潔,堅持立場,算得上是儒家里為數不多的實干派,是能真正彎下腰去檢視民生的大臣!劉德認為,他有宰相的資質!

“今生希望張顏兩人能和平相處吧……”劉德心中想著。

他也并不怎么擔心顏異跟張湯再鬧到一定要分個生死的地步。

前世顏異之所以得罪張湯,是因為他固執己見,排斥張湯推行的經濟政策,譬如白鹿幣……

劉德不是劉徹,自然不會傻到相信真以為靠一個皇室的名頭,就能讓一張鹿皮價值百金、千金了。

張湯三人相互看了看,選了個儒家的人,他們心中雖然不爽,但顏回的名頭夠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張湯是法家,汲黯是黃老派,那他們兩個也不覺得再加一個儒家進來有什么不妥()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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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0:37:4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九節 塵埃落定

第一名既定,前三就沒有異議了。

汲黯舉薦的鄭莊第二,張湯所舉的寧成第三。如此一來,這次考舉在含金量上來說,就已經相當硬朗了,前三甲全部是在劉德的前世出任過兩千石以上官職的巨頭。

劉德再看其他八十多人,竟從其中發現了二十多個在前世算的上有名的人物,最后官至郡守的就有十余人。

“真想全部收至麾下啊……”看著那些一個個的在歷史上曾經威震一方的名字,劉德流著口水幻想著。

這次考舉,人才如此集中涌現,也是因為舉薦制度的缺陷所導致,許多有能力的年輕人,受限于舉薦制度的高門檻和官僚們因循守舊的作風,只能蹉跎地方。

考舉一出現,就將他們從沙子里篩了出來了。

“真是可惜了……”劉德嘆了一聲,這些人之中,留給他選擇的余地太少了。

現在,他已經內定了顏異、主父偃、周遠、司馬相如四人,只有八個名額可供選擇。

而余下的八個名額之中,最少要選擇四位徹侯的子弟。

“還必須要有兩位關中出身的士子!”劉德揉了揉太陽穴想道。這沒有辦法,就是政治正確而已,對于漢室來說,關中才是它真正的根基,籠絡和收買關中子弟,就是正確的不能再正確的政治抉擇。

至于公平?這世界上哪來真正的公平?

于是,真正能自由隨心選擇的,也就只有兩個名額而已。

這兩個名額該怎么用,是要好好考慮的。

“商議一下乙榜的人選吧……”劉德看著張湯等人道,他拿著一張白紙,先在上面寫下司馬相如與周遠化名的張進,然后遞給張湯吩咐道:“剩下的人選,卿等三人好好商議一番!”

“殿下,這乙榜的評判標準是?”張湯想了想問道。

劉德灑笑一聲。道:“自然是忠臣之后,功勛子弟,以遠近親疏而列!”

這是其中應有之義了,也算是劉德對那些站出來為他搖旗吶喊助威的徹侯們的一個回報吧。

只是這事情不能說的太明白,只能靠張湯等人自己去領悟了。

于是,說完這話,劉德就起身道:“卿等好好思慮思慮。我去東宮給太后請安!”

“恭送殿下!”

劉德到了長樂宮。照例給竇太后做了一次眼保健操,然后,劉德就將今日考舉的事情跟竇太后稟報了一番,這才問道:“皇祖母,孫兒,如此考慮可還成?”

竇太后滿意的笑了一聲:“哀家不過是個瞎眼的老婦。困居宮廷之中,對于朝政,哪里有什么見解呢?不過劉德你做事,考慮的很仔細,這一點,哀家要夸獎你!”

劉德連忙乖巧的給竇太后錘錘肩膀,道:“皇祖母繆贊了……”

竇太后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自顧自的道:“哀家今天把粟妃叫過來,說了說那件事情……”

“粟妃是很不樂意呢!”竇太后嘆道。

何止是不樂意啊!

竇太后回想了一下,她眼睛雖然瞎,但耳朵卻靈的很,她記得清楚,當她提出要過繼劉德給薄皇后時,粟姬的胸膛之中陡然呼吸急促。鼻息加重,手指都快掐進肉里了!

錯非她是太后,執掌后、宮大權,諸妃廢立,她可一言而決,甚至不需要跟皇帝說一聲,恐怕粟姬當時就要暴走了。

即使如此。粟姬走時,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哀家好說歹說,總算說服了粟妃點頭,接下去的事情。就不用哀家提點了吧?”竇太后淡淡的道。竇太后對付后宮妃嬪,可謂是經驗十足了,而且,她的長壽殿,對于所有來到此地的妃嬪,都是一個巨大的威懾,所有妃嬪來此之后,都要好好想想,當年的戚夫人是個什么下場!

粟姬再怎么跋扈,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最終也只能低頭稱是。

于她而言,出手干預宮廷妃嬪子嗣這件事情,可是擔著巨大的政治風險的!

別的不說,此事一旦傳出去,在民間,她的名聲就會受到一些損失。

但這個險值得冒!

為何?

誰叫劉德已經跟館陶定下了口頭的親事,將來要迎娶陳阿嬌呢?

陳阿嬌就是竇太后心頭最寶貝的人,為了讓陳阿嬌過的好一點,將來不至于有個惡婆婆,拼著名聲受損,竇太后也顧不得了!

“將來,你要好好對阿嬌,不可委屈了!”竇太后轉過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劉德:“若你讓阿嬌受了委屈,哀家就定不會輕饒!”

“孫兒不敢!”劉德連忙跪下來拍著胸膛保證道:“孫兒已經許諾,將來要為阿嬌表妹建造一個大大的金屋,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

竇太后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要沒那個金屋藏嬌的美麗誓言,竇太后才不會這么輕易的將自己的寶貝阿嬌許給別人!

“那你就去告訴皇后吧……”竇太后揮揮手道:“想必皇后也是等急了!”

對于薄氏,竇太后還是挺滿意的,除了不能生育外,一切都符合她心目中的兒媳模樣。

有了劉德的過繼,薄氏的位子,基本是穩固了。

劉德拜別竇太后,出了永壽殿,輾轉來到了淑房殿。

李信老遠就看到了劉德,于是馬上出來迎接,問道:“殿下這時候前來,可是有事?”

劉德點點頭,道:“確有大事來報!”

他問道:“李公,母后可在?”

李信尷尬的笑了一聲,道:“可不巧了!今天下午陛下傳召,皇后去了甘泉了!殿下既是大事,便告訴奴婢罷,奴婢明日一早就去甘泉告訴皇后!”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在這個時候想要出宮都有困難,至于出城?沒有天子的詔令,長安諸門沒有一個城門衛尉敢私自放人出城。

劉德也是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然后就將竇太后已經說服粟姬的事情說了出來。

李信一聽,臉色立即嚴肅起來,他馬上道:“奴婢這就出城,夜去甘泉,通秉皇后!”

此事,必須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好在,奴婢手中還有一道先帝所賜的便宜行事的令符!”李信嘆了一聲,道:“奴婢這就去取那令符!”

劉德一聽,連忙勸阻道:“不可,先帝賜令,非危機之時不可擅用!”

皇帝老子特別是先帝所賜的令符與詔書,在宮中都是有著副本的,每次使用之后,都會建立檔案。

李信貿然使用那特權,肯定會有后遺癥,甚至可能要因此喪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帝的恩德,作為奴婢隨意動用,那就是藐視君恩,區區宦官,甚至連審判都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直接亂棍打死。

李信卻笑道:“皇后對我恩重如山,只要皇后過的好,區區性命,奴婢怎會吝嗇?”

劉德聽了,有些感慨,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皆是讀書人。

前世他的河間王宮之中,鼎盛之時養著數百文人,全部高薪伺候著,可惜,一朝大難臨頭,全部都作鳥獸散,只有宦官王道陪著他一同赴死……

“不急于這一時半刻……”劉德道:“明日一早出城還來得及,李公捫心自問,若無公在一旁輔佐、照顧,以母后的性格,能在這宮中逍遙幾時?”

李信這才默然,止住腳步,跪下來道:“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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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節 榜下捉婿

主父偃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睜著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閭里的門禁一開,他立刻就走出房門。

剛剛出門,住在隔壁的房主就過來對他問道:“主父先生,您下個月的房租可該交了!”

主父偃聞言,臉頰抽動了一下,他摸了摸兜里最后的幾個錢幣。

很顯然,那幾個錢,別說是交房租了,就是吃飯,都有問題!

但看著房主一臉擔憂和寫滿了不信任三個字的臉龐,他遲疑的點點頭:“且稍等片刻,我去友人處借些錢回來,今天一定將房租交上!”

找誰去借錢呢?

周意?

主父偃在心中搖了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愿意去向周意開口,主父偃自尊心極強,特別不愿意將自己的短處暴露于友人之前。

“聽說臨淄大商人張氏在長安有產業,不若我投貼前去拜會,想來應該可以得些禮金!”當世的商人,最喜歡結交文人,常常會資助一些聲名不顯之輩。

主父偃從前一路從齊國跋涉千山萬水,周游中山、燕趙,靠的就是販商天下的齊地商人的資助。

對于怎么討些生活費,早有心得。

于是,他打聽之后,找到了在長安城東市之中的一個商鋪,投了拜帖進去之后,就靜等主人出來迎接了。

誰知道,拜帖投進去后,過了半個時辰,里面依舊沒有任何出來迎接他,主父偃站在門口看著店中的伙計來來往往,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

于是,他厚著臉皮,走進去,問一個伙計道:“敢問,貴主可曾吩咐我前去拜見?”

那伙計橫著眼睛,很不屑的看了一眼主父偃,翹著嘴唇道:“我家主上不見你!”

主父偃被他的眼神看的心中都在滴血。

身為士子,他自認為高人一等,可沒想到,卻被一個卑賤的商鋪伙計給鄙視了!

主父偃緊緊的握住拳頭,心里以為這只是伙計在故意刁難他,于是,道:“我乃是本次考舉的士子,你家主人可知道?”

那伙計揚眉冷笑著:“自是知道……縱橫家出身嘛……”

這些天這個伙計可是見慣打著各種名目上門來打秋風的士子,先前,這些文人來了,他跟他家的主人都是好生伺候,請其吃上一頓豐盛的飯菜,再包些錢財,可隨著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家主人的態度就變了,除了有名聲的賢才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見!

什么叫有名聲的賢才?

當然是齊魯大地第一學派的儒家弟子!

主父偃渾渾噩噩的走出東市,他的耳中始終在回蕩那個伙計的那句話:“縱橫家出身嘛……”

這句話深深的傷害了他的感情,讓他有種被人指著鼻子痛罵的感覺。

走在大街上,他甚至有種要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兜里就剩下幾個錢了,最多只夠吃一頓就著咸菜的粟米飯,或許能加些作料,但也就如此了。

但要讓他去跟周意等好友開口求助,他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什么時候才能放榜呢?”主父偃嘆了口氣。

這么想著,忽然前方的人群開始騷動了起來,隱約間,主父偃聽到,有人喊著:“放榜了!放榜了!”

主父偃頓時只覺得眼前一亮,立即跟上涌動的人群,朝著最近的一塊露布奔跑而去。

走得近了,他就聽到幾個大漢扯著嗓門大聲的宣讀著一個又一個名字。

“魁首——濟南國顏異!”

“次者——陳縣鄭當時!”

“其次——南陽寧成!”

每報出一個名字,人群都要發出一聲轟隆的叫好聲跟歡呼,然后就有許多人馬不停蹄的朝著四面跑去,看樣子是準備去報喜,討喜錢的!

主父偃勉強擠到人群之中,惦著腳尖,向前看去,只見露布之下,懸掛著兩塊布帛,一匹金色,一匹銀色。

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第七名——臨淄主父偃!”

“第七名——臨淄主父偃!”

“第七名——臨淄主父偃!”

這聲音就像一顆隕石砸進了他的腦海里,一直不斷的回響,轟鳴,讓他整個人的情緒都猛然間蓬發出來,他捂著臉,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的大哭了起來。

在臨淄的時候,被儒生們嗤笑,他們都說:“只以口舌之快,小人哉!”

臨淄的孩童追在他的身上,跳著舞,唱著歌謠:“主父偃,十七歲,學縱橫,長短不能合,大小不能制……”

到了燕地,燕王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履歷,就將他趕出了王宮。

“先生,你哭什么?”有人發現了他,于是問道。

“我是主父偃……”主父偃站起來,抹了抹眼淚,鄭重的自我介紹道:“授業于范叔第五世孫范嘉!”他以前為這個身份感到羞恥,不敢直白的告訴別人,但現在,他成功了,他可以自豪的,無所畏懼的告訴所有人,他是縱橫派的傳人,他為自己的學派而驕傲!

“主父偃?”那人眼睛一亮,疑惑著問道:“可是臨淄主父偃?”

主父偃愣愣的點點頭。

那人哈哈大笑,一揮手,道:“兒郎們,給我抓住他!”

人群之中猛地冒出七八個精壯的大漢,一把抓住主父偃。

“你們干什么?救命啊!”主父偃怎么可能對付的七八個大漢,立刻就被人按在地上,然后抬著四肢抬了起來。

那人卻笑了起來:“賢婿勿慌,我乃長安安陵氏,家有一女,年方二八,待字閨中,與賢婿正是良配!”

主父偃聽了,老實了下來。

安陵氏,他當然有所耳聞,這是關中巨富之家,家聲顯赫。

那人嘿嘿的笑了起來:“本來只想抓個在榜之人就可,甚至銀榜也能湊合,沒成想,抓到了金榜第七,哈哈,老夫真是太有遠見了!”

所謂金榜銀榜,自然是指的兩張不同顏色的布帛上所記載的考生名字的榜單。

長安人民智慧無窮,只在榜單出現的時候,立刻就將兩個榜單取名了。

金榜為貴,銀榜次之。

那人又吩咐家丁道:“快走,不然一會若是徹侯們反應過來,我們可就走不了!”

誰不知道,如今整個長安的徹侯勛貴們都在磨刀霍霍呢?

對于貴族豪強們來說,假如自己家的子侄考不上考舉,那簡單,找個考上考舉的人做女婿就行了,反正,誰家沒有十個八個女兒的?

一時間,長安城內的十幾塊露布下,各種雞飛狗跳,帶著人馬潛藏在人群專門等著中考者出現的地主豪強們,發現一個立即抓走一個,甚至有貪心者,一口氣抓了四五個回家……反正女兒多,無非是給些嫁妝……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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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節 思慮

東市之中,主父偃剛剛離去的那個商鋪內,一位穿著綢緞的富商急匆匆的走出來,問道:“方才那個主父偃呢?”

伙計一聽,立刻上前邀功道:“回主人,被我趕走了!”

“趕走了?”富商鼻孔里冒著青煙,喘著粗氣,一個大耳光子賞了過去,怒斥道:“誰叫你趕走的?”

“敗壞家門,壞我名聲,徒使受此冤屈!”富商氣的又是一腳揣了過去,命令道:“你立刻去給我追回來,追不回來,你就不用回來了,你的妻兒,我俱要賣為他人做奴仆!”

伙計的臉色瞬間蒼白無比,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

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跪下來道:“諾,我這就去……”

“狗奴才,帶上禮物,快跟我一起去負荊請罪!”富商大聲命令著。

要說恐懼,這富商心里才是真的恐懼!

誰不知道,縱橫派的人出了名的記仇?

當年范睢復仇的故事,可是人盡皆知,這富商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心驚肉跳。

難道要等到人家飛黃騰達了,來跟自己算這筆賬?

可惜,等富商找到主父偃居住之地之時,已經人去樓空。據房主所說,主父偃連人帶行李,都被一大幫人搬走了。

“他日我家若有事,必你之故!”這富商長嘆一聲,只能掩面而走,另找一個解決的辦法,為今之計,只能破財消災,好在這主父偃現在還沒官職,若是如同當年的范睢一般,那他就要成須賈,甚至須賈都不如!

人家須賈起碼在范睢面前還有舊恩。

長安城喧嘩之時,甘泉宮之中,卻是無比寧靜。

潺潺的泉水自高山流下。薄皇后輕輕走到閣樓的一角,然后轉身走下樓梯,在樓下,李信的身影出現了。

“皇后……”李信跪下來稟報道:“太后已經說服了粟妃,只等陛下點頭,大事就可成了!”

薄皇后一聽,身子都有些顫抖。她喃喃一聲:“真的嗎?”這可是她過去夜思夢想的事情,可當此事終于出現曙光時,她卻又有些害怕了,怕這只是一場夢。

李信叩道:“這是殿下告知奴婢的,應該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薄皇后點點頭,拭去眼角的淚痕。平復了一下心情,道:“吾知道了,李信你先回長安去吧,甘泉宮這邊,吾還要徐徐圖之!”

對于天子,薄皇后還是很了解的。

想讓天子點頭,玉成此事。需要時機。

好在,在這甘泉宮她還有兩個月時間來謀劃此事,讓天子點頭。

未央宮,劉德寢宮之內

“殿下……長安城里自放榜之后,各豪強富商,皆于榜下捉婿,我等是否要插手?”張湯跪在地上問道。

劉德一聽,也笑了起來。揮手道:“民不舉官不究,只要沒有強制婚配,那就隨他們去吧!”長安城生的事情,他自然是早有人通告過了。

對劉德來說,這是最佳的宣傳材料啊!

也是他的考舉贏得更多支持者的好機會!

后世宋真宗怎么說的來著: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有了這個榜下捉婿的佳話,那么。無疑會讓人對考舉印象更加深刻。

文人們所求的是什么?

還不就是功名利祿,香車美人?

現在考舉都能給他們!

如此一來,百家士子肯定全部都要被震動,甚至就是一些宅在家里面的人也要被震出來。

“諾!”張湯點點頭。應命而去。

等張湯離開,劉德就坐下來,開始規劃考舉之后的道路了。

毫無疑問,考舉是大獲成功了!

考舉之后,劉德就初步的掌握和擁有了一個草臺班子,正式的邁入政壇。

“先,張湯、汲黯、劇孟三人都要升官!”劉德想了想:“起碼得是六百石的秩比!”

功必賞過必罰,這是每一個上位者都要掌握的技能。

而且,簡單直接的升官,比起其他任何賞賜都要來的更加有刺激,更加能激勵士氣,鼓舞人心。

就是對于即將入幕的考舉眾人來說,一入仕途就看到前輩加官進爵,自然在羨慕嫉妒恨之余,更會不自覺的產生期待,而人一旦有了期待,就會有認同感,有認同感的團隊,才有凝聚力!

只是,目前長安城里,一個蘿卜一個坑,想要騰出三個六百石的官職出來,真是有些難度。

現在留給劉德的選擇有兩個,要嘛,定向反腐,干掉三個沒有后臺的倒霉蛋,要嘛,另辟蹊蹺,設立一個新衙門。

“哪來那么多時間去設置一個新衙門?”劉德想了想,決定還是定向反腐比較好。

“過兩日,我去找晁錯談談……”劉德就不信了,偌大的內史衙門,會找不出三個貪污犯。

將這事情放到一邊,劉德的思緒飄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去了。

現在馬上就要到六月了!

還有不到三個月,就是秋收,他所鑄造的五銖錢能不能流通起來,就看這一次秋收的收糧了。

而緊接著秋收,漢家朝廷立刻就投入一場看不見的戰爭之中。

劉德記得很清楚,九月,衡山國遭遇特大冰雹災害,落下的冰雹大如拳頭,甚至能砸進地面二尺之深。幾乎所有的莊稼作物都在冰災之中被毀。

前世之時,便宜老爹在這場危機之中的表現堪稱完美。

本來天災是上天的警告,換了別的皇帝,可能想的只是下個罪己詔什么的。

但便宜老爹卻在接到衡山災情之后,立刻下令少府、丞相調動全國的物資和資源去救援衡山,使得衡山國并未因為忽如其來的天災而生動亂。

更秒的是,經此一事,衡山國從先前的騎墻甚至造反派,立刻搖身一變,成了漢家最堅定的支持者,比梁王還鐵!

不止如此,此事之后,大批騎墻的諸侯都迅轉變了立場,傾向中央。

郅都就是因為主持救援衡山國災區有功,才被升官,后來郅都任為濟南太守,濟南周圍十余郡,皆以其馬是瞻,除了郅都的威名顯赫外,未嘗沒有他救援衡山所立下的功勞的緣故。

劉德并不想去搶攻,這種功勞搶了也沒有用!

他要做的很簡單,當便宜老爹需要糧食時,他能隨手甩出幾百萬石。

這樣一來,劉德的地位自然是會更加穩固!

“一箭雙雕啊!”劉德摸著下巴笑了起來,當然,這只是他樂觀的想法而已,真要實施起來,肯定困難重重,而且,他還要面對糧食商人跟鑄幣商人的雙重圍攻。

想要完美的撐過去,不是想想就可以的,需要一個仔細的思考之后做出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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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節 殿問

劉德穿上袞服,戴上旒冠,轉過身子,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他張開雙手,讓侍女們為他整理好衣帶,套上授帶。

“士子們可都來了?”劉德向前一步,抬起下巴,系好冠帶,問道。

“殿下,所有一百位士子已在前殿等候您的召見!”王道恭敬的稟報道:“儀仗已經備好,您是現在就過去,還是等會?”

劉德一揮袖子,道:“不急,先等等!”

“汲黯來了嗎?”劉德問道。

“臣黯在!”門口汲黯的聲音傳來:“殿下可有吩咐?”

“我讓卿所擬的策問,可是擬好了?”劉德問道。

“殿下,臣已擬好……”汲黯恭敬的在門口一拜,呈上一張白紙,道:“請殿下過目!”

王道馬上就接過那張紙,遞給劉德,劉德拿著在手上,看了看,點頭贊道:“不錯!有勞卿了!”

今天是考舉的最終環節——面試,嗯,在此時應該叫策問。

只不過策問一般是皇帝向舉薦來朝大賢提問。

而劉德不過是個皇子,顯然,配不上策問這么高大上的名字,于是,劉德將其改稱為:殿問。

而且君王策問大賢,問的是天下大事,如何安定國家,防御外侮。

到劉德這邊,肯定就不能問這些事情,甚至連題目里都不應該包含任何涉及朝政、國家、對外方針等。

劉德將那張白紙往袖子里一塞,命令道:“走吧,讓我們去會一會這天下英豪!”

走出殿門,外面的陽光都有些刺目,透過旒珠間的縫隙,劉德看到宮殿兩側,遠處的大殿之前,一排排衛士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鐵塔,矗立在道路兩側。

劉德向前一步。

一排衛兵立刻半跪下去。

再向前一步。

又是一排衛兵半跪下去。

此時劉德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和衛士們沉默的半跪下去發出的金鐵之聲。

這是漢家太子在祭拜宗廟時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就是天子。也要在大朝會時才會擺出這個儀仗。

現在能出現在這里,是因為劉德的便宜老爹御筆欽準,特許給劉德在今日撐場面的。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望著黑壓壓的一片片半跪下去的衛士,劉德在心中感慨一聲:“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我輩當如是哉!”

然后,他向前一步,走上臺階。在他身后,最先跪下的衛士站起身來,在軍官的帶領下持著長戟,緊緊跟在劉德身后。

這些衛兵,每一個身高都在一米八之上,而且個頭都相差不遠。

于是。當劉德跨進殿中之時,在殿中兩側靜立等待的士子們,無論貴賤,不分身份,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劉德緩步向前,跟在他身后的衛士們,就像群星拱月一般。簇擁左右,陽光從殿中的天窗直射進來,剛好落在劉德身上,讓他此刻好似天神一般,仿佛是承載著天命的救世主。

這種視覺上的沖擊,無與倫比,讓許多人終生難忘。

此刻,許多人甚至忘記了呼吸。癡癡的看著眼前的場面,過了一會,才有人醒悟了過來,連忙跪下來拜道:“我等拜見殿下!”

有了一個人帶頭,其他人很快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跟著跪拜:“我等拜見殿下!”

劉德一揮手,跟在他身后的衛兵立即分列到兩側。在他的前方為他人為的制造出一條通道。

劉德順著這條通道,步步向前,走上殿中上首,跪坐下來。一揮袖子,朗聲道:“公等皆請免禮!”

這時候,那些衛兵迅速的朝殿中兩側站立。

上百名侍女迅速入殿,為這些士子安排席位。

等一切落定,劉德問道:“顏異何在?”

顏異聞言立即出列拜道:“學生顏異拜見殿下!”

“抬起頭來……”劉德輕聲吩咐。

顏異聞言,連忙抬頭但不敢直視劉德,只能微微頷首。

劉德一看,這顏家真不愧是連續十一代的望族,這顏異的外貌,不管用那個時代的評判標準而言,都是個大帥哥,不止如此,他的氣度也不錯,看著讓人很舒服,有著一股子莫名的親和力。

“果然是偉岸君子,不愧為顏回之后……”劉德笑了一聲,道:“先生先歸位吧!”

“諾!”顏異弓著身子再拜,然后才回到他的位置。

特意單獨叫顏異出來見面,于劉德而言,只是一個手段,讓其他人羨慕嫉妒恨。

就像后世的網游公司,不找幾個托出來裝土豪,真土豪怎么舍得出血?

對于考舉來說,道理也是一樣,沒幾個典型的成功人士,怎么去激勵其他人踴躍參與呢?

顏異就是劉德要塑造的一個典型。

“公等皆為當世之君子,吾有幸能得公等不棄,愿與會于此,甚感惶恐……”劉德慢慢的說道,這是必須要說的套話,只是走個程序而已,劉德話鋒一轉,問道:“吾嘗讀詩書,觀百家諸子之言,諸賢諸圣,皆以孝為本,親親愛人,必世而后仁,吾雖不敏,然亦愿從先賢,上孝天子、太后,下順黎庶,仁以愛人。然我即鈍且愚,不明孝之所在,諸公大才,請教之!吾將擇其善者而從之!”

當此之時,天子策問,問以天下大事,社稷興衰。

劉德作為皇子,當然不能問這些事情,說到底,一天沒當上皇帝,他的本職工作就只有一個:做一個好兒子。

而一個好兒子,當然要追求孝道了。

跟之前的考試不同,這次的殿問,是當場即興作答,所有的士子每人都被發了三張白紙,可以自由的選擇是否上書。

其實,這次的殿問,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真正的人選劉德其實早就決定了下來。

除非,某人在這次殿問中忽然爆發,大發神威,寫出一篇能名流千古,直指人心的文章出來。

不過,這種務虛的文章……

當世除了董仲舒之外,能寫的出彩的是極少的。

況且,這次考舉第二輪過關的一百人,大部分都是三十歲以下的士子,即使如同顏異這般世代讀書的詩書之家出來的弟子,恐怕,現在的理論水平也有限。

而且在場的大部分人也很清楚,總共只有十二個名額,但卻有一百人在爭,排名不靠前的許多人自己都知道自己沒戲了。

不過他們也不靠這個,能通過第二輪,對他們來說,就已經是賺到了!

但知道歸知道,必要的過程總是要有,態度必須要放端正。

更何況,向這種能將自己的文章與政治見解直接呈送到皇室面前的機會真是太少了!

必須要好好把握!

于是,劉德話音一落,士子們就立刻在紙上作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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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節 志向

半個時辰之后,最后一位士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筆。

所有的試卷全部被交到了劉德手中。

雖然明知道這是一場表演,但劉德還是耐著性子,逐一審閱所有人寫的文章。

水平有高有低,高者如顏異的文章,看上去賞心悅目,條理通順,邏輯自冾,但就是最差的一篇,基本也做到了行文通順,沒有錯別字。

花費了兩個時辰,將所有的人試卷全部看完。

劉德沒有在其中發現任何足夠能讓他改變想法跟心思的文章或者人。

于是,他裝模作樣的斟酌了一番道:“公等皆為大才,諸公之所獻之書,我已盡閱,請容我思慮一日,明日再做答復!”

劉德這話一出,立時就讓許多人心生好感。

就連第二輪的第一名顏異都沒被當初宣布錄用,這說明,我們跟第一名的差距并不大嘛。

于是,氣氛開始變得歡快了起來。

能不歡快嗎?

今天之后,在場諸人,人人都能撈一個官職來做,再也不是過去的布衣庶民了。

即使是徹侯勛臣弟子,也是滿面春風來參加考舉的,大部分都是庶子甚至私生子,這些人的地位,跟嫡子自然是沒法比的,如今能有這么一個出路,已經算很不錯了!

好在劉德前世跟文人們打交道的經驗非常豐富,他見狀,立即舉起一個酒樽,道:“諸公。請與我共飲此杯,愿我漢家江山萬萬年!”

“謹祝漢家江山萬萬年!”一百名士子人人舉杯恭賀著。

“諸君請隨意……”劉德放下酒樽。一拍手,立刻有著無數侍女端著大大小小的盤子出來。盤子中裝著山珍野味、河鮮蔬果。

這顯然是一頓慰勞宴會了。

能從三千多人里殺出一條血路來,他們值得用這樣一頓皇室宴會犒勞。

但劉德卻知道,下一次考舉就肯定要擴軍了。

下一次考舉的錄取人數就不可能再是這么十來個人,可能是百人,也可能是千人!

不太可能再把所有中考者全部聚集到皇宮中開宴席。

這是因為劉德制定的考舉制度跟后世的科舉制度有著截然不同的設計初衷。

科舉出來的是官,是精英,是未來的宰輔。

考舉而出的吏,濟世安民的吏,將來絕大部分考舉出的士子。首先安排的工作,肯定就是某縣亭長、游繳、廧夫,秩比不過百石,說是官,其實也不過是后世天朝的大學生村官或者基層派出所所長而已。

因此門檻比起動不動就要求熟讀三書五經,明通典籍的進士要低無數倍,最多也就是個秀才的門檻。

作為穿越者,劉德當然知道,他這樣設計的弊端肯定是有的!

最重要的一條。毫無疑問就是,考舉出來,一步步從基層爬到頂層的那幾個人,肯定是能力手腕遠超常人。治政經驗、政治斗爭手段豐富無比的狠人。

這樣的臣子,駕馭起來的難度,自然是比科舉出的書呆子難了無數倍。

劉德這一代還好。憑著本心和性格,劉德不認為有人能架空自己。

但等到下一代。劉德的繼承人性格稍微軟弱些,肯定就要被這些臣子騎到頭上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搞科舉的明朝中后期,大臣們不就騎在皇帝老子的頭上耀武揚威了嗎?

這么一想,劉德就覺得,自己設計和盜版的考舉制度,就沒什么弊端了,就算有,日后也可慢慢改進和完善。

這樣想著,劉德的心情就變得非常不錯了,人一開心,難免就放浪形骸,幾杯酒下肚之后,劉德感覺有些醉了,于是起身道:“諸公慢飲,我不勝酒力,先回去歇息!”

“汲黯、張湯!”劉德吩咐著:“二位卿家為我陪諸公!”

“諾!”

王道連忙上來扶助有些微醉的劉德,朝著寢殿而去。

走過后花園的時候,劉德想著自己苦心積慮了這么久,前后兩世為人,終于開始要改變這個國家、民族和人民的未來,將自己的命運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他的胸膛中忍不住的蓬發出了一股豪情壯志。

但是這種情緒,他沒辦法跟任何人分享,更沒有論壇來讓他吐槽和炫耀,他甚至不能將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透露給旁人知道。

這就讓他有些難受了!

特別是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這種難受的情緒無疑放大了許多。

他現在急需一個能宣泄自己內心激情與興奮的地方。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何劉邦啊曹操啊天朝太祖啊這些出名的政治人物,一喝酒就詩興大發,原來都是悶騷。

再沒有什么比文字更能抒發一個人內心的真實感受。

劉德對詩賦什么的天生就沒什么興趣,也沒有天賦,寫不出來。

但這一點不妨礙他抄襲。

于是他掙脫王道的攙扶,向前走了幾步,吟道:“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脯,天下歸心!”

這是后世曹阿瞞短歌行的結尾,假如只看這最后四句,那么一個懷有大志,想要大作為的政治家形象就躍然紙上了。

身為皇子,未來的太子,劉德總得放點什么風給外人知道,讓天下人看到他的雄心壯志,也讓便宜老爹知道他所謀甚大,志向高遠。

這四句,別人說出去,就是有點犯忌諱了。

漢代雖然沒有文字、獄,但皇帝殺人,何須罪名?

然而,身為皇子,準儲君,在酒精的作用下,年少輕狂,意氣風發,說出這樣四句話來,誰聽到了都沒法怪罪,甚至還要豎起大拇指贊一句:“真人主之選……”

這就是什么樣的地位,說什么樣的話。

劉德說完這四句,就在心中嘆息了一聲:“哎,還是不夠資格啊,不然,我就要說……”

在他心中,真正的話是:

“我今生有三志也!”

“國家大政皆由我定,此其一也!”

“帥師伐國,執其君長問罪于前,此其二也!”

“得天下絕色而藏后、宮,此其三也!”

可惜,一日不為天子,一日不敢說此話,只能打打擦邊球,抒發一下自己的志向,表演好自己的角色。

“今后不可再多飲酒了……”劉德心中想著:“這次就差點壞事了,我要謹記謹記!”

ps:這一章好難寫,扭捏了半天,都沒辦法在曹阿瞞的短歌行里摻進劉邦的大風歌

我的本意是想用大風起兮云飛揚一些原創的詩詞曹阿瞞的短歌行最后四句,但造詣不夠,只能放棄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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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7:11:5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四節 天子的提議

甘泉宮之中,天子劉啟剛剛泡完溫泉,裹著浴巾,走上岸。

近來,他身體有些不適,因此聽從中郎令周仁的勸告,遠離女色,于是本來無女不歡的天子,在這甘泉宮這許久了,竟然沒有臨幸任何一個妃嬪,這不得不讓人嘖嘖稱奇。

一旁的皇后薄氏,見到天子上岸,連忙走上前來,為其細心的擦拭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發絲,體貼的問道:“陛下今日可舒服了些?”

天子劉啟笑了笑,拉著皇后的手,道:“多虧了有皇后照料,朕這幾日感覺好多了!”

漢家自高皇帝開始,歷代天子登基之后皆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毛病。

惠帝死于驚懼,其子登基后被呂后被精神病幽殺。

太宗孝文皇帝的腰背一直是個老大難,最后也是死于背痛引發的潰瘍。

當今天子劉啟自己身體也一直是個問題,特別是登基之前,為了穩固地位,他有時候生病了,卻只能強忍著,拖著不敢讓別人知道。

這么多年下來,他的身體因此積累了許多毛病。

只有每年來甘泉宮避暑之時才能借機調理。

原先,他寵愛王娡姐妹,因此去年,在甘泉宮陪伴和照料他的是王娡之妹王駒兒,但如今,他只要想起在田家兄弟家里搜出來的書信與證據,就有些作嘔。

不止如此,廷尉張歐還私底下向他稟報了,王娡當年入宮前居然在外面跟別的男人有過家庭,生過孩子。如今王娡所生的子女,甚至都已經漸漸長大了。

天子劉啟雖然愛女色。葷腥不計,對于人妻御姐。也有自己的欣賞之道。

但卻不能接受自己的枕邊人是個貪慕虛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

因此,今年的天子的心被傷透了,雖然現在心里還有些想念王娡姐妹的柔情,但他的理智卻讓他毫不猶豫的斬斷了情絲。

王娡姐妹失寵,整個后宮立刻就進入新一輪的爭寵之中,不知道多少宮女侍女夫人在打著入主的心思。

按照天子劉啟過去的套路,此時必定會重新尋找一位絕色來寵愛。

然后日夜啪啪啪,生下下幾個兒子女兒。

但此時偏偏天子劉啟的身體卻出了問題。郎中令周仁勸他遠離女色。

周仁,早在天子劉啟還是太子之時,就是他的私人醫生,向來信重有加。

對于周仁建議,天子劉啟欣然采納,這才傳召了薄皇后過來伺候。

以前,天子劉啟總覺得薄皇后長的不好看,身材也不好,脾氣也是個悶葫蘆。心里頭憋著一大堆事情,加上青春叛逆之時,猛地被薄太后塞了這么一樁婚姻在身上,心里也有所殘念。因此長久以來,天子劉啟對薄皇后都是有敬重,但沒愛意。更別說感情了。

但這幾日,薄皇后日夜在他身邊照顧。

讓他深深的改變了之前的想法。

皇后是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更不懂甜言蜜語。但那又怎樣?

起碼,天子劉啟認為,皇后性子乖順,為人平和,素來與世無爭,而且這幾日在他身邊伺候,凡事親力親為,就連湯藥都一定要她嘗過,才能遞來給天子劉啟喝。

甚至就連天子每晚安寢之前的洗腳,都是皇后在做。

這些種種事情,都讓天子劉啟非常滿意了。

娶妻娶德,美貌?身材?那是什么?

對于皇帝來說,難道還缺美女?

這二十幾年來,劉啟什么樣的美女沒睡過,什么樣的絕色沒推到過?

聽著天子溫柔的語調,薄皇后只覺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辛苦和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最起碼,她與天子,現在像夫婦而不是路人了。

她盈盈躬身,道:“這些都是臣妾應該做的,陛下萬勿如此……”

她這么說,天子劉啟就越發感覺自己以前疏遠薄皇后真是個錯誤,心里也有了虧欠,他握住薄皇后的手,道:“朕知道,因為你是將朕看成丈夫,而不是君主……”

是啊,錯非是夫婦,怎會如此?

他宮中的妃嬪,以前在他表露出方才的神情后,這會,肯定是在跟他撒嬌、討好甚至是開口索要好處了。

他雖是天子,但卻是孤家寡人,正因為如此,他更加渴望一些平凡但普通的感情交流,一些真摯的不包含其他的關懷。

這么想著,他就嘆道:“這些年是朕冷落了你!”

“陛下萬勿如此,臣妾自嫁給陛下以來,就從未有什么怨言,因為臣妾知道,陛下是真正的大英雄,當年長安城里誰家的女子,沒有仰慕過陛下呢?”薄皇后低頭輕聲道。

她說的是事實,當年的天子年少輕狂,在長安城里自號小霸王,常常與胞弟劉武,幼弟劉揖偷偷跑出未央宮甚至長安城,流連街頭巷尾,留下了許多傳說。

當時的長安城里,誰家的女兒沒幻想過有朝一日路遇太子,然后一見鐘情什么的?

當年的薄皇后也不過是長安城中眾多仰慕太子的女子中的一個。

聽著薄皇后提起當年的事情,劉啟比什么都受用,哈哈大笑起來,似乎是回憶了當年放蕩不羈的往事。

只是笑過之后,天子的心卻忽然有些苦澀了。

他嘆了一口氣道:“可惜皇后你無子,將來朕千秋之后,不知你將何以維生!”

這是一個殘忍的事實。

太宗孝文皇帝駕崩,遺詔令所有沒有子嗣的夫人以下妃嬪出宮自謀生路。

一旦他死了,按照太宗孝文皇帝舊例,薄皇后雖然不可能被趕出皇宮,但發配永巷自生自滅,卻是毫無疑問的!

難道新上位的太后會容忍一個先帝的皇后也稱太后?

想想都不可能啊!

想到這里,天子劉啟的心就莫名的有些痛了,不知不覺間,他竟生平第一次對薄皇后起了憐惜的心思。

而通常一個男人憐惜一個女人的時候,就會設身處地的為其著想了。

于是,天子劉啟踱了幾步,忽然想到了一個事情,他回過頭來道:“小王夫人現在有孕在身,朕琢磨著,等她生下來,不論男女,都托于皇后膝下奉養,這樣,就算朕百年之后,皇后你也不用孤苦無依,起碼還能有人噓寒問暖!”

這確是劉啟看來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小王夫人就是王娡的妹妹王駒兒了。

天子劉啟這個人,一旦恨上某人,那肯定一恨到底,絕不留情,王家姐妹傷透了他的心,因而,他有意廢黷這兩人,將之打入冷宮,但孩子是無辜的,將其托養于薄皇后膝下,想來就是完美的結局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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