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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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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皇帝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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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7:12:1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五節 天威難測

薄皇后聽了天子劉啟的話,整個人都有些呆了。

倘若在兩個月之前,她聽到此話,怕是立刻就要喜極而泣,感動的痛哭流涕。

可惜現在,她卻有如雷擊。

“皇后怎么了?”天子劉啟握著她的手,感覺到薄皇后在微微顫抖,心也不以為意,只當薄皇后是太過激動所致。

薄皇后在心中嘆了口氣,就跪下來道:“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情必須告訴陛下……”

但是,這時候遠處走來了一個男子。

天子一看到對方,就對薄皇后道:“皇后先回避一下,朕一會再聽你說……”

薄皇后性子向來逆來順受,聽了天子的話,也自躬身一拜,道:“臣妾遵命!”

等薄皇后走遠了,天子這才對遠處的男子招手。

那人走過來,跪下來拜道:“陛下長安信使傳來了密奏!”

漢家自劉邦開始就重視情報工作,當年項羽帳中甚至都有著漢王的密諜,不然如今的桃候你以為哪來的?

先帝在時,有感諸侯王勢力坐大,因此也加強了對諸侯王的監視,各諸侯王國之中,密布細作,有的甚至就是光明正大的打著朝廷的旗號招搖過市,明目張膽的監視諸侯王的舉動。

在長安,天家自然也埋了一些眼線和監視百官。

天子劉啟接過密信,打開來一看,頓時就笑了:“這個乳臭未干的小子……”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脯。天下歸心……”他念叨了一會,笑罵道:“連典故都用錯了。看來朕回去后要好好督促一下這小子的學業了!”

周公是誰?

曾經廢立天子,但卻最終歸政周室的圣人。

臣子用周公激勵一下自己。無可厚非,但劉德可是皇子,將來是儲君,然后是天子,怎么能用周公?

不用成康,起碼也得用楚莊晉文吧?

但這只是細枝末節的小事情。

在掉書帶這方面,漢家天子歷來就不怎么重視。

對于天家來說,知道無數典故,文章寫的花團錦簇。那又怎樣?

關鍵還是手腕和掌控力。

而這兩點,劉德現在做的還不錯,雖然某些地方稍顯稚嫩,但考慮到劉德今年不過十六歲,未來的成長空間還有很大,因而天子劉啟目前來說還是很滿意的。

想到這里,天子劉啟忽然一愣。

一個很不好的事情浮上心頭。

劉德若未太子,皇后怎么辦?

在今日之前,天子劉啟從來不覺得這是問題。皇后遲早都要換人的,在他的計劃里,薄皇后一直是個過渡之用的棋子,一旦確立太子。他就要著手廢后。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廢皇后?

他竟有些不忍心了!

“可憐啊……”想著薄皇后這些日子前前后后任勞任怨的伺候和照顧,他原本堅如鐵石的心腸難免就有些軟了下去。

可是不廢皇后,劉德的太子就名不正言不順。

于是。這就成了一個勃論了!

這樣想著,天子劉啟就漫不經心將竹簡翻到最后。瞬間他的眼睛驚訝了起來。

只因為竹簡之上的最末寫了一句:太后詔粟妃至長樂,俄爾。粟妃怒泣而出。

難道說,粟妃又惹麻煩了?

于是,天子劉啟問道:“太后何事詔粟妃朝見?”

“奴婢不知……”那男子答道:“太后寢宮,奴婢等從不敢窺視……”

這倒是事實,向來東宮就是所有細作的死角,歷任天子,沒人敢往東宮摻沙子,敢自作主張就去窺探東宮,被天子知道了,肯定是拖出去亂棍打死的下場。

漢室以孝治天下,可不是說說而已。

太后權柄從來都是與天子齊平,只是呂后之后,漢室太后不再干政了而已。

“你先下去吧……”天子劉啟揮揮手,將那竹簡也丟了回去:“拿去燒了吧……”

這種事情怎么可以留下文字呢?

甚至連風聲都不能傳出去!

等這男子走了,天子劉啟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

皇后、王美人姐妹、加上粟姬,真是讓他頭疼無比。

“你們怎么就不能學學皇后?”天子劉啟有些惱怒的想道:“都安分一點,朕也就輕松許多了!”

這后宮中的事情,簡直比朝政還讓他心煩。

且不說諸妃爭寵,相互的明爭暗斗了,就是時不時鬧騰起來的某位夫人,就夠讓他喝一壺了。

“粟妃這樣何以母儀天下?”天子劉啟嘆了口氣,這卻是劉德最大的一塊短板,也是最讓他擔憂的地方。

漢家天子自號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可是,自立國以來幾十年時間,長安的御座之上,就前前后后有六個男子在上面稱孤道寡,自稱天子了。

就是刨除掉不被承認的少帝與惠帝廢子,到他這一代也是四代天子了。

平均每任天子在位不過十余年。

考慮到這些,加上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因而,現在他已經在考慮身后事了。

不謀萬世者,不可謀一時。

而粟姬一直以來的表現,只能是五個字:不可奉宗廟。

“這是逼朕殺你啊……”天子劉啟閉著眼睛喃喃自語了一聲。

然后,他就感覺有些心力憔悴了,于是漫步回到寢宮之中。

薄皇后一看到天子劉啟回來,立刻上前服侍,為其換上木屐,問道:“陛下怎么忽然臉色這么差?臣妾是否需要傳召郎中令前來?”

郎中令周仁當年就是以醫學出道的,一直以來,郎中令這個官職只是他的副業,他真正的主職工作就是天子的私人醫生。

天子劉啟搖搖頭,道:“不用,朕就是心累了!”

“陛下……”薄皇后扶著天子劉啟躺到榻上,下令讓左右侍女與宦官都出去回避后,她猛的跪下來稟報道:“陛下,先前您所說的事情,臣妾很歡喜,然而,有一件事情,臣妾不敢欺瞞陛下……”

她叩首流著眼淚道:“臣妾萬死,前時自覺自己無子,因而央求了母后開恩,得到了母后的恩寵,許臣妾過繼粟妃之子劉德……”

“這樣啊……”天子劉啟擺了擺手,瞬間,他的心中一切都明悟了。

粟妃沒有惹事,是太后在強行施壓。

他坐起來,看著滿臉淚水的薄皇后,伸手撫摸了一下對方的臉頰,發現薄皇后的額角都已經有了皺紋的痕跡。

他悠悠嘆了一聲:“朕知道了……”

他的本心告訴他,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太后背書,粟妃也沒異議了,他只需要點頭即可。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考慮粟妃‘不可奉宗廟’的問題,皇后也能老有所依,太后更會逞心如意,甚至連劉德可憑借薄皇后的地位,順理成章的完成皇子到儲君的轉變!

可是……

誰考慮過他的感受?

身為天子,他討厭這種不在他掌握之中的事情。

然而,無論薄皇后、竇太后,在這件事情里面都沒有錯。

于是,他就只能將怒氣朝劉德頭上撒了。

“想當太子,那你就證明你比所有人都出色吧!”天子劉啟想著,所謂伴君如伴虎,天威難測,大抵如是。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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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7:15:4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六節 抉擇

拿著筆,劉德在紙上寫下顏異的名字,然后就是鄭當時、寧成、司馬相如、主父偃這些早已經內定的人選。

接著就基本都是貴族之后了。

蠱臬柔?

劉德想了想,終于在紙上寫下這個名字。

此人比較特殊,他大概算徹侯之后吧?

他的祖父就是當年勇冠三軍,以都尉破項羽軍陳下,連拔燕、代的漢初猛將蠱逢,之后論功行賞,蠱逢以軍功封為曲城候,食邑四千戶。其謚曰:圉,漢代謚法對于圉的解釋是:威德強武。

漢初徹侯一百余位,只有蠱逢得此美謚,從這個就能想見當年的蠱逢是多么的勇猛了。

既是個猛人,那自然子嗣也少不了。

蠱逢生前有美妾數十人,這些妻妾為他生了二三十個兒子。

蠱臬柔不過是其中一子的后代,按照漢代的制度,因為他的父親沒有繼承到曲城候的爵位,所以他只能算個準貴族。

當然這些都是往事,并不重要。

劉德關注蠱臬柔,是因為此人在十年之后,成為了當代的曲城候,還做了漢室的汝南太守,據說此人頗得民心,在汝南太守任上做了許多實事,造福了一方百姓。

這種肯干實事的人才,劉德向來最是欣賞。

寫下蠱臬柔的名字之后,劉德回頭對王道吩咐:“查查看,當代曲城候是誰?”

漢初徹侯一百余位,咳咳,除了幾位影響力極大的。現在朝堂里就沒幾個大臣能記住所有徹侯的姓名了,劉德就更不用說了。

“諾!”王道點點頭。立即下去查閱漢世宮廷的記錄,不久回來稟報道:“殿下。當代曲城候名捷……”

王道這么說,劉德倒是有印象了。

“難怪將來爵位落到了蠱臬柔身上,原來是攤上這么一個二貨伯父啊!”劉德笑了一聲,這位蠱捷,可謂漢室徹侯里的人才中的人才,二貨中的戰斗機。

先帝在位之時,此人就屢犯國法,然后被當時的丞相張蒼當成了典型給廢為庶民。

但這貨很有能耐,等張蒼去位后。他竟然攀上了鄧通的門路,于是,先帝下詔,復封其為曲城候,理由是‘存亡續斷’。

但他老實不了多久,又故態萌發了。

劉德就記得,三年后,這位曲城候再度被廢為庶民。

咳咳,故事可還沒結束呢!

又過兩年。天知道他怎么玩的,居然又攀上了一個高枝,再度復為曲城候。

按理說,前后兩次打擊。他應該懂得收斂了吧?

傳奇還在繼續。

建元二年,坐為盜馬,有罪。論死。當時,蠱捷已經六十多歲。身為徹侯跑去偷盜,只能說是不做死就不會死了。

本來。按照制度,犯法處死的徹侯是不可能有子嗣能繼承其爵位的,朝廷會收回其封國,劃為郡縣,但是當時劉徹剛剛登基,需要顯示新君的仁德,而蠱捷的兒子們顯然不適合繼承,于是,蠱臬柔奇跡般的從一個先前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旁支子弟,成為了朝廷食邑四千戶的徹侯。

之后,劉德又在紙上寫下了靳石、吳祿、衛信、公孫賀、張進等六人的名字。

這六人里,靳石,日后官至九卿,雖然能力一般般,但能坐到九卿,在徹侯子弟里,屬于高級人才了,畢竟,你不能奢望太多。

選吳祿,則純粹是因為政治正確了。

吳祿之父是已故長沙王吳苪之子,劉德早就得到了便宜老爹的指示,此人非取不可!

否則,人家長沙王吳苪為漢家嘔心瀝血幾十年,最后連封國都絕嗣了,不給他的庶子們一些好處,那天下人還不就要說閑話了?

衛信,倒是個意外之喜了,他老爹叫衛綰……

就這個關系,劉德就必須取他!

誰叫當年衛綰還做過劉德的蒙師呢!

至于公孫賀,不需要解釋了,他是將來的大將軍衛青的鐵哥們,能力雖然似乎不咋樣……

但人家有個好爹,現在的隴西太守公孫昆邪是也!

張進嘛,周遠的馬甲唄。

只不過張進作為乙榜上的人才,只能放到最后一名了。

理由嘛?

他寫的策文劉德欣賞行不行!

后世的東方朔不就說過嗎?

用之則為龍,不用則為蟲。

作為上位者,劉德說行就行,不行也行!

這十二人的名單擬下之后,劉德坐在案幾前,再凝視了一番所有的一百位士子的名字。

說實話,這其中至少還有三人,劉德是想要錄取的。

然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政治有時候,真不是正確的選擇就一定正確。

“是金子到哪里都會發光……”劉德看著那三個后來官至太守甚至九卿級別的人名,為自己找了個借口。

不是他不想選,而是現實不容許他選。

否則,一個考舉錄取的十二個人,人人都是天賦異稟,能力手腕一流的大才,這實在就有些犯忌諱了。

或許換句話說,這三人的能力還沒大到讓劉德能甘愿冒著風險錄取他們的地步。

不過……

顏異、鄭當時、寧成、靳石,四個將來的兩千石,加上一個將來為衛青準備的添頭公孫賀,劉德覺得自己已經很滿意了。

于是,他將寫好名字的紙,遞給王道,命令道:“拿去給劇孟、張湯、汲黯,讓他們明日以古代公侯奉請客卿的禮節,去將這十二人請進宮里來,聲勢嘛,弄大一點,越大越好……”

后來宋代科舉進士,要騎馬游街,享盡一切可以享盡的榮譽。

其核心思想就是抬高進士的地位,讓人知道,進士的好處。

劉德這樣吩咐也是同樣的考慮。

作為一個新生事物,考舉同樣也需要一定的造勢和宣傳,讓人們知道,考舉是個好東西。

當然,也要把握好一個度。

剛剛打發走王道,門外就有宦官來通秉:“殿下,劉閼殿下來了……”

“快請!”劉德也有些日子沒見這個弟弟了,上次便宜老爹說,劉閼將被封為河間王,想來,這些日子宗正也該拿出方案來了,這么說的話,看樣子,劉閼是知道自己將來的去處,來感謝兼道別了。

漢代制度,一朝封王,就必須就國。

“只是不知道其他人封的是什么?”劉德想著既然劉閼成了河間王,那么必然有人會成為臨江王,如此一來,前世劉德的那幾個兄弟的封地就亂了,特別是,劉德想知道,便宜老爹是否會封劉榮為王?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劉榮封王,則說劉榮徹底的跟儲君之位拜拜了。

劉榮沒有封王,那他就還有咸魚翻身的機會!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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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7:16:0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七節 替罪羔羊

“閼弟今日竟有空來我這邊了?”劉閼一進來,劉德帶著些稍許責備的口吻問著,臉上雖然堆著些笑容,但劉閼看在眼中,卻感覺有些害怕。

實在是如今這位胞兄的權柄日漸一日的龐大了。

在皇室,權柄一大,立刻就會產生威勢。

道理很簡單,當一個人能主宰另一個人的命運時,被主宰者見到主宰者,心理無形中就會產生壓力,潛意識的就會將自己的姿態放低,甚至甘愿為臣為奴。

就如同三國的劉備,桃園結義時,與關羽張飛兄弟相稱,一朝崛起之后,立刻就化為君臣,結義之情雖在,但其實卻已經是上下有別。

劉德現在也是如此,在劉閼眼里,這位胞兄既是兄長也是君主了。

所以,劉德只是稍帶責編,劉閼就已然惶恐不安,連忙陪著笑道:“皇兄見諒,閼這些日子忙于奔走,實在抽不開身來拜會皇兄!”

劉德聽了點點頭,不管這是不是借口,起碼,劉閼姿態擺出來了,也不枉劉德憐惜他一回。

“閼弟坐……”劉德將劉閼請到坐席之上,兄弟兩人手挽手,親密無間的坐在一起。

“定下來了嗎?”劉德問道。

“回皇兄,宗正已經定下來了,在河間!”劉閼低著頭,滿臉的感激的道:“錯非皇兄,我便要若劉發一般被封去長沙了……”

他起身鄭重的一拜,道:“皇兄大恩,閼,無以為報……”

“快快起來,你我兄弟骨肉,何須如此?”劉德笑著連忙扶起他:“況且,雷霆雨露,皆為君父所出,與我何干?”

劉發被封去長沙國,這并不意外。

劉發的生母唐姬出身低微,在宮廷里向來默默無聞,老實人從來都是被欺負的!

“臨江國是誰?”劉德問道。

“回稟皇兄,是劉彭祖!”劉閼回答道。

劉彭祖是賈姬的長子,前世是被封為廣川王,吳楚之后遷為趙王,按道理來說,不該淪落到要被趕去臨江國啊。

“汝南是誰?”劉德充滿警惕的問道。

“劉端!”

劉德長出一口氣,全亂套了,前世的汝南王是劉非啊!直覺告訴他,要出大問題了。

“淮陽呢?”劉德沉聲問道。

“皇子劉勝!”

劉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所有該封的王,都已經封了,但劉非跟劉榮卻沒有動靜,這立刻就為劉德的前途埋下了一絲陰影和隱患。

想想看,皇室之中除了劉閼外,剩下的三個成年皇子俱未被封王,這傳遞給外界的信息是什么?

“是帝王心術嗎?”劉德揣測著,但隨即他搖了搖頭,不大可能!

帝王心術不該是這樣的!

誰都知道,三子在京,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這殘酷的宮斗。

春秋史書之上的累累血跡,戰國時期楚國宮廷層出不窮的弒父殺子,兄弟殘殺,提醒著所有看過的君王,宮廷斗爭是何等的血腥殘酷。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君王都不大可能會操弄如此危險的事情。

于是,劉德很快的就冷靜了下來。

“也不知道便宜老爹受了什么刺激……又開始間歇性的發他的小孩子脾氣了……”劉德嘆了一聲。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真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始終理智分析的,那是圣人,只存在于幻想和神話之中。

歷史上再怎么賢明的君王也都有犯糊涂之時,就連后世天朝的太祖皇帝,不也晚年栽了好大一個跟頭嗎?

至于劉德的這位便宜老爹,自然不可能免俗了。

一時怒極之下,犯下的錯誤也有不少。

但明君與庸君的差別就在于,明君最起碼知道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就如同劉德皇祖父,當年囚殺了淮南厲王劉長之后被天下濤濤議論嚇了一大跳,但皇帝不可能有錯,更不能認錯,怎么辦,分封劉長三子為王。

這么一想,劉德的心情就放松了許多,送走劉閼之后,他馬上就派王道去打聽,長安城里今天有幾家大臣去甘泉?

半個時辰之后,王道回來稟報說,丞相申屠嘉與御史大夫陶青、內史晁錯,大行王恢,廷尉張歐以及中尉周亞夫、宗正劉季,全部都一大早就去了甘泉宮。

劉德聽完,心中大石才終于落下。

這些朝臣或許政見不同,或許相互都有著矛盾與提防,然而,但凡只要不是王朝末年,朝中大臣還有點節操,就不可能在此事之上稍有懈怠。

因為這是國本之爭,更關系著天下蒼生的利益,與公與私,都容不得后退。

甘泉宮之中,天子劉啟頭疼的看著跪在他面前的文武百官,臉上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當然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其實,此刻他也有些懊悔了。

昨日他確實有些魯莽了,現在想想,殊為可笑,他都三四十歲的人,還跟一個十五六歲的兒子斤斤計較。

只是,天子不可能有錯!

受命于天的天子怎么能有錯?

假如天子錯了,那么肯定是這個世界出了什么問題!

于是,他長嘆一聲,故作不知,問道:“諸卿此來何故啊?”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臣子們一翻,一個個的扶起來,道:“難道發生了什么大事?”

“陛下!”丞相申屠嘉向來是個直脾氣,見了天子這般模樣,他一跺腳,再次跪下來道:“您昨日遺命宗正,定下了冊封名單,老臣仔細看了,發現頗有不妥!”

申屠嘉叩首拜道:“高皇帝制度,皇子年長,必須封王就國,只有太子能留在長安,常奉陛下左右!”

內史晁錯也拜道:“陛下,臣等深知陛下愛子之心,不忍父子遠離,然而,此乃祖宗制度,宗廟因此而安,就連高皇帝之時,即使寵愛趙王,也要含淚送其就國啊!”

中尉周亞夫就比較直接了,他徑直拜道:“臣以為當蚤建太子,以安宗廟!”

有個帶頭的,其他大臣立刻符合了起來:“臣等奉請陛下蚤建太子,以安宗廟!”

天子劉啟頓時只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一圈。

現在就立太子?

不行!

現在立了太子,梁王怎么辦?

劉啟還打算利用梁王為自己擋風遮雨呢!

于是,他踱了一步,道:“朕不記得有此事啊?”

他揮手叫來一個宦官,問道:“章德,昨日朕所寫的冊封名單,可是你拿去傳遞給宗正的?”

“回陛下,是奴婢經手的!”章德跪下來答道。

“你這狗奴才……”天子劉啟一腳踢了下去,怒道:“定是你遺漏了某些文字,來啊,給朕拉出去,杖打三十,以儆效尤!”

說罷,不由分說,就讓左右衛士架起章德,就拖出去,然后,一陣陣慘嚎聲響起。

天子劉啟教訓完章德,回頭笑著對大臣們道:“請丞相將冊封名單拿來給朕看看……”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帛書上的文字會遺漏?

咳咳,三歲小孩子都不信!

這種找替死鬼的橋段怎么越看越眼熟,可不是先帝在位時常常玩弄的把戲?

當年,專門給先帝當替罪羔羊的宦官叫什么來著?

鄧通!

然而,對于大臣們來說,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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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1 17:16:20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迷彩君 於 2016-10-1 17:26 編輯

第一百三十八節 自作聰明

天子劉啟接過丞相遞來的冊封草詔,看了看,然后坐下來,提筆稍稍斟酌了一下,就道:“原來是漏這一句……哎呀,是朕錯怪章德了……”

人都打了,替罪羔羊也找了。  這時候天子忽然冒出這么一句話,真是讓大臣們無言以對。

不過,太宗孝文皇帝在位之時,常常能上演類似的戲碼,所以大臣們也就見怪不怪了。

天子劉啟自顧自的道:“其令裂常山郡為二,東為常山國,皇子劉榮居之,次為中山國,皇子劉非居之!”

說著,他就將宗正劉季叫到身邊,吩咐道:“宗正立刻著手準備封王詔書與儀制吧!”

“諾!”宗正叩首拜道:“臣謹奉詔!”

如此一來,場中大臣人人都知道了,天子已經決意以次子劉德為儲君,傳聞許久的事情,終于要變成真的了!

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特別是大行王恢,整張臉都黑成了一片。

劉德若是上位……倘若有人再告訴他,我前些時日曾針對過他,以漢家皇室的心胸,哪里還有我的活路?

王恢這樣想著,一咬牙,狠下心來出列奏拜道:“陛下,臣請早立太子,以安社稷,皇子劉德,可奉宗廟……”

但他話還沒說完。

砰!一個東西從御座上飛了出來,猛的砸到了王恢的腦袋上。

“朕還沒死呢!”天子劉啟怒不可謁,冷著一張臉,死死的盯著王恢。

場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死罪……死罪……”王恢不斷的磕頭,連頭磕破了,頓時鮮血直流,腦袋上雖然疼的厲害,但王恢心中卻是暗自得意。

“哼,任你再怎么厲害,又怎敵的過我的計謀?”王恢向來就認為。自己做這個大行真是屈才了,他有王佐之才,應該坐到丞相的位子上才恰當。

但是……

“自作聰明……”左側一個低低的嘆息傳到了王恢耳中,讓他瞬間如墮冰窟,整個身體都幾乎失去了力量。王恢聽得出來,那個聲音的主人是晁錯。

“自以為是!”這是一直以來在朝廷里幾乎隱形的郎中令周仁的嘆息。

一個晁錯,一個周仁。都是當今天子的親信心腹,其中周仁甚至號稱隱相,有人甚至說過,天子一撅屁股,郎中令就知道天子要干嘛了。

“大行!”天子劉啟冷冷的站了起來,質問著王恢:“爾以為朕是死人嗎?”

“丞相何在?”天子轉身負手命令。

“臣在!”丞相申屠嘉出列大禮參拜著。

“廷尉何在?”天子又問。

“臣歐在!”廷尉張歐以出首而拜。

“大行王恢離間君王父子。這該當何罪?”天子劉啟猛然提高聲調問道。

真以為他是傻瓜啊!

十幾天前,王恢才聯手陶青彈劾劉德,轉眼就吹捧起來,真當他是文盲沒讀過史書,不知道春秋啊?

王恢心里無比苦澀,他想起曾有人對他說過:“善泳者溺于水!”

這時候,廷尉張歐的聲音傳進他耳中:“離間君王父子。此勃倫大罪,按律,當族!”

丞相申屠嘉也道:“離間君王父子,自古以來,都是奸臣小人所慣用的伎倆,老臣惶恐,竟不察朝中有此奸繚,死罪死罪!”

丞相都認罪了。那王恢就坐實了他是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的大奸賊,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王恢恐懼的顫抖起來,他將求助的眼光投向御史大夫陶青,為今也只有陶青開口求情,或能為他贏得一線生機。

站在王恢一旁的晁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眼中殺機勃勃。劉德沒有說錯,這陶青果然跟人勾搭起來,想要另立門戶,真是個不知廉恥的小人!

于是晁錯發動致命一擊。出列拜道:“趙武靈王沙丘之變印鑒在前,此等奸賊,必須嚴懲不貸,以正國法綱紀!”

丞相、廷尉、內史,三巨頭全部出首,殺氣騰騰。

讓王恢幾乎絕望。

然而,更讓他痛苦的是,連盟友御史大夫陶青也斷尾求生了。

“臣以為,大行離間君王父子之情,圖謀不軌,應當族之,車裂棄市、傳首天下,以儆效尤!”廷尉只說按照律法處置,丞相也不過是從道德上指責,晁錯雖然上綱上線到了趙武靈王的舊事上,但也沒有要求用最殘酷的車裂之刑,更別提死了還要身首分離,腦袋被拿去全國巡回展覽了。

“好狠毒啊……”王恢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陶青,事到如今,他自知自己已經難逃一死,但,自己的家人,或許還能保下,自己的腦袋或許還不用被拿去當展覽品,全國巡回展出。

他微微顫顫的摘下冠帽,叩首拜道:“臣死罪,死罪,但臣要檢舉!”

他看著陶青,臉上露出一個要跟他同歸于盡的表情,面無人色的道:“是御史大夫指使臣的,臣不過是從犯,首犯乃是陶青!”

“污蔑!”陶青尖叫一聲,跪下來道:“絕無此事!”

陶青怎么都料不到,王恢此時竟然成了一條瘋狗,逮著他就咬了起來。

他卻是忘記了,人都要死了,家族都要被夷滅了,王恢怎么可能不瘋狂?

“夠了!”天子劉啟暴喝一聲,命令道:“衛士何在!”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立即上前拜道:“請陛下下令!”

“將王賊拉下去,交廷尉府,論罪!”天子劉啟冷冷的道。

他當然可以當場下令直接處死王恢,但那樣的話,就太便宜王恢了!

車裂之刑實在殘忍,漢家天子從來不用。

按照律法,這種大罪,腰斬棄市,族三族,只有懷孕的婦女和不滿八歲的兒童能僥幸活命,但也逃不掉一個賣為奴仆的下場。

至于陶青……

天子劉啟才懶得管他是否是被污蔑或者真的參與此事。

他是天子,又不是審案的刑名官,更加不是斷案的親民官。

他只需要知道,之前是誰在跟王恢一起彈劾劉德,這就夠了!

只是,御史大夫是三公,漢家制度,將相級別,雖罪該萬死,但也不能刑殺,而且此時時局危急,朝廷里也不能出這么大的一個丑聞。

于是他道:“御史大夫昏聵無能,無佐政之才,其令退避讓賢……”

陶青聞言,整個人瞬間癱軟下來,但,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脫帽謝罪,道:“臣奉詔……”

陶青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按照傳統,廷尉張歐會帶著一杯毒酒到他家中,看著他喝下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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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節 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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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劉德剛剛起來,就聽說了大行王恢下獄論罪,御史大夫陶青以昏聵免官的事情。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劉德冷笑一聲,給出了結論。

他的心中現在非常舒坦。

再沒有比看著仇家倒霉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

不過,爽快歸爽快,劉德知道,他馬上就要面對一個巨大的麻煩了。

按照前世的軌跡,御史大夫之位既然已經出缺,那么晁錯的上位就勢不可擋了。

在漢室的政治結構設計中,御史大夫的一個最重要的職責就是給丞相當備胎,一旦晁錯成了御史大夫,那他就會更加激進的推行削藩策。

為何?

撈功啊!

高皇帝有約,非有功不得候!

漢室傳統,非徹侯不能為相!

如今的丞相申屠嘉,現在已經七十余歲了,他還能在丞相位子上做幾年?

一年?兩年?最多不會超過三年!

而且,這個年紀的老人,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

劉德覺得,倘若自己是晁錯,也會非常著急,甚至會著急到失去理智!

漢家的大臣,誰不想當丞相?

更何況,晁錯還是有著遠大抱負的政治人物!

這就是前世晁錯在做了御史大夫之后,其主持削藩策忽然變得激進,大膽,甚至肆無忌憚,連他父親都絕望到自殺的真正原因!

無它,利令智昏而已。

而如今,一旦晁錯上位,劉德覺得,他會比前世更激進,更大膽甚至更加瘋狂!

因為,前世陶青的丞相位子還可以控制,還能按他的計劃進行。

而現在,天知道丞相申屠嘉哪天早上起來。摔一跤或者喝口水噎著了,然后就不能視政……

假如一旦發生這種事情,那么丞相位子就要跟他晁錯說拜拜了。

這換了劉德,也會按捺不住!

“權力會使人瘋狂……”劉德也是感慨一聲。

經常能在史書上看到許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忽然之間智商急劇下降,甚至變負的例子。

難道那些人真的是智商變負了?

只要深究一下原因,總能看到這樣那樣的變故。使得他們不得不冒險行事。

“我當引以為戒!”劉德在心中告誡自己。

政治上的事情,從來都急不得。

晁錯就是死在一個急字上面。

前世如此,今生估計也是亦然。

劉德走了幾步,對王道吩咐道:“派幾個人,去開封候府邸盯著,什么時候廷尉去拜訪開封候了。就什么時候回來稟報我!”

“另外……告訴張湯,讓他跟他在廷尉府邸辦事的朋友說一聲,好好照顧一下王恢……”

公羊春秋說,九世之仇尤可復,何況這當年之仇?

劉德沒有落井下石,對陶青家族趕盡殺絕,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寬宏大量了!

“諾!”王道點點頭。應命而去。

老劉家的子孫,向來就是這么個睚眥必報的性格。

所以,劉德也沒打算遮遮掩掩。

倘若,在這個事情上面他還要顧慮什么面子啊名聲啊,那么,無疑就是明擺著告訴其他人:“我很好欺負哦,而且還不會報復,盡情的鞭撻我吧……”

做完這些事情。劉德就展開雙手,讓左右侍女給他換衣。

可憐伺候他的侍女,剛剛親耳聽著自己家的殿下殺氣騰騰,毫不避諱的話語,此刻都是戰戰兢兢,一個個小手都有些顫抖。

劉德見了,也是一笑。

傳說秦始皇當年能不怒自威。伺候其起居的侍女,每次為其更衣,都不敢抬頭。

其實哪里有人真的自帶什么王八之氣,做的事情大了。殺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會讓人害怕。

“怕什么?”劉德淡淡的道:“我又不會吃人!”

卻不知,他這么一說,讓那兩個侍女更加驚懼,哆哆嗦嗦的勉強才幫他換好衣服,戴上旒冠。

劉德也懶得再說了。

他轉過身子,問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回殿下……”一個侍女答道:“現在應該是辰時罷!”

“嗯!”劉德點點頭,向前走了幾步,在心中預演了一下,等會所要說的言辭。

現在,這個時候,張湯等人應該已經踏上了去迎請那十二個劉德親自指定的士子的家的路上了。

劉德忽然想到一個讓他感覺有趣的事情……披著馬甲的周遠,肯定沒料到,他竟然能入選。

劉德實在是好奇,當他知道之后,會怎么樣呢?

是驚懼的屁滾尿流的馬上進宮請罪?

還是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消失?

不要以為寵臣,幸臣,就是飛揚跋扈的人。

起碼,在現在的漢室,所謂寵臣、幸臣,每一個都是老老實實,謹守本分的臣子。

漢家天子的恩寵,來的快,去的更快。

誰若以為自己受寵,就可橫行霸道,那么,趙同就是這些人的例子!

劉德就記得,前世,周仁雖然簡在帝心,但每次便宜老爹問他朝中大臣誰好誰壞,他都是唯唯諾諾,不發一言。

所以,他的恩寵從未斷絕。

周遠,現在確實是嚇壞了!

用假名字參加考舉,這也就罷了,只要沒人揭穿,誰敢說他不是?

可是……

他呆呆的望著露布上自己的大名。

雖然只是最后一名,雖然只是一位皇子的考舉。

但,天家就是天家!

劉氏天子這幾十年的作為,深刻的教育了一個徹侯、貴族、幸臣——不要在他們面前試圖耍小聰明,小脾氣,不要以為能占到便宜!

張釋之當初要不是夠聰明,及時的認錯,深刻的反省,現在,恐怕就是一具尸體。

鄧通就比較蠢,于是,餓死街頭,也算求仁得仁。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立刻跑回家里,一進家門,他就讓下人給他準備荊條,然后自己脫掉衣服,背著荊條,對家里的下人吩咐:“馬上給我準備馬車,我要進宮,另外,讓人立刻去甘泉宮通知父親大人,告訴他,我已入宮負荊請罪!”

這樣一番安排下去,周遠這才嘆了一口氣。

當今之世,不止徹侯們如履薄冰,就是他們這些寵臣的家里,誰不是戰戰兢兢呢?

誰要以為劉氏好欺負,可以欺騙,那就請去廷尉大牢看看王恢,去開封候府看看陶青!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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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節 睚眥必報主父偃

“小臣周遠年少無知,化名張進參加考舉,不意竟蒙殿下恩寵,點為親隨,死罪,死罪!”周遠一進宮,就立刻背著荊條,跪到劉德面前叩首拜著。

自古以來,欺君都是大罪。

動輒就是滅族。

周遠化名張進參加考舉,雖然還算不上欺君——因為劉德不是天子。

但是,遲早有一天,他會是。

屆時,劉德若是大度,自然是一笑而過,但萬一小心眼呢?

周遠不敢賭!

所以,他馬上就進宮,負荊請罪。

劉德看著周遠的樣子,都要忍不住笑出來了!

負荊請罪,就負荊請罪吧!

但你背上一點傷痕都沒有,荊條上的刺都被剃光了,這是什么個情況?

只不過,劉德要的是一個姿態,一個態度。

劉德故意不去告訴便宜老爹,周遠在里面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對劉德來說,周遠有兩種情況。

一種就是坑爹的官二代,跋扈、張揚,這樣的話,他雖然還是會收下,但卻只會供起來當個吉祥物,利用完了,就丟到一邊。

另外一種就是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擺正自己的位置,這樣的話,劉德也非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也不會苛求太多,最起碼,他能保證將來給周家一個體面的待遇。

現在看來,周遠無疑是第二種情況了。

只不過這個家伙演戲演一半,這就讓劉德覺得他有些不堪大用了!

連這點皮肉之苦都受不了,還能指望他將來做出什么事情呢?

心中這樣想著,劉德就笑瞇瞇的走上前,扶著周遠起來,為他卸下荊條,親切的道:“卿何必如此呢?卿父為朝廷重臣,卿不想依靠父恩,這是值得贊賞的事情。更何況,我漢家向來唯才是舉,卿能從三千余人中脫穎而出,這就說明了卿的才干!”

“我又怎么會怪罪卿呢?”

但也卻只是說說而已。

誰要是相信上位者的話,那就只能說明,他真是太純潔了!

同樣一件事情在同一個政治家的嘴里,能說出N個不同版本和解讀。

因此。周遠絲毫不敢放松,他低頭道:“殿下厚遇至此,小臣真是銘感五內,縱萬死也難報殿下恩遇……”

“卿且先等等吧……”劉德讓人拿來一件衣服,親手為周遠披上,道:“再過一會。其他人就要到了!”

劉德所指的其他人,當然是顏異、鄭當時、寧成等人。

“諾!”周遠再拜道:“臣謹奉命!”

劉德看了他一眼,在心中贊了一聲,不論怎樣,周遠的態度還是不錯的。

誰不喜歡一個聽話懂事的下屬呢?

與此同時,主父偃卻是意氣風發。

活了二十多年,一夜之間。他財富、妻子、房子、車子全有了。

回想之前,他還不過只是一個窮困潦倒,連下一頓飯在那里都不知道,交不起房租的窮酸士子。

主父偃也不得不感慨,人生際遇變化之大,莫過于此。

他也算是親身了解了一番當年蘇秦、張儀的際遇。

“夫君,門外有位自稱臨淄同鄉的張氏商賈求見……”正感慨著,他的新婚妻子安陵氏走進來問道:“您見還是不見?”

前兩日主父偃在榜下被安陵氏當成女婿抓走之后。當天晚上就馬上拜堂成昏,喝了合衾酒,進了洞房,然后,第二天,老丈人安陵氏送上了豪宅一棟,馬車一輛。奴仆十五人、錢十萬,布帛一百匹,還有十頃良田,作為嫁妝。

因此。主父偃對這門婚事還是很滿意的。

更何況,他妻子安陵氏,是讀過書的富家小姐,相貌也不差,就讓他更加滿意了。

“不見!”主父偃哼了一聲,隨手拿來一塊竹簡,在上面刷刷刷寫下幾個字,遞給妻子,道:“將此物給他看就行了!”

主父偃怎么可能忘記前兩日他在長安東市所受的侮辱呢?

縱橫家的人,向來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寬宏大量這個詞語,從來不在縱橫派的人的腦子里。

安陵氏接過丈夫遞來的竹簡,吃了一驚,問道:“夫君,您真要如此?”

“自是當然!”主父偃背著手道:“前兩日此人羞辱于我,我如今羞辱回去,順便嚇他一嚇,算作報應……”于他而言,這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更何況他如今正得志,怎會思量其他?

安陵氏聽了心中漠然。

自己的這位夫君,才華有,魄力也有,就是奈何太過較真、記仇,她心里嘆了一聲:“也不知我嫁他是對是錯……”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樣呢?

只能祈禱自己的丈夫一切順利,平安無事吧!

安陵氏走出房門,將丈夫交給她的竹簡拿去給門房,吩咐道:“去給來人罷……”

說完這話,她心里竟沉甸甸的,很不好受。

門口,臨淄人張覺等了許久,終于等到了門房的回報:“我家主人讓我將此物拿給您看……”

張覺接過那張竹簡,定睛一看,胸膛里的怒火,終于忍不住爆發了:“豎子安敢欺我至斯!當真以為我無人?”

竹簡之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風雪誰知范叔寒?

所謂范叔就是范睢,當年范睢化名張祿為秦相之時,遇到昔日舊友兼仇人須賈出使秦國,他故意扮成可憐的窮人模樣,謊稱自己是給人做差役的幫傭,接近須賈,須賈見范睢窮困潦倒,于是送了一件袍子給他穿。

第二日,須賈拜會秦相,到了大堂,就看到了范睢帶著官僚威風八面的坐在丞相之位上。

須賈立刻就嚇尿了。

這時候,范睢說了一句經典的話:“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以舊袍戀戀,有故人之意(假如不是你昨天送了一件袍子給我,你現在就是個死人了!)”

這個故事就是經久不衰的成語‘睚眥必報’的來源。

當年范睢收拾了須賈后,怎么對付的他的仇人魏齊的?

從魏國一直追殺到趙國,終于把魏齊逼死了!

張覺雖然只是個商人,但卻并非文盲,這個典故他當然知道。

主父偃的話,已經很直白了。

連袍子的恩情都沒有,你回家洗白白準備承受我的報復吧!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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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節 主父偃的決心

無論古今,能將買賣經營到一定規模的商人,就沒有幾個良善之輩。

毫不夸張的說一句,那個大商人手上不是沾著無數的鮮血?

當初,章武候竇廣國因為家貧,被賣去給人做奴仆,先后轉賣了數次,最后一次,他被賣去給一個煤礦的礦主挖煤,結果不到三天,整個煤礦遭遇泥石流,竇廣國的一百多位工友全部被瞬間掩埋,只有竇廣國命大,因為年紀小,被工友們欺負,趕出棚子,在野外露營,因禍得福,才撿回來一條命。

死了一百多個人,但礦主卻連半個銅錢的補償都沒給,甚至此事還被嚴格封鎖,假如不是后來竇廣國跟竇太后相認,此事,根本沒有重見天日的哪一天!

再往遠一點說,當年高皇帝劉邦因為采取了錯誤的經濟政策導致通貨膨脹,關中石米五千錢,民眾易子而食。

難道關中就真的沒糧食了?

有的,不過都是被人囤積了起來。

張覺能把生意從臨淄做到長安,沒有點人脈,手腕可能嗎?

張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那塊竹簡狠狠的砸到地上,放出狠話道:“想做范叔,先找昭王吧!”

不過一個區區百石小官?

竟然如此猖狂!

“幾十萬錢砸下去,還怕沒人對付你?”張覺心中想著。

雖然要花費如此多的錢,讓張覺頗為肉疼,但每一個商人都很清楚,危險必須扼殺在搖籃之中。

然后他就坐上馬車,往大街上而去。

張覺剛走,又一輛馬車就來到了主父偃的家門口。

“應該就是這里了……”汲黯走下馬車,抬頭看了看主父偃家門口,點了點頭,這榜下捉婿的事情。汲黯當然聽說過,不止聽說過,還深有體會。

前日,他父親傳書與他。說是南皮候竇廣德有意將其孫女嫁給他,問他意見。

他能有什么意見呢?

南皮候的大腿又粗又大,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不夸張的說,都是有些高攀了的。

汲黯剛下車,正準備敲門,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塊竹簡,汲黯生性愛干凈,有潔癖,更有強迫癥。最是見不得地上有臟物,于是,他彎下腰,撿起那塊竹簡,拿在手上一看:“風雪誰知范叔寒?”。汲黯于是偷偷的將那塊竹簡塞到自己袖子里。

“等回宮之后,我有必要跟殿下稟報一二!”汲黯想著。

汲黯將竹簡收好之后,這才讓下人上前敲門,

咚咚咚!門開了,一個人臉露出來,看到門前的陣仗,他就立刻明白了。連忙堆著笑臉,問道:“尊客是來?”

汲黯上前一步,作揖道:“我奉劉德殿下之命,前來拜會臨淄主父諱偃先生……”

那門房連忙道:“尊客稍待,我這就去通傳我家主人……”

沒多久,主父偃就急匆匆的跑出來。看到汲黯,他自然認得,這是常常在考場出現的監考之一,自己未來主君現在的親信心腹。

于是滿臉堆笑的作揖道:“不才主父偃,豈敢勞尊客大駕。殿下有事,自可傳召,鄙野嘉人,敢不從命?”

汲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道:“主父先生,您的文章與才華,殿下都頗為贊賞,殿下求賢如渴,虛位以待,未知先生,可能應辟?”

主父偃此刻哪里還有心思去關注汲黯的表情,一個勁的點頭道:“區區能蒙殿下厚恩,愿效犬馬之勞!”

汲黯點點頭,拍拍手,就有幾個下人抬著一個箱子進來,汲黯直接將箱子打開,道:“這里是黃金十金,綢緞十匹,錢一萬,先生收好,這是殿下的應聘之資……”

為了造勢,殿下可真是舍得啊……汲黯心里也感慨著。

十二位士子,每一個都是如此,加起來就花出去了差不多將近五百金,等同于送出去了五十戶中產家庭的全部家產。

但這筆錢汲黯卻覺得花的值!

自古以來明君都是以高官厚祿籠絡人才,吝嗇守財之輩,豈能成事?

只是……

這主父偃是人才嗎?

汲黯深表懷疑!

作為黃老學出身的他,并不怎么喜歡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之人,他總覺得這樣的人是真小人,僅比偽君子,高一個檔次。

主父偃一看那箱子里的東西,心中也是生出一股豪情壯志和感激之心。

每一位縱橫學出生的人,都必然有著勃勃野心和強烈的自尊心。

正是有這兩種特質,所以范睢、蘇秦、張儀等人才能攪動天下風云。

他深深的拜道:“知遇之恩,沒齒難忘,偃必誓死效忠殿下!”

他這樣的表態,才讓汲黯稍微舒服了一些:“看樣子,倒還算是個忠臣……還有些良心……”

“先生請隨我走吧……”汲黯終于露出一個笑臉,道:“殿下,還在宮中等候呢!”

“諾!”

主父偃剛剛走出自己家門口,頓時就聽到樂聲大作,只見一群樂師,吹著各種樂器,演奏著一首有些陌生的樂曲,主父偃對樂曲沒什么研究,但他還是聽得出來,這似乎是一首古代用于公侯延攬士子時表達自己喜悅之情的一聲樂曲。

這樂聲一響,左鄰右舍就紛紛被驚動了,一個個都探出頭來好奇的打量著。

兩個穿著褐衣的下人恭敬的引領著主父偃登上馬車,齊齊唱諾道:“祝君青云直上,為國棟梁!”

主父偃激動的坐上馬車,心中幸福無比。

特別是,當他看到他的一位鄰居帶著他的孩子出門看熱鬧,那個孩子大概也就八九歲的樣子,頭上扎著總角辮,模樣非常可愛。

“父親大人,那是在做什么?”那孩童天真稚嫩的聲音傳到主父偃耳中:“好威風啊,孩兒將來也想如此!”

“那你就好好讀書,將來也去考考舉,就能跟此人一般了!”那家長語重心長的對自己家的孩子道。

主父偃聽了,不知為何,一行清流竟悄然流下。

他想起來了,在臨淄的時候,一群孩童尾隨在他身后唱著:“主父偃,十七歲,學縱橫,長短不能合,大小不能制……”

想不到,他也有一天,能作為一個孩子的榜樣和崇拜的對象。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主父偃更是清楚的知道,這一切是誰給他的。

“沒有殿下厚遇,我就是一頭喪家之犬,哪能有今日風光?”主父偃在心中暗自道:“士為知己者死,將來,就讓我來做殿下的瘋狗吧!誰敢欺殿下,我必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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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節 野望

劉德站在未央宮的宮墻之上,看著一輛輛馬車載著他將來的根基與希望,魚貫而入。

“三位卿家可都跟這些人有過接觸了?”劉德倚身在城樓的烽火臺邊問道:“說說看,以三位卿家所見,此十一人中,何人可為我之蕭何,誰又是我的留候?”

劉德對于這十一人,基本都有所了解,至不濟也多少聽說過他們的名字,知道他們的一些事跡。

而汲黯等人不過短短的會晤功夫,了解的情況能有多少?

劉德之所以這樣問,一是想要考一考這三人的眼光和洞察能力。

另外嘛,則是劉德對于帝王心術,又有所領悟。

作為一個上位者,他得學會藏拙。

要在臣子面前故意賣些破綻。

否則,表現的太全能,是會讓人失望的。

不然文人們千里迢迢的跑來長安輔佐他,難道就是給他跑腿跟打雜的嗎?

這世上的文人,那個心里沒有一個姜尚、伊尹的夢?

儒家說致君堯舜上。

黃老派說天子垂拱而治。

就是這么個道理。

畢竟大家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也都想實現自己的價值。

既然如此,何樂而不為?

如此還能讓他輕松許多,不至于將來要跟秦始皇一樣累成狗。

“顏異,君子也!”劇孟首先開口,答道:“臣雖然與之不過說了幾句話,然,無論行事作風,還是舉止言行,其人都有謙謙君子之風!”

劉德聽了點點頭,這劇孟不愧是曾經當過關東游俠大哥大的人,這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顏異自然是君子,只是稍稍有些理想化。否則,他前世也不至于會傻到螳臂當車,去阻攔張湯那輛轟鳴的戰車了。

“寧成沖勁十足,可為干吏!”張湯想了想說道:“臣以為。可以栽培!”

劉德微微笑著點點頭,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

但其實,他心里的小算盤卻在急速的撥動著。

天朝太祖曾經說過,黨內無黨,帝王思想,黨外無派,千奇百怪。

隨著他的這個小團體的擴大,遲早必然會因為利益和訴求而分裂成幾個小山頭。

這不是人的意志所可扭轉的!

與其到時候被動的看著這些山頭成長,還不如一開始就將其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君子六藝,御下最高。

于是劉德高興的對張湯道:“甚好!我身邊尚缺一個侍郎。就讓寧成過來幫我整理文案,草擬文書,如此我也好近距離觀察觀察!”

寧成,劉德很清楚他的為人。

這就是一頭野心勃勃,隨時都可能反噬的惡狼。而且貪得無厭,前世之時,寧成統共就當了幾年的兩千石中尉,結果卻攢下了富可敵國的家業,幾乎大半個南陽郡的土地,都被他買下了!

這種人,就是一把雙刃劍。

又或者說。是一把一次性的武器,用完就丟。

劉德怎么可能讓寧成有機會跟張湯接觸,從而‘帶壞’了張湯呢?

張湯卻是有些失望,本來他還想著寧成搭檔呢!

但,寧成能日夜留在劉德身邊,倒也不壞!

汲黯出列道:“殿下。有件事情,臣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劉德笑著道:“在我面前,無需避嫌!”

汲黯頓首道:“臣覺得,那位主父偃,心胸有些狹隘了……”

他說著就呈上了他撿來的一張竹簡遞給劉德。劉德接過來一看,也笑了:“風雪誰知范叔寒?”

只要看到這句話,用腦補都能腦補出來到底發生過什么了。

后世網絡上的玄幻小說主角們大體都是這么個行為,無非就是一個屌絲逆襲了,然后往日瞧不起他的人前去巴結,被他狠狠的打臉、羞辱。

“卿未免有些太過敏感了吧……”劉德笑著道:“襄公復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以直報怨,不正是君子所為嗎?”

劉德看著一臉不解的汲黯,點醒他道:“王道復古,尊王攘夷!雖十世之仇,尤可復之!”

語氣之中已是殺氣騰騰!

這是劉德第一次在汲黯等人袒露他的政治抱負與野心。

尊王攘夷,攘的是誰?

春秋之犬戎,如今之匈奴!

當時間走到今天,漢家對匈奴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

至少,眼前的這位殿下,顯然是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一旦他登基,一場規模空前的戰爭,就等于敲響了戰鼓!

張湯跟劇孟的眼中都閃現出了難以抑制的火花。

打仗!?

再沒有比這個更快的積累功勛,攀升官爵的方式了!

“這只是儒家的一面之辭!”汲黯深吸一口氣,勸諫道:“殿下,兵者,兇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黃老派政治家,天生反戰,一切戰爭,在他們眼中都是罪惡的。

因此,劉德也沒跟汲黯繼續糾纏下去,因為他知道,他不可能說服汲黯,因此,他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汲黯見狀,只能黯然嘆息一聲,心知再要勸諫,就要惹劉德不高興了。

“找個機會,再好好說道說道吧……”汲黯嘆了口氣,心中想道:“匈奴之地,鹽澤鹵池,既不能耕種,也不適合居住,我漢家要它何用?”

這倒是許多反對對匈奴開戰的人的借口。

但,作為西元前的政治家們,那里能想到,后世有個叫米帝的家伙,就是越打越富的

究其原因,不過一點,只要節操丟光,就不可能虧本!

米帝的發家史,就是一部節操掉光光的史書。

對劉德來說,打匈奴,只要打贏,就不存在虧本這種事情。

不說別的,西域三十六國,就是一個巨大的金礦。

更何況,劉德還有著深藏心底的野望——我想去印度洋里洗下腳!

從大宛向南,就是印度啊!

一個流著奶和蜜,鋪滿了黃金鉆石,讓人垂涎欲滴,只想狠狠的咬下一大口的肥肉啊!

而三哥究竟有多么的好統治,殖民過的人都知道。

可惜,劉德也清楚,有生之年,想要殖民印度,無疑癡人說夢——距離太遠了,還有喜馬拉雅山天險阻隔,只能繞道大宛,沒有鐵路,做夢!但隔三差五過去找三哥家化緣,倒是可以嘗試一二。

當然,最重要的是……

劉德向前一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轉過身子,看著汲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況天無二日,地無二主,我不打匈奴,匈奴必欺我也!”

這才是漢匈戰爭不可避免的真正原因。

對于漢家天子來說,不可能容忍有人竟與他平起平坐,甚至凌辱。

而且匈奴與漢室的地緣政治也注定了這兩個東北亞的最強者,必須決出一個勝利者,否則,血會一直流下去,流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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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節 見人說人話

“諸位請在此稍后,一會殿下會一一接待諸位!

”一位宦官領著顏異等人到一個宮殿之中,在那里,囑咐了一聲就告退了。

進了殿中,顏異發現,這里竟然已經有一個人在等候了。

“在下周遠,見過諸位同進……”這人看到顏異等人進來,立即起身抱拳自我介紹著:“在下曾化名張進,參加考舉,有幸被點為十二名!”

周遠其實此刻心中是頗為懊悔的。

他家向來不管是在朝堂里還是在宮廷中,都是不偏不倚,保持中立。

如今他貿然攙和進考舉,還被卷進了劉德的陣營里。

回去以后,說不定要被父親痛責一番!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沒用了,只能是既來之則安之!

誰不知道在政壇上,只要站隊,哪怕是無意的,立即就是劃分了陣營!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有那么簡單!

這又不是過家家!

這可是關系著身家性命,宗族興衰的大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劉德這位皇子目前來看,前途光明有問鼎的潛力。

“尊駕可是郎中令周翁之子?”有人忽然問道。他父親的年紀自然是不配稱翁的,但是,誰叫當世的圣人乃是周公呢?為尊者諱,因此他人基本是稱其父為周翁。

周遠驚訝了一聲,因為自小喜歡算術和醫道,周遠常年都在關中以及關西游學,貴族中知道有他這么一個人存在的很少。

周遠看過去,只見那人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著朝他作揖:“在下蠱臬柔見過世兄……”

見到周遠不解,他自我介紹著道:“我父曾與令尊昔年一道拜在徐公前輩門下,學習黃老之說……”

他這么一說,立刻就讓周遠滿面春風,兩人父輩有同門之誼。如今同殿為臣,真是天然的盟友!

于是,其他人也各自相互通報了姓名來歷家世,然后就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安心的等候著劉德的召見。

只是,各自所找的位子頗有意思。

蠱臬柔、周遠、靳石、吳祿、衛信、公孫賀等人就像磁鐵一樣不自覺的坐在了一起。

而顏異、寧成、司馬相如、主父偃、鄭當時等人則十分自覺的坐到另外一邊。

階級就像一條無形的河流,將這十二人分為兩派。

劉德站在門口的小窗前,看了看,也沒說話。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政見、學派與理念、利益,會將這些人目前的格局完全打亂,自然而然的分成一個個小山頭。

對此,劉德根本不想制止。

內部的良性競爭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

作為上位者。他只需要控制并嚴禁惡意攻忤與彼此傾軋就夠了。

同時他也是想拿著這十二人練練手,看看自己的掌握手腕與能力怎么樣。

倘若連這十二個人他都擺不平,他覺得自己就可以洗洗睡了,別想著當什么太子,做什么皇帝了。

“傳召吧……”劉德吩咐王道。

“先傳誰?”王道問著。

“從第一名開始吧……”劉德揮揮手道。然后他就向前走去。準備著接見。

顏異在一個宦官引領下,走到一座大殿之前。

“殿下這里面等候著先生……”那宦官幫顏異推開大門,解釋道:“奴婢就只能陪您到這里了……”

“有勞了……”顏異微微頷首,然后就邁進大殿之中。

一進殿中,顏異就發覺了,寬敞的大殿之中,空無一人。只有在殿中的上首,坐著一位頭戴象征著皇子身份的旒冠的一位少年。

這位少年殿下,大約十六七歲,雖然稚嫩,但精神奕奕,看上去頗有些英姿勃發的味道。

“臣顏異拜見殿下……”顏異連忙一拜。

“先生請起……”劉德起身微微一笑。問道:“顏先生在長安可還習慣?”

“有勞殿下關懷,臣尚還習慣……”顏異再拜道。

“我聽說,先生祖上是顏回……”劉德問道:“恭敬忠信這四字,先生家族可還秉持著?”

當年,顏回將要游學。臨行前請教孔子,該用什么作為準則來要求自己,孔子就賜了‘恭敬忠信’四字給顏回。這個典故,劉德自然知道。

“回殿下,先師所教,臣家族上上下下,祖祖輩輩,不敢一日或忘!”顏異卻是感激的拜道,這可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中最讓他驕傲之事,亦是他的榮譽。

“如此甚好!”劉德微微笑著,走下坐位,拿著一個官職的令符對顏異拜道:“我漢家向來推崇恭敬忠信之人,我愿拜先生為謁者,還望先生盡力輔佐,提點,查遺補漏!”

說完,劉德就對顏異深深一拜。

這讓顏異大為感動,連忙也跪下來對拜道:“殿下快快請起,臣可當不得殿下如此厚望!”

漢家傳統,兩千石以上,君王必拜之。

將軍丞相,更是要鄭重其事,登臺而拜。

這是因為漢家天子深知兩千石以上大臣的重要性,不說九卿,就是一方郡守,那也是掌握著一郡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生計的重責,更不提肩上要擔負軍國未來,社稷安危的將軍丞相了。

只是,劉德如此鄭重其事的要拜他顏異這么一個小人物去做一個小小的謁者,這就讓顏異生出一種被重視和被關注的感情。

文人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精神糧食。

于是顏異叩首道:“即蒙殿下看重,臣當盡心竭力,不負殿下之望!”

劉德聽了,站起身來,將那個代表著謁者身份的官職鄭重的交到顏異手中,沉聲道:“謁者,威儀也,察我得失,見我遺漏,四時謹慎,君今受印,當謹記謹記!”

“諾!”顏異深深一拜,已是感激的淚流滿面,只覺得自己終于遇到明主了,心中一時竟然不知道是個什么感覺:“臣當謹記殿下教誨,必不敢有負所托!”

然后,他就像對待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貝一樣,輕輕的將那個謁者的令符收進懷中。

“卿下去吧……”劉德用著一種鼓勵的眼神看著顏異,道:“汲黯有古代君子的風范,卿先在汲卿身邊學習,翌日,我還有重任交托于卿!”

“諾!”顏異深深一拜,然后弓著身子退出大殿。

劉德等顏異一走,卻是擦了擦額角的汗。

跟君子說話就這么累!

好在下一個人就好對付了!

“傳召寧成吧!”劉德對站在門口的王道吩咐。

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寧成應該就很好收買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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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0-2 12:14:0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四節 因材施用

“小臣寧成拜見殿下……”寧成小心的走到殿中拜道。

“抬起頭來……”劉德輕聲說道。

寧成小心的抬頭,劉德一看,此人確實有虎狼之像,讓劉德想起了很久以前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見過的一些溜達在他學校外的混混。

都說相由心生,此話雖然離譜,但在寧成身上確實合格的。

在劉德的前世,寧成可謂是威震天下,接過郅都的旗幟,將長安城的公侯教訓的服服帖帖,沒一個敢造次的。

這說明了他的能力。

但是,跟郅都不同,郅都廉潔奉公,而寧成貪得無厭。

他的貪婪幾乎沒有止境。

而且膽子大的讓人吃驚。

劉德甚至聽說過,他居然敢勒索諸侯王!

從本心來說,劉德一點都不喜歡寧成,甚至,可以說討厭寧成這樣的人。

因為寧成這種人,心中沒有畏懼之心。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

任何一個統治者都不太會喜歡這樣的大臣,甚至發現一個就會殺掉一個!

然而,自古成大事者,誰手底下沒幾個地痞無賴,流氓惡棍呢?

惡人須有惡人磨,有些事情,像顏異這種君子,汲黯這樣寬厚的老實人,真的沒有辦法處理。

就連后世滿嘴慈悲的和尚們都知道要培養怒目金剛,身為君王,手底下沒幾條瘋狗,走出去都沒臉見人啊!

“卿是南陽人?”劉德翻著寧成的履歷問著。

“回殿下是的!”寧成小心翼翼的答道,盡管在來之前,他已經在張湯那里問過了一些劉德的喜好,但,親身接觸過,他不敢不小心。

“南陽好地方啊……”劉德笑著道:“自古人杰地靈。人才輩出!”

“卿所學的是法家哪一位的典籍?”劉德忽然問道。此時法家分為三個山頭,慎到重勢,申不害重術,韓非重法。各有所長。

“回殿下,臣所學,乃是申公之學……”寧成答道。

“哦……”劉德點點頭,這就對頭了,申不害的學問,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過分強調術的重要性,簡單點說,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若有朝一日,某郡宗族橫行。兩千石不能制,若用卿,卿何以為政?”劉德拋出一個大餡餅誘惑著,表面上是問寧成的處理辦法,但實際上卻在暗示寧成。將來可以讓他當一地郡守(144章)。

寧成家族世代為吏,察言觀色的本領和揣摩話語的能力,自然是有的。

聽了劉德的話,寧成心中大喜。

他想了想,拜道:“若是臣為政,唯盡殺之而已!”

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了。

劉德先問了他的學派,又問了師從。倘若他還回答仁德什么的,那就是騙鬼了。

更何況,這確實是當世法家大臣治政地方簡單粗暴便捷有效的方式。

地主豪強勢力太強,把持地方話語,政令不通怎么辦?殺!

宗族強勢,橫行霸道。怎么辦?殺!

貴族囂張跋扈,觸犯國法怎么辦?還是殺!

當世名臣之一,主政河東郡的河東郡守周陽由更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其自主政河東以來,所殺的豪強已經過百,地方噤聲。在河東,他的名字甚至能止小兒夜啼。

而劉德需要的也是這么一個答案。

宗族與豪強,永遠是君王的心病,想要中央集權,就得砍掉那些盤根錯節的宗族勢力。

漢地這么大,總會有地方出現尋常官員無可奈何的宗族勢力,這時候,就是放出寧成這樣的人去披荊斬棘,大開殺戒的時候了。

“先請卿為我之侍郎,異日再授官職!”劉德拱手對寧成道。

對劉德來說,寧成這把尖刀,目前最大的用場,就是即將到來的秋收。

不殺個血流成河,那些糧商是不可能老實的!

說著就拿出了一塊令符,鄭重的交到寧成手中,囑咐道:“戒驕戒燥,廉政奉公,卿當謹記謹記!”

“諾!”寧成一拜,然后就退下。

接下來,是鄭當時,沒什么好說的。

無非就是顏異那一套的翻版,劉德同樣任命其為謁者,將其打發給張湯,去幫助協助張湯處理事務,整理公文。

像鄭當時這樣沒有主見的人,在張湯這種主見十足,意志堅定的人才手下,才能發揮最大功效。

然后就是蠱臬柔、靳石,這兩人都是徹侯之后,家世顯赫,前世也曾作出過一些成績,劉德考慮再三,將這兩人分配給劇孟,讓他們去協助劇孟約束和管理長安的游俠以及結好世家大族,一方面鍛煉他們的能力,另一方面,他們的貴族身份,有助于劇孟更好的跟長安大大小小的貴族打交道。

“下一位就是主父偃了吧?”劉德問著王道。

“回殿下,是的!”王道回答道。

“嗯!”劉德點點頭,對于主父偃,劉德還是比較期待的,拋開他的私德不說,此人所作的種種事情,都給后世帶來了深遠的影響。

削藩策徹底解決了諸侯尾大不掉的問題。大一統理論成為之后兩千年中國政治不變的真理,無論五胡亂華,還是五代十國,都不能改變中國最終統一的實現。

而且有趣的是,前世主父偃死于公孫弘之手。

而今生主父偃卻先于公孫弘入仕……

那么,這兩個冤家對頭,今生相見之后將會發生什么事情呢?

這就讓劉德非常好奇了!

不多時,主父偃就在宦官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對劉德一拜,道:“臣主父偃,拜見殿下!”

“卿請起……”劉德坐在位子上,翻著主父偃寫的文章和試卷,看了看,問道:“卿自臨淄而越中山。遍游燕趙,有何感觸?”

主父偃想了想,再結合之前他所打探的一些關于劉德的情況,于是大著膽子道:“江山壯麗。山河錦繡,臣為之心醉,然,諸侯跋扈,橫行不法,侵占地方民田,欺凌弱小之事,時有發生,長此以往,臣恐國將不國。社稷有傾覆之危……”反正,中山、燕趙等諸侯王從未給過他半分好處,甚至還曾羞辱過他,抓住機會,主父偃立即就報復了。

“卿倒是真敢說!”劉德笑了一聲。縱橫派的人就是喜歡說這些道道,范睢、張儀、蘇秦,無不如此。

“諸侯之事,暫且不表……”劉德揮揮斷了主父偃想要繼續說話的意圖,劉德很清楚,諸侯的事情現在輪不到他操心,更輪不到主父偃議論。

他站起身來。走到主父偃身邊,道:“卿的算術不錯,所寫文章邏輯思維也挺有新意,暫時就先委屈卿擔任我的舍人,為我統籌規劃,整理賬目和公文。卿可愿意?”

說是舍人,其實不過是個頂著舍人名頭的侍從官而已,權力什么的一毛都沒有,倒是工作有一大堆,特別是。為了給即將到來的秋收做準備,劉德計劃整頓一下長安城里,至少是他管轄下的三市秩序與商業,一方面撈點錢,另一方面做出些政績出來,不然,別人都要以為他不過是個嘴炮了。

而政績從哪里來?

答案只有一個,稅賦!

從商人嘴里搶錢,那可是無異于虎口奪食。

更何況,劉德的計劃不止是搶錢那么簡單,加稅那么輕松。

簡而言之,他的計劃是八個字:打擊壟斷,扶持中小。

想要把這件事情在秋收前辦好,辦漂亮,劉德就必須動用他的全部力量和手段。

而主父偃的這個位置尤其重要。

主父偃聞言,立刻深深一拜:“臣愿為殿下效死!”

嗯?劉德一聽,心里頓時有些欣慰,道:“還算懂的感恩,不枉我看重你一番……”

在主父偃之前,其他人都是效勞而已,而主父偃卻說出效死,很明顯,這主父偃目前的忠心值是最高的。

既然如此,劉德就不免要有所敲打了。

他從懷中拿出汲黯給他的那個竹簡,遞給主父偃,道:“范叔能敲打須賈,是因為他是丞相,卿覺得,卿現在是丞相了嗎?”

“卿的才華,我是相當看重的,但是,這幼稚的毛病還是好好改一改!”劉德笑著道,這主父偃確實是有些幼稚,有些事情你悄悄的做不就行了,非要光明正大的說出來,這就好比電視劇的反派,一定要在勝利之前給主角說出他的計謀,結果陰溝里翻船,被人直接絕地反擊,打成渣渣。

主父偃看了那竹簡,再聽了劉德的話,頓時汗流浹背,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劉德呵呵的笑了一聲,將那令符遞給主父偃,拍拍他的肩膀,勉勵道:“海納百川,有容納大,卿快意恩仇,固然瀟灑,可卿可聽說過那位人杰是睚眥必報,斤斤計較之人?連淮陰侯都能恕跨下之辱!”

“卿下去以后,多與汲黯相處,黯長者,能容人所不容!”劉德笑著道。

主父偃聽了,頓時松了口氣,拜道:“臣謹遵殿下教誨,必時刻謹記在心!”

“善!”劉德點點頭,至于主父偃能不能聽進去,劉德就不知道了,但至少跟在汲黯身邊,能讓這主父偃稍微增長一些城府,多一些寬容,少一些跋扈,或許將來這如今的安排能救他一命!

其實劉德所安排的人跟事,都是有針對性的。

顏異是君子,所以劉德把他放在身邊,作為自己的門臉,同時好生栽培。

寧成是瘋狗,一般人看不住,所以劉德親自看管,栓緊鏈條。

蠱臬柔、靳石,貴族出生,跟平民百姓生活在兩個世界,于是,他們去了劇孟那邊,一方面是鍛煉他們的能力,增長他們的見識,同時未嘗不是給他們一個接觸平民百姓生活,了解百姓疾苦的機會。

主父偃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劉德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鳥,于是只能拜托汲黯代為管教和督促。

“因材施教,為政又何嘗不是如此?”劉德心中想著:“只要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就算是天下第一壞蛋,也可能對社會做出有益的貢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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