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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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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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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29 15:18:5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章 錦州之叛

在一眾兄弟中,皇太極對濟爾哈朗格外倚重。

天聰二年,濟爾哈朗與同胞哥哥阿敏征朝鮮,阿敏欲學其父行分裂之事,並想拉著濟爾哈朗一起幹,濟爾哈朗堅決抵製,阿敏無奈,隻好放棄稱霸一方的念頭。

八旗是在努爾哈赤和舒爾哈齊二人的基業上創建的,舒爾哈齊雖然垮了,但他的財產並未被吞並。在經濟上,舒爾哈齊一支仍然很有實力,阿敏繼承其父的家業,在八旗中,財力十分雄厚。阿敏被囚後,鑲藍旗便劃歸給了濟爾哈朗。因此濟爾哈朗之富,不在代善之下。更重要的是濟爾哈朗識大體,明大義,對皇太極十分忠誠,皇太極用起來,十分順手。

濟爾哈朗的圍困可稱之為真正的步步緊逼,圍了兩個多月,城中柴草燒盡,開始燒門板、窗框,拆破房子,這一拆,城中頓顯淒涼;這一拆,拆得人心慌慌。此時正逢正月,城外卻是一片喜氣洋洋。濟爾哈朗吩咐各營要鑼鼓喧天,唱大戲,扭秧歌,劃旱船,踩高腳,每天還按多爾袞的辦法堅持喊話,明軍們的精神很快被瓦解了。

打入城裏的諜工是誰?是蘇泰太後的弟弟南褚。

他混進城後,就扮成了一個蒙古士兵,此時他正和一些蒙古弟兄們巡城。他們看到城外的清軍歡天喜地過正月,心裏十分不是滋味。而這時,城下又喊上了:“城裏的弟兄們,我們都看到了。今天早上城裏一點煙也沒冒,你們斷柴了,吃生米嗎?燒大腿嗎?快投降吧。早一天投降早一天享福,別再遭罪了,你們逃不出去,再困些日子,真就要人吃人了。”

蒙古士兵的炒米和炒麵都已吃光。這兩天吃的真是生米,有好幾位正拉肚子。他們眼巴巴地看著清兵在下麵狂歡,聽了喊話後。火被點了起來,紛紛罵道:“祖大帥這是他媽的幹什麼?兒子侄子都在那邊,他還裝什麼孫子?”

“他願裝什麼就裝什麼。別把咱們命搭上。”

“好漢架不住三泡屎,再拉下去,那幾個弟兄就拉死了。”

南褚趁機煽風:“走,咱們跟頭兒說說去,別在這傻靠了。”

“走。”“走。”

眾人忽忽拉拉地湧到了蒙古將領諾木奇貝勒府前。城中蒙古將領有兩位,一個是諾木奇,一個是吳巴什,二人也正在為斷柴之事發愁,見眾士兵湧了進來,不禁一愣。諾木奇喝道:“你們想幹什麼,要造反嗎?”

“貝勒爺,清軍將城圍得如鐵桶一般,咱們不能坐著等死啊。”

“爺,投降了吧。不然的話,咱們也得像大淩河一樣人吃人了。”

諾木奇嚇了一大跳:“這些個混帳東西,竟敢公開喊著投降,膽子也太大了。”他大罵道,“混蛋,你們敢擾亂軍心?來人。把這幾個東西拉下去,重責三十鞭子。”

眾人一齊跪下:“貝勒爺,要抽就連我們大家一齊抽,他們二人說的也是大家心裏話。”

吳巴什道:“想威脅我們?豈有此理?全都給我拿下,一律嚴懲。”

護衛們衝了上來,士兵們哭喊道:“貝勒爺,咱們不能為別人白白送命啊。”

諾木奇命令道:“拉到府門外示眾,狠狠抽。”

吳巴什悄聲對護衛們道:“讓他們大聲喊疼,懂嗎?”

護衛們大聲道:“爺,您放心,奴才明白。”

眾人被推著往外走,但唯獨一個人卻立著不動,護衛們拉了幾次,都被他推到了一邊。

諾木奇道:“你敢抗命?”

對方笑道:“諾木奇,不認識我了?”

諾木奇一怔,隨即道:“誰如此大膽,敢直呼本貝勒名諱?”他走近前,定睛細瞧:此人好生麵熟,在哪見過?

對方將頭盔一摘,諾木奇驚叫道:“南褚,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行來嗎?”

“行,行,可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在你手下當了快半年的兵了。”

“真的?怎麼不早來見我?”

“早來見你?還不把我送到祖大壽那去。”

“豈敢,豈敢。”

“不敢?我要是不抗命的話,這陣子正挨鞭子呢。”

諾木奇低聲道:“不抽不行,我是抽給祖大壽看的,他們如此招搖,被祖大壽知道那還了得?”

南褚悄悄說道:“弟兄們說得可都是實話,不知你們如何打算?”

“我們二人也正為此事發愁,可祖大壽說死不降,你叫我們怎麼辦?”

“那也不能讓弟兄們跟著你一起餓死呀,大家跟著你出生入死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吃好,穿好,發點財?到頭來財沒發成,卻都成了餓死鬼,將來你如何能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要我看,不用多,再過五六天,這些弟兄們就得鬧起來,你壓也壓不住,到那時,你可就裏外不是人了。”

吳巴什道:“我們早有投降之意,可總覺得有點對不住祖帥?”

“你們光想著對得起祖大壽,就不想想如何對得起弟兄們?”

諾、吳二人不言語了,尋思了一大會,諾木奇道:“就是想投降,也得有個人接頭啊。”

“你呀,真是個死心眼兒,就不問問我幹什麼來了?”

“是呀,你幹什麼來了?我還納悶呢。”

南褚笑道:“我受城外鄭親王濟爾哈朗之命前來勸降。”

“真的?”

“那還有假,這是鄭親王的信牌和少主額哲的信。”

諾木奇對信牌隻是掃了一眼:“我還信不過你嗎?”

原來,他們二人同在林丹汗手下為將。林丹汗為了與金國抗衡,倒向明朝,欲借明的力量壓製後金,諾、吳二人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來到祖大壽的麾下。林丹汗逃往青海,他們便留在了祖大壽軍中。

他們畢竟是林丹汗部下,對額哲的來信格外關注。諾木奇手捧少主子的信。手竟有些發抖,好像是一個在外流浪多年的遊子,終於見到了爹娘一樣:“既然少主有話。我遵命就是,不過,此事非同小可。要嚴守秘密,我和吳巴什貝勒的家眷都在內城,要先把他們接出來。你今晚就出城,告訴少主子和鄭親王,今天是二十四日,二十七日晚,聽城中三聲炮響,你們就來攻城,我們打開城門,迎接你們。”

南褚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他高興地道:“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說了半天,連口酒也不給喝嗎?我都快半年沒聞到酒味了。”

諾木奇小聲道:“我倆還真藏了半壇酒,瞅著沒人時偷著喝兩口,走,咱們進內室去。”

十幾個蒙古兵鬧事。祖大壽很快就知道了,他命一心腹道:“非常時期,要對這些蒙古人格外注意,防止發生意外,你要隨時掌握他們的動向,發現異常。速速來報。”

這天夜晚,祖大壽巡城回來,心腹來報:“諾木奇已決定降清,定於二十七日晚獻城。”

祖大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些個韃子,終不可信。”他下令道:“立即包圍諾木奇和吳巴什府。”

諾、吳二人的府邸相鄰,祖大壽率人來到府門前,隻見門前冷冷清清,不見一個人影,敲門又沒人應承。

祖大壽大吃一驚:“壞了,諾木奇、吳巴什將家眷轉移了。”

士兵們衝進去一看,果然空無一人,屋裏翻得亂七八糟。祖大壽急忙下令:“立即封鎖四門,別讓他們跑了,一定要將其攔在城內。”

封鎖東門的回來報道:“諾木奇、吳巴什二位貝勒爺剛剛帶著家眷去了外城。”

祖大壽撲了個空,返回府衙,立即召集遊擊以上的將領商議對策。

祖大壽義子祖澤遠罵道:“這兩個王八羔子,咱們天天錦衣玉食地恭敬他們,真他媽的沒良心。”

祖大壽道:“罵有何用?蒙古將士隻聽他們二人的,咱們隻要將他們兩個捉住,其他人自會降服。”

祖澤遠道:“他們都帶著家眷跑了,還怎麼捉他?”

“我們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如往常。明天上午,傳他們二人到內城議事,來了就將他們扣住。”

祖澤遠道:“父親英明,擒賊先擒王,摁住了他們兩個,蒙古兵群龍無首,再分化瓦解其他小頭目,就鬧不起來了。”

舉事之前的諾、吳二人,機警得很,見總兵大人此時召他們前去議事,便推托道:“弟兄們中有一二百人正在拉肚子,其中十幾個性命垂危,我們必須安撫,不敢離開,請總兵大人原諒,就派兩名守備前去。”

諾木奇對吳巴什道:“祖大壽一定是嗅到了些味道,不然不會傳咱們一起去議事。”

“不會吧,城中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映啊。”

“昨天,叫那十幾個混帳一鬧,祖大壽不可能不警覺。”

“那怎麼辦?”

“幹脆,一不作,二不休,反正也是反了,咱們今晚就動手。”

“可定的是二十七日啊。”

“事急矣,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城外不配合怎麼辦?”

“不可能,一旦鬧起來,驚天動地的,外麵不可能不知道,再說,我們還有三聲炮響為號呢。”

吳巴什想了一會:“今晚就今晚。”

“祖大壽今天晚上有可能來偷襲,我們可設下埋伏,若能活捉祖大壽,再獻上錦州城,咱們就是大清國的大功臣。”

吳巴什笑道:“但願如此。”

當晚,諾木奇和吳巴什二人將五千蒙古將士悄悄埋伏在牆根和城上,弓箭手、火銃等都準備停當,城上巡夜的士兵如同往常一樣的敲梆巡邏。

子夜時分,內城門悄悄開了,祖大壽、祖澤遠二人先後衝了出來。闖進蒙古軍營時,發現裏麵空無一人,祖大壽驚叫:“上了諾木奇的當了,快撤。”

他掉轉馬頭想往城裏撤,就聽“咚、咚、咚”三聲炮響,弓箭、火銃如雨點般地射來。祖大壽身披重甲,加上武藝高強,左搪右擋,邊戰邊退,但手下將士已倒了一大片。

諾木奇大喊:“衝啊,活捉祖大壽,賞銀一千兩。”

蒙古士兵從牆角城頭上衝出,明軍頓時大亂。

祖大壽部下畢竟十分勇猛,他們拚命博殺,雙方混戰在了一起。

城外的濟爾哈朗此時已經睡下,忽然,城中三聲炮響,他“騰”地坐起,問道:“哪裏炮響?”

護衛道:“是城中,王爺。”

“諾木奇與本王有約,三聲炮響,便要我配合攻城,可日子不對,今天才二十四呀?是不是情況有變?”

南褚跑了進來:“姐夫,城裏喊殺聲震天,蒙古兵在城上招呼著我們攻城呢,他們提前動手了。”

濟爾哈朗穿上鎧甲,吩咐道:“備馬。”他提刀走出中軍大帳,迅速集合起隊伍:“眾將士聽令,先攻上城者賞,衝!”

蒙古兵打開城門,八旗兵高喊著衝了進去。

諾木奇大喊:“城外援兵上來了,殺呀!”蒙古兵頓時士氣大震,越殺越勇。明軍抵擋不住,紛紛後退,祖大壽怕清軍趁機衝進內城,急忙下令快撤。

於是錦州外城失守了。

皇太極在盛京城聽到喜訊大笑:“外城一破,祖大壽成甕中之鱉矣。”他命盛京城八門同時放炮鳴號,慶賀勝利,並又傳來了韓大勳。

“韓將軍,你還得走一趟,和大學士希福去趟錦州,要麵見祖大壽夫人,曉之以利害,勿再執迷,盡早勸夫來降,否則,城破之日,決不輕饒。”

韓大勳和上次一樣,與希福分別坐著一個大筐被吊上了城。在明將眼中,大學士是朝廷重臣,是宰相。祖大壽當然是以禮相待。

希福趕緊說道:“皇上修書一封,命在下親自麵呈尊夫人。”

祖大壽心中怪道:“女真人真是不懂規矩,哪有一個男人要求見人家內眷的道理。”

希福精通滿、蒙、漢三種語言文字,漢學造詣尤深,這些常識性的禮節豈能不知。他看出來祖大壽的心理,便道:“將軍,在下聽說尊夫人乃女中豪傑,敢問貴國的秦良玉也怕見男人嗎?”

“這個......”祖大壽曾經失信於皇太極,麵對大清臣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支吾了一大會,隻好說道:“請夫人前堂來見。”

祖夫人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至前堂。希福施禮道:“夫人忠君仁孝,操守高潔,名揚遼東,乃一代巾幗英雄,夫人在上,還請受在下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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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29 15:19:0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零一章 再用洪承疇

祖夫人急忙道:“妾從未上陣殺敵,稱不起英雄,唯知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爾。妾亦久聞希福大學士才學驚人,你是來作說客的吧。夫君與妾誓與錦州共存亡,又何說哉?”

趁祖夫人說話的功夫,希福打量了一番這位令祖大壽敬畏的女人:臉稍圓,尖下頦,兩道細眉向鬢角上微挑,一雙美麗的眼睛透著端莊和威嚴,氣質高雅,十分漂亮。希福心中驚歎道:“有妻如此,平生足矣。”

“大清國皇上久慕夫人芳名,特修書一封,命在下一定要麵呈夫人。”希福雙手將信呈上。

祖夫人接過來草草看了一遍:“祖可法吾養子也,今認賊作父,已被夫君逐出宗室。大淩河降將,乃我大明敗類,不足掛齒,請你家主子不必再言舊事。兩國交兵,唯有死戰,妾隻知助夫君守土,不知有他。”

希福口氣中帶著謙恭:“請問夫人如何評價關雲長?”

“關雲長乃千古義士,妾不敢妄議。”

“昔劉備兵敗,關雲長被困土山,為二位皇嫂計,歸降曹操,今城中將士兩萬餘人,夫人為一忠烈之浮名,置數萬生靈於不顧,未免過於殘忍。”

祖夫人柳眉倒豎:“錦州雖已被圍,但城堅池深,糧草充足,洪大人正在調兵支援,誰勝誰負尚未可知,何言殘忍?”

希福接口道:“夫人可否登城一視?錦州已被我三十二座大營團團圍困,更有三道深壕為天塹。就是來了援軍,也休想跨進半步,難道夫人就忍看大淩河悲劇重演?”

祖夫人憤然站起:“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妾能與夫君馬革裹屍,便是死得其所,重如泰山。大學士無須多言,夫君,送客。”

祖大壽見狀:“是降是戰。容吾再商量,請大學士先回。”

希福隻好與韓大勳返回盛京,向皇太極奏報。皇太極道:“真烈女也,那就再待些時日。”

崇禎十二年,崇禎皇帝進入而立之年。古往今來,世人對人生的三個年齡段格外關注,即:弱冠之年、而立之年、天命之年。

所謂弱冠之年,是指男子到了二十歲,由父親請來一些貴賓,為其加冠,即戴上一種象征著成人了的帽子,從此就有了治人之權。當兵服役之權,參加祭祀之權。

二十過後便是三十,三十被稱為而立之年,男人到了這一年,或經過十餘載的寒窗苦讀。或在事業上多年拚博,都有了些收獲,一生的基業基本有了個定向,所以稱之為而立之年。

接下去便是五十歲的天命之年。到了五十歲,世事洞明,人情練達。什麼都看透了,故稱天命之年。六十則為高壽了。至於七十,已是真正的古稀。

崇禎對而立十分重視,不管怎樣,過去的一年,十麵張網方略初步取得了成功,流賊幾乎被剿滅盡淨,他立誌要在而立之年大幹一番,要集中全力,蕩平女真,徹底解除遼左之患,內憂外患一靖,中興可待矣。

然而,事與願違,剛剛進入而立的大年初一,清軍便攻克了中原大鎮濟南府,擄走了德王和德王的兩個兒子,同時擄走人口四十餘萬及牲畜五十餘萬,然後非常從容地從濟南一路北撤,從長城一關口撤回了遼東。

這可是大年初一呀,是赤縣神州迎神祈福的最講究禁忌的日子,這樣的日子裏發生這樣的不幸,實在是不祥之兆,整個燕京產城被不祥之兆籠罩了。一氣之下,崇禎親命刑部立下五大法案,集體處死了三十六名大員,並懲處了一百二十餘名相關人員。他想通過這種殺伐振作朝綱,但五大法案剛剛告一段落,張獻忠和羅汝才又反了,並在羅猴山一帶大敗左良玉部。緊接著,他最心愛的妃子田妃生下的第五子,大白天的在宮中活見鬼,被嚇死了。而立之年,一無所立,反倒更加一塌糊塗。

崇禎這些年壞消息太多,他已經見壞不壞了,於是速傳陳新甲和薊遼總督洪承疇來見。

陳新甲是萬曆年間的舉人,以舉人之資入朝為兵部尚書,有明以來絕無僅有。一是陳新甲確實有些才幹,二是眾大臣叫崇禎殺怕了,都不敢靠前,於是陳新甲得以浮出水麵。

陳、洪二人來到乾清宮門前,陳新甲十分謙恭:“總督大人請。”

洪承疇這次從前線返回京城是為了催辦糧餉,他進士出身,打心眼裏看不起一個舉子,但表麵卻裝著畢恭畢敬:“陳大人請。”

陳新甲是真心相敬:“洪大人在上,學生怎敢猛浪。”

原來,洪承疇還兼著兵部尚書的虛銜,又曾是監五省軍的總督,聲威顯赫,真正的封疆大吏,陳新甲是從心底裏敬畏。

洪承疇一拉陳新甲的手:“陳大人,咱們一起走。”

進入宮中,見太監正在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二人心頭當時就像壓了一塊石頭。

崇禎道:“二位來得正好,錦州之圍當如何處置,朕想聽聽你們的高論。”

二人相互一視,彼此又要相讓時,崇禎發話了:“陳大人在寧遠多年,對關外事當最了解,你先說說。”

陳新甲道:“臣就任以來,便一直在為剿滅女真作準備,經與洪經略共同籌措,現已征調了八員大將,八路大軍。”

“噢?”崇禎精神起來:“哪八員大將和八路大軍?”

陳新甲道:“第一路為寧遠總兵吳三桂的寧遠大軍;第二路是寧前衛總兵王廷臣寧前衛大軍;第三路為山海關總兵馬科的山海關大軍;第四路為玉田總兵曹變蛟玉田大軍;第五路為薊州總兵白廣恩薊州大軍;第六路為密雲總兵唐通的密雲大軍;第七路是宣府總兵楊國柱宣府大軍;第八路為大同總兵王樸大同大軍。八路大軍共十三萬,糧草已經備齊。除王廷臣、吳三桂、馬科等,另五路大軍已整裝待發,就等聖旨一下,便開赴關外。”

崇禎感到很滿意:“陳愛卿辦事雷厲風行,幹淨利落,但不知陳愛卿是否已有破敵之策?”

陳新甲急於展露才幹,遂不顧洪承疇在場。搶先說道:“錦州至山海關一帶地勢狹長,不利於女真的騎兵作戰,現今。敵圍城日久,已生怠惰厭倦之心。我們以鬆山為中樞,兵分四路對其進行圍殲。一路從塔山經大勝堡向西北進擊;第二路渡小淩河從東側進攻;第三路由杏山繞到敵人北麵進攻;第四路從鬆山正麵進攻。有洪大人運籌帷幄。四路大軍同時攻敵,祖大壽在城中衝出,裏應外合,定可大獲全勝。”

崇禎已經領教過女真的厲害,對陳新甲一番慷慨陳詞很感興趣,但同時也覺得太容易了些,他看了洪承疇一眼,見洪承疇麵目毫無表情,便立刻意識到,洪承疇對陳新甲的方案不讚同。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邊將和朝臣之間的磨擦會帶來嚴重後果,熊廷弼的失利在很大程度來自於朝臣的掣肘。他注視著洪承疇:“此人沉穩老練,屢敗流賊,陳新甲雖有治軍之才,但不如洪承疇身經百戰。”他不能讓洪承疇當著陳新甲的麵表態。以免二人間產生隔閡,決定單獨召見洪承疇:“陳愛卿,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此事還應抓緊籌措,至於戰守方略。朕再斟酌之,你們退下吧。”

陳新甲覺得很奇怪,以往皇上召見最少也要談上一個時辰,今天怎麼就說了這麼幾句?況且還沒征求洪大人的意見,皇上是不是病了?他正在詫異,皇上已經站起身,他和洪承疇隻好叩拜退下。

崇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理政,晚上常常要熬到深夜,因此,中午總要睡上半個時辰。內憂外患,把他快摧垮了,他恨臣工們無能,更恨臣工們的貪吝推諉。他恨不能一天不吃不喝不睡覺,將天下治理成國庫充盈、百姓富庶、海宴河清、歌舞升平的堯舜之邦。然而他的掙紮,他的努力,毫無作用,相反卻是國運日衰,每況愈下。他時常作惡夢,夢見敵人殺進了紫禁城,自己成了階下囚。但有時一覺醒來,看著恢弘的皇宮大內,他又不甘心從此敗落下去,他在內心深處呼喊著:朕要力挽狂瀾,掃清四海,朕要作中興之主,要成為令千古景仰的堯舜之君。

今天這一覺,睡得太沉了,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漸暗。他驚問道:“什麼時辰了?”

太監看著案子上的西洋鍾:“陛下,現在是午後四點三刻。”

“為什麼不早喚醒朕?”

“看看皇上難得睡得這麼香,不忍心驚駕。”

“洪承疇來了沒有?”

“來了,正在外麵恭候。”

“傳他到東暖閣來見。”

崇禎很少在臥室會見大臣,除非是極親近之人,讓洪承疇到臥室晉見,是聖上視其為心腹的一種暗示。洪承疇心頭一熱,但來不及多想,隨著太監進了閣中。

“臣洪承疇叩見萬歲。”

“平身吧,先生。”

先生是皇上對閣臣的尊稱,洪承疇聽著更是激動不已,他心想:“皇上禮賢下士,真仁義之君也。”他誠惶誠恐地坐在了禦榻旁的小凳上。

“朕今天睡過了頭,讓先生久等了。”

“臣在外麵正希望陛下能多歇息一會。”

“先生對兵部的剿賊方案不大同意,是嗎?”

“是,陛下,陳大人所說四麵剿敵之策,斷不可用。”

“果然不讚同,所以朕要單獨召見先生。”崇禎得意地笑了。

洪承疇道:“臣大不讚同。”

“為何?”

“皇太極用兵極其狡詐,如今新勝,其勢正旺。我們正應避其銳氣,不可貿然而戰。夫戰,勇氣也,我們吃女真的虧太多了,將士們畏敵心理十分嚴重,士氣亦空前低落。現在需要的是穩紮穩打,瞅準了,先取幾場小勝,以此來振作一下士氣。讓將士看到,女真並非不可戰勝,使之去掉恐懼之心,樹立起必勝的信念,然後方可圖大舉。”

崇禎聽著非常滿意:“先生所言,切合實際。”

“陳大人所言四路圍剿,乃楊鎬之覆轍也。兵法雲,十則圍之,今我們以十三萬軍圍其十四五萬,臣雖愚鈍,竊以為萬萬不可也。況且,恕臣直言,吾所謂十三萬大軍能戰者有幾何?以臣愚見,玉田總兵曹變蛟,寧前衛總兵王廷臣,關外軍吳三桂等三部算是能戰之軍,其餘五路足用者不過一半,另一半需訓練半年方能上陣。若以四路弱旅,搏虎狼之敵,後果不可收拾。”

“以先生之意,當如何破敵?”

“臣以為八路大軍切不可分,要全部集中於鬆山。鬆山距錦州僅十八裏,在此集結,必對女真形成巨大壓力,同時對錦州內城的將士也是個巨大鼓舞。女真之長在於騎射,扼敵之長,攻敵之短,方可勝敵。祖大壽捎信道,錦州城中糧草尚可維持半年,若要來援一定要慎重。張春張大人當初所用偏車,乃製敵之利器也。所憾天公不作美,發火器後風向回轉,反燒了自家。戚繼光所創這種偏車,是專門對付騎兵的,臣已趕製了八千餘輛,若將其橫在陣前,騎兵便無法突進,這就扼住了女真的騎;車旁的擋板,實際就是盾牌,這又扼住了他們的射,一騎一射若都被扼住的話,我們就占了優勢。因此我們要充分發揮戰車優勢,以戰車步步緊逼,先解了錦州東麵之圍,將給養送入城中,然後再尋機破敵。昔楊鎬、王化貞之敗,在於貿然進攻;寧遠、錦寧等兩次大捷在於固守,凡輕率與女真戰者,絕無勝算。因此,臣還要對將士嚴加訓練,一定要把十三萬大軍訓練成:將是強將,兵是精兵,不戰則已,戰則必勝的無敵之師。”

一番破敵之論,精辟而切合實際,聽得崇禎心花怒放:“朕想知道,先生何時能破敵?”

“一年,臣請陛下給臣一年時間,一年之內臣定可以大敗金虜。”

崇禎心中再次升起強烈的振作希望,心想,若一年中真能平定遼左之亂,中興還是有望:“先生能知敵之長,扼敵之長,真社稷之才也,朕恨那,用之過晚,真的是用之過晚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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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忠良”屬國

大明崇禎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遠征薩摩藩之大明武烈伯、福建總兵、驃騎將軍、上護軍丁雲毅,回到老巢台灣!

薩摩藩一戰,震動日本。虎賁衛是在幾乎沒有遭到什麼太大損失的情況下,而取得這場勝利的。

虎賁衛始終都保持著兵不在多而在精的態度,而他們的戰鬥力究竟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現在就連這些精兵們自己都不知道......

台灣對於丁雲毅的凱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歡迎。在這些年的征戰中,所有的人都已經習慣了武烈伯所帶來的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當勝利到來的太多,人也便變得有些麻木起來。除非有一場足以震撼天下的勝利......

丁雲毅其實也並不是太看重這樣的勝利,在他看來,由火槍兵、騎兵、步兵、水軍組成的對薩摩藩遠征軍,戰勝島津家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就連殺了日本“劍聖”宮本武藏,也不過是這場勝利中的一點小小點綴罷了。

這一次出兵的真正目的,無關是救援鄭家人質,也無關什麼炫耀武力。唯一的一點,隻是自己集團殖民腳步邁出了很大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台灣很小,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丁雲毅才需要大量的殖民地來支撐自己的集團。正如未來的英國那樣。

或者更加準確的說。丁雲毅正是以英國為自己的榜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台灣和英國有著很多相像的地方。但要向英國學習。並不僅僅隻有一個殖民地而已......

回到金鷹城的丁雲毅,並沒有進行什麼慶功。而是在第一時間內把自己的部下們都召集了起來。

“遠航島是我們的第一塊殖民地,薩摩藩是第二塊......”丁雲毅開門見山地道:“下麵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征服更多的殖民地。台灣很小,但如果我們的殖民地遠遠超過了台灣本土麵積,那麼無論從哪個方麵來看,都將是最有利的……他的部下們互相看了看。總鎮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戰爭將會不斷,拓展的腳步也會不斷。

秦雲有些擔心:“總鎮。窮兵黷武,乃是大忌,我台灣吸收了那麼多的難民,好不容易才消化,眼下正在休養生息的時候,而我們又才進行了薩摩藩之戰,消耗巨大。繼續用兵的話我擔心在各個方麵都會對我台澎發展造成影響……秦雲的反對並沒有讓丁雲毅有任何的不開心:“孝晉說的,怕是很多人心裏都擔心的。一旦出兵,要錢要糧,隊伍一動。黃金萬兩,辛苦積攢下來的一點家底,就會和流水一樣嘩啦啦的流走了......可是殖民地之戰,和其他的戰爭是完全不一樣的。大量的殖民地,帶給我們的將是大量的財富,以及最重要的人力。比如這次薩摩藩之戰,我們花費巨大,看起來不過是幫著鄭芝龍把他的家眷救出來了而已,我們自己什麼好處都沒有得到。而且還要運送糧食到薩摩藩,咱們是吃可大虧了那。其實不然……他喝了口茶,緩緩說道:“我可以向大家保證的是,征服薩摩藩的好處在幾個月內就會迅速體現出來,我們花費出去的,薩摩藩將會幾倍、幾十倍的償還給我們......而未來的殖民地同樣也是如此。

那些等待著我們去征服的地方,將成為為我們提供源源不斷人力、物力的寶地,我們會因為這些大量殖民地的出現而迅速強大起來……如果說秦雲這些人對此體會還並不如何深刻的話,那麼蔡九洲、張憲軒、葉大海這些人的神經一下在這種話的刺激下變得興奮起來。

有征戰,就有武人的功勳。有征戰,就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而現在,很顯然總鎮在完成了對薩摩藩的征服之後,並沒有任何收手的意思......

丁雲毅微微笑了一下:“我準備進一步加強大明遠洋公司的武裝力量。這些事情,我虎賁衛是不方便直接出麵的,交給大明遠洋公司去做。公司有武裝雇員,有裝備整齊的戰艦,有大量有經驗的泰西軍官,他們足以勝利,並超出我們想象的去完成這樣的工作!”

秦雲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有一些疑惑:“波萊曼船長已經和孫熙魚先生他們一起,開始了新的遠航貿易,如果論對這方麵的熟悉,怕是沒有人能超過波萊曼船長的,誰能夠替代他的位置?”

“我倒有幾個合適的人選......”丁雲毅顯然早又胸有成竹:“一個是最早投降我們的卡朋.馬維紐鬆,他忠心耿耿的為我們辦了這多年的事情,忠誠方麵沒有任何問題,而且他本事就是紅夷水手出身,在這方麵是有經驗的,可以把一部分的武裝雇員交給他來指揮......至於我們虎賁衛方麵,我也想到了一個人選……他的目光緩緩的落到了葉大海的身上,然後嘴角露出了笑意。

葉大海瞬間便明白了:“難道總鎮想讓我繼續當海盜嗎?”

“不,不,這次和海盜是完全不一樣的。”丁雲毅放聲大笑:“你將是一個征服者,去替我們征服那些還沒有被征服的地方。巴達維亞,有紅夷;馬六甲,有佛郎機人;呂宋,有幹臘絲人,為什麼我們的士兵,不能出現在其他地方?”

“總鎮,我明白了。”葉大海爽快地道。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這些事情。還是非常對自己胃口的。一旦展開征服之旅,不必再去忌憚什麼軍規。甚至可以說一些生殺大權,也將完全的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他也有些慶幸。多虧自己在總鎮麾下辦事,總鎮同樣也是一個做事肆無忌憚,全然不遵守規矩的官員,如果換一個上司的話,以自己的性格脾氣來說,隻怕要麼被砍了腦袋。要麼自己早就悄悄的跑了......

也許這就是什麼樣的官帶什麼樣的兵吧......

葉大海隨即有些遲疑起來:“總鎮,你剛才也說過,巴達維亞、馬六甲、呂宋這些地方都控製在了那些泰西人的手裏,我們還能從什麼地方下手?”

“大海啊。你這腦筋有時候可轉不過來那。”丁雲毅笑道:“我們周圍有哪麼多的地方,難道全都被泰西人占領了嗎?來人,把海圖給我拿來。”

海圖懸掛起來,丁雲毅指著上麵說道:“你來看,我們已經幫你選好了兩個地方……順著總鎮手指的地方,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

暹羅、東籲!

“暹羅首領首領烏通王吞並了素可泰王國疆域,建立了阿瑜陀耶王朝,一直流傳到了現在。阿瑜陀耶王朝曾經盛極一時的,但隨即與東籲發生曠日持久的戰爭,國勢大為衰落。後來佛郎機人占領了馬六甲一帶後。抵達暹羅大城,企圖在暹羅獲得利益……丁雲毅說著神秘地笑了:“自我大明立國以來,暹羅前後十九次遣使前來,對我大明忠誠得很那。我聽說他們最近幾十年間被東籲國打得很緊,不斷遭到失敗,我虎賁衛眼看外邦忠良屬國遭到攻擊,焉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部下們都笑了出來,總鎮這是又在那找出兵的借口了。

丁雲毅也不想隱瞞什麼。這暹羅眼下還沒有被那些泰西國家占領,自己大有機會可趁,可如果再晚些動手,隻怕自己連湯都喝不上了。

出兵借口非常簡單,幫助大明的“忠良屬國”暹羅,抵抗來自東籲王朝的侵略。

所謂的“東籲王朝”,其實就是後來的緬甸,這也不是一個什麼好鳥,甚至曾經多次侵略過大明,占據了大量大明的領土。

東籲王朝算得上是緬甸曆史上最強盛的封建王朝。中國稱其為洞吾、東胡、底兀剌。莽瑞體於大明正德八年在東籲創建,故名。

緬甸輝煌一時的蒲甘王朝滅亡,此後緬甸進入大分裂時期。

緬甸北部形成撣族統治的以阿瓦城為中心的阿瓦王朝,而南部則形成孟族統治的以白古為中心的白古王朝。

從大明太祖年間到洪熙元年,兩國不斷發生衝突,史稱“四十年戰爭”。除了這兩個大國之外,尚有東籲、木邦、孟養、孟密、阿拉幹等國,其中尤以緬族的東籲最強。撣族統治阿瓦後,緬族不堪忍受其壓迫,紛紛移居東籲。四十年戰爭時,東籲遠離戰區,未遭戰爭破壞,成為緬族逃避戰爭和災荒的避難所,因而人口不斷增多。於是,他們在緬甸大地上展開激烈的抗爭。同樣,北方的孟養和木邦也趁阿瓦參與緬甸內戰而實力削弱時發展自己的勢力,一場更大的變革正要在緬甸大地上發生。

大明嘉靖六年,孟養國主思陸的兒子思倫聯合木邦國主罕烈以及孟密國攻占阿瓦城,殺死阿瓦王莽紀歲及其妻子兒女,立其一族莽卜信為阿瓦國王,三國分占了阿瓦的土地。於是,阿瓦國遣使到雲南向明朝當地政府哭訴,然而雲南政府居然沒有及時向北京呈報此事。

從元朝開始,中央王朝在中南半島北部力量明顯增強,該地區的大小土司都接受明朝的封官,擔任宣慰司和宣撫司等,凡發生戰亂都請求朝廷派兵增援

後來,明朝派了永昌知府嚴時泰、衛指揮王訓前往當地勘查實情。

結果,思倫聞訊在夜間派兵到明軍暫宿的驛館喧嘩鬧事,並焚燒驛館,殺死齎金牌千戶曹義,嚴時泰等勢單力孤,倉皇逃回雲南。此時,因正值安鳳之亂,明朝沒有閑暇進一步追究,從此在北緬的勢力大大消退,為日後發生更大的禍亂埋下伏筆。此後,思倫殘殺緬族僧侶,毀壞佛塔,焚燒佛經。

大明嘉靖七年,雲南總兵官沐紹勳、巡撫歐陽重派遣參政王汝舟等人再次到達北緬,探訪各方土司,勸告其息兵休戰,不要違抗明朝的命令。此時,孟養國思倫等不想將與明朝的關係弄得更糟,各自願意進貢象牙、土錦、金銀器等物品,而且願意退還當初搶占的土地,為自己的過錯而感到悔改。但是,各國的領土糾紛仍然沒有解決,日後仍然有可能爆發戰爭。雲南方麵呈報北京,希望將惹起禍端最為嚴重而明朝又無力長期駐軍把守的蠻莫等十三處寬廣的地區分給孟密,每年要求上繳差發銀一千兩;又因為木邦的不滿,而割讓孟乃等七處歸屬於木邦國主罕烈。明朝至此以損失自身利益暫時平息了這場紛爭。

嘉靖十年,年僅十五歲的莽瑞體在東籲繼位,從此緬甸曆史上最強盛的王朝創建,史稱東籲王朝。早先其父明吉瑜就娶了阿瓦國王的女兒進行政治聯姻,從而獲得皎克西的“糧倉”作為嫁妝,促進了農業的發展;又與強大的白古王朝結盟,牽製住阿瓦王朝的進犯。正當阿瓦王朝和白古王朝互相火並、兩敗俱傷時,東籲卻在養精蓄銳,集結力量。

莽瑞體傳說出生時王宮武庫中的兵器閃閃發光,由此被認為是東籲武功的象征,其名即為“唯一的金傘”之意。莽瑞體在加冕前必須參加貫耳儀式和入教儀式,他決心在全國的四大聖地即蒲甘的瑞喜宮寶塔、卑謬的瑞珊陶寶塔、大光的瑞大光寶塔和勃固的瑞穆陶寶塔中之一舉行這些儀式。為了彰顯自己的威名,他毅然選擇了瑞穆陶寶塔,這座寶塔正在下緬甸霸主白古王朝的都城邊。莽瑞體挑選五百名精銳騎兵,自己一馬當先,乘黑夜進入敵人的領土,日出時就到了瑞穆陶。城中的孟人以為這些騎兵是一支入侵軍隊的先頭部隊,急忙關上城門而徒守城內,喪失了寶貴的時間。

當他們得知瑞穆陶寶塔內隻有五百緬人士兵時,立刻衝出城外,包圍了這所寺廟。此時貫耳儀式即將結束,王宮的占星家正在為莽瑞體貫耳。哨兵急報時,莽瑞體卻平靜地說:

“穿好耳孔,我的牙朵比孟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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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奇案(上)

儀式一結束後,莽瑞體即率騎兵衝出孟軍包圍,孟人士兵居然沒有一個敢去攔截。

莽瑞體勝利歸來,他的英勇事跡傳遍全國,緬人振奮,撣人和孟人則聞之膽寒。這次特殊的貫耳儀式使年輕的莽瑞體和東籲王朝聲威大振。

大明嘉靖十四年莽瑞體開始進攻白古王朝。嘉靖使八年攻滅白古王朝,莽瑞體推行了團結孟族的政策,使孟族將士為其所用,並雇傭有火器和戰艦的葡萄牙兵。嘉靖二十年又攻占對外貿易要港馬都八。莽瑞體去世時,緬甸中部和南部基本統一。

嘉靖三十年,莽應龍繼位。他滅阿瓦王朝,征服各撣邦,完成了緬甸的第二次統一,為發展政治、經濟、文化采取了一係列措施,政績卓著。

大明萬曆七年,緬軍進攻孟養,孟密、木邦、孟養等大片土地都淪於東籲王朝統治之下,盡管如此,明王朝還是沒有采取積極的反擊措施,相反,萬曆八年,雲南巡撫饒仁侃又派人去招撫緬甸,但是緬王莽應龍不予理睬。

萬曆十年,緬軍襲破幹崖進入姚關。 萬曆十一年,緬軍焚掠施甸,進攻順寧、盞達,所到之處“殺掠無算”,給當地社會帶來了很大的破壞。萬曆十一年到十二年明軍進行反擊,暫時把東籲王朝勢力逐出了木邦、孟養、蠻莫等地。

萬曆十三年以後。緬軍繼續不斷入侵明朝雲南邊境。由於明王朝的統治日趨動搖,沒有能夠鞏固萬曆十一年到十二年反擊戰所取得的成果。孟養、木邦等地區便先後為東籲王朝所控製。

萬曆二十一年底,緬軍大舉入犯。號稱有大軍三十萬,戰象百頭。緬軍在侵占蠻莫後,分兵三路,一路進攻臘撒,一路進攻遮放、芒市,一路進攻杉木龍。

明萬曆三十四年。莽應龍孫子阿那畢隆派緬軍三十萬進攻木邦,明軍救兵不至,木邦失陷。陳用賓因此下獄被殺。萬曆三十四年以後,中緬戰爭之間基本上停止了。這是因為在大明方麵。明王朝的統治已陷於危機,再也無力收複被緬甸占領的廣大地區;在緬甸方麵,萬曆三十三年良淵王死去,其子阿那畢隆繼位,在侵占大明的木邦後,即揮戈南下,進行再次統一緬甸的戰爭。

阿那畢隆在位時光複了下緬甸的所有失地,特別是收複了被佛郎機占領的沙廉,把佛郎機人驅逐出緬甸,從而再次完成了緬甸的統一。

占領的大明土地。是一定要讓它吐出來的,而現在很顯然丁雲毅已經開始盤算起了這樣的心思。

“以援助暹羅為借口,出兵!”丁雲毅不再有任何的遲疑:“將暹羅、東籲二國也變成咱們的殖民地!葉大海,你需要多少力量?”

“總鎮決心已定,大海也就沒有什麼可以多說的了。”葉大海沉吟了下:“兵員、戰船,我都會仔細盤算。隻是職下有一點擔憂......我們這次出兵,決然無法隱藏,鄭家那裏會怎麼看?”

這話一下便提醒到了丁雲毅。

是啊,鄭家。鄭家該怎麼辦?

薩摩藩之戰,虎賁衛的部分實力已經暴露在了鄭芝鳳的麵前,雖然是為了救鄭家人質,但卻已足夠讓鄭芝龍警惕的了。這次再出兵暹羅、東籲,隻怕更會引起鄭芝龍的猜忌。

之前自己一直忌憚著鄭芝龍,不願意提早發生正麵衝突,甚至因此而和他結盟,但現在的情況卻不一樣了。

自己的虎賁衛,遲早都會和鄭家水師產生正麵衝突.....

可是現在自己卻需要一個切入點……總鎮,你去薩摩藩的時候,福建發生了一樁奇案。”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謝天忽然說道。

“哦,什麼奇案?”丁雲毅有些漫不經心地問了聲。

“真假霞姐兒案。”

丁雲毅怔了一怔:“誰是霞姐兒?”

“那是一個破落千戶蔣福的女兒......”謝天清了清嗓子,把這件案子的前後經過仔仔細細的在所有人麵前說了出來……老爺,如今家裏又揭不開鍋了,兒子又無錢婚配,這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呢?

千戶蔣福因年老退役,與妻趙氏流落到了北京城近郊。千戶雖是五品官員,品級不低,但蔣福為官清廉,官俸又低,家境貧寒。蔣福夫婦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領著一雙兒女,苦熬晚年。

“眼前隻有將女兒嫁出去,以解燃眉之急。可是,眼看女兒將要過了出嫁年齡,還沒有合適的婆家,這如何是好?是不是委托媒婆張芸替霞姐兒物色一個合適人家?”蔣福非常著急,對妻子趙氏說道。

蔣福的女兒名叫霞姐兒,雖然霞姐兒姿色出眾,但是因家貧親疏,無人上門提親。

讓趙氏萬萬料想不到的是,丈夫蔣福瞞著自己通過媒婆張芸,將女兒賣給了樂戶張氏!樂戶的地位非常低下,屬於賤民。明朝的樂戶是一種半妓半伶的低賤職業,朝廷規定她們隻能戴綠色的頭巾,“綠頭巾“遂成了低賤的娼妓記號。樂戶的身份低於庶民,被稱為專業賤民樂人,除個別情況外,一旦進入樂籍,便世代相傳,不得除籍。樂戶不能享受正常人的權利,不能做官,不能參加科舉,不得與非樂籍的良人通婚,不能進入祠堂,名字不得入族譜......

樂戶這個社會群體被冠以“王八、龜家、行道、吹鼓手”等蔑稱。例如:“王八”這一稱謂原來是指“忘八”,即忘記了“忠、信、禮、義、廉、恥、孝、悌”這八個字的人群。民間有這樣的順口溜:“頭戴七折八扣,身穿有領無袖。腳踏五福捧壽,手拿一尺不夠。走在大街。排成兩溜,鍋旮旯火,棚匠伺候。幹在人前,吃在人後。”

這些人世世代代隻能從事這一行業,而且隻能行內通婚。明朝的樂戶處境非常悲慘。除了前朝遺留的樂戶,明初還將元蒙舊臣籍沒為樂戶。更為殘酷的是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役。攻入南京後,許多忠於建文帝、不附他的大臣被殺,妻女被編為樂籍,永世不得轉為良民。這些人多數被發配到山西和陝西。

“我把女兒許給了鄭芝龍家的鄭宏。“蔣福怕霞姐兒不同意。哄騙妻子趙氏說。

“我把霞姐兒說給鄭宏了,他家裏非常有錢,霞姐兒要是到了鄭家,那可是吃穿不愁,一輩子享清福。“媒婆張芸也欺騙趙氏說。

聽丈夫和媒婆張芸都這麼講,加上拿到了銀錢,趙氏就信以為真了。“與鄭家攀上親戚,是女兒的福分,我蔣家將來說不定也能沾上光。”趙氏暗自高興。

霞姐兒被騙到了樂婦張氏家中,才明白了真相。可已晚了。

“上天啊,你如何待我這樣不公!我這樣一個弱女子,到哪裏求助?可恨我被親生父母賣掉,我現在還能夠怎樣?”霞姐兒淚流滿麵,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整日不思茶飯,人瘦了許多,眼看就要出人命。

“妹妹,你不要再啼哭。這就是我們女人的命啊。有人命中富貴,有人命中低賤。我們總是要活下去的。到了這裏,我們隻有討好那些公子王孫,才會有好日子過。”經人勸說,屈辱之餘,為了生計,為了不受張氏的白眼,霞姐兒隻好跟著張氏學些歌舞彈唱,被迫當了賣唱的歌妓。

“二老爹娘,你們將我撫養成人,我自然是感恩戴德。可如今將我推入火坑,叫女兒心中好不甘啊!想我本是千戶的女兒,如今淪落為歌妓,我恨你們!”從此,霞姐兒心中非常痛恨自己的親生父母把自己推到了火坑裏。

霞姐兒在張氏那裏,整日哭哭啼啼,多次將歡笑場弄砸。張氏見霞姐兒不能為自己帶來財運,卻讓自己攤上了黴運,隻好又把霞姐兒轉手賣給了樂工吳義。

到了吳義那裏,霞姐兒依然整日哭哭啼啼。吳義見勸說無效,隻好又轉手將霞姐兒倒賣給了樂工袁歸。在大明律裏,買賣人口是犯法行為。然而,在當時的實際生活中,人身的權利並不能真正得到法律的保護。

就這樣,霞姐兒被人倒賣來倒賣去,受盡了欺淩,心裏更加痛恨父母。

袁歸夫婦倒會開導人,他們勸霞姐兒說:“與其苦苦折磨自己,還不如快樂點。人生就是一場戲,哄得那些公子王孫高興,自己也得到錦衣玉食,何樂而不為?”

久而久之,霞姐兒開始改變想法,她學會沉淪於糜爛的歌妓生活,整日裏與那些公子王孫燈紅酒綠,打情罵俏。

霞姐兒原是千戶的女兒,不但人出落得漂亮嫵媚,而且讀書識字,又加上聰明肯學,吹拉彈唱無不精通。

歌妓雖說以賣唱為主,但如果被有錢有勢的人看中,被迫陪酒、陪宿,也是常有之事。在歌舞場裏與霞姐兒經常往來的不少是公子王孫,都是達官貴人家的子弟,其中就有一個風流公子叫孔得星,是東廠在福建的人。

一次,孔得星前來樂場尋歡,見霞姐兒色藝俱佳,便一見傾心。

霞姐兒見孔得星生得風流瀟灑,懂得女人心思,怦然心動,“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貴府是哪家?”

“我叔父孔孟情掌管著東廠,是東廠的督主,是當今萬歲爺麵前說一不二的寵臣。在萬歲麵前,除了權力最大的王承恩王公公,就數我叔父了。我叔父直接聽命於皇帝,其地位在內臣中雖然稍低於司禮監掌印太監,但在他向皇帝奏事時,即使是掌印也得退避,因為機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東廠管的事可多啦,有一套嚴密的組織和偵緝辦法。它派出的特務到處替皇上搜集情報,臣民中諸如相互鬥罵、縱犬爭雞、米鹽瑣事等隱私,也很難逃出它所布下的羅網。我叔父不僅提督東廠,而且還治理詔獄,專門治理那些不聽話的文武大臣,與三法司共同審理獄囚。可以說,從偵緝到刑獄的全部司法大權,都掌控在我叔父掌管的東廠和錦衣衛這兩個特務機構的手裏,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組成的三法司,不過是徒具虛名的機構而已……霞姐兒見孔得星人生得風流,又出身富貴,心中暗想:如今我如果攀上孔得星這個高枝,自己的終身也有個好依托。

一個為了女色尋樂,一個為了榮華富貴,二人不久就如膠似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袁歸夫婦精心為他們準備了精致的院落,二人儼然過起了夫妻生活。

霞姐兒時常從孔得星手中獲得金銀錢財、珠寶飾物和綾羅綢緞,二人整日沉湎於縱欲享樂、歌舞彈唱之中,日子過得如同神仙一般。

“霞姐兒,爹爹對不起你啊!”就在霞姐兒醉生夢死之際,她的父親蔣福因貧病交加,無錢醫治,抱著對女兒的愧疚之心撒手西去。

蔣福死後,趙氏已經兩年沒有看到女兒霞姐兒了。趙氏雖然多次派兒子蔣成到鄭家打聽,鄭家卻說家中沒有霞姐兒這個人。

“霞姐兒,你在哪裏?”趙氏心中非常掛念、焦急,也不知道女兒下落、生活得如何,她和兒子蔣成便四處托人打聽尋找霞姐兒……聽說你的女兒霞姐兒在樂工袁歸的歌舞場裏接客,還聽說她現在被東廠孔孟情大人的侄子孔得星給包養了!”

得到這樣的消息,趙氏直覺得如同五雷轟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頓時號啕大哭起來。

“母親,當今之計,隻有趕快將妹妹帶回家來,免得在外受人欺負,繼續給咱們吳家丟人現眼!”兒子蔣成顯得非常激動。

“我兒所言甚是。我們現在就去找你妹妹!”趙氏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把霞姐兒認領回來。

很快,趙氏母子找到了霞姐兒所在的歌場,趙氏氣得渾身直打哆嗦,對袁歸說:“你這天殺的,如何將我女兒騙入這樣的火坑?你快還我女兒!”

“你女兒根本不在我這裏!“袁歸裝作沒事兒似的。

“你還想騙我們?已經有人看見告訴我們了!我要立即把我女兒帶走!”

“你不能這樣做,我花錢將你女兒買來,難道我的錢就白花了嗎?還有,你女兒一定不會隨你回去,如果不信,你可以問問你女兒!”

“什麼話!難道我女兒會不願跟我擺脫這肮髒的火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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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奇案(下)

“我們這裏隻賣唱不賣身的,老太太不要汙蔑我們!容我進去給你女兒傳話。”袁歸說罷,隻好去找霞姐兒。

“我死都不會再見蔣家的人!”霞姐兒對袁歸說,“你去告訴我的母親,就說我不願見她。我已經不是她的女兒,讓她回去吧。當初我父母貪圖錢財,把我賣掉,今日卻要尋我回去。我恨透了他們!我再也不要過那種貧寒生活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霞姐兒聽說母親來找她,當即把臉一沉,表示不見。霞姐兒過慣了花天酒地的風月場生活,早就不想再過循規蹈矩的貧寒生活了。

“你女兒說,她死都不會再見你們蔣家人了!她已經不再是你的女兒了。她根本不願見你們。當初,你夫婦二人為了錢財,就將女兒賣掉,致使她淪落為妓,如今,她對你們怨恨不已。而且,她在這裏生活得很好,再也不願回你們那窮家去過窮日子啦!”袁歸對趙氏說。

“兒啊,你的妹妹如今在歌舞場中討生活,真是丟死人啦。你看,這該如何是好?”趙氏沒有辦法,隻好悻悻然地跟兒子蔣成商量。

“我去見妹妹。如果她願意隨我們回家,還則罷了;如果她不願意,我就把她拉回家去,看哪個孫子敢攔著!”蔣成自幼隨父習武,是個烈性子,當即火冒三丈,徑直去找妹妹。蔣成見了霞姐兒,不容眾人阻攔,就把霞姐兒連扯帶拖地搶了出來。

“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搶人!”袁歸夫婦氣憤難平。一人一隻手,牢牢地將霞姐兒拽住。

“你們給我撒手,不然,小心我的拳頭!”

袁歸夫婦雖然有些害怕,卻不願撒手。

蔣成搶步上前衝袁歸當麵兩拳,直打得他鼻口冒血,鼻青臉腫。

“你。你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你們將我妹妹騙到這裏,我沒找你們算賬,你們居然還敢攔著不讓我將她帶走。再敢攔著。小心我打爛你的腦袋!”蔣成非常激動。

盡管霞姐兒不願回家,但她違抗不過母親和哥哥,又怕哥哥蔣成將袁歸夫婦打壞。惹出官司,隻好不情願地隨母親和哥哥回到家中,可她的心中還是向往那與孔得星在一起的糜爛的享樂生活。

霞姐兒被帶走後,袁歸立即失去了一棵搖錢樹。他心中暗想:霞姐兒是我自己花錢向吳義買來的,我有權將霞姐兒留下,怎麼能白白讓蔣家搶了去呢?

於是他托人對趙氏說:“我願意再拿十兩銀子把霞姐兒買回來,咱就人錢兩訖,私了算了。”

“我妹妹白白被他們玷汙了清白,現在還想買她回去做歌妓,這如何使得?況且。他們逼良為娼,買賣人口,是犯了王法的,就是打官司,也不怕他們!”蔣成不願意。堅決反對袁歸拿錢再次收買妹妹。

袁歸見好言相求不成,便以惡語威脅,說:“霞姐兒是我用白銀買來的,理應回歸我的樂場,你如果不還我霞姐兒,就應該退還當初我購買霞姐兒的銀兩。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這兩者你都不同意,隻好去府台大堂評理。”

“去府台就去府台,難道怕你不成?”蔣成吼道。

袁歸見用銀子買回霞姐兒的要求碰壁,一氣之下,就寫了一份訴狀直接向府台提出控告,要求趙氏母子歸還霞姐兒。

知府管哲、同知歐決受理了這個案子。他們調查核實了霞姐兒被賣的經過後,深表同情。

“依據《大明律》:如果以收養過房為名,買良家子女轉賣者,處杖刑一百,流放三千裏。本官念你並無其他大奸大惡之事,隻將霞姐兒判還蔣家,由趙氏帶回家,你不得再向蔣家索要贖金!”管哲當堂宣判。

袁歸見自己敗訴,不但沒有拿到贖金,反而失去了霞姐兒這棵搖錢樹,人財兩空,大失所望,怒不可遏。他哪裏肯罷休,就強詞奪理、出言不遜,大罵趙氏:“當初是你們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賣入樂場,現在後悔了,不退銀錢就想將女兒帶走,實在是無恥小人!”

趙氏沒有做聲。

袁歸又轉身大罵管哲:“狗官,你審判不公,霞姐兒本是我花錢買來的,現在,一分錢不給我,就讓她白白回家了。這也太不公道了。你收了蔣家多少銀錢?”

“大膽惡棍,你買賣良家婦女,逼良為娼,已經違反《大明律》,我沒有判你杖刑一百,流放三千裏已經夠便宜你了,你今日竟敢咆哮公堂,辱罵本官,左右,與我重打五十大板!”袁歸口出穢語,一下子激怒了管哲。

兩邊的差役見袁歸違反王法,態度囂張,也都非常生氣,所以,這五十板打得格外狠。

袁歸直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暈倒在地,然後被扔出了衙門。

袁歸被妻子拉回家後,許久才慢慢睜開了眼。他見自己人財兩空,又遭杖刑,又氣又惱又恨,胸中鬱憤難平,倒在**,不吃不喝,終日號啕大哭,沒幾天,便一命嗚呼。

袁歸死後,袁家便告到巡撫那裏。巡撫派陳玉、孔琦前往袁家驗屍,驗屍的結論是:“並未發現死於他殺的異常情況,判處袁家自己安葬。”

在明朝,衙門裏打死人,本是稀鬆平常的事情,這個案子到了這裏,似乎也就宣告結束了。然而,誰也想不到,這個平常的案子,卻節外生枝,引發了一場驚天的波瀾。

“袁歸被府台打死了!”

“真是天賜良機,這回我終於找到了一個替自己和叔父孔孟情出氣的大好機會!“”一聽說袁歸被府台打死,孔孟情的侄子孔得星立即幸災樂禍起來。

原來。管哲將霞姐兒無償地判歸趙氏,壞了孔得星和霞姐兒的好事,於是,他開始對管哲懷恨在心。

於是,孔得星找到叔父孔孟情,“叔父,告訴你個大好機會。”

“什麼機會啊?”

“報複府台管哲的機會來了!”

“此話怎講?”

“管哲在審案時打死人了!”

“哦?到底怎麼回事?”

“侄兒我在歌舞場中有一個相好的叫霞姐兒......不想。那袁歸咆哮公堂,辱罵管哲,被管哲活活給打死了!”

“好啊!管哲。你終於要栽到老夫的手中了!”孔孟情一陣狂笑。孔孟情本來就對管哲不滿,再加上這麼一層微妙的關係,孔孟情決定親自出馬。幫他侄子孔得星把霞姐兒奪回來,同時,好好報複一下府台的管哲。

孔孟情低頭與侄子孔得星經過一番密議之後,叫來自己最親信的賈校尉,如此這般一番交代。

管哲、歐決等官員怎麼也想不到,這時,孔孟情、孔得星和賈校尉編織的一張大網正向他們張開......

袁歸的妻子因自己的丈夫被府台打死,這日正在家中哭得死去活來,突然被孔得星從背後攔腰摟住。

“是何人趁火打劫,還不快快鬆開!”她忙擦去淚水。止住哭聲,嗔怒道。

“小弟幾日不來,難道你就忘了我不成?”

袁歸的妻子見孔得星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家中,非常詫異,就疑惑地問道:“財神爺。如今我的丈夫已經被打死,你的心上人霞姐兒已經歸家,你還來做什麼?難道你看上了嫂嫂不成?”

“哪裏話!袁家嫂嫂,小弟前來為袁兄致哀,略備小禮,不成敬意。”

“多謝你還記得我們。”

“袁兄被府台郎中管哲打死。你想不想報仇啊?”

“想是想,可是,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將一個府台郎中怎麼樣啊?”

“你是怎麼不了他。可是,我叔父掌管的東廠可以處治他。”

“哦。如果能夠告倒管哲,也算是為我那屈死的丈夫報了仇。那我該怎麼辦呢?”

“你到東廠去鳴冤,東廠自然會為你申冤,處罰那打死你丈夫的管哲。”

“到了東廠,我如何鳴冤?”

“第一,你要否認張氏當年曾經從霞姐兒的父母手中買過她。第二,你就說樂戶張氏是霞姐兒的親姐姐。這樣,霞姐兒本來就是樂戶,轉賣樂戶是合法的。這是翻案、懲辦管哲的關鍵。第三,你去找張氏,讓她和你口供保持一致。第四,你就說你丈夫袁歸是從吳義手中買來的霞姐兒。”

袁歸的妻子一聽,茅塞頓開:“孔公子果然高明。”

“不過,你需要等我的通知,然後再去東廠鳴冤。因為我需要先說通霞姐兒和媒婆張芸,讓她們和你口供一致,到時,不怕此案翻不過來,那管哲定要為袁兄償命!”

“多謝孔公子。我這就去找張氏。你去找霞姐兒和媒婆張芸,事後,我在家靜候你的消息。”

二人商議完畢,開始分頭行動。

那袁歸的妻子直奔樂戶張氏家中。

張氏一見袁歸的妻子,莫名其妙,“不知嫂嫂何事登門?”

“你就要大禍臨頭了!”

“此話怎講?”

“你還記得你從媒婆張芸手中買來的霞姐兒嗎?霞姐兒的母親趙氏告到府台了。我丈夫袁歸被活活打死了!難道你就不怕杖刑一百,流放三千裏的處罰?”

“哎呀,袁家嫂嫂,你不要嚇唬我了。趕快告訴我該怎麼辦吧!”

“如果衙門來人找你取證,你就要一口咬定,未曾從蔣家和媒婆張芸處買過霞姐兒,你要堅持稱霞姐兒是你的親妹妹。”

“可是,如果霞姐兒不承認怎麼辦?”

“我有辦法叫她承認,這個你盡管放心。”

“你有什麼辦法?”

“霞姐兒貪圖享受,一直對她的父母將她賣掉這件事心懷怨恨。她如今貪圖楊家的富貴,一心一意要隨東廠孔孟情大人的侄子孔得星從良。她已經答應孔公子自稱是你的親妹妹,隻要你也咬定霞姐兒是你的親妹妹,你就可以逃過懲罰。”

“謝謝嫂嫂指教。”

孔得星通過袁歸的妻子串通定好了張氏的口供,賈校尉則安排自己的幹女兒賈芸去找霞姐兒。

賈芸趁趙氏和蔣成不在家,私下找到霞姐兒,悄悄地問她:“妹妹,你可掛念孔公子?”

“孔公子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現在想死你了,天天盼著能夠早日和你結為正式的夫妻。他一心要你隨他從良。如果你嫁給了孔公子,從此一輩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他家有權有勢,東廠的廠主孔孟情可是他親叔父啊。”

“我該怎麼辦?”

“你馬上離家到我家躲躲吧。這裏有孔公子給你的銀錢備用。”說完,賈校尉的幹女兒賈芸拿出許多銀錢給霞姐兒。

“如果我被衙門的人抓住了怎麼辦?”

“如果衙門有人來找你取證,你要咬定你是張氏的親妹妹。”

“如果我的母親和兄長否認怎麼辦?”

“我已經安排好媒婆張芸,讓她說她是將蔣家的女兒賣給了周皇親鄭宏,並不認識張氏。你要咬定你和蔣家的女兒霞姐兒是兩個人。”

“好的。你讓孔公子放心,我一定按他的囑咐去說。不過,到時候,他可不要辜負了我。”

“孔公子對你朝思暮想,他怎麼會辜負你呢?你現在還是趕快隨我躲起來吧,千萬別給衙門給抓走了。”

霞姐兒心想,孔公子果然不是一個負心的人,我決不能辜負他!當即,賈芸雇了輛車,見街上無人,叫了霞姐兒就走。霞姐兒連日用物品也未來得及收拾,就瞞了母親和哥哥,不辭而別,坐車直奔賈芸家中。

之後,賈芸又按孔得星的指示尋訪到媒婆張芸,叫她咬定已經將蔣家女兒賣給了周皇親鄭宏,她並不認識樂戶張氏。然後,賈芸給媒婆張芸留下了幾大錠銀元寶。張芸眉開眼笑,連連說道:“姑娘放心,有人問我,我一定按照您的意思說。”

辦完這些事後,賈校尉徑直向孔孟情稟報:“楊大人,那霞姐兒和媒婆張芸都已經買通,小人向您交差。“”

聽到賈校尉的稟報,孔孟情連忙找來侄子孔得星,孔得星一聽,叔侄二人不由得相視哈哈大笑。

孔孟情得意地獰笑著說:“這一番安排,不怕扳不倒那府台的管哲!正好借機殺殺他們的威風,讓他們今後知道敬畏老夫。還有,我一定會讓那霞姐兒重新回到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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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29 15:19:5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零五章 工業革命的序幕

丁雲毅和他的部下聽到這裏,已經隱隱猜測到了結果。

果然,謝天下麵的話證實了他們的判斷:

“孔得星背後有孔孟情撐腰,知府管哲等人決然不是他的對手。賈校尉到了福建後,先行找到了霞姐兒,然後與其竄供,大肆誣蔑。霞姐兒本來就是一個貪圖富貴的女人,哪裏有不肯答應的道理?於是便按照賈校尉的意思,編造出了一份虛假供詞,堅決不肯認趙氏是自己母親,也不肯認蔣成是自己的哥哥……豈有此理。”蔡九洲在一邊聽了大是不滿:“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生身母親都不肯認得?”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賈校尉是孔孟情的人那......”謝天不動聲色,接口說道:“賈校尉一力維護孔得星和霞姐兒等人,官司一直打到了張肯堂張撫帥那裏,要說張撫帥還是個清廉正直的好官,一眼便看出了這案子當中大有可疑之處,堅決不肯按照賈校尉的意思重新辦理此案,也不肯定管哲、歐決二人的罪……張憲軒聽了大奇:“管哲、歐決二人何罪之有?”

謝天苦笑了下:“他們當然沒有罪,本來就是按照《大明律》來做的事,但問題是上麵要想定你的罪,無罪便也變成有罪的了......張撫帥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到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態度忽然變了,於是便按照賈校尉的意思。重新審理了此案......結果......哎……謝天難得的歎息了聲:“結果想來諸位也已經猜到幾分,霞姐兒抵死不肯承認趙氏和蔣成是她的親人,於是管哲和歐決兩位大人,便被定了個斷事不明,草菅人命的罪行......賈校尉先將趙氏和蔣成以誣告和傷人之罪收押大牢,接著又飛馬奔赴京城,將所謂的審訊結果交給了孔孟情。孔孟情又想方設法讓皇上知道了,當中添油加醋,竭盡誹謗。皇上勃然大怒。竟然......竟然將管哲、歐決、趙氏、蔣成四人全部定了死罪……眾人一聽大驚失色。

趙氏和蔣成倒也算了,知府管哲、同知歐決都是地方大員,居然因為秉公斷案。而白白的丟了自己性命?

丁雲毅在那沉默一會:“現在管哲和歐決可否已被問斬?”

“還沒有......”謝天搖了搖頭:“但怕也快了吧……其實管哲和歐決還是有做錯的地方的。”丁雲毅的話,再度讓他的部下們吃了一驚,一眾人的眼光朝他看去,丁雲毅緩緩地說道:

“不過,也並不全是他們的錯......袁歸逼良為唱,辱罵官府,可殺!管哲何不按照《大明律》,定其脊仗一百,流放三千裏?或者即便不這樣做,也完全可以用另一種更加合適的辦法來讓袁歸招認自己罪行......我《大明律》清清楚楚的把袁歸這樣人的罪行寫在那裏了那。說來說去。還是《大明律》做得不夠仔細……總鎮收聲。”秦雲急忙說道:“這話萬一傳了出去,隻怕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丁雲毅冷冷一笑;“這裏都是我的兄弟,難道我還怕你們當中有人會出賣我嗎?我各級官員謹守《大明律》,原是沒有錯的,但《大明律》沿用至今。當中疏漏之處不少,為什麼沒有一部更加嚴明謹慎的律法?袁歸做惡,被當堂仗責,回去後活活氣死,死有餘辜,可其他的人呢?知府可以定人死罪。縣太爺也可以隨意責打人犯,定人死罪,說來說去,都是律法製定得不夠仔細……他並不是跳躍性的思維。其實在很久之前,他已經在那考慮製定一部更加適合台澎二地,也更加先進的法律出來。

台澎的發展很快,現有的《大明律》許多地方已經並不適用於台澎二地,但丁雲毅卻並沒有權利去修改製定大明的律法。

然而,丁雲毅心中正有著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

提前為進入工業革命時代而做準備!

台澎二地已經具備了這樣的基礎!

大航海時代的到來,將加深台澎和泰西諸國之間的聯係;而大量的桑農、織戶、船工等等大批量技術人員進入台澎二地,也必然會促使新式技術和機器的出現。

鼓勵這樣的新式技術、新式機器,是丁雲毅要做的,而在此基礎上,一部更加先進、更加完善的法律將是這一切的保障。

丁雲毅領導下的台澎之地,圈地運動對其影響不深,殖民地以及航海貿易收入,也為其提供了必要的資金,那麼,是到了著手讓自己的轄地為進入新的革命時代而做準備了......

新的法律,新的法律......

丁雲毅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謝天啊……這話才一出口,丁雲毅忽然靈光一動,一個大膽絕倫的計劃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這,難道是一個對付敵人的最好機會嗎?

見總鎮本想說話,卻忽然又一下沉默在了那裏,他的那些部下誰也不敢打擾,都在默默的看著他。

過了好久,丁雲毅才揮了揮手:“這些事情咱們管不到,你們都先下去吧......啊,對了,謝天和秦雲暫時留一下……等到那些部下離開,謝天緩緩地道:“難道總鎮準備用這事對付鄭芝龍嗎?”

丁雲毅大吃一驚,自己正是這個想法,謝天卻居然已經知道了嗎?

“總鎮如果想做,便要做得幹淨利落一些......”謝天淡淡地道:“一點痕跡也都不能留下......萬一露出破綻。那麼咱們的大禍就要臨頭了……丁雲毅死死地盯著他:“你是怎麼猜到的?”

“其實也沒有什麼,一開始職下便已經想到了......”謝天倒似乎覺得這並沒有什麼:“蔣福原來騙自己的妻子說霞姐兒是許配給鄭芝龍家的鄭宏的,職下也去查過,鄭家的確有個鄭宏,是鄭芝龍的遠房侄子,已經有了一房正室,但卻一直未曾生育。因此早就想娶一房小的,蔣福也的確托人去說過親,但蔣家的地位低下。鄭芝龍沒有看中,因此鄭宏也隻能做罷了......眼下,這卻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機會……丁雲毅笑了。真心的笑了。他想到的也正是這一點。

看起來鄭家和這次案子一點關係也都沒有,但自己卻偏偏也借助這次機會,把鄭家徹底的拉下水......

遲早要去對付鄭家,現在各方麵的條件雖然還沒有成熟,但老天爺卻把這麼好的一個機會送到了自己的麵前。

一旦能夠成功,便等於把自己和鄭家的決戰提前了......

丁雲毅心裏對謝天大是讚歎,臉上卻未露聲色:“你準備如何進行?”

“職下已經有了一些想法......”謝天還是那樣淡然的表情:“但請總鎮把一個人借我使用一下。”

“誰?”丁雲毅大是好奇地問道。

“公孫嶽!”

丁雲毅一怔,謝天要這個馬屁精做什麼?但謝天做事謹慎,滴水不漏,想來自有他的想法。在那沉吟一會。點了點頭:“我就把公孫嶽借給你使用,你需要什麼人,都可以直接調用,不必事事都來向我匯報。還有,這事事關重大。一點疏漏都不能出,萬一……萬一有人辦事不嚴,泄露出去,職下隻能要了他們的命。”謝天渾然無事地道:“決計不會把總鎮拖累進去的。”

丁雲毅輕輕的舒出了口氣:“既然你知道這點,那是再好不過的了。此時宜急不宜緩,你抓緊去辦了吧……是。”謝天說著起身告辭。

看著他的背影。秦雲的眉頭皺了起來,眼下再無旁人,他的稱呼也便換了:“三哥,謝天這個人當真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那!”

“可眼下這種人卻正是我需要的......”丁雲毅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們需要前進,前進的道路上,需要這樣的人替我們鏟除一切異己......老四,還是那一句話,這件事情的幹係實在是太大了,萬一做事不密,泄露出去,你我性命堪憂那。”

秦雲默默的點了點頭。

其實他並不太了解三哥內心的真實想法,但他知道三哥做的事都是對的。自己要做的,無非就是竭盡全力,卻協助三哥,幫助他完成他心中那個誰也猜不到的夢想而已......

可是,三哥為什麼要把自己單獨留下?

“天下的局勢千變萬化......”丁雲毅的話很快便幫他解開了心中的謎團:“不進則退,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有些事情我們也該提早準備起來了......第一點就是我方才所說的,要建立一套全新的、更加完整的律法,要精心搜尋這方麵的人才,不惜重金把他們請到台灣,然後把他們組織起來編纂我所想的律法,再交由我親自審閱,最終定稿,我看這個事情可以交給許譽卿去做……秦雲答應了下來:“但是目前這樣的律法,隻能在台澎二地適用,出去怕是不管用了……是啊,目前隻能在我們勢力所能及的勢力範圍內使用......”丁雲毅歎息了聲,多少有些無奈:“可終有那麼一天,這份更加先進、更加嚴謹的律法遲早都會在我大明各地普及。老四,你信還是不信?”

“我信!”秦雲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他對自己的這位三哥,有著一份天然具有的信心,他堅信三哥做的事情,一定不會錯的……律法方麵是我們第一點要做的,第二點就更加重要了。”丁雲毅沉吟著道:“在征討薩摩藩之前,我已經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去尋找各方麵的人才。這種人才,有的看起來想法荒誕不經,有的簡直聽了是在那裏做白日夢,可我卻相信他們的才能......老四,我和你說些事情,也不知道你信不信。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一種紡織機出現,效率更高,紡織速度遠比現在的要快上十倍、二十倍……這點我知道。”秦雲想都不想便道:“那些從中原遷移來的織戶們,已經在那改造紡織機了,比如有個叫李三娘的,她所改製出來的紡織機,速度便比其他人的要快了一倍以上……哦?”丁雲毅一聽之下便大為好奇:“李三娘?什麼時候把她叫來,讓我看一下這個人和她改製過的紡織機......珍妮機,珍妮機啊……什麼?”秦雲沒有聽清:“三哥在那說什麼珍寶機?”

丁雲毅一笑,他知道自己死弟把“珍妮機”聽成了“珍寶機”,也沒有糾正:“是啊,珍寶機,如果有一天能有一種速度遠超現在的紡織機出現的話,那麼我看不妨叫‘珍寶機’這個名字……秦雲這才釋然。

可他永遠也都不會知道,什麼是“珍妮機”,這種機器的問世對全世界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場轟轟烈烈革命的開始。

丁雲毅做夢也都想著這場革命將從台澎開始,做夢都想著這樣的革命能夠提前在大明的國土之中誕生。

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會有的,一定會有的……還有一種新式的機器,叫蒸汽機。”丁雲毅出神地道:“這種機器的出現,將會帶來一場徹頭徹尾的革命,將讓我們的生活進入到一個全新的時代。老四,這次遠航船隊再次出海,我已經讓他們在泰西諸國去尋找這樣的人才了。我希望他們能夠把我需要的人才都帶回來,幫助我們完成這場革命,幫助我們遠遠領先於其它國家。”

無論結果如果,起碼在台澎之地的一場工業革命已經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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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29 15:20:0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零六章 “故人”

鄭宏搖搖晃晃的從茶樓走了出來。

雖然是鄭芝龍的遠房侄子,但鄭宏其實非常清楚,自己的那個叔叔對自己是並不看重的。一些重要的事情,也絕對不會交給自己去經手。

自己在鄭家的地位其實非常尷尬,處在一種可有可無的狀態之中。

不過既然這樣,他也樂得省心。鄭芝龍雖然不把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去做,但實事求是的去做,在生活上倒是從來也都沒有虧待過自己......

現在唯一讓鄭宏鬧心的,是自己已經三十五歲的人,可老婆的肚子實在不爭氣,到現在都還沒有給自己生下個一兒半女的。

前次倒是有個什麼千戶的女兒願意嫁給自己,可叔叔卻對別人的家世大加指責,否則了他納妾的心思。

什麼家世不家世的?你鄭芝龍自己也不想想,鄭家也不過是個海盜出身罷了......隻不過這點鄭宏也隻敢放在心裏嘀咕而已......

更加讓鄭宏不滿的,是在否決了那個蔣家的女兒之後,鄭芝龍曾經答應自己的這個遠房侄子,將來一定再幫他物色一個更加好的女子,可這話一說都幾個月過去了,也不見鄭芝龍有任何的動靜......

感情你的家人是救回來了,就不用管自己的侄子了是不......

鄭宏也是敢怒不敢言,隻能把這份不滿,深深的壓製在了心中……鄭爺。”正當鄭宏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了這樣的叫聲。

鄭宏回頭一看,見是了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陌生得很,從來沒有見過,不禁有些疑惑:“閣下是?”

“鄭爺當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就不記得我了嗎?”那人笑嘻嘻的走了過來,一拱手:“那次咱們在泉州的天一閣還一起喝過酒。坐陪的還有泉州府的葉原先葉大人,鄭爺怎麼忘記了那?”

鄭宏“哦”了一聲,自己倒的確是曾經和葉原先葉知府一起喝過酒。想來那天客人太多,一時記不得了也是有的。

不過這人既然和葉原先認得,還一起喝過酒。想來也是有些來頭的......

當下拱了拱手:“恕罪,恕罪。鄭某記性不好,那日酒也喝得多了,一時想不起來兄台高姓大名,還請兄台示下……年輕人笑嘻嘻地道:“在下公孫嶽,字離文。鄭爺那天喝我一氣喝了三盅酒,難道都不記得了嗎?”

“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鄭宏拍了拍自己額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公孫兄。你瞧瞧我這記性。”

公孫嶽渾然不以為意:“鄭爺,這眼看著就要到飯點了,鄭爺若是無事,就由兄弟做個小東任何?”

鄭宏正不知道晚飯到哪解決,一聽這話。心中竊喜,嘴上卻道:“哪裏使得,哪裏使得,還是由兄弟來做東的才是。”

公孫嶽不由分說,硬是拉著鄭宏進了一家酒樓,一進去。想來他是這的熟客了,掌櫃的親自迎了出來,也不用公孫嶽吩咐什麼,便把他們帶到了二樓的雅間的,末了還說了一句:“公孫先生,這是您的老位置,可沒有人敢動您的。”

公孫嶽笑嘻嘻的謝了,掌櫃的小心的關上了門,走了出去。

鄭宏眼珠子轉了幾下:“公孫兄,瞧我這,下午茶水喝得多了,內急,您稍坐,我出去方便一下就來……我陪鄭爺一起去吧……不用,不用。”鄭宏急忙說道:“公孫兄隻管安坐,我去去便來。”

說著也不待公孫嶽反應過來,拉開門急急走了出去。

他哪裏是要什麼方便?一走出去,便找到了掌櫃的,張口便道:“掌櫃的,我才到福州不久,偶遇故人,但實在想不出這人是誰,一會喝起酒來交談時候未免尷尬,還請掌櫃的明示……說著拿出了一錠散碎銀子放到了櫃台上。

“你瞧這怎麼說的,您瞧這怎麼說的......”一看到銀子,掌櫃的眉飛色舞:“您有這位朋友那可當真的了不起了,您想來也是一位大人物,今天您二位能來小店,小店蓬蓽生輝......這位公孫先生那可是大有來頭的……說著,他朝周圍看了看,然後放低了聲音說道:“他的義父是當今聖上麵前最得寵的洪承疇……洪承疇”這三個字一出來,鄭宏大吃一驚。這個年輕人居然是洪承疇的義子?

“我也是聽人說的......”掌櫃的神神秘秘地說道:“聽說公孫先生的父親,曾經和洪督帥有八拜之交,關係非同小可,洪督帥因此也對這位義子異常寵信……鄭宏有些不太明白:“那他如何會來到福州?”

掌櫃的脫口說道:“他在福州有許多買賣,聽說每年賺取的銀子,便是連鄭芝龍都比不上,隻不過他做事低調,平時也不顯山露水的,因此知道的人不多......這位先生,您這也是趕巧了,有次他宴請幾個京裏來的朋友,我親自去侍候他們,無意間從他朋友嘴裏說出來的。先生,你可千萬不能泄露了出去……曉得,這點我自然曉得......”鄭宏一迭聲地說道。

謝過了掌櫃的,等鄭宏重新回到雅間,對公孫嶽的態度頓時大為不同。

他鄭家雖然權傾福建,但這和他鄭宏卻沒有太大的關係,在鄭家他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若是能巴結上了這位從京裏來的權貴之後,沒準一場富貴正在那裏等著自己。

“鄭爺。怎麼到現在才來......”見到鄭宏進來,公孫嶽站了起來:“來,來,咱們喝酒,喝酒。多日未見,今日非得痛醉一場不可。”

誰想鄭宏卻把臉色一沉:“公孫兄,你老這麼‘鄭爺鄭爺’叫我的那可不成。我癡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大哥又有何妨?”

公孫嶽“哈哈”笑道:“既然大哥這麼說了。做兄弟的豈敢違背了大哥的心思?”

鄭宏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坐了下來,兩人一連喝了幾盅。公孫嶽放下酒盅:“我聽說大哥的叔父和鄭芝龍鄭副鎮,那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那,不知大哥在鄭副鎮麾下辦些什麼差使?”

這話卻一下便說到了鄭宏的痛處......他歎息一聲,默默的飲了一盅酒:“兄弟,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瞞你。雖然我一力想為叔父辦事,但他卻總隻信任他的那幾個親兄弟,重要的事情從來也都不交到我的手裏,因此做哥哥的那,也隻是在那辦些閑差罷了……兄弟失言了,兄弟失言了。該罰,該罰。”公孫嶽連聲說著,當真罰了自己一盅酒,這才繼續說道:“那次在葉大人宴上,我聽哥哥說過話。哥哥大有才能,兄弟這就不明白了,為何鄭副鎮偏偏瞧不上哥哥呢?”

這話說到了鄭宏的心坎裏,他不禁吹噓道:“旁的我也不敢說,可同樣的事情若是交給我去辦,未必便比他的那幾位親兄弟辦得差了。想來想去。總還是我是他的遠房侄子,他對我的信任遠遠不夠而已……公孫嶽大是為他惋惜,安慰了會,忽然道:“我與哥哥一見如故,將來若是有了什麼好的差使,總替哥哥留意也便是了。”

鄭宏等的就是這句話,當下聽了心中大喜,卻又裝模作樣地問道:“兄弟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兄弟也是做官的嗎?”

“哪裏,哪裏。”公孫嶽笑道:“兄弟這樣的哪裏能做官?無非就是激勵哥哥罷了。不過也不想欺騙哥哥,兄弟在京城裏,倒的確認得幾個當官的,將來或許可以幫上忙也未可知。”

鄭宏一笑,知道他不願意把底細全部告訴自己,可這也並不要緊,隻要認得了這個人,緊緊的巴結住了他,難道將來還怕沒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嗎?

這個心思既然已經存著了,鄭宏也便一力奉承討好。

鄭芝龍何等樣人?在福建說一不二,若是知道自己的侄子,對一個不明底細的人如此討好,隻怕會惱怒他丟了鄭家的臉。他鄭芝龍也是大有識人之明的,一早便看出了鄭宏不是做大事的料,故此這才給他些清閑差使,這原也是沒有錯的。

可惜的是鄭宏卻並不知道這點,總認為自己是空有一身本事,卻沒有讓自己能夠施展的地方......

兩人在那聊了一會,公孫嶽忽然問道:“我和哥哥如此投緣,這點小小禮物便送給了嫂子和我那從來沒有見過麵的侄子吧。”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鄭宏一見之下眼睛便睜在那裏再也不願合上......

這是一個玉彌勒佛。鄭宏雖然沒有什麼本事,但看寶貝的眼光卻是厲害,隻看一眼,便知道這玉彌勒佛用料上等,做工精細,沒有幾千兩銀子斷然不能買到。

他和公孫嶽才剛相識,對方一出手卻是如此貴重禮物,方才掌櫃的說他家資巨萬的話,在鄭宏心裏更是確信無疑的了。

鄭宏連聲說道:“這如何使得?不成,這禮物實在是太貴重了。”

公孫嶽淡淡一笑:“些許小小玩件,大哥何必客氣?難道大哥不把我當成自己兄弟嗎?”

鄭宏早恨不得立刻拿過來了,聽了這話,這才做出勉強樣子,收起了玉彌勒佛,接連道謝幾聲,卻又是歎了口氣:“我代你嫂子謝謝你了,隻是你的侄子卻是不能說聲謝字了……大哥的意思是。”公孫嶽一臉的不解。

鄭宏苦笑一聲:“做哥哥的虛長三十五,可惜啊,卻到現在還沒有一兒半女……該死,該死,我這張嘴就該打。”公孫嶽急忙道,可隨即又大是不解:“按照哥哥身份,既然嫂子不能有後,何妨再娶一房?”

鄭宏又是一聲歎息,把自己納妾不成的前後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哎,這當真是可惜了啊......”公孫嶽陪他歎了口氣:“那位姑娘也是沒有福氣,不能侍奉在哥哥的身旁了。”

鄭宏忽然神秘地道:“其實那姑娘也是大有來頭的......兄弟,可曾聽說最近福州知府管哲、同知歐決都被免職,就等著砍腦袋的事情?”

見公孫嶽點了點頭,鄭宏表情愈發神秘:“其實管哲和歐決之所以要掉腦袋,全是由這個女人引起來的。”

公孫嶽一驚:“難道哥哥之前要娶的女子是那個霞姐兒?”

霞姐兒的事早已弄得滿城風雨,一個知府,一個同知,眼看著要因為這個女人而掉腦袋了,因此公孫嶽知道也並不希奇。

鄭宏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女子......兄弟啊,你是不知道,一個小小女子,居然鬧出了這樣的風波來,做哥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應當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娶她,要不然,天知道她在我鄭家會鬧出什麼樣的波折來……公孫嶽也是連連拍著桌子大叫幸運,但隨即又笑著說道:“隻是我聽說那個霞姐兒長得很美,要不然怎麼會把東廠的孔得星也給引出來了?”

鄭宏默默點了點頭。

霞姐兒長得極美他也是聽說過的,心中多少也有一些懊喪。可惜啊,自己沒有把她納成小妾,要不然的話,這麼一個大美人豈不是歸自己一個人獨享了嗎?

怪來怪去,都怪自己無權無勢了啊。

看到鄭宏臉上不對,公孫嶽微微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以哥哥的人品和地位,便是找到一個遠勝霞姐兒十倍百倍的又有何難!”

話雖然如此說,但鄭宏心裏多少有些悶悶不樂......

兩人越談越是投機,接連要了幾次酒,都有了七、八分的酒意,卻還是戀戀不舍,公孫嶽這時笑道:

“哥哥,左右無事,幹脆咱們再去找個地方喝。”

“兄弟可有相熟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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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下套了

看到鄭宏臉上不對,公孫嶽微微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以哥哥的人品和地位,便是找到一個遠勝霞姐兒十倍百倍的又有何難!”

話雖然如此說,但鄭宏心裏多少有些悶悶不樂......

兩人越談越是投機,接連要了幾次酒,都有了七、八分的酒意,卻還是戀戀不舍,公孫嶽這時笑道:

“哥哥,左右無事,幹脆咱們再去找個地方喝。”

“兄弟可有相熟的地方嗎?”

這話讓公孫嶽笑了起來:“兄弟知道有個地方,叫‘水月樓’,那是福州一等一的好去處,而且還有一遭是哥哥非去不可的願意……說到這,把自己的聲音放低下來:“那個霞姐兒了了官司之後,便也去了‘水月樓……一聽這話,鄭宏大是好奇:“袁歸死了,霞姐兒也和趙氏、蔣家毫無關係了,孔得星沒有把霞姐兒娶回去嗎?”

“哥哥你怎麼糊塗了?”公孫嶽不由得笑道:“那孔得星是什麼樣的身份,霞姐兒又是什麼樣的身份?你當孔得星是真心喜歡她嗎?錯了,錯了,不過是玩玩而已,便看他把霞姐兒安排在‘水月樓’中便也可以知道的了。”

鄭宏這才恍然大悟......

他心裏對霞姐兒好奇到了極點,總想著這個把福建鬧得不得安生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眼下被公孫嶽又重新勾起了這份心思。再加上酒勁,也再不顧什麼,一拍桌子拉著嗓子便說道:“既然兄弟這麼說了,你我豈有不去的道理?”

兩人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

掌櫃的早在下麵侯著了,一見兩人出來急忙迎了上去,公孫嶽問起酒錢。掌櫃的一臉笑意:“您二位來這是小店的福氣,哪有讓您掏銀子的道理?”

“難道我是那喝了酒不給銀子的混混嗎?”公孫嶽一瞪眼睛,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看也不看的便扔給了掌櫃的。

鄭宏在邊上看得清楚,這一錠銀子怕有七、八兩上下,休說是一頓酒。便是這一個月天天包吃在這裏也還綽綽有餘,心中更是佩服公孫嶽的大方和財力。

一出去,早有馬車在外等著了,那是公孫家的下人。把兩人迎上了馬車,緩緩行動時候,鄭宏心裏好奇,問起公孫嶽究竟有多大的買賣。

公孫嶽也是喝得多了:“哥哥既然問起,做兄弟的也不能不說,若說半個福州是我的隻怕有些誇張,但做兄弟的在福州十來家店麵總還是有的……鄭宏聽了砸舌不已。今天自己是真的找到金主了......

來到“水月樓”前,兩人下了馬車,見裏麵早已是燈火通明。在酒樓裏掌櫃的對公孫嶽是奉承討好,不想到了“水月樓”中,公孫嶽也是一樣的吃得開。

一見到公孫嶽進來。龜奴早已迎了上來,還未來得及說話,老鴇居然也親自迎了出來,一見到公孫嶽便揮著手巾說道:“哎喲,弟弟哎,你這都多少時候沒有來了?姐姐還以為你把我給忘記了呢?”

公孫嶽笑道:“回了一趟京城罷了。”

老鴇一臉討好之色:“我派人去府上了。也聽說您回了京城,哎喲,這可把我愁得啊......我是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好,眼巴巴的等著你回來呢……你這是等著我荷包裏的銀子吧。”公孫嶽笑著說道。

邊上龜奴也笑了出來,老鴇卻絲毫也不以為意:“瞧您說的,我自己弟弟來了,便是一兩銀子也不給那也是應當的那。”

兩人說笑一會,鄭宏在邊上親眼所見,佩服之極。

自己不常來福州,這次隻是奉了鄭芝龍的命令來辦一件閑差的,卻不想遇到了這麼個在哪都吃得開的大財主來......

老鴇這時才注意到了鄭宏:“這位老爺是誰?麵生得緊,想來不常來我這‘水月樓’吧?”

“這是我的大哥,常在泉州。”公孫嶽在一邊介紹道:“這次我是特意請我這位大哥來的,你們可都得給我照顧好了。”

“瞧您說的,您的大哥難得還不得我們可勁的巴結嗎?”老鴇聽說鄭宏是對方大哥,也賣力的討好了一會,這才把他們帶到了樓上。

一坐定,老鴇便問道:“還是幫弟弟叫那幾個相熟的嗎?”

“不!”公孫嶽一擺手:“這次我得換上一個......我聽說你們這來了一個姑娘,曾經把福州弄得雞飛狗跳,還連累得兩個大官眼看著就要丟了腦袋,今天我就要這個姑娘了……老鴇一聽麵色大變,小心翼翼地道:“弟弟,不是姐姐不幫你叫,弟弟說的,怕就是那個才來我‘水月樓’的霞姐兒了吧……見公孫嶽點了點頭,老鴇臉帶苦色:“不是姐姐不幫弟弟安排,實在是這個霞姐兒已經是有主的了,他是孔得星孔大人特別交代放在這裏的,除了孔大人以外任何人都不得……啪”的一聲響了起來,原來是公孫嶽結結實實的扇了老鴇一個巴掌。

這一來突起變故,邊上的人目瞪口呆,誰都做聲不得,隻聽到公孫嶽冷笑幾聲:“你偏偏隻怕什麼孔大人,便不把我公孫嶽放在眼裏了嗎?”

“弟弟息怒,你仔細聽我和你說……什麼弟弟?這弟弟二字,我高興了你可以叫,不高興了我撕爛了你的嘴!”一點情麵不講,公孫嶽打斷了老鴇的話:“今天我特意請我大哥前來,誰要是掃了我的興。我一把火便燒了這個‘水月樓’!”

老鴇、龜奴驚恐異常,生怕得罪了這位煞星,小心謹慎地道:“弟弟......啊,不是,公孫大人,您請稍等片刻,我這就把霞姐兒給您請了過來……這幫不知好歹的東西......”公孫嶽氣猶未消。鼻子裏冷哼幾聲:“給他們幾分顏色,還當真開起了染坊來。”

鄭宏有些過意不去:“不過是見一個婊子罷了,兄弟何必生那麼大的氣……話雖然這麼說。心中也是驚訝。公孫嶽之前一直表現得非常和藹低調,誰知道現在一露崢嶸居然也是如此的可怕。想來有權有勢的人,大多都是如此的吧......

在那不過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就看到老鴇把一個姑娘引了進來,來的正是霞姐兒。

這是鄭宏第一次見到霞姐兒,隻見她果然大是美麗,也難怪引得這麼多的人為她爭風吃醋,還在福州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來。

霞姐兒想來是已經聽老鴇說過了客人的可怕,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恭敬敬地道:“霞姐兒見過兩位大爺。”

“你坐在我大哥的身邊。”公孫嶽朝對麵一指,接著冷臉朝老鴇看了看:“你給我出去,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進來。”

老鴇趕緊走出去帶上了門......

一個幾乎成為自己小妾的人。現在卻成為了一個妓女,而且就坐在自己身邊,個中什麼滋味,隻怕也隻有當事人能夠說得清楚了。

說實話,鄭宏實在覺得這場麵有些尷尬......

公孫嶽也看出了這尷尬氣氛。又重新恢複了之前態度,笑道:“今日來這‘水月樓’中,倒讓我想起了赫赫有名的一個人,那便是宋朝時候的李師師了。”

鄭宏借著話題說道:“我倒也曾經聽說過,聽說她把宋朝的皇帝也迷得是神魂顛倒。”

“正是,正是。”公孫嶽“哈哈”笑道:“宋徽宗趙佶一生生性輕浮。除了愛好花木竹石、鳥獸蟲魚、釧鼎書畫、神仙道教外,還嗜好女色如命,後來更是終日沉湎其中,放浪形骸,不能自拔。徽宗的後宮中妃嬪如雲,數量驚人,史書記載有‘三千粉黛,八百煙嬌’。但是與這些妃子日夜纏綿,朝夕相擁,再美味的佳肴吃多了也會膩煩,再綺麗的景致眼熟了也不再新奇。一日,他閑得無聊,在一個團扇上提筆寫了‘選飯朝來不喜餐,禦廚空費八珍盤’十四個字,忽然文思枯竭,讓一位大學士續下一句。那人特別會揣摩趙佶的心思,就續了句‘人間有味俱嚐遍,隻許江梅一點酸’。甜酸爽口的楊梅當然會解禦廚八珍之膩。趙佶的人間女色‘一點酸’就是名滿京師的青樓歌伎李師師……霞姐兒終究也是見習慣了男人的,見客人已經打開了話匣子,便順坡就驢地問道:“難道這個李師師當真有那麼大的姿色吧?”

公孫嶽搖頭晃腦地道:“那是當然,據說徽宗對李師師早就有所耳聞,一日便穿了文人的衣服,乘著小轎找到李師師處,自稱殿試秀才趙乙,求見李師師,終於目睹了李師師的芳容。鬢鴉凝翠,鬟鳳涵青,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麵柳如眉。徽宗聽著師師執板唱詞,看著師師和樂曼舞,幾杯美酒下肚,已經神魂顛倒,便去擁了李師師同入羅幃。這一夜枕席繾綣,比那妃嬪當夕時,情致加倍。李師師溫婉靈秀的氣質使宋徽宗如在夢中。可惜情長宵短,轉瞬天明,徽宗沒奈何,隻好披衣起床,與李師師約會後期,依依不舍而別……鄭宏和霞姐兒都是沒有讀過書的人,聽得入神,隻聽公孫嶽往下說道:

“從此以後,徽宗就經常光顧李師師的青樓。李師師也不敢招待外客。有權勢的王公貴族也隻能回避三舍,她的青樓門前已是冷落車馬稀,但有一人李師師自己不能割舍,他就是大稅監周邦彥。周邦彥也是一名才子,他風雅絕倫,博涉百家,並且能按譜製曲,所做樂府長短句,詞韻清蔚,是當時的大詞人。有一次宋徽宗生病,周邦彥趁空幽會李師師。二人正耳鬢廝磨之際,忽報聖駕前來,周邦彥一時無處藏身,隻好匆忙躲到床鋪底下。宋徽宗送給李師師一個從江南用快馬送到新鮮橙子,與她邊吃邊調情。這天由於徽宗身體沒全好,才沒留宿。徽宗走後,周邦彥填了一首詞《少年遊.感舊》譏諷‘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幃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箏。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這首詞將徽宗狎妓的細節傳神地表現出來……原來這也是個苦命的人。”鄭宏話裏有所指,有意無意的朝霞姐兒看了眼。

公孫嶽一笑說道:

“後來徽宗痊愈,再找李師師宴飲,李師師一時忘情把這首詞唱了出來。宋徽宗問是誰做的,李師師隨口說出是周邦彥,話一出口就後悔莫及。宋徽宗立刻明白那天周邦彥也一定在屋內。臉色驟變,他不禁惱羞成怒,第二天上朝時,就讓蔡京以收稅不足額為由,將周邦彥罷官免職押出京城。李師師冒風雪為周邦彥送行,並將他譜的一首《蘭陵王》唱給宋徽宗聽。李師師一邊唱,一邊流淚,特別是唱到‘酒趁哀弦,燈映離席’時,幾乎是泣不成聲。宋徽宗也覺得太過嚴厲了,就又把周邦彥招了回來,任命他為管音樂的大晟府樂正。至於李師師,後來也被召進了宮中,冊為李明妃。但金兵進逼開封,徽宗將皇位讓給太子欽宗厚,李師師失去靠山,被廢為庶人,並被驅出宮門,地位一落千丈。據傳她為了免禍,自乞為女道士。不久,汴京淪陷,北宋滅亡。金兵俘虜徽、欽二帝和趙氏宗室多人北返,李師師的下落也變得眾說紛紜,撲朔迷離了……鄭宏和霞姐兒聽得連聲歎息,但也因為這個故事,兩個人一掃之前尷尬,也便漸漸放得開了。

霞姐兒本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不多時便和鄭宏嬉笑鬧成一片。

正在此時,外麵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打鬧之聲,接著雅間的門一下被踢開,一個人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誰有那麼大的膽子,居然敢搶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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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命案

“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搶我的女人!”

隨著這聲聲音,一個四十歲不到的人衝了進來!

“混帳東西!”公孫嶽卻用力一拍桌子:“我不是說過了,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混帳東西!”沒有想到,進來的這個人脾氣卻更大:“你知道我是誰?你敢搶我的女人嗎?”

隨後匆匆進來的老鴇麵色驚慌,左右為難,急忙來到公孫嶽身邊說道:“公孫先生,這位是孔得星孔大人……孔得星?”公孫嶽朝鄭宏看了看,很快便一言不發。

再看邊上的霞姐兒,也同樣低垂下了頭,不敢多說什麼......

若是換了平時,鄭宏也便算了,可今天的局麵卻大是不一樣。一來自己能丟臉,鄭家的臉卻丟不得;二來霞姐兒在邊上,孔得星可也算是自己的“情敵”,女人麵前丟了顏麵那是萬萬說不過去的;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才認得的公孫嶽可就在邊上,若是被他小看了,將來什麼靠著他錦繡前程,那可全成一場夢了。

心中存了這樣心思,便也不再沉默,用力一拍桌子:“你一個小小的廠衛,難道敢在我福建的地盤上撒野嗎?”

孔得星倒是被他罵得一怔。

雖然自從魏忠賢被崇禎扳倒後,東廠氣勢不如從前,但“東廠”這兩個字還是足以讓人畏懼,可眼下在福建。居然有人敢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怔了一下,眯起眼睛,朝鄭宏上下打量:“你是個什麼東西?”

鄭宏神色間很有幾分傲色:“鄭宏!”

“鄭芝龍和你什麼關係?”孔得星有些反應過來了。

“那是家叔。”鄭宏是個大老粗,絲毫不加隱瞞的便把自己和鄭芝龍的關係在那麼多人的麵前說了出來。

孔得星舒出了口氣。

雖然他沒有把福州知府管哲、同知歐決這樣的人放在眼裏,但鄭家在福建權勢熏天,這點他還是非常清楚的。若無必要,他也不願意得罪了鄭家。

想到這層。孔得星壓住了脾氣,勉強說道:“原來是鄭家的人,那就怪不得會這樣了。鄭兄。你身邊的這位霞姐兒,是我暫時放在‘水月樓’的,想來鄭兄也不會強搶兄弟的人吧?”

聽到對方口氣軟了下來。鄭宏愈發得意,他酒喝得多了,又依仗著叔叔的權勢:“這裏是什麼地方?‘水月樓’!水月樓是做什麼用的?給大爺這種客人尋歡用的!你說這是你的女人?天下哪有把自己女人放到青樓來的道理?這可當真是個笑話了!”

他的話咄咄逼人,孔得星也是橫慣的人,聽到這裏,哪裏還能拉得下麵子?當時臉色一沉:“鄭宏,給你臉你不要臉,來人,給我拿下了這個狂妄之徒!”

當下便有兩個他的同夥衝了進來。

“算了,算了。”公孫嶽趕緊在一邊勸道:“大哥。何必和這樣的人多說什麼?是兄弟不好,非要把你帶到這裏來,咱們還是換一個地方吧。”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鄭宏哪裏肯丟人?他冷笑一聲:“兄弟,你先帶著霞姐兒出去。我這裏你不必擔心什麼......”說著又朝老鴇說道:“媽媽,這裏但有什麼損壞,一切都算在了我的頭上便是……公孫嶽再三苦勸無果,隻能拉著一臉驚恐的霞姐兒走了出去……打!”怒不可遏的孔得星大聲道。

鄭宏雖然為人粗魯,腦筋簡單,但身手卻非常了得。昔日鄭芝龍和劉香翻臉。鄭宏一馬當先,親手手刃劉香手下兩員悍將,威動群盜。

這時這幾個廠衛的人,以他身手,絲毫也都沒有放在心上......

眼看兩個人朝自己衝來,鄭宏操起一張椅子,“叭”的一聲,接著慘呼傳來,一個廠衛的人竟然被鄭宏砸倒在了地上,接著鄭宏又是一個彈腿,剩下的另一個也頓時倒在地上半晌都無法爬起來。

隻不過眨眼功夫,兩人已經被他打倒。

孔得星依仗東廠勢力,橫行慣的,哪裏能和鄭宏這樣正經職業軍人相提並論?眼看自己兩個手下,沒有任何還手之力,都被打倒,麵色如土,掉頭就想逃跑。

鄭宏上前幾步,一把抓住了孔得星的後領,生生將他拖了回來,在他後腰一撞,孔得星已經如殺豬一般慘叫著倒在了地上......

鄭宏掄起拳頭,接連十幾個拳落到孔得星身上,打得孔得星慘叫連連。總算鄭宏心存顧慮,手上留了勁,不然就這十幾拳頭隻怕已經能夠將其活活打死……大哥,大哥……大爺,大爺……公孫嶽和老鴇衝了進來,一邊一個拉住了鄭宏,連聲勸說,求他不要再打了。鄭宏這才收住拳頭,恨恨的對自己身下的孔得星問道:“服不服?”

“服了,服了......”滿頭滿臉是血的孔得星連聲哀告......

鄭宏站了起來,朝地上的孔得星踢了一腳:“滾,從現在開始,我在‘水月樓’見你一次便打你一次。”

孔得星勉強掙紮著爬了起來,這時他的兩個手下也搖搖晃晃的站起,孔得星恨恨的瞪了對方一眼,帶著手下狼狽的離開了這裏……大哥好身手啊,不愧是鄭家了不起的人物!”公孫嶽一豎大拇指,特別加重了“鄭家”這兩個字。

鄭宏洋洋得意:“這幾個人算得了什麼?當年我跟隨我家叔叔鄭副鎮剿匪的時候,那麼多的海盜我都沒有放在心上……公孫嶽連聲讚歎。招了招手,把霞姐兒給叫了進來,拿出了好大一錠金子:“這個給你的,今天你就盡著心的賠著我家大哥。”

霞姐兒是個見錢眼開的主,這麼大的一錠金子,讓她日夜接客,也得做上幾年才能積攢下來。這時一看眼睛便亮了......

公孫嶽和老鴇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隻留下了鄭宏和霞姐兒兩個在屋子裏......兩人迅速來到隔壁屋子。側耳在牆上聽了一會,公孫嶽這才一轉頭笑道:“姐姐,方才罵你可當真對不住了那。”

老鴇白了他一眼。隨即正色說道:“我們這的事情已經了了,鄭宏是個有勇無謀之徒,難怪鄭芝龍看不中他,這原也是有道理的,現在就看宋都事那裏辦得怎麼樣了……霞姐兒呢?”公孫嶽問了聲。

“霞姐兒?”老鴇一臉不屑:“這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上麵有話,等到事情全部做完,便讓她永遠的消失……公孫嶽默默點了點頭,“便讓她永遠的消失”這句話的意思他再也了解不過了……不殺鄭宏,我誓不罷休!”從“水月樓”出來,被打得渾身是傷的孔得星暴躁的罵道。

“大人。不必動怒,等我們回去調齊了人手再來......他鄭家雖然在福建權勢大,但他現在把大人給打傷了,這便是公然和朝廷作對......鄭芝龍的氣焰便是再囂張,難道還真的敢和我們東廠作對嗎?”

部下的話讓孔得星點了點頭。正想說話,忽然身前出現了幾個人。

孔得星一驚,聽到後麵傳來動靜,朝後看去,身後又有幾個黑衣人悄悄的出現了……孔得星?”領頭的一個人問道。

“我就是東廠的孔得星,你們是什麼人??隱隱的不詳感覺從孔得星的心中升起。他硬著頭皮大聲問了一句。”

那人平靜地笑了一下:“我是‘金刀衛’的二級指揮都事宋寶財……金刀衛?這個名字孔得星聞所未聞,可不詳的感覺愈發的濃重起來......他朝後退了一步,但隨即想起後麵也有人:“你們想做什麼?”

宋寶財笑了一下,然後舉起手來揮了一揮......

慘叫聲,在這條小巷子裏短促的響起了......不過一會,巷子裏便又恢複了平靜。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卻已多了三具屍體……都事,全部都解決了。”

宋寶財點了點頭:“走吧。”

這群神秘出現的金刀衛,很快便又神秘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水月樓。

“老爺,老爺,您府上派人來了。”

正摟著霞姐兒酣睡的鄭宏,被霞姐兒用力的推醒,他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問道:“怎麼回事?”

門外傳來了聲音:“鄭副鎮讓您立刻到福州知府衙門去一趟,他現在就在那等著您。”

鄭宏一個機靈,睡意全消,匆匆起身穿好衣服,也不顧霞姐兒的挽留,大步衝了出去。

一出去才發現眼下還是半夜,心中奇怪,這個時候叔父怎麼會來福州?難道是福州又出什麼大事了嗎?

還是自己打孔得星事發了?也不會,那麼短的時間,叔父怎麼可能會知道?

正在那裏急急趕路,胡思亂想,忽然黑暗衝竄出了十幾條人影,朝他猛撲上來。

鄭宏猝不及防,奮起反抗,但他遭到突襲,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明顯身手矯捷,和方才孔得星那幾個人不可同日而語。鄭宏隻抵抗了一小會,腦袋猛然遭到重擊,他一下倒在了地上,隨即,便什麼都不知道了……當鄭宏悠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在了公堂之上......

公堂?自己怎麼會來公堂的?無論如何努力,鄭宏也都實在想不出自己被擊昏之後發生的任何事情來......

一抬頭,驚訝的發現坐在上麵的,竟然是福建巡撫張肯堂!

“張撫帥,這,這是怎麼回事?”鄭宏一臉迷茫地問道。

“鄭宏,本撫還要問你是怎麼回事!”張肯堂臉色鐵青。

“什麼怎麼回事?”鄭宏更是一頭霧水。

張肯堂搖了搖頭,一指坐在下首聽審的一個人:“這位是東廠的賈校尉。”

賈校尉?鄭宏依稀聽過這個名字,他記得這人好像是東廠的孔孟情大人派到福建來督辦霞姐兒一案的,自己和他又有什麼幹係?

賈校尉的臉色更加怕人:“鄭宏,你身為福建軍官,為何私自殺我東廠的人?”

鄭宏大驚失色。殺東廠的人?自己什麼時候殺過東廠的人?這可是殺頭的罪名!急忙叫了起來:“張撫帥,賈校尉,我什麼時候殺過東廠的人?”

“把屍體給我抬進來!”賈校尉見對方不肯承認,勃然大怒。

不一會,三具屍體被抬了進來,揭開白布,鄭宏一見之下,麵色一片慘白。

這三具屍體,正是在“水月樓”中被自己痛毆的孔得星和他的那兩個同伴!

“張撫帥,賈校尉,這和我有什麼關係?”鄭宏大聲叫了出來。

“鄭宏!”張肯堂一下抬高了自己的聲音:“你到現在還要狡辯嗎?”

鄭宏哪裏肯承認什麼:“撫帥,我在‘水月樓’中,和這幾人起了爭執,也動了手,但他們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還請撫帥明鑒!”

張肯讓的聲音略略放緩了些:“鄭宏,今日一大早,便有人發現在烏桕巷裏,你和三具屍體躺在一起。你也不用狡辯,我已經派仵作查看過了,從查看的情況來看,你於烏桕巷裏突然對孔得星等人發起襲擊,被你當場格殺兩人,爾後,孔得星繞到你的身後,予你頭部以重擊,在你昏迷之前,你刺出一刀又要了孔得星的性命!”

“沒有,沒有!”鄭宏大聲叫了起來:“這是什麼仵作驗的?簡直就是荒謬。我在水月樓裏喝酒,後來聽說我叔父來到福州要立刻見我,我便匆匆出了水月樓,哪裏殺了什麼人?撫帥若是不信的話,卻水月樓裏問一下,一切便都會知道了!”

張肯堂的麵色稍稍好看了些:“當真?”

“撫帥,我哪裏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殺東廠的人?”鄭宏連聲叫屈,提高了聲音為自己辯解:

“水月樓上下人等,都可以為我作證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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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大員們都到了!!

鄭宏被暫時收押起來了。

但張肯堂和賈校尉臉上卻都看不出任何一絲一毫的欣喜,相反憂愁的顏色卻愈發濃重了......

這也難怪,死的可是孔孟情的侄子那!

一旦孔孟情追查起來,他們該怎麼辦?

“這事我看我們倆都做不了主那......”張肯堂沉吟許久,這才緩緩地說道。

賈校尉麵色陰沉,心情複雜。自己是被孔孟情派到福州來督辦霞姐兒一案,並兼同打擊管哲等人的,但眼下孔大人的侄子孔得星卻死了,自己回到京城怎麼交代?

聽了張肯堂的話後,賈校尉的麵色更加難看:“張撫帥,你是堂堂的福建巡撫,福建一切軍政要務都歸你管,難道這事你還做不了主嗎?”

張肯堂苦笑了下:“賈校尉,福建的一些情況你可能還不知道。按理說,福建的大小事物的確是由我說了算,但福建的情況,和旁的地方比起來卻特殊得很那......先說鄭宏,他的叔父那可是鄭芝龍......鄭芝龍手握鄭家水師,三千多艘戰船那......說句不好聽的話,這福建可以沒有我張肯堂,卻斷然不能沒有鄭芝龍那……賈校尉沉默在了那裏。

福建的情況也雖然不是非常清楚,但也略略了解一二。鄭芝龍在福建權勢熏天,即便連聖上也有幾分忌憚,這不是什麼秘密。朝廷上下早就知道的了。

眼下他的侄子牽扯進了命案之中,若是稍有處理不慎,鄭芝龍豈有善罷甘休的道理?

萬一真的惹惱了鄭芝龍,他點齊鄭家軍隊,隻怕自己就別想活著離開福建了,可孔得星怎麼辦?他死在了福建,自己回到京城。怎麼和孔孟情孔大人交代?

賈校尉過了半晌才道:“那依你的意思,若真的是鄭宏殺的人,難道他便能逍遙法外了嗎?”

“殺人償命。這是我《大明律》所定,誰也不能例外......”張肯堂決然而道,但隨即眉頭又深深的皺了起來:“可是。我們也要考慮到意外情況的發生......賈校尉,在福建,我雖然製不了鄭芝龍,但有一個人,卻天生就是鄭芝龍的克星……哦,是誰?”賈校尉話才出口,隨即醒悟過來:“難道,你說的是武烈伯丁雲毅?”

“正是此人。”張肯堂點了點頭:“論地位,鄭芝龍隻是個副將而已,丁雲毅卻是福建總兵。鄭芝龍名義上歸丁雲毅節製......論力量,丁雲毅的虎賁衛近年來發展非常迅速,按照我的看法,虎賁衛的精銳,已經不在鄭家水師之下……賈校尉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張肯堂是要用丁雲毅來對付鄭芝龍。

其實朝廷的意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在福建,丁雲毅、張肯堂、鄭芝龍三個人本來就是互相牽製的......

張肯堂輕輕舒出了口氣:“既然如此,那幹脆就把丁雲毅和鄭芝龍全部請到福州來,大家一起公開審理此案,如此。無論出現什麼樣的結果,我們也都不用怕了……賈校尉在那想了一會,微微點頭:“張撫帥果然是深謀遠慮那......論公、論私,丁雲毅都足以對付鄭芝龍了......好,就按照張撫帥的意思去做吧……孔得星被殺案,迅速轟動了整個福州。這是福州繼霞姐兒案後,接連出現的第二個大案子。而這次案子牽扯進來的人,來頭卻更加大了。

一個是東廠重要人物孔孟情的侄子,一個卻是福建土皇帝鄭芝龍的侄子。眼下這兩個大人物都被牽扯進來,其造成的轟動效應足夠驚人的了。

鄭芝龍怎麼也都沒有想到,自己好端端的在家裏坐著,鄭宏卻在福州鬧出了這麼大的事來。尤其是當他聽說自己的老對手丁雲毅也被請到了福州共同審理此案,更是覺得此中玄機非比尋常的了.....

不敢怠慢的鄭芝龍,急匆匆的來到了福州,而丁雲毅幾乎和他前腳後腳趕到。

一見到丁雲毅,鄭芝龍並沒有立刻說這個案子,而是對他幫助自己救出了小姨子和二兒子之事,再三感激。

“副鎮何必客氣。”丁雲毅微微笑著說道:“本鎮身為福建總兵,這些事情原是我應該管的……隻這一句話,鄭芝龍頓時覺得今日的丁雲毅,氣焰已非昔日可比。

他一張口,便抬出了“福建總兵”這頂帽子,明顯把自己置身於鄭芝龍之上了......

鄭芝龍訕笑幾聲,正想說話,身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卻說道:“是啊,武烈伯節製台澎二地軍政要務,還能管福建的事情,這份胸懷,的確不是常人能夠比擬的。”

丁雲毅朝說話人看去,一眼便認出了這他便是鄭芝龍的兒子——鄭森!鄭森言辭鋒利,一張嘴,便在那提醒丁雲毅雖然是福建總兵,但卻隻能管轄台澎之第,這福建的事情可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丁雲毅微微一笑:“匆匆數年,想不到明儼已經這麼大了,英氣逼人。鄭副鎮,我得恭喜你生了一個好兒子那。”

他歲數其實大不了鄭森幾歲,但此時卻擺出了長輩的樣子......

鄭森眉頭略皺,這丁雲毅,在父親麵前是上司樣子,在自己麵前卻又是長輩樣子。心中不悅,但卻礙於身份又不能表現出來。

“鄭副鎮那,聽說令侄惹下麻煩了?”丁雲毅話鋒一轉,帶到了這次來福州的主要目的上。

“是我。都怪我那個不爭氣的侄子......”鄭芝龍歎息一聲,隨即又慨然說道:“不過總鎮盡管放心,我鄭芝龍公是公、私是私,絕不會混為一談。若是鄭宏真的殺了人,我絕對不會徇私舞弊!”

“鄭副鎮高風亮節,丁雲毅佩服之至!”丁雲毅一拱手:“連夜趕路,有些乏累。鄭副鎮,明日你我撫帥衙門見。”

“告辭!”鄭芝龍目送丁雲毅離開,沉默不語。邊上鄭森小心說道:“父親。這次堂兄惹出了這個大的禍事,我看這丁雲毅怕不會如此輕易放過這種機會的那……這個混帳的鄭宏,我恨不得殺了他!”鄭芝龍惱怒的罵了聲。接著又是一聲冷笑:“他丁雲毅能夠找到什麼機會?若是鄭宏真的殺了人,為我鄭家,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可他要是沒有殺人的話,嘿嘿,我可也不會放過了張肯堂……鄭森非常清楚父親在想什麼。自從張肯堂巡撫福建以來,處處都在針對鄭家,父親早就想著要收拾他了,隻不過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而已。

這次若是鄭宏查下來和殺人案沒有關係,父親必然一本奏折送到朝廷,彈劾張肯堂。朝廷念著鄭家在福建的權勢,或者會有大動作也未可知......

鄭森在那想了一下,低聲道:“父親,堂兄的脾氣你也不知道,他的脾氣急躁。最是吃不得虧,我擔心這次事情真的和他有關那……鄭芝龍歎息一聲,兒子的擔憂也正是自己擔心的地方,沒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鄭宏的脾氣了。如果這次真的是他做的,自己雖然可以斷然丟卒保車,但隻怕丁雲毅和張肯堂會死死抓住這事不放那……宋寶財見過總鎮。見過指揮使。”

一進入休息的地方,“金刀衛”二級指揮都事宋寶財已經上前拜道。

“不必多禮。”丁雲毅和他也算是老相識了,在薩摩藩的時候,正是靠著宋寶財和金刀衛的兄弟們自己才能夠成功脫險。

“事情辦得都怎麼樣了?”

“回總鎮話,事情辦得非常妥當,一點痕跡沒有留下。”宋寶財說到這,還是明顯遲疑了下:“其實絲毫不露痕跡也是不可能的,隻不過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我們收買了!”

這話並沒有讓丁雲毅輕鬆多少:“光靠銀子收買保險嗎?”

“回總鎮話,並不僅僅是銀子收買而已。”宋寶財顯得非常自信:“每個人都是有自己弱點的,我們做的無非就是抓住這些人的弱點而已。比如那個仵作,資曆極深,為人公正嚴明,在整個福建他對屍體的檢驗,沒有人敢說半個不,更加沒有人會去懷疑了。”

丁雲毅起了興趣:“那你們是怎麼收買他的?”

“他有一個女兒,視若掌上明珠,我們這次綁架了他的女兒,用以要挾,那仵作一聽這,整個人都幾乎快要崩潰了,所以無論我們要他做什麼,說什麼話,他除了按照我們說的去做沒有第二種選擇的可能了……丁雲毅聽的非常仔細,忽然問道:“你方才說每個人都有弱點,那我呢?我的弱點又是什麼?”

宋寶財大驚失色,不知所措。

丁雲毅卻是一笑:“算了,問你你也不敢回答,我的弱點怕隻有你們謝指揮使才知道……宋寶財悄悄的朝謝天看了一眼,卻發現謝天臉上一點表情也都沒有,好像這事和他一段關係沒有......

丁雲毅沉吟了下:“我讓你辦的另一件事情辦好沒有?”

“辦好了,雖然有些小小麻煩......”宋寶財接口說道:“起初那些大牢裏的人是不敢答應的,但職下使了一些小小手段,終於答應讓我們去見管哲、歐決半個時辰。總鎮無論什麼時候想去都可以……現在就去。”丁雲毅不暇思索站了起來。

“是,職下先去安排,總鎮慢行一步。”

丁雲毅對自己部下的辦事能夠還是非常滿意的。管哲和歐決都是行將問斬的人犯,但宋寶財居然有辦法讓自己在這個非常時候見到他們......

福州陰森的大牢裏,幾乎一點陽光也都看不到。關押在外麵的,都是一些輕犯,而在最深處,都是一些重刑犯。

這些人,有的行將問斬,有的雖然還不至於被砍腦袋,但卻這一輩子也都不用想再出去了。

在最裏麵最深的牢房裏,關押著的,正是昔日福州的父母官管哲、歐決。

這兩個秉公執法的官員,怎麼也都沒有想到,僅僅因為一樁案子,自己非但丟了官職,而且腦袋很快也都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這是什麼樣的世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管哲、歐決問了自己無數次,但卻始終也都無法找到答案......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安心在這裏等死吧……大人請。”牢頭小心翼翼地道。盡管他不知道來人身份,但卻清楚這人一定是個顯貴,他陪著小心,生怕得罪分毫:“大人,不是我們要催大人,實在是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那。”

“我知道。”丁雲毅微微笑了一下說道:“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我就會出來的。”

牢頭這才放心,打開牢門,把丁雲毅請了進去,接著又把牢門鎖上:“大人想出來的時候,叫我一聲便可,我就在外麵侯著。”

說完匆匆離開。

聽到有人進來,管哲頭都沒有抬:“進來的是哪位大人那?我管哲眼看著就要掉腦袋了,卻還有一位非比尋常的大人能來看我,當真也算是難得的了。”

丁雲毅頓時好奇起來:“你怎麼知道我是一位非比尋常的大人?”

管哲懶懶地道:“福州大牢是我一手監造的,什麼情況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私自放人進入,那便是死罪一條,更何況是我們這兩個被聖上親自點名斬首的要犯?”

一邊歐決接口說道:“若非手眼通天人物,休說能見到我們,便是進來也不可能。歐決真的很好奇那,是什麼樣的大人物來看我們了?”

“好眼力!”

丁雲毅笑了起來:“是啊,我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今天你們能夠見到我,也算是你們的幸運了。”

管哲、歐決大是好奇,是什麼人說話如此大咧咧的?

管哲抬起頭來,借著微弱光線,看清來人之後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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