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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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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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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35:3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十章 到處都是疑點

管哲、歐決大是好奇,是什麼人說話如此大咧咧的?

管哲抬起頭來,借著微弱光線,看清來人之後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丁雲毅!”話才出口,管哲頓時發覺不妥,急忙道:“犯人參見武烈伯!”

丁雲毅微微笑道:“你認得我嗎?”

“福建誰人不認得武烈伯。”管哲張口便道。

丁雲毅又笑了,這是一個聰明的人那......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下,他也沒有忘記借著這樣的機會恭維自己。

“都不必客氣了。”丁雲毅看了看周圍環境,也不怕髒,席地坐了下來:“我也不瞞你們什麼,我聽說了霞姐兒的案子,心中大是好奇,因此便找了個機會來看看你們,我想親耳聽你們對這個案子是怎麼說的……管哲和歐決互相看了一眼,歎息一聲:“武烈伯,這個案子我們真的冤那……丁雲毅顯得非常冷靜:“冤從何來?”

管哲急忙說道:“武烈伯,霞姐兒這起案子,其實是清清楚楚的,趙氏分明就是她的親娘,這點霞姐兒當年的街坊鄰居都可以作證,光憑霞姐兒一人狡賴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其二,袁歸之死歸咎到我們頭上,這也是荒謬到了極點的......袁歸咆哮公堂,辱罵朝廷命官,按照我《大明律》,理應仗責,我等又何過之有?”

丁雲毅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沉吟了許久:“該案我也經過仔細調查,其實你們是不是受冤枉的一目了然。”

“不過因為孔得星的插手而已。”歐決歎息一聲:“當初我們在為京官的時候,便已經得罪了孔得星的叔父孔孟情了……哦,如何得罪的那?”丁雲毅問了聲。

歐決忽然問道:“武烈伯可認得杜三策這個人嗎?”

丁雲毅一怔,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管哲接口說道:“自從我大明洪武五年,朝廷與琉球建立封貢關係以來,冊封新國王一直就是琉球國的一件大事。冊封是世子繼位受到中國認可。獲得聲威的重要手段,已經是琉球王國百年來的傳統和定律。我大明於洪武二十五年派出閩人三十六姓到琉球,他們知書者授大夫、長史。以為貢謝之司;習海者授通事、總管,為指南之備,琉球國王把他們安置在一處叫久米村的地方居住。稱為‘唐營’,後因顯榮者多,改稱‘唐榮’......嘉靖十一年,遣給事中陳侃、行人高澄,冊封中山王尚清,自此每次冊封使都能把親曆其地,目擊其事,山川風俗之殊,往來聞見,悉出實錄。因采輯事跡,撰述成書,名為《使琉球錄》,返國後交付史館,以備采集。因此。此後的冊封情況較為詳盡……管哲想是之前受到了刑具,身體虛弱,說到這裏已經有些喘不上起氣了,歐決幫他說了下去:

“嘉靖三十七年,遣給事中郭汝霖、行人李際春,冊封中山王尚元;萬曆四年。遣給事中蕭崇業、行人謝傑,冊封中山王尚永;萬曆二十九年,遣給事中夏子陽、行人王士禎,冊封中山王尚寧。萬曆三十七年日本薩摩藩整兵出發,入侵琉球,將尚寧王帶至江戶。尚寧王被迫出具誓文表示對薩摩藩效忠,才被放回國。這種情況下,琉球依然把中國作為宗主國,依舊例按時朝貢......泰昌元年,尚寧王逝世,尚豐登基成為中山王。同年,萬曆帝、泰昌帝先後病死,天啟帝登基。尚豐於天啟三年遣王舅毛鳳儀,正議大夫蔡賢等奉表貢馬及方物,並以尚寧王訃告,兼請襲封。由於流寇四起及金虜壓境,特別是朝廷國庫空虛,無力建造華麗的冊封船,明朝廷的冊封使久久未能派出……他說到這喘息了一下:

“今上即位之後,琉球前來賀喜,並又請封。新帝按慣例命戶科右給事中杜三策、行人楊掄往。杜三策、楊掄從受命開始,進入啟程地福州,等待地方官員建造冊封舟。這次建造的冊封舟是明朝最大的一艘冊封舟,長二十丈,寬六丈,入水深五丈,五桅,能坐七百多人,建造工期前後竟用了四年多。六年六月,杜三策率領三百餘名出使人員隨行,並隨船帶著中國的紡織品、瓷器、藥材、紙、食品、日用品、工藝品及原料。出行前祭江祭海,航船出零丁洋,過澎湖列島,穿越海峽,曆經半月跋涉,一路風高浪急,曆盡千難萬險,抵達那霸港。尚豐親自率人出港迎接……原來這就是杜三策,這其中故事是丁雲毅從來也都沒有聽說過了,一下便對杜三策這個人起了極大的好奇心。

“由杜三策主持禮儀,諭祭先王,兩位冊封使臣在冊封大典上宣讀朝廷頒發給琉球王尚豐的冊封詔書,已經繼位十四年的尚豐得到冊封,尚豐的王位算是得到朝廷的認可,坐得更加牢......”歐決平定了一下情緒,繼續道:

“杜三策至琉球的第二日,先詣孔廟行香,次至天妃宮。冊封完畢後,杜三策與隨員在琉球各地遊曆,並與當地人士進行經各方麵的交流,又接見了明初移居琉球的閩籍三十六姓的後裔。在琉球期間,杜三策等人還在琉球多處題字、撰文,如為那霸天妃宮題寫了‘慈航普度’匾。為冊封居住的天使館題寫了‘每懷靡及’匾,還在天使館題四律一首‘一帆多藉乘風力,萬裏長懸捧日心;興來欲泛張騫鬥,歸去羞言陸賈金’;在天使館後樓牆壁上題‘梅花詩’百首以作留念,還與尚豐一起觀看宮廷畫師聾啞人欽可聖畫。讚歎他的作品可媲美顧愷之、王維等中國的著名畫家,是近世所沒有的。歸國前,琉球王送杜三策黃金,他力拒重金,得使臣體,受到了中山王上下官吏的尊敬。杜三策、楊掄歸國途中遇到颶風,折柁牙數次。勒索皆斷。幸好船中有高三尺的上等楠木,是杜三策等捐千金承諾刻媽祖神像所購。不久風消雲散,船行若飛。一夜抵閩,順利回京交差……這實在是我大明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丁雲毅聽到這裏,歎息一聲。

“是啊。可就是這樣的人才,之前卻曾經遭到了魏忠賢的陷害!”歐決憤憤不平地道:“天啟年間,魏忠賢擅權亂政,尚書孫丕揚、驗封員外郎徐大相等二十六人為彈劾魏忠賢被削奪官職,杜三策不畏權貴,在皇上麵前說徐大相端廉,應該啟用。都禦史楊漣以二十四大罪狀劾魏,受到熹宗朱由校的斥責,三策則繼續上疏彈劾魏忠賢,陳明利害。‘舉國上下,都知道魏忠賢奸,獨皇帝不知道,這正是魏忠賢的狡猾之處;舉國上下,都認為魏忠賢可逐可殺。獨皇帝認為可用,這正是魏忠賢的奸術高明。楊漣是顧命大臣,能容忍大逆不道的人在皇帝身邊嗎?方今國家形勢如橫流激湍,動蕩不安,這樣的中流砥柱正不可少,怎能讓他告老還鄉?魏忠賢作威作福。在這以前如果他還有所懼怕而不敢把壞事做絕的話,那麼從這以後,他還害怕什麼呢?諸位大臣受害不要緊,殃及皇上怎麼辦?殃及國家怎麼辦?殃及二祖十宗漚心瀝血治理的天下怎麼辦……說到這,歐決神色暗淡:“上疏最終惹惱了魏忠賢,杜三策被削職遣回故裏。為趕盡殺絕,魏忠賢假冒聖旨,在其回家鄉途中,於德州抓捕了杜三策。但恰巧熹宗皇上龍馭,今上即位,魏忠賢伏法歸案,杜三策由此無罪釋放,並回京起複,為戶科右給事中。

也正是因此如此,這才成就了他出使琉球揚我大明之威的一段佳話!”

丁雲毅聽著心中讚許不已,又聽管哲說道:

“還有一個傳說,魏忠賢為陷害杜三策,在製造冊封用的寶船時,用漿糊把寶船粘貼而成,當寶船抵達琉球島剛下岸時,寶船沉沒,隨即海裏有一大魚累死浮上水麵,原來一直是大魚在船底托著寶船……這就未免荒謬了。”丁雲毅笑了一下問道:“那杜三策和你們又有何關係?”

“杜三策杜大人彈劾魏忠賢時,我們也一樣落下了自己的名字!”這似乎是管哲一輩子最驕傲的事情,說到這他的聲音也抬高了:“而且我們不光彈劾了杜三策,還一並彈劾了魏忠賢的忠實爪牙孔孟情,因此也正是在這件事情上,孔孟情從此後便恨上了我們,這次被他抓住了這次機會,哪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丁雲毅微微點了下頭,隨即又有一些奇怪:“那為何魏忠賢倒了,孔孟情卻安然無事?”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管哲和歐決似乎有所顧慮,過了好大一會才說道:“怕是其中有隱情也未可知吧。”

丁雲毅知道他們言不由衷,其中必有隱瞞,當下一笑,也不繼續追問下去。

“可恨那。”歐決憤憤地道:“這次終於被孔得星抓住了機會,置我們於死地,我們一死無憾。可恨的卻是讓小人得誌,禍亂我大明朝政那!”

“孔得星已經死了……什麼?”一句話讓管哲和歐決幾乎跳了出來,兩人不相信的異口同聲地問道:“武烈伯說孔得星已經死了?”

丁雲毅笑了笑,把孔得星之死前後經過大略說了一下。

管哲皺起眉頭,好像在那想著什麼,過了一會才搖著頭自言自語地道:“不對,不對,孔得星死得實在是蹊蹺……哦?”丁雲毅眼皮跳了一下:“有什麼蹊蹺的地方那?”

管哲接口說道:“武烈伯試想一下,哪有這麼古怪的死法?仵作說,鄭宏於烏桕巷裏突然對孔得星等人發起襲擊,被鄭宏當場格殺兩人,爾後,孔得星繞到鄭宏的身後,予他頭部以重擊,在他昏迷之前,刺出一刀又要了孔得星的性命......這其中便大有問題。”

丁雲毅麵色漸漸沉了下來,管哲卻並沒有發現,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鄭宏既然要殺人,第一目標便是孔得星,而且對方三人,他隻有一個人,以少敵多,必然需要一擊致命,而他首要刺殺的目標肯定是孔得星,為何他放著孔得星不先殺,反而先去殺了他的兩個同伴?難道就不怕孔得星借機逃跑嗎?這是疑點之一。”

“疑點之二,是孔得星怎麼輕易轉移到鄭宏身後去的?”歐決也發現了案子裏的不對之處:“若是鄭宏真的身手如此了得,一下就要了敵方兩人性命,哪裏能夠如此輕易的讓首要刺殺目標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到自己身後而全無察覺的道理?還能給他重重一擊?說不通,說不通,這一點我實在是想不通。”

“疑點之三,腦部突然遭到重擊的人,居然還有力氣殺了敵人?”管哲大是不以為然地道:“這樣的案子我們之前也曾遇到許多,腦部一旦遭到突然襲擊,當時就會喪失抵抗能力。鄭宏哪裏還能再殺人?”

“若是孔得星的那一擊輕了呢?”丁雲毅淡淡地道。

“武烈伯勇震八方,但於審案一途卻不甚明了。”管哲自知已是必死之人,因此說話間便沒有了那麼多的顧慮:“孔得星要是下手輕了,鄭宏尚有力氣殺人,哪裏還會昏倒?而且還無巧不成書的倒在屍體邊上,難道這是等著別人發現,告訴自己就是凶手嗎?”

丁雲毅苦笑了一下,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一件事情,誰想到這二人沒有親眼看到現場,僅僅憑借著自己的描述已經發現了那麼多的疑點。

看來這天下要真正做得滴水不漏的事情,那是斷然不會存在的。任何事情隻要仔細去分析總是能夠發現其中疑點的。

而這兩個官員,也頓時讓丁雲毅產生了莫大好奇,要讓這兩個如此有才幹同時如此精明的官員就這麼輕易的死了那可實在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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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35:45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十一章 證人

這是兩個有才能的官!

可是怎麼才能讓他們為自己所用?

孔得星是金刀衛所殺的,如果把他們放出去,這件處處充滿疑點的案子很快便會被他們偵破。更加重要的是,他們是崇禎親自點名要殺的人,自己哪有那麼大的本事放他們出去?

可是這樣的人才死了實在太可惜了。

丁雲毅在那沉默了許久:“你們想活還是想死?”

“當然想要活了......”管哲笑了一下:“可是普天下誰能救我們?就算是你武烈伯也沒有辦法,我們可是聖上欽點的死囚那……我能救你們。”丁雲毅默默地說道。

管哲和歐決吃了一驚,不相信似的抬起頭看向了丁雲毅……好好的活下去。”丁雲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還需要你們。而且,你們是被冤枉的,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就絕對不會讓這樣的冤案繼續下去……武烈伯......”管哲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自從被關押進了這裏,他們已經不再抱著還能夠活下去的心思了。可是現在,一個轉機卻忽然的出現了。

如果是旁人說的倒也算了,但說這話的,卻是名動天下的武烈伯——丁雲毅!

可是,他們心中同樣也有疑惑,丁雲毅能用什麼辦法把他們救出去?

像是看出了他們的疑慮,丁雲毅微微一笑:“有的時候。非常時刻便需要用非常手段......你們耐心的在這裏等著吧,我會想到辦法救你們的。”

武烈伯一諾千金,而他的話,也讓管哲和歐決似乎想到了什麼......“非常時刻便需要用非常手段”,難道,武烈伯為了救他們會不惜代價嗎?

但他們憑什麼讓武烈伯為自己冒那麼大的風險?

他們並不會知道,丁雲毅的想法非常簡單。要讓自己的集團壯大,要讓自己集團裏的絕大多數人都能為自己效死,有的時候。該冒的險是必須去冒的……丁雲毅、鄭芝龍、張肯堂,這是在福建跺一跺腳,都能讓八閩大地風雲色變的三大巨頭。而現在,這三大巨頭再度齊聚福州。

為的隻是一個人——鄭宏!

這是霞姐兒案的繼續,但這起案子,卻遠比霞姐兒案更加讓人驚心動魄。

牽扯進來的人和勢力實在是太多了。一方是不可一世的東廠,另一方,是同樣不可一世的鄭家!

當著兩大集團發生碰撞之後,勢必會摩擦出讓人畏懼的火花......

而現在,一個人將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丁雲毅!

看起來,這件案子和丁雲毅沒有任何關係,但他的態度。卻很有可能會影響到這起案子的最後定性。無論他傾斜向哪一方,另一方的形勢便會急劇直下!

這一點,所有的人都再清楚不過了......

被押解上來的鄭宏,當看到丁雲毅、鄭芝龍、張肯堂都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就算他的智商再低下。也很快便明白這事鬧大了。

“丁總鎮,人犯在此,請你問話吧。”張肯堂好像是想把這個皮球踢給丁雲毅。

丁雲毅有些奇怪,從霞姐兒案子開始,張肯堂的表現就有一些不太正常。先是屈從於賈校尉的壓力,而把自己的兩個部下管哲、歐決投進了死牢之中。在孔得星被殺後。又表現的處處畏懼退讓。

這不是張肯堂的作風!

張肯堂究竟在那動什麼樣的心思?

丁雲毅一時之間摸不到對方的真實想法......

他拱了拱手:“張撫帥,我隻是一個帶兵的人,對於審案子這方麵並不在行,張撫帥節製福建軍政要務,還是張撫帥來問的好。”

張肯堂“哦”了一聲,朝鄭芝龍看了看,鄭芝龍急忙道:“撫帥,鄭宏是我的侄子,我問案多有不便,況且我也一樣是個帶兵的人……兩個手握軍權的將領都如此說了,張肯讓也不再客氣,例行公事一般的詢問了鄭宏的名字、籍貫等等之後,便追問起了案發經過。

鄭宏當然抵死不肯承認。

“水月樓”的人便成為了整起案子的關鍵所在。而很快,讓鄭宏震撼的一幕發生了……水月樓”的老鴇叫蔡翠兒,當被傳到堂上之後,問起當日鄭宏在“水月樓”的經過,蔡翠兒立刻說道:“是,回大人,鄭宏那天的確是在水月樓......後來,他叫了才進我們水月樓的霞姐兒,兩人呆了一會,孔得星大人便來了,很快和鄭宏發生了爭吵,兩個人還動了手。鄭宏非常能打,孔得星三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說到這,她的話鋒忽然一變:“鄭宏打得很凶,我們怎麼拉都拉不住。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原本被鄭宏打倒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趁鄭宏不注意,一凳子就砸在了鄭宏的腦袋上,鄭宏當時就昏了過去,孔得星孔大人便趁機把他綁了起來……你胡說!”鄭宏一聽大聲叫了起來:“明明是他們被我打怕了!”

“人犯不得咆哮公堂!”張肯堂陰沉著臉道:“再咆哮,便按大明律仗責一百!蔡翠兒,你繼續說下去。”

“是,大人。”蔡翠兒瞧鄭宏悄悄的看了眼:“要說孔大人也有不對的地方,他們扒光了鄭宏的衣服百般毆打羞辱,我生怕在我的水月樓裏出什麼命案,一直都在苦苦哀求著孔大人。還把霞姐兒請了出來,總算孔大人心善,帶著手下離開瞧傷去了......他一走,我們趕緊著把鄭宏給放了下來,鄭宏恨恨的說了一句話……她大了大膽子:“鄭宏說,‘我一定要殺了東廠的這幫鷹犬……混帳!”坐在堂上的賈校尉一聽便不樂意了:“這算是什麼話?”

“大人恕罪,這不是我說的。是鄭宏親口說的。”蔡翠兒趕緊解釋道。

“賈大人少安毋躁,蔡翠兒隻是在描述當時場景而已。”張肯堂替蔡翠兒分辨了一下,接著把目光落到了鄭宏身上:“鄭宏。蔡翠兒說的可是真的?”

鄭宏哪裏肯承認:“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大人,前麵的是真的。後麵的便是胡說。孔得星那三個人哪裏是我的對手,便是他們三個一起上,我也不放在心上!”

“哦,是嗎?”張肯堂笑了一下:“三個人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對手?”

“是!”鄭宏大聲說道。

蠢材!蠢材!鄭芝龍聽了心中大罵。鄭宏若是承認了自己被毆打羞辱,那自己還可以為其分辨,以鄭宏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殺得了孔得星三個人?現在鄭宏如此說,不等於是告訴所有的人自己有能力一口氣殺了三個人?

這口氣憋在心中,想要給鄭宏暗示卻已經太晚了……把霞姐兒給帶上堂來。”張肯堂隨即說道。

霞姐兒一上來,張肯堂問起當日情況。霞姐兒居然說的和蔡翠兒分毫不差,急得鄭宏又是連聲咆哮,張肯堂總算還顧及著鄭芝龍的麵子,隻是大聲呵斥了他,並沒有真的動用仗責。

霞姐兒仔細說完。張肯堂追問道:“鄭宏說他在你那過夜,後來有人把他叫了出去,說是鄭副鎮要找他,有沒有這回事?”

“他在我那過夜?冤枉啊,大人!”霞姐兒居然大聲叫起屈來:“不怕大人笑話,霞姐兒雖然是個妓女。但好歹也算是孔得星孔大人的人,孔大人誰不害怕?霞姐兒便有三個膽子也不敢陪除了他之外的男人那!”

鄭宏目瞪口呆,這個時候他開始隱隱的感覺到自己跌到了一個巨大的圈套裏......

霞姐兒又接著說道:“鄭宏到底是我水月樓裏的客人,客人在這裏被打了,傳出去對水月樓的生意都有影響,我就好言安慰了他幾句,說他不要再和孔大人鬥了,他是鬥不過孔大人的,可是鄭宏卻越來越惱怒,忽然站了起來,說什麼‘我這就去殺了那幾個王八蛋,不然我鄭家的顏麵往哪裏放?我叔叔的顏麵往哪裏放……隨著霞姐兒的這句話,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鄭芝龍的身上。鄭芝龍卻是渾然不覺的樣子,在那坐著臉上絲毫沒有表情。

“當時,鄭宏的樣子好怕人......”霞姐兒似乎心有餘悸的樣子:“我想要拉住他,可是卻怎麼也都拉不住。鄭宏衝了出去,再下麵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不對,不對,我沒有這麼做過,我真的沒有這麼做過......”鄭宏呆若木雞,可卻翻來覆去隻會說這麼幾句話了......

更加讓他震驚的是,隨後被傳上來的當日在“水月樓”呆過的客人也被傳來做為證人,他們說的居然和蔡翠兒與霞姐兒一模一樣。

“鄭宏,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張肯堂麵色一沉:“若說蔡翠兒和霞姐兒栽贓陷害你,難道說所有的客人都和你有仇,都在栽贓陷害你嗎?”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啊。”鄭宏整個人都僵在那裏,忽然靈機一動:“對了,大人,有一個人可以給我證明!”

“哦,是誰?”

鄭宏急忙說道:“他叫公孫嶽,他是洪承疇洪督帥的義子,那日是他帶著我一起去水月樓的,而且他也親眼目睹了全部經過,隻要把他找到,一切便都可以明了了。”

這話一出,公堂上的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怎麼忽然間出來了個洪承疇的義子?

“賈大人,洪督帥的義子到了福建了嗎?”張肯堂滿麵疑惑地道。

賈校尉對京城裏的事情再清楚不過,當時冷笑一聲:“豈有此理,洪承疇有義子?為何我不知道?你在我麵前編造這樣故事有何意義?洪承疇的子女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他還從來沒有收過什麼義子!”

張肯堂舒了口氣。萬一真的把洪承疇也給牽連進來,那這事情可當真是越鬧越大了……千真萬確,千真萬確!”鄭宏一迭聲的叫了出來:“他真的說自己是洪承疇的義子啊,那天我們吃飯的掌櫃的也可以給我來作證那!大人,請千萬要找到這個人,不然鄭宏的罪名可就真的沒有辦法洗脫了!”

“諸位大人看這事應當如何處置?”張肯堂緩緩地問道。

鄭芝龍不方便開口,在那半天沒有做聲的丁雲毅卻忽然道:“既然又出現了個人證,無論真假,總還是需要仔細查明的好。我看暫時把鄭宏收監,仔細尋找這個叫公孫嶽的人。不管有還是沒有,審案總得清清楚楚,讓人犯心悅誠服的好。”

“丁總鎮言之有理。”張肯堂微微點了點頭:“賈大人、鄭副鎮意下如何?”

鄭芝龍自然是求之不得,賈校尉雖然不樂意,但丁雲毅已經如此說了,便也勉強應了下來。

“來人,暫且將鄭宏重新收監,派人在福州到處查訪公孫嶽此人。”張肯堂清了清嗓子說道:“退堂!”

鄭宏重新被收押了,鄭芝龍來到丁雲毅的身邊,感激地道:“丁總鎮,今日多虧你仗義直言,事情還有轉機那。”

丁雲毅一笑道:“你我都在福建為官,原該手足相望才是。那賈校尉是從京裏來的,氣焰如此囂張,全然不把我們這些福建官員放在眼裏,兄弟這心裏實在是有氣那。”

鄭芝龍默默點了點頭。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他從來沒有想到的。

他便是再精明,也實在想不出這當中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事態為什麼會如此急轉直下。鄭宏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

“鄭副鎮其實也不必著急。”丁雲毅安慰著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就算鄭宏真的做過那些事情,和鄭副鎮又有什麼關係?”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鄭芝龍歎息一聲,言語之間頗多無奈:“總鎮雖然如此說,但隻怕有些人不肯放過我啊。”

丁雲毅笑了笑,隻是簡單的安慰了鄭芝龍幾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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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二章 殺人滅口

“大爺,您瞧我今天在公堂上演得還好嗎?”

“水月樓”裏,霞姐兒一連媚笑的看著麵前的宋寶財問道。

“好,演得相當不錯......”宋寶財微微笑著,他讓蔡翠兒去把門關上。

打從孔得星被刺後,被牽扯進去的“水月樓”便暫時停了生意,原本風光無限的這裏,現在卻變得冷冷清清的了。

“霞姐兒,到我的身邊來......”宋寶財朝他招了招手。

霞姐兒雖然還在媚笑,心中卻大是不以為然,這些男人一個個的還不都是一樣的?到了後來想著的都是老娘的身子。

在宋寶財身邊坐了下來,一雙手搭到了宋寶財的身上,正想說些什麼,她的笑容卻一下子在臉上僵住了......

一把鋒利的尖刀,深深的刺進了她的心口......

宋寶財的動作非常熟練,一刀致命,然後又迅捷的把刀拔了出來,這一刀刺得又準又快,等霞姐兒的屍體緩緩的倒在**之後,甚至沒有多少血流出來......

宋寶財站了起來,麵無表情,好像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動手吧。”

很快他的部下將幾具屍體拖了出來,有男有女,分散在“水月樓”內。

蔡翠兒歎息了聲:“自從指揮使大人吩咐我在這裏開設了水月樓,這兩年下來。都對這裏有感情了,忽然要毀去真的有些舍不得啊……宋寶財什麼話也沒有說。隻是把一個火把遞到了她的手裏......

蔡翠兒接過火把,手略略的有些顫抖。在那遲疑了好大一會,終於戀戀不舍的將火把扔到了早已準備好的引火之物中……父親,事情如何了?”

鄭芝龍稍顯煩躁的朝自己兒子看了一眼:“今日公堂之上所有的證據都對鄭宏不利,看來有人是故意針對他的那......不過說來奇怪,倒是丁雲毅為咱們鄭家說了幾句好話……丁雲毅這個人是靠不住的。”鄭森冷笑了聲:“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他自己考慮罷了。”

鄭芝龍點了點頭:“我雖然現在摸不清他要做什麼,但也覺得有些古怪那。明儼。我擔心的倒不是鄭宏,而是怕有人要借著鄭宏的手來對付咱們鄭家。”

話音未落,隨他一起來到福州的鄭芝豹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大哥,水月樓起火了。”

“什麼?”鄭芝龍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水月樓起火了?”

“是啊。火勢很大,根本沒有辦法撲滅,天知道裏麵有多少人沒能逃出來……不好!”鄭森大聲叫了出來。

“明儼,什麼事不好?”

鄭森的語氣變得異常急促:“水月樓裏的都是鄭宏案的關鍵證人,現在水月樓忽然起火,難道,難道……他說到這裏,鄭芝龍也是麵色大變:“那些證人一旦死了,必然會有人說是我殺人滅口,我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鄭芝豹卻還沒有反應過來:“大哥。水月樓起火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糊塗!”鄭芝龍恨恨的瞪了弟弟一眼:“現在到處在找那個叫公孫嶽的人,人還沒有找到,證人卻已經死了,別人不懷疑是我們做的難道還會去懷疑別人?這下隻怕非但鄭宏性命難保,就連我們鄭家,也要被完全牽連進去了……他煩躁的來回走動著,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了。

這些事情究竟是誰做的?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丁雲毅嗎?可丁雲毅這麼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為了對付一個鄭宏何必費那麼大的力氣?

把鄭宏整倒了頂多也就是對鄭家名聲上造成一些影響罷了,自己了不起丟卒保車,犧牲一個鄭宏而已。但丁雲毅還能得到什麼?

難道說是自己為了保鄭宏殺人滅口?但自己一口否認也就是了,更何況自己根本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到底是為了什麼?

鄭芝龍想了半晌,實在無法解開其中謎團……父親,我看還是早做安排的好。”鄭森在一邊說道:“兒子近幾日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鄭芝龍點了點頭:“不錯。莽二,你先回泉州去,雖然鄭宏殺人罪名落實,朝廷也不會牽連到我們鄭家頭上,但還是做好準備才是......你回到泉州後,秘密點齊艦船,一旦出現任何不利的局麵,對方看我們武裝整齊,料也不會為難我們……是!”鄭芝豹大聲應了,不敢怠慢,匆匆離開。

有事情發生,一定會有事情發生,但是,究竟是什麼事情……水月樓”的一場大火,再次震驚福州。

這是一個花花之地,無數的人曾經去過,現在卻突然毀於一旦,還是讓很多人在心理上無法接受的同時發出了一聲歎息......

但張肯堂、賈校尉在乎的卻不是這些。

“丁總鎮,你可來了。”

一見到丁雲毅出現,張肯堂急忙把他迎了進來:“水月樓被燒的事情知道了吧?”

見丁雲毅點了點頭,張肯堂麵露憂色:“我已經派仵作去了,裏麵一共有八具屍體,都被燒得慘不忍睹,已經完全無法分辨,隻有兩具屍體可以辨認出。一具是水月樓老鴇蔡翠兒的,她屍體上還殘留著一些沒有燒完的布片。經過辨認就是昨日上堂時她穿的......還有一具屍體,是霞姐兒的……哦。既然已經被燒得無法辨認,為何還能認出?”丁雲毅顯得有些好奇。

張肯堂歎息一聲。朝賈校尉看了看:“賈大人,有些話在這裏是非說不可的了,您可千萬不要在意。其實,霞姐兒是蔣家的人我們大家心裏都清楚,在水月樓被燒後,我秘密的把趙氏請了過去。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女兒的屍體。霞姐兒有一處地方和別人不一樣。旁人隻有五個腳趾,但霞姐兒的左腳卻是六指……賈校尉麵色陰沉,卻什麼話也沒有說……殺人滅口!”丁雲毅脫口而出。

“殺人滅口!”張肯堂也很肯定地說道:“昨日剛剛上堂作證,當夜那些證人便全都死了。若說其中沒有牽連,打死我也不肯相信......而且,根據仵作檢驗,霞姐兒和水月樓裏的那些人並不是被燒死的,他們每個人的屍體上,都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刀傷,而且,不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殺手,是絕對刺不出這樣刀傷的……鄭宏現在還被關在牢裏,誰有這樣的本事請到這樣的殺手。其實這三個人心裏都很清楚,隻是誰也沒有立刻挑明。

過了會,還是賈校尉忍不住先說了出來:“我看咱們也不用再繞圈圈打啞謎了......鄭宏是鄭芝龍的侄子,鄭芝龍為了救他辦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他沒來福州什麼事都沒有,可他一來,便發生如此慘案,這事不是他做的,難道還是丁總鎮做的不成?”

丁雲毅淡淡的笑了一下......

這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所有的人便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把這事和自己牽連起哪怕一絲一毫的關係來……證據。證據!”張肯堂歎息一聲:“雖然我們都認定是鄭芝龍做的,但可歎的,卻是手裏沒有任何證據那!”

賈校尉冷笑一聲說道:“既然知道是他做的,那還需要什麼證據?我東廠抓人難道還要左右請示不成嗎?”

“賈大人千萬不可大意。”丁雲毅在一邊勸道:“福建不是京城,這裏情況複雜。鄭家擁有三千戰船,龐大兵力,而且他是海盜出身,一旦把他逼急了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賈校尉冷哼一聲,但丁雲毅的話卻不是沒有道理,這也讓他大是忌憚……不好了,劫獄了,劫獄了!”

正在那裏說著,張肯堂的手下神色慌張的跑了進來:“昨夜有人衝進福州大牢,獄卒幾乎都被殺光了……張肯堂大驚失色:“都有誰被劫走了?”

“放跑了一些犯人,但......但......最重要的人也被劫走了......管哲、歐決……張肯堂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麵色如土,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丁雲毅急忙問道:“你說獄卒幾乎都被殺光,有沒有活下來的?”

“有,一個叫邢三的裝死人活了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丁雲毅也不再去問張肯堂的意思:“去,立刻把邢三帶到這裏來。”

邢三被帶上來的時候,還是心有餘悸,在那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丁雲毅好言安慰了幾句,這才問道:“邢三,你裝死人的時候可曾聽到了一些什麼?”

“聽......聽到了......但小人實在不敢說那……說!”賈校尉瞪著眼睛厲聲道。

邢三穩定著自己的情緒,聲音顫抖地道:“那些人全部蒙著麵,而且一個個武藝高強,見人就殺,兄弟們哪裏是他們的對手那......我一看事情不妙,趕緊抹了一把血塗在臉上,裝成死人,我聽到他們說......聽到他們說......說什麼莽爺有命,救出鄭宏之後,一個活口不留。可鄭宏並沒有關押在我們那裏,他們沒有找到之後,那個帶頭的又說,日秒年找不到宏爺,那無論如何都要把管哲和歐決救出來,用來要挾什麼賈校尉……賈校尉麵色大變。

管哲和歐決是冤枉的,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情,隻是不便點明而已。現在這兩個人被救了出去,一旦他們不顧一切說出真相,那在京城的孔孟情孔大人就非常被動了。

他在那咬牙切齒,恨恨地道:“誰是莽爺?”

“我倒知道一個莽爺......”丁雲毅緩緩地道,好像他也有所顧慮一般:“鄭副鎮的五弟鄭芝豹,小字莽二,鄭家人都習慣叫他一聲‘莽爺……賈校尉眼中殺機必現:“莽爺,莽爺,好一個莽爺那......先是殺人滅口,現在又劫起了大牢,難道說他鄭家真的想造反了嗎?還好鄭宏是被單獨關押的,要不然隻怕他們把鄭宏也給救出去了。”

“事關重大,不可輕舉妄動。”丁雲毅低聲道:“我們之前沒有證據,不過現在邢三的話倒給了我們證據,當務之急,是先把邢三保護起來……張肯堂這時緩緩站了起來:“我想我們該做一些準備了吧……從巡撫衙門回來,丁雲毅並沒有輕鬆的表情。

計劃已經一步步的開始執行了,盡管進行到現在一切順利,但這不過是開始而已,下麵的每一步都將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

對付鄭芝龍,對付鄭家,一切都必須小心謹慎。

“總鎮,你回來了。”謝天把總鎮迎了進來:“所有的事情都幹得幹淨利落,管哲和歐決已經被救了出來,而且我們還故意留下了一個叫邢三的沒有殺,還特意讓他聽到了一些話,好讓他將來有機會去指正鄭芝龍。”

“現在管哲和歐決呢?”

“我們已經把他們秘密送去了台灣。”

“好,一定要小心的看管起來,不可露出絲毫破綻。”丁雲毅這才長長鬆了口氣:“他們二人具體如何處置等我回到台灣再說。”

“是。”謝天點了點頭,接著漫不經心地道:“我剛還接到了一份來自南京的密報,總鎮有個結拜兄長叫洪調元的吧?”

見丁雲毅“恩”了一聲,謝天若無其事地道:“聽說南京錦衣衛最近起了一些變化,還死了一個鎮撫使,洪調元也被牽連到了其中。”

“哦?”丁雲毅一驚之下問道:“具體發生什麼事情摸清楚了嗎?”

謝天搖了搖頭說道:“他們進行得非常隱蔽,我們還在繼續調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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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三章 出使朝鮮

南京,錦衣衛指揮衙門

錦衣衛,大明天子十二親軍衛之一,司直駕侍衛、巡查緝捕之事,奉旨執掌詔獄,大明開國兩百年來,任你是如何的名臣大將,奸佞巨貪,當錦衣衛登門之際,無不心寒色變。

但現在朱雀橋旁這座僅次於京城總部的錦衣衛指揮衙門中卻是山雨欲來惴惴不安,氣氛緊張無比。

指揮衙門的議事房裏,楊寶義焦灼地走來走去,口裏不停地急促地問道:“徐天奇出去多久了?怎麼還沒有消息?”

邊上一名身穿金色飛魚服的軍官恭謹地回答道:“大人,徐千戶昨日抵達南京後,並未與下官聯絡。不過下官已派出緹騎四出打探,很快就會有消息,大人不需急躁。”

這名軍官大約二十多歲年紀,高瘦身材,相貌普通,看上去和一般人並沒有什麼區別,但腰間的那塊牌子卻赫然寫著“錦衣衛北鎮撫司南京衛千戶秦雄”。

他不但是大明開朝以來最年輕能幹的錦衣衛千戶,而且還執掌著南京的錦衣衛指揮衙門府,監控著這座大明的第二都城內所有文武官員的一舉一動。

但今天北鎮撫司的楊鎮撫使忽然從京城趕到南京,這種忽如其來的“駕臨”讓毫無準備的秦雄不免有些不安......難道南京會有什麼大事發生麼?

從剛才鎮撫使大人的話裏秦雄也知道,前段時間錦衣衛中最有地位的徐天奇千戶在昨天就到了南京。但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和自己聯絡,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這件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嗎?想到這裏,秦雄的臉色越發恭敬起來。

聽到秦雄的話,才升任為北鎮撫使的楊寶義稍微放了點心,轉頭望著漆黑一團的窗外,不由得低聲歎了一口氣,徐天奇啊徐天奇。這次一線生機可全都在你手上,如果這次你也失手,那我們可真是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和煩躁憂悶的楊寶義相比。邊上年輕的千戶秦雄卻神色自若,顯然他並不知道京中巨變,如果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估計也鎮定不下來了吧?楊寶義苦澀地想到。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消逝,楊寶義再也沉不住氣,他霍地轉過身來對秦雄說道:“秦千戶,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今天一定要找到徐天奇!”

這時牆外的更聲正敲到三刻兩點,單調更聲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仿佛很遙遠,又仿佛就在耳邊。就在秦雄正要答應的時候,忽然門外像是有一陣風吹過,似乎是院子裏的樹葉落在地上,楊寶義眼睛一亮,大喜說道:“不必了。他已經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已經輕巧地走進一個人來,黑衣如夜身形似魅,走進這座戒備森嚴的錦衣衛議事房和走進自己的臥房沒有任何區別,臉上神情自然無比。但秦雄最先注意的卻是這人那雙仿佛深不見底的眸子,從那裏,他甚至不能發現任何東西。

秦雄知道,這就是和自己並稱為錦衣衛三十年來最傑出的兩名青年軍官的徐天奇,也是自己日後登上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最大的競爭對手。

隻見徐天奇走到楊寶義麵前躬身行禮,簡潔地說道:“大人。下官已經完成指揮使大人的指令。”

楊寶義神情立刻放鬆下來,連連問道:“好!好!具體情況和經過怎麼樣?”

徐天奇看了看邊上的秦雄,卻沒有說話。

秦雄立刻反應過來,躬身對楊寶義說道:“大人,如此機密事宜下官不便參與……楊寶義現在心情極好,大笑道:“不礙事,徐千戶,你隻管說吧,秦千戶是自己人,本來這次就是想讓秦千戶協助你這次任務的,不想你獨自一人就完成了......事情怎麼樣?和之前我們知道的一樣嗎?”

聽到這裏,秦雄眉心掠過一縷青氣,心頭升起一種不快的感覺,隻聽徐天奇說道:“大人,我們昨天抵達的南京,根據緹騎提供的資料,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唐王在南京的聯絡人,現在人就在外麵,由楊上風看著,這是他招供的和唐王有來往的南京官員的詳細名錄。”

楊寶義接過徐天奇遞來的名單,放進懷裏,大聲笑道:“好!這次你居功極偉,稟明指揮使大人後必有重賞......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回京!”

秦雄聽的心頭暗暗吃驚,想不到楊鎮撫使他們來南京竟然是為了唐王的事情!

但讓他更吃驚的是徐天奇居然沒有按照指揮使大人的吩咐聯絡自己一起查辦,難道他已經知道什麼了嗎?

這時楊寶義又對秦雄說道:“秦千戶,關於唐王在南京的善後事宜,就由你經辦,記住,一定要快!”

錦衣衛辦事雖然以雷厲風行著稱,但卻從來沒有像楊寶義這次這麼惶急的,這中間似乎別有隱情,難道是京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想到這裏,秦雄仿佛明白了什麼,但隻是恭謹地應聲道:“是的,大人。”

楊寶義滿意地看了看秦雄,轉身對徐天奇說道:“徐千戶,我們帶著供狀先走,讓楊上風他們火速把人犯解往京城……話還沒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囊囊的靴聲,楊寶義和徐天奇都是臉色一變......這裏是南京錦衣衛指揮衙門的議事廳堂,最是重要的所在,未經傳喚任何人不得擅入,怎麼會有人敢直接到這裏來?

隻見剛才被徐天奇掩上的房門被重重地推開,四名身穿金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大步走了進來,從這些人的服飾和神情。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是品級不低的錦衣衛軍官。

但更讓楊寶義和徐天奇驚訝的是這些人身上的腰牌上的字樣:南鎮撫司掌刑千戶,按錦衣衛軍製,錦衣衛內部北鎮撫司掌管巡查緝捕,而南鎮撫司卻掌管的是錦衣衛內部的刑獄處罰,所以南鎮撫司極少出現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但現在卻來到了南京......想到之前京城的事情,楊寶義已經感到自己的背脊開始流下冷汗。

四名南鎮撫司的錦衣衛走進門後。默不作聲地左右分開站著,然後從他們身後走進一個人來,看到這個人後。楊寶義的臉色已經宛如死灰,勉強說道:“原來是李大人......怎麼會忽然來南京?”

望著楊寶義恐懼的樣子,錦衣衛南鎮撫使李誠國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笑容。忽然大聲說道:“有詔令!”

楊寶義、徐天奇和秦雄三人立刻跪倒在地聽令,隻聽李誠國一字字地說出那些讓他們心驚膽戰的話來:“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心懷叵測,意圖謀逆,北鎮撫使楊寶義與之同謀,罪在不赦,即刻斬決!”

宣讀完詔令,李誠國揮手說道:“將人犯拿下!”

一聲令下,他身後的四名千戶立刻走上前來,將跪在地上臉色蒼白的楊寶義戴上鐐銬,楊寶義顫聲說道:“李大人......我冤枉啊!”

李誠國點點頭。冷笑著說道:“楊大人,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本朝自太祖皇帝創立錦衣衛的兩百年來,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如何處置原先指揮使的舊部早已成了向例,我想你比誰都清楚,就不要說這些沒用的了!”

楊寶義額頭的汗水涔涔而下。他知道李誠國說的都是實話......

想到這裏,楊寶義仿佛發現救命稻草一般,忽然大聲分辨道:“李大人,我們還有個很要緊的案子正在查辦……李誠國遲疑了一下,他也知道楊寶義在這種緊要關頭來到南京,肯定有很重要的目的。是不是應該聽他說完?但這時秦雄忽然開口說道:“李大人,楊大人剛才就已經把這件案子交給了下官一手經辦。”

楊寶義絕望地望著秦雄,眼中露出不相信的神情,仿佛在說,我一手提拔你做到南京錦衣衛指揮衙門的千戶總管,現在你為什麼要出賣我?

隻見李誠國點點頭,望著秦雄點頭說道:“不錯,你很聰明,好,就由你將人犯就地斬決!”

秦雄站起身來,走到楊寶義身邊,這時他眼角撇過身邊的徐天奇......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露出的恨意簡直狠毒的讓人可怕,仿佛在說,總有一天我會把今天這所有的一切都還給你們,但秦雄也知道,現在自己的選擇無疑是最有利的......

前任指揮使劉守有已經垮台,難道還要我給一個死人陪葬嗎?

秦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楊大人,對不住了!”

隨著秦雄手中的繡春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楊寶義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血泊之中,在他已經死去的眸子中,露出的卻是一抹難以言傳的悲哀,仿佛是在告訴不遠處正望著自己的徐天奇,在大明兩百年所有錦衣衛的命運中,這或許注定是他們相同的結局。

看到這一幕,徐天奇的手指關節早已經由於用力過度而發白,麵對這種情況,徐天奇在成為錦衣衛三個月時就已經學會忍受......無論心理是怎麼想的,他都決不會去做無用的反抗。

此時徐天奇耳邊清晰而又模糊地響起那位南鎮撫司鎮撫使李誠國的聲音,聲音仿佛從一個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北鎮撫司世襲千戶徐天奇,改任參知朝鮮事......即日赴任……曉星還未沉下,海平線處冉冉升起的朝陽已經映照得海麵泛起一片金光,略帶鹹濕的海風吹拂著船上的日月雙龍旗獵獵著響,而在這艘龐大艦船的桅杆下站著的正是剛被外放朝鮮的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徐天奇。

當南京禮部的使臣乘坐的大福船在四艘三桅戰船的護送下駛出長江口後,徐天奇望著展現在自己麵前的浩瀚海麵,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直到現在,他才從前天晚上忽如其來的打擊中稍微放鬆下來。

這次他能從錦衣衛內部的傾軋中幸存,一方麵固然是由於徐天奇本身並沒有直接牽涉到其中的鬥爭,另一方麵和他的家世背景也有點關係......,徐天奇蔭庇的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但他那位遠親的關係還是幫他度過了這一次難關,雖然現在他一夜之間就從北鎮撫司的紅人變成了外放他國的“錦衣衛知朝鮮事”。

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陣哢哢的腳步聲,不用回頭,徐天奇也知道這是和自己一同被外放朝鮮的錦衣衛百戶楊上風,作為徐天奇的親信下屬,前天晚上詔令一下,南京錦衣衛指揮衙門的同仁們如風似火地就催逼著他們兩個登上了今天開往朝鮮的艦船,不要說讓他們回京城述職,甚至連收拾行裝的時間都沒有給徐天奇他們留下......既然詔令是即刻趕赴朝鮮,那就必須立刻啟程,這也是錦衣衛一貫以來的辦事作風。

“大人,韓大人請你過去有事商議。”楊上風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似乎昨晚發生的事情對他沒有一點影響。

徐天奇點點頭,這位出使朝鮮的使臣韓嘯大人本來隻是南京禮部侍郎,在大明的官員編製裏,雖然南京作為名義上的首都,也是六部官員一個不少,但基本上隻是閑職人員,而其中禮部的官員就更是清閑。

在內閣的那些大人們看來,朝鮮雖然是諸蕃之首,並號稱除中華外唯一的“知禮樂之國”,但畢竟隻是一個附屬國,這樣的附屬國大明僅在舊港、木邦宣慰司就有十幾個,按禮製,朝鮮王的品級還比不上某些親王,根本就無須太過於重視。現在朝廷因為“爭國本”之事已經搞成一團糟,禮部的大員們哪裏還有時間去答複朝鮮的正旦賀使?更何況,現在朝鮮已經被滿清征服,去哪裏根本就是尋死。

但他們卻沒有想到,這位使節將會在朝鮮有什麼樣的遭遇......

徐天奇一邊整束著衣服,一邊對楊上風說道:“上風,昨天韓大人和副使他們都幹了些什麼?”

雖然徐天奇這群錦衣衛事實上已經是處於類似被貶斥外放的境地,但按大明製度,這類安撫屬國的使節隊伍中,必然有錦衣衛武官的存在,他們的任務除了擔任護衛和禮儀以外,還必須負責監視使節官員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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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36:2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十四章 “能劇”

身著繡著孔雀圖案的三品文官常服的韓嘯盤坐在案子後麵,看著徐天奇進來後,微笑著示意他隨意坐下,徐天奇略作謙遜就坐在最末的案幾後麵,邊上的侍女立刻給他備上早餐和清酒,徐天奇也沒有推辭,舉杯一飲而盡。

這時橫坐在徐天奇對麵的朝鮮官員笑著說道:“徐大人,這是倭國清酒中最上品的諸白,釀製中隻有十六歲以下的少女才能參與,小邦君王甚為喜好,不知大人以為如何?”

這朝鮮官員身著使臣特有的禮服,看上去大約四十餘歲,一臉精明之色,雖然朝鮮自從李朝開國以外,士大夫普遍習漢字,派來大明的使臣也大多通曉漢語,但徐天奇卻沒想到這人的漢語居然如此流利,不由得愣了愣。

韓嘯笑著解釋道:“徐大人,這位是朝鮮國使臣金昌俳大人,金大人祖上也是南京人氏,正德年間才去朝鮮經商,和徐大人你也可以說是有同鄉之誼了!”

徐天奇點點頭,隨口問道:“金大人,貴國和倭國經常有商貿上的往來麼?”

金昌俳再次示意邊上的朝鮮侍女給徐天奇麵前的酒杯注滿後,說道:“徐大人再請一杯......本來小邦一直與倭國開市通商,但近年來倭國內亂頻頻,海上盜賊多如牛毛,商貿上的往來也就漸漸慢了下來......啊,不知徐大人是否看上這位侍女?”

金昌俳發現徐天奇多看了邊上那名朝鮮侍女兩眼,立刻這麼“善解人意”的問到。

徐天奇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說道:“韓大人,金大人,有話但說無妨,不用如此客套。”

韓嘯沉吟了片刻,終於說道:“徐大人,不瞞你說。這位金大人是柳成龍大人的外甥,柳大人希望你在上奏的詔書中能多提及臨海君,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時金昌俳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連忙說道:“臨海君在小邦素有名望,又是小邦君王的長子,禮法無虧。隻是賊黨貪圖名利,才對臨海君肆意攻詰,希望徐大人能在上奏密書中對臨海君加以褒揚……聽著金昌俳如此惶急地說出自己的來意,徐天奇心頭不由得一陣苦笑......看來不隻是堂堂大明,就算是這些撮爾小邦,對這種事情也是樂此不疲啊!不過這次他們確實找錯人了,雖然說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千戶已經有權直接上奏,而自己作為這次出使的武官首領,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對皇帝陛下匯報具體情況,但現在的自己。自保都還來不及,哪裏還有能力去管這些事情?如果他們知道錦衣衛內部剛剛發生過什麼事情,恐怕怎麼也不會找上我吧?

想到這裏,徐天奇臉上卻泰然自若,淡淡地說道:“韓大人是密使正使。我隻不過是個扈從武官而已,此事事關重大,當然全由韓大人做主,下官領命就是!”

聽到徐天奇這句話,金昌俳不由得心頭一喜,當時朝鮮和大明一樣。文官地位要比武官高得多,他也不指望徐天奇這樣一個低級武官能幫上什麼忙,隻不過因為徐天奇的特殊身份,隻希望他別到時候被對手收買就是了。於是立刻笑著說道:“如此多謝徐大人!”

但韓嘯卻知道,大明開國兩百年餘年來,官員們,尤其是處於自己地位和狀況的使節,身邊的錦衣衛肯定是早晚虎視眈眈地盯著,如果沒有身邊這名徐千戶的默許,自己和朝鮮使臣的接觸會很麻煩......至少,自己在朝中的對手就會用這當成借口來對自己發動彈劾。

這次禮部左侍郎韓嘯還沒有抵達朝鮮,就這麼立場鮮明地表示支持臨海君,也並不完全是為了柳承龍金昌俳他們的那筆重禮,就他自己的立場來看,長子繼承大位,那是名正言順之舉,這是國家綱紀,任何人都不可違逆。

聽到徐天奇的承諾後,韓嘯不停地點著頭......看來錦衣衛中也並都是鷹犬小人,至少這位錦衣衛千戶的心裏還是有是非公道之心的。

他滿意地舉起杯子,對徐天奇笑著說道:“徐大人能如此的明事理,覺是非,真乃是朝鮮之幸事!”

徐天奇連忙站起身來,謙遜道:“大人繆讚了!下官如何敢擔?”

韓嘯搖了搖頭,由於朝鮮使節就在眼前,更因為徐天奇的特殊身份,他才硬生生地把下麵的話吞進了肚子裏“如果內閣的那些輔臣們一開始就敢於力爭的話,事情又何至於到如今這個地步!”

這時金昌俳說道:“對了,韓大人徐大人,這次小邦進貢給天朝之物中,其中還有一個倭國的能劇劇團,不過內閣的大人們說,皇帝陛下事務繁忙,並沒有時間觀看這些歌舞雜劇,所以就退了回來,不知道兩位大人有沒有興趣欣賞?”

其實這根本不是因為什麼事務繁忙,而是最近皇帝和大臣之間鬧得很僵,萬曆企圖用這種方法來緩和一下關係。有些官員們雖然自己經常花天酒地,但卻並不喜歡萬曆有什麼娛樂活動,在他們看來,皇帝陛下就應該勵精圖治,喝酒聽戲這些東西純粹屬於亡國之道。所以萬曆此舉也著實讓許多官員上奏章稱頌。

聽到有戲可以看,韓嘯不由得很是高興,南京的戲曲可是天下第一,而南京的官員們大多閑散無事,於是三天兩頭就跑到勾欄戲院去聽戲喝酒,有些官員甚至自己都參與其中,比如韓嘯的那位同僚湯顯祖,就寫出過傳世名作“牡丹亭”。

韓嘯連連點頭說道:“能劇?是倭寇的劇目嗎?這倒是第一次聽說啊,當然要開開眼界。隻是不知道貴國怎麼會有這種劇團?”

金昌俳笑道:“這是下邦的一名商人從倭國買來的,雖然說天朝富有四海,自然不會看上這種蠻夷之邦的物事,但偶爾作為閑暇時候的消遣,也未嚐不可?這是下邦君王的一點微末心意,不過內閣的首輔大人說當今天子勤政思治,事務繁多。何況玩物喪誌,倒是讓小邦君王以下慚愧無比......啊,下官說遠了。還是先請二位大人欣賞一下這些劇目吧?”

隻見金昌俳輕輕地擊了幾下掌,側麵的小門中魚貫而入地走進來**個人來,其中四個是樂師打扮。手裏拿著笛子和大小手鼓,而其餘幾個人則都穿著十分寬大的衣服,看上去應該是戲子,其中兩個人還帶著麵具。

金昌俳指著那個帶著女子麵具的戲子解釋道:“這是今天這出能劇中主角,和**的戲曲不一樣,倭國的能樂中隻有主角和一些伴角才會有麵具,嗯,那個戴惡魔麵具的是伴角,這出戲演的是一個女子被惡魔搶走的事情……這時樂師們已經調好樂器,在戴著女子麵具的主角對故事內容作出一段解釋後。戲曲便開始了。

老實說,別說對倭國這種看不太懂的能劇,現在就算是徐天奇也一直比較喜歡吳江派昆腔,他也不會有什麼興趣,至於朝鮮到底立不立臨海君為世子。更是和他沒什麼關係。現在他隻關心趕緊到朝鮮協助這位韓大人把事情辦完,徐天奇可不想在朝鮮呆上一年半載,那可能會讓他徹底從錦衣衛的編製中消失,從此不會再有任何機會。

但韓嘯卻頗感興趣地看著,並不時地問著金昌俳一些事情,兩人不停地發生一陣陣笑聲。徐天奇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苦笑,看來自己和劉指揮使一樣,還是不能和這些文官們談到一起去啊!

這時議事客艙的門口轉過楊上風來,對徐天奇使了個眼色,徐天奇立刻站起身來,對韓嘯說道:“下官有些事務要處理,暫時失陪一下,望大人見諒。”

“徐大人盡可隨意,不過,一會兒可別忘了回來,金大人可還有禮物相贈,哈哈!”韓嘯剛才多喝了幾杯清酒,似乎已經有些酒意,說話也開始隨便起來。

金昌俳看了看徐天奇,又看了看剛才那個侍女,臉上也露出一絲會意的微笑,他本來就出身在商人家庭,幾十年的官場經曆,更是讓他明白一個事實,既然有求於人,自然就要予人好處。

徐天奇略一舉手,大步走到門外,低聲對楊上風說道:“什麼事?”

楊上風附身過來,在徐天奇的耳邊說道:“大人,剛才燕烈巡查全船的時候,在側舷的一處船板上,發現有被繩子或者套溝一類東西緊緊勒過的痕跡,他懷疑昨晚可能有人偷偷混上了船?”

徐天奇皺眉道:“雖然我們昨晚還沒出長江口,但深夜中這樣爬上船來,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燕烈能確定嗎?”

“燕烈已經問過所有的水手,這艘船自從建成以來,就作為使船使用,並沒有當漁船或者貨船用過,而這船板上痕跡和木屑看上去都很新,船上的水手們也都說自己沒有造成過這種損傷。當然,這有可能是他們為了逃避責任而在說謊,不過屬下以為還是小心為上,畢竟最近海麵並不平靜,聽泉州那邊的弟兄們說,劉香餘部又開始活動起來......”楊上風審慎地說道。

徐天奇明白楊上風的意思,畢竟這是大明的使船,藩屬國朝鮮的使臣也在這裏,如果真出了什麼事,他們這些錦衣衛麻煩就大了。而在海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真要遇到當年劉香那樣大隊海盜,那幾艘三桅戰船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稍作沉吟,徐天奇便作出了決定:“你立刻讓燕烈去查,不,你自己去,注意,除了兩位大人以外,任何位置都要搜到。”

楊上風躬身領命,匆匆轉身就去布置人手,不過兩人並沒有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雖然說他們是使團的護送武官,但他們並不覺得真能有人從洶湧的大江中這樣爬上船並隱藏起來,甚至直到現在都沒有人能發現。就算是當年縱橫七海的大海盜劉香,隻怕也沒這種本事。現在這種處置方法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

徐天奇雖然覺得有點怪異,但略微思襯一下,還是搖了搖頭,走回議事客艙,這時能劇的第一出已經演完,隻聽韓嘯大聲說道:“不錯,不錯,本官有賞!”

看著徐天奇回來,韓嘯轉頭對他笑著說道:“徐大人,倭人的這種東西,雖然比不上我們的昆腔,但也不無可取之處啊!剛才你可錯過一飽眼福的機會,趕緊過來看下一出吧。”

徐天奇平靜地說道:“哦?果真如此?可惜下官對此道並不甚了解,或許還不能領略到其中的妙處吧?”

這時那名戴著女子麵具的主角走到韓嘯身前不遠處,躬身說道:“謝大人賞賜。”

聲音聽起來有點滄桑,而且還是個男子聲音,韓嘯不由得吃了一驚,轉頭對金昌俳問道:“怎麼是個男子?”以他在南京的經驗,本來還以為會遇到個妙齡女子的,沒想到卻是個中年男人。

金昌俳連忙解釋道:“大人,能樂無論什麼角色都是男子扮演的,這是倭國的慣例。”

聽到金昌俳的解釋,連徐天奇都忍不住有點驚異,剛才他聽過這名戲子表演時候的聲音,還真沒想到這居然是個男人。

韓嘯望著眼前的這名戲子,身體被裹在寬大的戲服下麵,還真的一眼看不出是男是女,過了一會兒,他才似乎有點失望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道:“這是賞給你的。”

身邊那名隨從立刻從後麵托出一個盤子,上麵放著一匹上好的蘇州絲綢,這種絲綢對於大明以外的任何國家的人來說,簡直比黃金還要貴重。那名戲子似乎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厚重的賞賜,連聲音都變得激動起來,腰彎的更低地說道:“多謝......大人厚賜!”

說著他伸手就去接那個盤子,徐天奇忽然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倭人嗎?怎麼會說漢話?”

那名戲子呆了一呆,邊上的金昌俳不悅地說道:“這位大人問你話,你怎麼不回答?”

戲子立刻說道:“小人名叫阿桂,是倭國尾張地方的賤民,到朝鮮後才有師傅教會我上國禮儀和話語,失儀之處,求大人不要見怪。”

這幾句話說得誠惶誠恐,不過倒是頗為流利,看來已經反複練習多次,金昌俳又解釋道:“徐大人,在來朝見皇帝陛下之前,小邦曾使官員教過這些人天朝禮儀。”

徐天奇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望著這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戲子,卻一直覺得心頭有點忐忑不安,而以前,他隻有在執行最危險任務的時候才會如此,徐天奇忍不住想起剛才楊上風匯報的情況,難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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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36:4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十五章 謀反?

福州。

被關押在巡撫衙門的鄭宏心神不寧。被關在這裏已經幾天了,這兩天始終都沒有人來提審自己,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根本就不知道。

黃穀山走了進來。

現在的鄭宏和他已經非常熟悉了,他是福建巡撫張肯堂的親信,這兩日都是他來給自己送飯送水。

鄭宏,已經完全與外界隔絕了……黃大哥。”鄭宏急急的問道:“外麵究竟怎麼樣了?撫帥什麼時候才提審小人?”

黃穀山朝他看了一眼:“宏爺,有件事情對你來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水月樓被一把火燒了,蔡翠兒和霞姐兒全部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了那……啊......”鄭宏先是一怔,接著放聲大笑:“好,好啊,報應,報應啊!這兩個臭婊子在公堂上冤枉我,這是老天爺給她們的報應啊!”

“宏爺那,你想得太簡單了吧......”黃穀山卻不慌不忙地道:“蔡翠兒和霞姐兒是死了,可你也不想想,在撫帥和那些大人們看起來,這是有人在為你殺人滅口那。”

笑容僵硬在了臉上,鄭宏呆在了那裏,黃穀山的話一下便讓他清醒過來了。

是啊,肯定會有人這麼認為的,那麼這麼說豈不是自己的命運更加危險了嗎?

“我還偷偷聽到了撫帥和幾位大人商議的話......”黃穀山朝外麵看了看,放低了自己的聲音:“據說你的叔父鄭副鎮。已經和撫帥他們達成了協議。不再繼續為你申冤,而是準備放棄你了……這話頓時讓鄭宏麵色如土:“不,不會的,叔父不會這麼做的……老弟,你怎麼不動動腦子那。”黃穀山歎息了一聲:“他若堅持要為你申冤,那是在和誰作對?是和東廠的人在作對那!何況,又發生了水月樓被燒。全部證人死去的事情,你以為鄭副鎮能夠擺脫得了嫌疑?老弟,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你叔父眼裏你又算是什麼地位?難道不是可以隨時犧牲的嗎?”

鄭宏怔怔的聽著,黃穀山的每一句話都印到了他的心裏......是啊。自己在鄭家的地位,在叔父心目中的地位,無足輕重,隨時隨地都是可以犧牲的......現在叔父急於擺脫自己的嫌疑,為了洗清自己,他鄭宏又能夠算得上什麼呢……難道,難道我就這麼被冤死了嗎?”鄭宏想著想著,眼淚慢慢的流了出來。

“我還是那句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黃穀山忽然說道:“我倒有一條明路可以救你。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按照我是說的去辦。”

如同行將溺死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鄭宏急急地道:“隻有黃大哥能夠救我,將來我變牛變馬也要報答你的恩情。”

黃穀山低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鄭宏聽得麵上忽白忽青,半晌做聲不得。等到黃穀山把話全部說完,鄭宏這才害怕地道:“黃大哥,這,這太陰毒了吧?萬一失敗的話,我叔父,他是不會放過我的那……路。我已經給你指了,做不做就看你自己了。”黃穀山淡淡地道:“你叔父如此待你,你又何必再去在乎什麼?難道非要等刀架到脖子上了才後悔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八個字和黃穀山的話不斷的在鄭宏的腦海裏盤旋著......鄭宏知道自己的情況已經越來越危險了,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砍掉腦袋......

他忽然咬了咬牙:“黃大哥,麻煩你知會撫帥一聲,我有重要情況要向他報告!”

黃穀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已經查清楚了,鄭芝龍這次帶了他的五弟鄭芝豹一起來到了福州,但水月樓被燒毀,大牢被劫持後,鄭芝豹便離開福州,現在隻怕已經回到了泉州了!”賈校尉在一邊恨恨地道。

“賈大人動作如此快嗎?”丁雲毅看起來有些驚訝的樣子。

賈校尉冷笑了聲:“我東廠的人要查一些事情,也費不上什麼勁……賈大人辛苦了。”張肯堂拱了拱手:“按照這樣看來,鄭芝龍和這兩樁事情是絕對脫不了幹係的,這人殺人滅口,還劫持福州大牢,那都是死罪那。可惜我們現在卻定不了他的罪名……證據,又是證據!賈校尉心中頓時大為不滿。

哪裏有那麼多的證據要去找?按照東廠作風,一旦懷疑上了誰,別管有沒有什麼證據,先行抓起來再說。

偏偏遇到了這麼個張肯堂事事都要講求證據……撫帥......”這時張肯堂的心腹黃穀山走了進來:“鄭宏說他有機密事情要報告。”

“哦?”張肯堂抬了下頭:“把他給帶到這裏來吧。”

鄭宏一被帶進來,便“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撫帥,諸位大人,我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要報告。鄭芝龍,他要謀反!”

謀反?這話一出,滿堂皆驚。張肯堂急忙道:“仔細說來,是怎麼一回事情?”

“是!”鄭宏咬了咬牙說道:“鄭芝龍海盜出身,本來就不是真心歸順朝廷,他曾經幾次在我們麵前說過,若是朝廷厚待我,那我就專心為朝廷辦事;若朝廷慢怠了我,大不了再回海上去做海盜而已……這話鄭芝龍完全說得出口,張肯堂幾人對這一點深信無疑。這時又聽鄭宏說道:

“他雖然是朝廷官員。也曾為朝廷盡心盡力的剿了幾次匪,但卻和那些海盜始終都有來往。尤其是在大海盜劉香為丁總鎮殲滅後,鄭芝龍大肆收留那些劉香殘部,充實自己力量。旁的不說,便是小人麾下,也有許多當初劉香的海盜。其實,鄭芝龍在福建最恨之人也不是旁人。正是武烈伯丁總鎮……張肯堂微微點頭,這點上他是早就知道的。鄭芝龍在福建無非隻有兩個對手,一個是自己。還有一個,當然就是丁雲毅了!

鄭宏喘了口氣:“丁總鎮的升遷速度,在我大明實在罕見。不過幾年時間,已經變成了鄭芝龍的頂頭上司,這點讓他最不自在,他在自己家裏,時常謾罵丁總鎮,說什麼孺子小兒也能當上總兵諸如此類……就算他這麼說我,也不能構成鄭副鎮謀反的理由那。”丁雲毅倒顯得毫不在意地道。

“是,但有一件事卻促使他下了謀反的決心。”鄭宏把心一橫,自己既然開始誣陷鄭芝龍了,那便已經再也沒有了退路。是死是活就看今天的了:

“那天,我去他那裏辦事,聽到他在書房裏和一個人一直在商量著什麼,我就躲在外麵悄悄的偷聽了好大一會,結果卻被我無意間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他的那個客人。是金虜派來的,他告訴鄭芝龍,金兵即將大舉入關,一舉滅亡我大明,若是鄭芝龍肯協助,在福建大舉所謂義旗。徹底擾亂我大明後方,那必然可使朝廷動搖,金虜便可以得了我大明的江山。隻要鄭芝龍願意按照他們說的去做,金虜便封鄭芝龍為王爺,永鎮福建!”

“好大膽的鄭芝龍!”聽到這,賈校尉勃然大怒:“他身為福建副鎮,不思盡忠報國,卻和金虜勾結,密謀造反,他難道不怕株連九族嗎?”

“他不怕。”張肯堂苦笑了下:“在福建他用得著怕誰?三千戰船,整整三千戰船那,他還把誰放在眼裏?”

鄭宏吞了口口水:“他們兩人在書房裏談了好大一陣子,鄭芝龍最後下了決心,告訴那個金虜使者,‘你且回去告訴皇上少安毋躁,隻管等著我的好消息便是了……鄭芝龍嘴裏的那個“皇上”,所有人都知道必然是虜酋皇太極無疑。

“接著說。”賈校尉陰沉著臉道。

鄭宏不敢有絲毫怠慢:“其實鄭芝龍早已做好了一切謀反準備,撫帥不妨派人去泉州秘密打探,鄭家水師早已完成集結,隨時可以出動。撫帥,若不是小人貪生怕死,一心要以此來換取小人之命,便是借小人三個膽子,小人也不敢把這事說出來那!”

這話倒是完全說得通的。

隻怕為了活命,鄭宏什麼也都顧不得了。

但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大了,若是僅僅憑借鄭宏的一麵之詞,便判定一個副鎮意圖謀反,萬一失實,將來誰能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正在猶豫之間,外麵忽然來報泉州知府葉原先到了。

“葉原先忽然來此,泉州必有大事發生。”張肯堂麵色一變:“快請!”

葉原先一進來,也來不及和眾人說客套話,急急地道:“撫帥,總鎮,泉州最近有一些古怪事情發生,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特來匯報。”

“快說,發生了什麼事情。”張肯堂表現得更是急切。

葉原先急忙說道:“這幾日,鄭家水師忽然頻繁調動,一些大型戰艦已經從外調回,出現在了泉州港內,而且大量的火炮、弓箭也都運送到了這些船上......我本想派人卻查探一番,但鄭家水師防備嚴密,除了他們自己人,其他人一律都無法接近……鄭芝龍必反無疑......”賈校尉大聲叫了出來:“眼下福建太平,既無海盜,也無紅夷,鄭家頻繁調動戰艦做什麼?”

“事急矣!”張肯堂麵露焦急:“不管鄭芝龍是不是真的要謀反,我看都要盡快的把他控製住,然後再慢慢審理,從他嘴裏探出真實情況!”

“要抓住鄭芝龍談何容易?”丁雲毅忽然道:“他身邊護衛從不離身,這次來到福州,他也帶了上百名護衛。我曾經觀察過,個個都是百中挑一的厲害角色。萬一被他奮起反抗,成功逃出福州隻怕會引起一場災禍啊……那依總鎮的意思該當如何?”張肯堂追問道。

丁雲毅在那沉吟一下:“我們隻當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然後再以公開審理鄭宏為借口,把他請到巡撫衙門來,爾後就在巡撫衙門拿住!”

“此計大妙!”張肯堂心中一喜,但隨即想了一會:“可還得做兩手準備,拿得住鄭芝龍最好,但他的兩個弟弟都在泉州,聽到鄭芝龍被拿,豈肯善罷甘休?萬一縱兵為亂,以鄭家水師的力量來看,我的軍隊不是他的對手,縱觀全福建也隻有總鎮能夠對付的了。”

丁雲毅一笑道:“我身為大明福建總兵,焉能不盡心盡力?我這就派人回到台灣,盡調虎賁衛精銳水師,隨時監視鄭家水師。他們若老實本分也便算了,可若驟然發難,我數萬虎賁衛精銳必然一舉殲滅!”

“有勞總鎮!”張肯堂拱了拱手:“這事情實在是太大了,不可有一絲疏忽,不然必然釀成福建之大禍。丁總鎮,賈大人,我看我三人可以一起上書,不管他鄭芝龍是真謀反還是假謀反,總得讓朝廷知道此事,早做準備為妙。”

丁雲毅和賈校尉一齊點頭應了,當下由張肯堂起草,把福建這些事情的經過詳細寫了下來,寫完,讓丁雲毅和賈校尉一起在上麵署了自己名字,叫進人來,讓其八百裏加急立刻送往京城。

到了這個時候,賈校尉也開始有些害怕起來。他東廠的人雖然平時作威作福,但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陣仗?能抓到鄭芝龍什麼都好說,但萬一被逃脫,隻怕自己便要深陷其中。一旦自己落到鄭芝龍的手裏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丁雲毅和他的虎賁衛了。

虎賁衛的精銳天下盡知,隻要他們能夠專心對付鄭家水師,自己在福州便可穩如泰山。這麼一轉念間,對丁雲毅的態度也便親熱不少。

丁雲毅沒有去管賈校尉的態度,對於他來說解決鄭芝龍的機會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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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六章 福臨降生

福建局勢波起雲湧,在邊關也正在悄悄發生這一場動蕩!

大明崇禎十一年,滿清偽崇德三年,對滿清來說是個極不尋常的日子,這一天,莊妃生下了皇太極的第九個兒子,福臨。

在皇太極的眼裏,莊妃之美絕不遜於海蘭珠,而且比起姐姐來還年輕許多,可就是為人拘謹了些,少了她姐姐作女人那份柔情,更沒有她姐姐床笫間的那份**。

侍候皇上最需要的是柔情和**,莊妃作不到這些,當然就不如她姐姐受寵。一個“莊”字是皇太極對布木布泰最中肯的評價。

皇九子是辰時一刻許降生的,當時,永福宮上空突然紅光衝天,嚇得宮中女官們叫了起來:“快來看吶,永福宮這是怎麼了?”

皇太極正在清寧宮等候,聽到喊聲,急忙走了出去,隻見永福宮已籠罩在一片紅光中。皇太極暗暗稱奇:“異象,真是異象。”

就在這時,就聽永福宮內傳來了一陣清亮的嬰兒的啼哭聲。

哲哲當然又是頭一個出來報喜:“皇上,生了,又是個阿哥。”

皇太極心花怒放,半年之中連得二子,又都是蒙古妃子所生,他笑道:“蒙古諸妃不生則已,一生便一發而不可收。”他隨皇後進入永福宮,一進來便聞到一股奇香。他問道:“哪裏來的香氣?”

哲哲道:“是這個阿哥帶來的。”

皇太極更是一驚。暗想:“人傳真龍天子臨凡,紅光滿天。奇香盈室,莫非此子……莊妃這是第四胎。生起來不像海蘭珠要死要活的,她看到皇太極後,嫣然一笑:“皇上,臣妾不能行禮了。”

皇太極充滿愛意的一笑:“那你就起來行禮嘛。”

哲哲急忙說道道:“皇上,布木布泰下身還有血呢。”

皇上見哲哲急了:“朕的國主大福晉,你以為朕真的要讓她行禮呀。朕不過是開個玩笑。”

“這丫頭開不得玩笑,皇上一句話,她就當聖旨了。”

“莊妃的規矩是大了些,朕跟她說過多少次了。這是宮內,是在家裏,不必太拘泥了。”

莊妃卻笑著輕聲反駁:“臣妾與皇上雖是夫妻,但更是君臣,要不然怎麼稱臣妾,而不是妾臣呢?君臣之禮不可廢也。”

皇太極笑道:“好了,算你有理,剛剛折騰個半昏,還這麼些個臭講究。”

皇太極仔細看著莊妃,除了臉色稍白之外。沒什麼變化。他坐在炕邊的馬杌子上,宮女將孩子抱過來,隻見此子生得龍眉鳳目,耳輪碩大,耳垂肥厚,頭頂正中有一縷聳起的頭發,這正是傳說中的龍角,真個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皇太極看呆了。脫口說道:“此朕之第九子也。”話一出口,一個念頭便在心頭掠過:皇九子?九者,九五之尊也,此子生時有異像,排行又暗含帝王之數,難道真的貴不可言?但他沒說出來。

哲哲卻道:“皇上今又喜得貴子,理應再慶賀一番。”

皇太極擺擺手:“算了吧,這次不能再興師動眾了,上次皇八子過百日,你猜安平貝勒背地裏說什麼?”

“皇上對杜度一向不錯,他還能說什麼?”

“你們都想不到,他說,生個阿哥,過什麼百日,還不是借機斂財,變相征稅?”

“杜度好無道理,他家哪個阿哥出生,皇上不都送去了賀禮?怎麼輪到我們這就成了斂財征稅?”

莊妃道:“安平貝勒和他阿瑪一樣,心直口快,他這是說出來了,沒說出來的那些人不定怎麼想呢。生就生了,咱們自家慶賀一番就算了,省得人們說閑話。”

皇太極思忖了一會:“正好,蒙古各部都帶著孩子們來了,借這個機會聚一次,就算是慶賀了吧。”

哲哲笑著說道:“那可就委屈布木布泰了。”

此時,滿清舉行了首次滿蒙子女大聚會,說是子女們聚會,其實還是大人們的聚會,親家對親家,孩子和孩子,漠北蒙古土謝圖汗和車臣汗也帶著子女們前來赴會,其樂融融,好不熱鬧。

但是,令皇太極擔心的事發生了,漠北蒙古中最重要的一部,劄薩克汗發生了反叛,據二位可汗講,劄薩克汗不肯朝貢,正在秣兵厲馬,欲稱霸一方。

皇太極與眾人議道:“朕費盡心思,才將漠南漠北歸為一統,今劄薩克汗反叛,此分裂之舉也,朕將親征之。”

多爾袞勸說道:“皇上萬金之軀,不宜輕易離京,且蒙古大漠氣候異常,皇上畢竟已四十有七,恐難耐漠北嚴寒。”

皇太笑道:“睿親王以為朕老了?”

“皇上莫要錯怪了臣弟的意思,區區劄薩克汗,何勞禦駕親征,臣弟願率一萬精兵擒劄薩克汗來見。”

皇太極搖搖頭:“我們不能低估了劄薩克汗這次行為造成的惡果。當初漠南蒙古會盟成功,奧巴踐踏盟規,朕當即痛責之,因此會盟才得以鞏固,才會發展到今天。如今,漠南漠北剛剛一統,劄薩克汗便跳出來興風作浪,若不狠狠彈壓,大好局麵就有可能毀之一旦。朕之親征,就是要讓蒙古各部明白,朕絕不允許任何人分裂。再者,朕也有宣威漠北之意,要讓漠北蒙古臣民親眼目睹我大清王朝的威武之師。禮親王、鄭親王、睿親王,爾等在盛京留守,豫親王和武英郡王隨朕出征。”

阿濟格道:“即使是親征,皇九子就要滿月了,怎麼也得讓臣弟們喝杯滿月酒吧。”

“罷了,罷了,滿月酒就免了吧。”

阿濟格又說道:“皇上還說不偏心。宸妃娘娘生皇八子,又是遍請中外。又是大赦天下,到了莊妃這。怎麼連滿月客都不請了?”

皇太極笑了一下:“不是朕不請,是擔心有人說閑話。”

代善大是不以為然:“娶媳婦貓月子請滿月客,這是咱滿人風俗,誰能說什麼閑話?”

“朕是怕有人說朕借機斂財。”

濟爾哈朗接口道:“這是誰在胡說八道?咱們兄弟子侄中哪個有事,皇上沒有賀禮?說這話的人也不怕遭報應。”

杜度頭低下了,臉通紅。

多爾袞發現杜度不大正常。毫不客氣地問道:“安平貝勒,該不是你吧?”

杜度被多爾袞逼得不得不認賬,他出班跪倒:“皇上,侄兒錯了。侄兒是一時犯混。”說著他自己掌開了嘴巴。

代善吃了一驚:“還真有這麼說的,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他邊說邊晃頭。

多爾袞道:“你怎麼和阿敏一樣,總是跟大家唱反調?”

杜度辯解著道:“那些日子侄兒心煩得很,皇六子皇七子相隔不到一個月,緊接著又是皇八子,還有其他人家的喜事,侄兒真的被搞昏了頭。送些禮物,侄兒並不在意,在意的是到底送什麼。皇八子的慶典又是那麼隆重,侄兒一時心急,才說了那些混帳話。”

代善氣得罵道:“若不是大過年的,看我怎麼抽你。”

皇太極對杜度一向很寬容,大哥被處死後,杜度便成了沒依靠的可憐兒。先帝對大妃又是格外偏愛,杜度本來是領旗貝勒,可為了能讓阿濟格兄弟三人都能領旗,硬是將杜度由領旗貝勒降為了多羅貝勒。

皇太極倒不放在心上:“好了。此事到此為止,那麼好的日子,不說這些煩心事兒。杜度,你起來吧,朕原諒你。”

濟爾哈朗繼續道:“皇上,正好輪到臣弟做東,幹脆,就多擺上幾桌,一來算是給皇上親征餞行,二來算是給皇九子過滿月。”

皇太極看得出來,濟爾哈朗是出自真心,便應道:“好吧,鄭親王就費心了,不過朕要說明一點,皇九子滿月,朕誰的禮也不收,你們要是有那份心,就送給九阿哥一些小玩意,如哈拉把板、玉鐲、長命鎖的就可以了。

皇九子滿月後,濟爾哈朗設下盛宴,皇太極率一後四妃、加上元妃、繼妃共七個女人赴會。

宴會上,皇太極見到了東果大格格,他急忙上前問安:“老姐姐一向可好?”

雖說都住在盛京,皇太極一是政務繁忙,二是戎馬倥傯,和妃子相聚的機會都很少,就別說兄弟姊妹間了。東果大格格今年整整六十,比皇太極大十三歲,自從何和禮去世後,就很少拋頭露麵,她與莊妃在赫圖阿拉時就相處得非常好,今天莊妃滿月,她焉能不來?

她已有三年來的沒見到皇太極了,今天一見,當然十分高興,見皇上親自近前來問,慌得她站起:“托皇上弟弟的福,老身還算結實。”

皇太極笑說道:“大姐今年過六十大壽,朕若是不在家,哲哲,你要備一份厚禮,記住了。”

哲哲在一邊接口說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辦好。”

代善十分感激:“皇上日理萬機,還能想著大姐的生日。”

皇太極微笑道:“朕若是連大姐的六十大壽都忘了的話,還講什麼孝悌?”

待眾人落座,濟爾哈朗先說道:“今天本王在家中設宴,一是慶賀皇上喜得第九子,二是為皇上親征餞行,祝皇上此行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來,諸位,咱們舉杯。”

東果與哲哲、海蘭珠、莊妃等人一桌,看著海蘭珠,她不由得想起了嬌娘,便輕輕歎了口氣:“要是嬌娘活到今天該多好。”

哲哲皺了一下眉頭:“大姐,我們海蘭珠雖然琴技不如嬌娘,但唱的絕不比嬌娘差。”

“是嗎?”東果有些不信。

哲哲順口道:“海蘭珠,難得大姐出來一回,你就自彈自唱一曲,如何?”

海蘭珠笑著應道:“那就讓大格格見笑了。”她側身吩咐女官將琴取來。

哲哲來到多爾袞身旁耳語了幾句,多爾袞看著宸妃:“那太好了。”

不到一刻功夫,女官將琵琶取了來,多爾袞站起身:“諸位、諸位,大家都靜一靜。”

大家正喝得高興,見睿親王站起來清場,便知有事要說,都放下杯看著多爾袞。

多爾袞道:“為慶賀莊妃娘娘得子,為給皇上餞行,東果大姐特請宸妃自彈自唱一曲,如何?”

眾人齊聲起哄道好:“好!請宸妃娘娘唱一首。”

宸妃離席,抱著琵琶,未彈之前說道:“妾在皇八子宴會上,聽皇上講要多看些金史典籍,臣妾便從內弘文院借了一套《金史》,讀之大吃一驚。金朝皇帝的文治武功,均不同凡響,其中海陵王更是出眾,他為人題了一個扇麵,上寫:‘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誌氣宏大,妾曾反複把玩這兩句,似乎預示著我大清之風將吹遍中原。”

皇太極大讚道:“好一個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此句必當不朽。”

宸妃接著說道:“海陵王能詩善文,其詩其詞,細膩處可追宋之周邦彥,豪放處直逼蘇東坡,他用漢文填的一首《念奴嬌.詠雪》氣韻蒼涼,文思奇特,被稱為曆代詠雪的上乘之作,連江南士子們看後也不得不歎服,讚之道:北地之堅強,絕勝江南之柔弱。今皇上出征,正是鐵騎逐可汗,大雪滿弓刀,妾唱海陵王詠雪,一是祝皇上親征早日凱旋,二是賀妹妹喜得貴子。”言罷,她用力一撥琴弦,一首高亢豪放的曲子響了起來:“

天丁震怒,掀翻銀海,散亂珠箔。

六出奇花飛滾滾,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顛狂,素麟猖獗,掣斷真珠索。

玉龍酣戰,鱗甲滿天飄落。

誰念萬裏關山,征夫僵立,縞帶合旗腳。

色映戈矛,光搖劍戟,殺氣橫戎幕。

貔虎豪雄,偏裨真勇,非與談兵略。

須臾一醉,看取碧空寥落!”

海蘭珠先是彈唱了一遍,又吟誦了一遍,然後又唱了一遍。

隨著漢官大量湧入,漢文化已在大清國占了上峰,盡管皇太極再三強調學習國語,但國家禮儀法製,治國之術等,都要到漢家典籍中去尋找。再加上漢官們談起事來,動輒引經據典,搞得滿洲大臣們蒙頭轉向,逼得他們不得不苦習漢文化。因此,對海蘭珠這首詞大家都能聽出個**不離十,當然感受最深的還是三院的大學士們。

剛林歎息一聲:“且不說這首詞的氣勢,就說頭三句:天丁震怒,一下子將銀海掀翻了,於是,空中飄下了滿天的珠箔。這簡直絕唱,至臻至美,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羅繡錦也是大為讚歎道:

“六出奇花飛滾滾,平填了,山中溝壑。非北國人絕寫不出這種恢弘,雪花六個角,因此又稱六出,古人詩中用的不多,可見海陵王漢學何等的淵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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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七章 八字治國方略

皇太極見範文程一直沒吱聲,便問道:“文程先生以為如何?”

範文程正在反複品味,見皇上有問,答道:“臣深受震撼,這首詞氣勢磅礡,構思奇特,狀物寫情,獨具特色。臣眼前仿佛出現一個場景:漫天大雪之中,一頂天立地的英雄,一身戎裝,一壺酒,一匹馬,正仰天高歌,真個須臾一醉,看取碧空寥落。”

叫幾個大學士這麼一講,人們對這首詞的理解更為深透,濟爾哈朗懇請道:“臣請宸妃娘娘再唱一遍如何?”

宸妃正意猶未盡,便又一撥弦,唱了起來。幾個大學士開始跟著唱,然後是更多的人唱,待宸妃再唱一遍時,已是數十人在合唱。

唱罷,皇太極感慨不已:“北地之堅強,絕勝江南之柔弱,此評語十分得當。吾北地絕非荒蠻不化,金詞便可壓倒江南。在此之前,朕隻是讀金史,今天,宸妃讓朕認識了金的詩詞。內弘文院要盡快將金詩詞整理出來,刊行國中,要金詞一在手,清風滿天下。”

隨後,滿清偽帝皇太極率兩萬精兵,征討劄薩克汗,至舊遼河時,科爾沁部、喀喇沁部、巴林部等陸續隨征,至喀爾占時,已是四萬大軍,劄薩克汗聞訊,倉皇逃遁。

在喀爾占,皇太極設宴款待蒙古各部,席間,皇太極笑道:“劄薩克汗既有反叛的膽量,就應有迎戰的勇氣。為何效林丹汗,作喪家之犬?”

蒙古各親王道:“劄薩克汗八成是昏了頭。又想學林丹汗稱雄草原。”

皇太極鄙視地一笑:“林丹汗畢竟是天潢貴胄,小小劄薩克汗。他也配?”

時漠北另兩位可汗在側,皇太極話裏有話地道:“煩勞二位可汗告知劄薩克汗,朕給他留條活路,不再追剿了,朕不忍見林丹汗第二。爾等要勸他趁早打消稱霸一方的念頭,不要玩火。玩火者必**。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劄薩克汗,當年的林丹汗如何?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朕要他盡快去盛京謝罪,否則。朕誓滅之。”

漠北二位可汗沒有想到皇太極會下如此大的決心,冒著嚴寒,千裏迢迢,親自征伐,看來博格達汗是絕對不能容忍劄克薩汗的分裂:“請博格達汗放心,臣等一定將聖諭傳於劄薩克汗,並要當麵斥責之,使之早日幡然悔悟。”

皇太極從喀爾占班師,一路上,或行獵於漠北草原。或宣諭於漠北各城堡。蒙古民眾,已好多年沒見到如此浩蕩雄武之師了,無不爭相叩拜。

出征時,正是天丁震怒掀翻銀海的冰天雪地,回到盛京已是百鳥齊鳴百花吐豔的春末夏初。看看盛京城已遙遙在望,皇太極的心思一下子從軍旅中轉到了後宮。兩個多月了,不知兩位愛妃和兩個皇兒怎麼樣了。想到這,他雙腳一磕鐙,向城內飛奔而去。

哲哲得知皇上今日凱旋。早已率眾妃子迎於翔鳳樓前,皇太極用目光掃了一下,怎麼沒見到宸妃?一瞬間,一個不祥的感覺掠過心頭:“宸妃呢?怎麼不見宸妃?”

哲哲未語淚先流:“宸妃病了。”

“什麼病?厲害嗎?禦醫怎麼說?”

哲哲道:“皇上,皇八子他……皇八子怎麼了?”

“皇上,皇八子他......他。”哲哲說不下去,放聲大哭起來。

懿靖大貴妃說道:“皇八子,患了天花,他去了。”

皇太極聽罷如睛天霹靂,震得他目瞪口呆,險些歪倒,侍衛急忙上前攙扶。他踉踉蹌蹌地推開了關雎宮門,就在開門的一瞬間,那久違了的馨香便籠罩了他。

宸妃見是皇上,掙紮著要從炕上爬起。皇太極上前一把將其摟住,宸妃淚如泉湧:“皇上,皇兒他就這麼走了。”

“海蘭珠,不要難過,你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嘛。”

“不,皇上,不,皇兒……皇太極看炕上擺的都是皇兒的東西,哈拉巴、玉麒麟、長命鎖、小手鐲,梁上懸著的是搖車。皇太極心中一酸,淚水也流了下來:“海蘭珠,你是個知書達禮的人,要看得開些,人死不能複生,你不能過於哀痛,哭壞了身子叫朕怎麼辦?”

是夜,皇太極歇息在關雎宮,床幃之間對海蘭珠百般撫慰,極盡愛撫,直到半夜,海蘭珠才算止住了哭泣。

第二天,皇太極對哲哲和莊妃道:“皇八子早殤,是無可奈何的事,宸妃多愁善感,朕看她已被喪子之痛擊垮了。你們不能跟著悲傷,要好生勸慰宸妃才是。”

初夏時分,楊柳綻綠,盛京城內,一片欣欣向榮。操勞了一天的滿清皇帝皇太極登翔鳳樓,正憑欄遠眺。細膩的晚風帶著微微的暖意輕輕拂麵,拂去了一天的疲倦和煩燥。晚霞在天邊翻騰著,用它那無比絢麗的燦爛,迎接著夕陽的回歸。

自從改元稱帝以來,大清國皇帝的鴻運簡直是如日中天。平定朝鮮,攻克皮島、漠北稱臣、舊部來貢、喜得貴子,其中雖然宸妃喪子,但對多妻多子的皇太極來說並不太在意,宸妃經哲哲和莊妃的勸說,心情似乎漸漸好了起來,皇太極此刻的心情無比輕鬆和暢快。

放眼向西望去,通往燕京產城的大道似乎已經變成了通途,身後左右再無絲毫障礙,他仿佛覺得隻要輕輕一揚鞭,便能躍進燕京產城,隻要雙臂稍稍一攬,就能將天下攬入懷中。他得意的一笑:“難怪人們說,登高則生江山之誌,該是到奪取明國江山的時候了。”

侍衛走近身旁小聲道:“皇上。從中原返回來的探子求見。”

皇太極點了點頭:“朕正思中原事,便來了中原人。傳眾各位王爺、貝勒、三院的大學士們到清寧宮。”

兩位從中原返回的探子,一個叫張吉泰。一個叫顧占,二人此刻正在清寧宮外等著接見。皇太極看人已到齊,對衛士道:“傳他們進來吧。”

二人進來後,叩拜了皇上和眾位,皇太極急切地問道:“近來中原情況怎麼樣?”

張吉泰急忙道:“非常不好,明國兵部尚書楊嗣昌。搞了個十麵張網剿賊方略,調陝西巡撫孫傳庭、五省總督洪承疇、熊文燦等,從十個方麵圍剿農民軍,又莫名其妙出了個武烈伯丁雲毅。殺人如麻,勢不可擋,結果李自成部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的說李自成已戰死,有的說隱藏在商洛山中,但生未見人,死未見屍,據說他們現在還剩下一千多人。”

又再次聽到了“丁雲毅”這三個字,皇太極皺起了眉頭:“張獻忠呢?”

“張獻忠狡詐得很,據說他備了一份厚禮。送給了熊文燦,願意接受招撫。崇禎正無力再戰,便答應了熊文燦所奏。接著綽號叫曹操的羅汝才,闖埸天的劉國能等相繼也接受了招安。”

皇太極問道:“這麼說,農民軍真的要被剿滅了?”

“現在僅剩下老回回、革裏眼、左金玉等幾小股農民軍在活動,但都處在四麵包圍之中,如此下去,怕是遲早得被剿滅。”

“文程無生,你看農民軍將來的命運會如何?”

“皇上。臣以為張獻忠不過是詐降,以他的勢力,不可能再屈居崇禎之下,況且,他明白得很,現在崇禎是騰不出手來,崇禎殺大臣從來不眨眼,一旦緩過勁來,對他們這些個綠林大盜,絕不會放過,輕者淩遲,重者滅門,不可能有好下場。至於李自成,中原早就有‘十八子,坐龍庭’的讖語。這些讖語肯定出自李自成的謀士之口,他們這是在造勢,其誌在取明而代之。在眾多農民軍中,臣以為屬李自成野心最大。崇禎若是能拿出糧食,讓百姓們哪怕是吃個半飽,也許農民軍從此真的會被鎮壓下去。可崇禎能做到這一點嗎?他做不到。既然做不到,農民隻有造反。餓死是死,造反被捉住了,也是個死,萬一造反成功,還許能混出個前程。所以,農民軍不過是暫時受挫,用不多久,還會重新再起。”

皇太極沉思良久:“文程先生看得透徹,關鍵是崇禎不管飯。朕說過,農民軍不能垮,這群烏合之眾,是助朕殘明的一支重要力量。阿濟格前年征明,助了農民軍一臂之力,看來助得還不夠,我們對明國的打擊還不狠。朕決定從現在開始,八字治國方略:殘明、聯蒙、優漢、易俗,要改為:滅明、聯蒙、優漢、易俗,要發動一次更大規模的征明。”

眾人聽後無不感奮,一些漢官更是十分高興,紛紛道:總算盼到這一天了。多爾袞當即站起:“皇上,臣願出征。”

皇太極慎重地道:“這次征明不同往常,朕要求你們要深入到中原腹地,要過黃河,要為將來進入中原作戰做準備,要將這次征明作為進入中原的一次預演,爾等有沒有這個膽量?”

多爾袞大聲道:“皇上,難道我堂堂大清鐵騎還不如那些手執耒耜的農夫?別說是過黃河,就是過長江又何懼哉?”

皇太極笑道:“先帝有五大臣,朕今天有五虎上將。”

代善急忙道“臣願聞其詳。”

“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武英郡王阿濟格、饒餘貝勒阿巴泰、多羅貝勒嶽托,就是朕的五虎上將。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趕舊人,禮親王,你我可以歇肩矣。”

代善笑道:“豪格之勇之智在嶽托之上,五虎上將應有豪格。”

“朕戲言耳,五虎上將並非封號,乃《三國誌演義》中說書人的杜撰罷了。”他收斂笑容:“多爾袞。”

“臣弟在。”

“朕命你為奉命大將軍,貝勒豪格、阿巴泰佐之,率兵五萬,統右翼軍。”

多爾袞高聲應道:“臣弟遵旨。”

“多羅貝勒嶽 。”

“臣在。”

“朕命你為揚武大將軍,統右翼軍,率兵五萬,安平貝勒佐之。”

“臣遵命。”

“左右兩翼大軍仍繞道蒙古,先踐京畿,後入中原。兩路大軍會合後,聽睿親王全權調遣。”

五位將領一齊出班應道:“是 !”

照理說接完了旨就應退回原位,但他們誰也沒動,仍繼續站在殿中。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皇上肯定還要叮囑一番軍紀。

果然,就聽皇太極道:“爾等深入腹地,目的是要探明中原一帶明軍的布防和實力,同時也是要將我大清的影響推到黃河以南去。爾等還算知趣,知道朕還有話要說,你們不要嫌朕絮叨,軍紀的事朕是不能不講的。爾等首次縱深中原腹地,給中原百姓一個什麼印象至關重要,凡主動歸降者,可勸他們到我國來,朕雖不能給他們錦衣玉食,但最起碼能填飽肚子,不願來的也不要勉強。對頑抗者,殺無赦。你們記住了,朕的確不想看到第二個阿敏。”

“臣等記住了。” 幾個人這才退下。

“爾等出發後,朕亦將率師征明,這次征明和前年又不一樣,前年主要是側應武英郡王阿濟格,這次要寸土必爭,步步推進,要逐漸掃清山海關前所有障礙,隨時準備入關。”

範文程道:“皇上,將來進了中原,需要大批官員,現在看文職人員還是太缺。今年是皇上登基的第三年,三年一次大比,又恰逢龍虎,臣請開科取士。”

皇太極道:“上次開科是天聰八年,算這次是第三次了。文程先生提得好,文治武功,不可偏廢。開科一事,就由文程先生和希福為主考官,會同禮部實施。大比之期,仍定在九月初一。這次開科,朕不勉強,各旗的漢人阿哈由爾等作主,願意讓他們應考的,朕以二阿哈補償,不願讓他們應考的,你們自己留用,要是留不住,跑到別的旗去了,別的旗可以收留。先帝反複跟朕講過,治國需要文人,朕近來讀史,宋之殿試中的一件往事,頗發人深省:宋仁宗時有個舉人叫張元,幾次參加殿試都被黜落,氣得他投奔了西夏,成為元昊的軍師,幫助西夏攻宋,宋因此損失極大。現在,我大清國文職太缺,隻要是讀過些書的人,都可留用,都讓他們有事可作,不能讓他們跑到明國去,其中優績者,當委以重任。”

英額爾岱奏道:“皇上,奴才現在為戶部承政,戶部的事繁雜得很,現在又兼管著朝鮮國的往來,實在是有些忙不過來。”

大臣們有說歸內秘書院的,有說歸禮部的,有說可以繼續由戶部管,多配幾個人手就是了。

皇太極最後道:“朝鮮事務之繁雜,絕不少於蒙古,戶部管著的確是不倫不類,朕看就將原來的蒙古衙門改為理藩院,將朝鮮事務一並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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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八章 張肯堂?

滿清和福建同時在發生著大事。

皇太極又有了一個兒子,而在福建,驚天動地的聚變卻悄悄的拉開了序幕......

丁雲毅的機會到了!

福州正在秘密的調集著兵力。鄭芝龍就在泉州,現在是生擒他的最好機會。隻要抓住了這個人,鄭家水師便會群龍無首!

然而,鄭芝龍也似乎已經嗅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副鎮,賈校尉和丁雲毅先後進了巡撫衙門,呆了很長時間才出來。”

部下的這一匯報立刻讓久於世故的鄭芝龍警覺起來。鄭宏案,數方會審,是什麼事情讓他們背著自己悄悄聚集在了一起?

“父親,有些不太對勁......”鄭森也後腳趕了進來,一連嚴肅:“我一直在巡撫衙門外麵呆著悄悄觀看。丁雲毅和賈校尉在那裏呆了足有一個時辰,等他們一出來,巡撫衙門便開始有了頻繁調動……頻繁調動?”鄭芝龍的眉頭鎖了起來:“能夠看到都是一些什麼人嗎?”

“能!”鄭森的回答毫不遲疑:“是一些攜帶著兵器的武裝人員,而且更加讓我不解的是,福州軍營方麵也正在開始調動!”

鄭芝龍的嘴抿在了一起,他們在做什麼?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一種不詳的感覺正在鄭芝龍的心頭升起......

無緣無故,背著自己聚集在一起開會。沒有戰事,又忽然開始調動兵力,為了對付誰?為了應對什麼突發狀況?

自己似乎正在不知不覺中,陷入到一個圈套之中。

鄭芝龍托著下巴,一言不發,始終都沉默在那裏……父親,難道......難道是想對付我們嗎?”鄭森終於說出了鄭芝龍最不願意聽到的話……不行。我得盡快離開福州。”鄭芝龍麵色陰沉:“不管他們是想做什麼,不管他們是不是要對付我們,這裏不是久留之地。無論這其中有什麼玄機。隻要回到了我們老巢泉州,他們就拿我們沒有辦法……鄭芝龍盡管不知道究竟福州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卻沒有任何的遲疑。與其在一個危險的地方坐以待斃,還不如回到自己老巢靜觀其變......

遇事絕不猶豫,這是鄭芝龍最過人的地方......

他朝自己的兒子看了看:“明儼,我料張肯堂的反應也沒有那麼快,城門方麵一定還沒有來得及開始戒備,立刻跟著我離開這裏。”

“是!”鄭森趕緊應了:“如果遇到阻攔怎麼辦?”

“全部攜帶武器,阻攔者,殺無赦!”鄭芝龍冷笑了聲。

這個時候,海盜的秉性又在他的體內升騰起來……總鎮,鄭芝龍跑了!”

謝天這一突然到來的報告。並沒有讓丁雲毅吃驚,正在那看著一本書的他,甚至頭也沒有抬:“跑了?”

“是的,跑了。”謝天也表現得非常冷靜:“在張肯堂召集會議之後,鄭芝龍大概察覺出了什麼。迅速帶著所有人離開了福州。他身邊護衛眾多,守城門的士兵根本就不敢阻攔。”

丁雲毅放下了書,笑了笑:“你說鄭芝龍走了對我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謝天的回答沒有一份阻滯:“如果他留在福州,事情或者還有改變。即便鄭芝龍真的有謀反之心,在海上卻還有他的三千戰船,這對張肯堂是和巨大威脅。他輕易間絕對不敢殺鄭芝龍的,但是,他現在卻這麼一跑……他現在這麼一跑卻把他陷入到了火坑之中。”丁雲毅接過他的話說了下去:“鄭芝龍並不知道鄭宏指正他想謀反,他也並不知道我們準備怎麼對付他,他完全是憑借著嗅覺察覺到了危險,他這麼一跑那,等於告訴所有的人他心虛那!”

他站了起來,笑道:“他留在福州,泉州鄭家水師群龍無首,一聽他們的副鎮被抓,必然陷入到混亂之中,反而不好對付。現在鄭芝龍跑離福州,必然回到泉州,一來可以坐實他的謀反,二來他統管著他的水師,能給我們一個集中解決的機會了。”

“是,職下心裏也是這麼想的......”謝天淡淡地道。

丁雲毅麵色一正:“解決鄭芝龍的時候到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在謀反這條罪名上辨無可辨,一舉鏟除鄭家水師。而且最為重要的,是要搶在張肯堂的前麵……他已經有了完全的準備,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霞姐兒的案子給了他一份突如其來的靈感,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計劃已經在他心中展開......甚至在他還沒有離開台灣之前,虎賁衛水師已經開始秘密展開部署......

而現在,一切都在他的設想之中進行著……鄭芝龍跑了!

在丁雲毅接到這個消息之後,張肯堂和賈校尉也都知道了。和丁雲毅的鎮靜不一樣,張肯堂和賈校尉的表現有些驚慌失措。

鄭芝龍長久以來盤踞福建,威名赫赫。鄭家水師強大,威動八閩大地。在福州生擒他,是一次最好的機會,可是,這個最後的機會卻一下消失了。

鄭芝龍居然成功跑離了福州……為何如此的不小心那!”聞訊趕到巡撫衙門的丁雲毅連連跺足,表現得痛不欲生:“撫帥啊,福州戒備如此森嚴。卻讓鄭芝龍輕易逃脫,不是丁雲毅說話不知輕重,但,但這次撫帥實在是大意了啊……張肯堂默默的點了點頭。

在這件事情上,他的確是有責任的......

張肯堂長長歎息一聲:“大意了,大意了。丁總鎮,鄭芝龍這一跑。麻煩可就大了,他的鄭家水師何等龐大,我福建之軍實在不是他的對手啊……賈校尉麵色大變。

他會抓人。也會嚴刑逼供,但如今這樣的局麵卻是他從來也都沒有遇到過的......在這一瞬之間,他甚至做好了也和鄭芝龍一樣。趕緊逃離福州的打算……丁總鎮,一切都得仰仗你了。”張肯堂忽然說道,聲音裏甚至帶著幾分顫抖:“無論怎樣,福建都千萬不能亂那。虎賁衛天下精銳之師,能夠對付鄭家水師的,便隻有丁總鎮你了啊!”

丁雲毅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對的地方......

這次來到福州,張肯堂好像換了一個人一般。處處表現得非常懦弱,處處表現得非常慌張,絲毫也都沒有之前的鎮定自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

他處處巴結著賈校尉。處處都在那仰仗著丁雲毅,以前那個清正廉明,剛真不阿的張撫帥到哪裏去了?

是遇到了什麼事情讓他性情大變,還是這其中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內情?

丁雲毅定了定神:“撫帥盡管放心,便是鄭家有千軍萬馬。隻要它敢背叛朝廷,我虎賁衛數萬將士,也必然予以迎頭痛擊!這福建,到底還是我大明的福建!”

“拜托了!拜托了!”張肯堂一迭聲地說道:“總鎮不宜在福州久留,請趕快回到台灣,親自指揮虎賁衛。以應對一切可能變局!”

這個時候的丁雲毅,滿腹疑惑。他擔心的並不是鄭芝龍,而是這個忽然換了一個性情的張肯堂。

張肯堂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也絕對不會遇到事情如此張皇失措,如此的一心隻想著依靠自己!

“總鎮是在擔心張肯堂的事情辦?”

謝天見總鎮點了點頭:“我給總鎮引見一個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被帶了進來,謝天一指:“總鎮以前總是問我,在張肯堂身邊安排了什麼人,現在總鎮就可以看到了。他叫黃穀山,是張肯堂最信任的親信……丁雲毅朝他多看了幾眼,開門見山地道:“黃穀山,張肯堂最近一年有什麼變化沒有?”

“有。”黃穀山立刻接口說道:“張肯堂時常在那和我說,總鎮的勢力現在越來越大了,目前福建最大的隱患不是鄭芝龍,而是總鎮你了。尤其是在總鎮討伐薩摩藩後,張肯堂每天都是憂慮重重。有次曾經對我說,‘虎賁衛現在居然有力量對外進行討伐,再這麼下去那可怎麼得了?總得想個辦法解決才是……你剛才說什麼?”丁雲毅忽然問道,見黃穀山怔在那裏,丁雲毅又說道:“你說張肯堂說我和鄭芝龍怎麼樣?”

“張肯堂說,目前福建最大的隱患不是鄭芝龍,而是總鎮你了……丁雲毅“哦”了一聲:“霞姐兒的案子,我聽說張肯堂表現前後不一?”

“是。”黃穀山趕緊道:“最初,張肯堂是堅決維護管哲和歐決的,他甚至派人調來了霞姐兒案子的卷宗,仔細研究,說管哲和歐決的審理沒有絲毫過錯,東廠的人分明是在那誣陷清廉正直官員,因此一定還和賈校尉鬧到了張弓拔劍,不可開交的地步……他在那停頓了下:“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態度忽然就改變了,幾乎也就是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情而已......他處處對賈校尉忍讓,不但按照賈校尉的意思改變了案子的判決,而且還把他最信任的管哲和歐決送進到了大牢之中……丁雲毅沒有做聲,隻是在那耐心的聽著。這其中有些事情實在是過於蹊蹺。

“你們說,張肯堂究竟是要對付鄭芝龍,還是要對付我?”丁雲毅忽然問道。

謝天怔了一下:“總鎮,張肯堂難道真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對付總鎮嗎?”

“他不是沒有這個膽子,而且有沒有這個機會。”丁雲毅沉吟著道:“我考慮的是他會不會一樣也在霞姐兒的案子中嗅到了什麼?是不是在我們布局對付鄭芝龍的時候,他也同樣在我們的身邊布下了一張網?或者他幹脆就是借助著這次機會,要一舉對付我和鄭芝龍?”

“他要同時對付兩個人,這胃口怕也是太大了吧?”謝天有些不太相信:“一個是手握精銳虎賁衛的總兵,一個是擁有三千戰船的副鎮,都是福建的棟梁,朝廷所倚重的人,他難道真的有這麼大的膽量?”

丁雲毅的麵上看不到絲毫輕鬆:“很多事情往往會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如果我們都認為張肯堂必須依靠我們才能對付鄭芝龍,而對他失去了戒備,怕是真的到了大禍臨頭的時候就來不及了那……他的眼皮跳了下:“這次要對付鄭家水師,張肯堂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我們身上,他在福建的軍隊沒有任何出兵的動向,這點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難道真的放心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到我的肩膀上,讓我殲滅了鄭家水師之後,勢力得到進一步的增加嗎?”

他在那沉吟了一會:“不行,不能大意,我們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絕對不能在這生死關頭而葬送我們的努力。謝天,繼續派人嚴密監視福州一切動靜,福州哪怕調動一兵一卒,我也必須在第一時間知道。黃穀山,你也立刻回到張肯堂的身邊去,看張肯堂的一舉一動,也是這樣,無論張肯堂要做什麼,我都必須在第一時間知道!”

“是!”兩個人急忙應了下來。

丁雲毅抿了一下嘴。自從自己第一和張肯堂發生過正麵衝突以來,張肯堂似乎非常忌憚自己,也不太願意再來找自己的麻煩,因而,自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了如何對付鄭芝龍上。現在看來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輕視張肯堂了?

這些鎮守一方的地方大員,人人都是官場上的老油子了,誰都不是善男信女。

往往在你最大意的時候,他們會忽然給予你致命一擊,而現在自己之前是不是也犯了這樣錯誤?

丁雲毅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自己反而必須要麵臨一個危機了。

想到這,丁雲毅的眉頭鎖得更緊,臉上的憂慮之色也愈發的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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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九章 要反就真反了!!

陰雲已經籠罩在了福建。

一場戰亂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

一回到泉州的鄭芝龍,迅速召集了鄭家主要將領,通報了此次突然到來的危機。但無論是鄭芝龍還是他的那些部下,都始終沒有想明白這次的危機是如何出現的。

但危險還是一步步的朝著鄭家走來了。

福州方麵的情況正在不斷的傳來。自從鄭芝龍跑離福州之後,福州全城戒嚴,而且丁雲毅已經迅速離開了福州,去向不明。

鄭芝龍非常清楚,丁雲毅這是回台灣了,而且,他必須不會經過泉州。他回台灣做什麼?

台灣方麵同樣也有消息傳來,虎賁衛水師正在大量調動之中。虎賁衛水師在這個時候調動嗎?難道,真的要來對付自己了嗎?

一直到了現在,鄭芝龍還是無法真正確定張肯堂、丁雲毅他們要做什麼……大哥,大哥。”鄭芝鳳連聲叫著跑了進來,麵色非常難看:“福州那裏有消息了,張肯堂、丁雲毅真的要聯手對付我們鄭家!”

“什麼?”包括鄭芝龍在內,所有的人都一齊站了起來。

“真的,是真的啊!”鄭芝鳳麵色慘白:“鄭宏反水,誣蔑大哥和滿人聯絡,陰謀造反,眼下這折子都已經被飛馬送往京師了。咱們鄭家的大禍到了啊!”

鄭芝龍身子晃動了一下......自從接受招安以來,自己雖然在福建飛揚跋扈。在實事求是的說,對大明朝廷還是忠心耿耿的,但怎麼現在僅僅憑借著鄭宏的一麵誣陷之詞,張肯堂他們就認定自己是要謀反?

謀反?自己從來也都沒有想過……混帳東西!”鄭芝豹性子急躁,第一個大聲叫了出來:“我鄭家為朝廷如此賣命,四處為其剿滅海盜,眼下難道真的飛鳥盡。良弓藏了嗎?那鄭宏算是個什麼東西?如果我鄭家真的要謀反,還會告訴他一個小小的鄭宏嗎?簡直是豈有此理!”

“愈加之罪,何患無詞?”鄭森倒是表現得非常冷靜:“張肯堂其實很早就想對付我們鄭家了。所謂鄭宏證詞,無非就是一個借口而已。即便沒有鄭宏,還會有張宏、李宏。總之這次我看張肯堂是下了決心了……既然逼著我反,那就反了!”到了這個時候,鄭芝龍再也不去忌諱什麼,海盜的性格完全暴露:“我忠心耿耿的為大明朝廷當牛做馬,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嗎?好,好,反了,反了!”

他這話一出,卻頓時讓他的部下們變得興奮起來。

這些人全部都是海盜出身,多年的富貴生活雖然淡化了他們喜歡冒險的性格。然而一旦外部環境成熟了,這種性格便又會升騰出來。

“父親!”鄭森忽然說道:“反,是為了新的招安。”

“什麼?”鄭芝龍不由自主的怔了一下。

鄭森低低的說了好大一會,鄭芝龍聽的非常仔細,頻頻點頭。等到鄭森全部說完這才歎息一聲:“我有明儼,真乃我鄭家之福啊!”

忽然麵色一正:“鄭芝鳳!”

“在!”

“我給你一萬人,你去把廈門給我奪下來!”

鄭芝鳳怔在那裏:“大哥,現在奪取廈門?”

“不錯,奪取廈門!”鄭芝龍點了點頭。

看著鄭芝鳳一臉不解的樣子,鄭芝龍也沒有過多解釋:“廈門領兵為遊擊關肖倉。手下大約有兩千兵,無論如何,都要在虎賁衛到來之前奪取廈門!”

“是!”鄭芝鳳雖然不太明白大哥意思,卻還是大聲應了下來......

一場為了新的招安而進行的“謀反”終於開啟了大幕……鄭家軍大營內。

即將到達廈門的鄭芝鳳,卻命令紮住了大營,遲遲都沒有動靜,這讓滿懷信心而來的鄭家軍,心裏充滿了疑惑。

鄭芝鳳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動作?他現在那裏顧慮著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鄭芝鳳的想法,其實這個時候的鄭芝鳳,對自己大哥選擇在這個時候起兵,並且忽然要奪取廈門的做法是不滿的,這等於是告訴所有的人,鄭家真的反了!

“三爺,還等什麼,既然副鎮命我等前來奪取廈門,此時正應一鼓作氣,揮師而上,奪取廈門。若再拖延,待燕軍回師,可就來不及了!”軍議一開始,鄭芝鳳的屬下薑寧便大聲叫道。

他原是跟隨鄭芝龍時間非常長的老部下了,很有膽量勇氣,如果真的論資排輩的話,鄭芝鳳還要讓著他幾分才是。

薑寧聲如洪鍾,一副慷慨激昂狀,幾個熱血將軍聽了殺氣大漲。也紛紛上前請戰。

鄭芝鳳沉思一番道:“話雖如此,但廈門守將關肖倉非等閑之輩,我大軍出動的消息隻怕早就傳到廈門了,但他卻遲遲沒有動作,其中有陰謀亦未可知!”

“管他什麼陰謀!”鄭芝鳳話音方落,薑寧之子薑大岩接過話頭道:“我大軍一萬,廈門不過隻有區區兩千守軍,隻要三爺一聲令下,一萬大軍齊出,聚於廈門城下,關肖倉縱有再大本領也回天無術!”

薑大岩與他父親一樣,都是個大嗓門、直腸子,且其年輕氣盛,反駁鄭芝鳳的意見時更是毫無顧忌地大呼小叫,唾沫橫飛,一副不容置疑之態,讓作為主帥的鄭芝鳳很有些不爽。

“我們是水軍改充步兵,不可疏忽行事。!”鄭芝鳳冷冷道。

“水軍改充步兵又怎麼樣?我軍實力遠超廈門軍,正可趁機進擊。一舉建功!”薑大岩絲毫沒有察覺到鄭芝鳳的不快,仍一副昂揚之態。

“我恐水土不服!”鄭芝鳳再耐著性子說道。

“屬下連日巡視各營,見大部分軍士康健如初!並無水土不服之狀!”薑大岩毫不客氣地將鄭芝鳳的話駁回。說到這裏,薑大岩忽然又一哼道:“三爺到難道沒有去營中瞧瞧麼?弟兄們的士氣可正旺盛著呢,貪生怕死,我鄭家軍裏可沒有!”

鄭芝鳳臉色一變,一對劍眉立時豎了起來。如果說一開始。他與薑家父子還隻是對軍略的爭執的話,到現在為止,薑寧父子的這一連串針鋒相對。尤其是薑大岩最後的這句話,已讓鄭芝鳳感受到了輕蔑!

其實鄭芝鳳的這種想法不是這時才有的。大軍一開動之後,薑寧便跑到自己這裏前來請戰。當時鄭芝鳳正驚疑間。一時拿不定主意,便想著待眾人商議後再做決定。鄭芝鳳的這種態度惹得薑寧很不滿意,並直言此舉乃延誤戰機。今天軍議,薑寧父子又是一副咄咄逼人之態,大有非出兵不可的架勢,這讓鄭芝鳳很是惱火。

他開始隱隱覺得,這薑寧父子其實瞧不起自己。

鄭芝鳳產生這種感覺也是事出有因。他雖是鄭芝龍的弟弟,統兵大將,但論年齡不過三十多歲,以往雖有練兵經曆。但出兵放馬卻是頭一回。在講究軍功和資曆的軍隊中,實也無多高威望可言。

對此,鄭芝鳳不是不清楚,不過他素來心高氣傲,自詡名將之資。又豈能忍受下屬的輕慢?薑寧父子的這番魯莽,在他看來是對自己的一種**裸的挑釁!而他二人本身的身份,更讓鄭芝鳳覺得他是有意為之!

不過鄭芝鳳最終忍了下來。畢竟他是主帥,麵子上的氣度還是要講的,他不想因此給人留下“氣量狹小”的印象。念及於此,鄭芝鳳強捺怒氣。陰沉著臉道:“兵法有雲: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今敵情未明,我軍貿然出擊,倘有錯失奈何?真定之敗,時過未久,豈能不引以為鑒?”

鄭芝鳳想讓眼前這個討人嫌的家夥趕快閉嘴,無奈薑大岩是個一勇之父,毫無心機,方才又和鄭芝鳳爭得興起,且他也確實不太看得上這位將領。故而鄭芝鳳已明顯神色不豫,他卻恍然未覺,反而頭一揚,竟帶幾分教訓的語氣道:

“兩軍對陣,形勢千變萬化,為主將者要善於臨機應變,如此方能破敵!拘泥於兵書所言,不能變通,那與紙上談兵的趙括又有何異!”

“混賬!”薑大岩話音方落,鄭芝鳳已破口大罵!

一個自己的下屬卻也拿趙括出來暗諷自己,且還當著滿廳文武的麵,這叫鄭芝鳳如何忍得?想到這裏,鄭芝鳳再也忍耐不住,終於拍案而起!

鄭芝鳳怒目圓睜,死死盯著薑大岩,眸子中似要噴出火來。可憐薑大岩對即將到來的大禍渾然未覺,仍絲毫不懼的傲然而立。

薑大岩愣頭青一個,薑寧卻感到不妙。看著鄭芝鳳略顯扭曲的臉龐,薑寧忽然心念一動,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臉上頓時露出一股驚恐的神色。

諸將看到主帥一副怒發衝冠之態,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鄭芝鳳後威嚴地向堂內掃視一眼:“本帥受副鎮重托,自當殫精竭慮,以求早日破敵。今三軍齊聚,正當上下一心,齊力奮發,然有薑大岩者,心懷叵測,不聽號令,汙蔑上官,擾亂軍心。若不施以嚴懲,恐此後將令不得行,軍心不得聚。為天下計,本帥不得不肅軍紀,振軍心,嚇不法,儆效尤!”

眼見鄭芝鳳如此,寧立刻明白下麵將要發生什麼,他當即一聲大叫,跪行到鄭芝鳳腳跟前,哀求道:“三爺饒命啊!小兒渾人一個,胡言亂語,實是該死!但請看在我薑家三代效忠朝廷的麵兒上,饒小兒一命啊!”

“三爺手下留情!”這時其他文武也反應過來。薑家父子雖然粗魯,但為人直爽,在軍中還是有些人緣的。眼見薑大岩因言獲罪,眾人也心有不忍,紛紛出言替薑大岩求情。

隨軍的鄭芝龍派來的的親信高巍和劉璟也為薑大岩求饒。

此二人本對鄭芝鳳印象不錯,覺得他是個文武雙全的人才。但鄭芝鳳此番表現,卻有些出乎他們所料。畢竟方才是軍議,眾將本就可以暢言無忌,縱薑大岩不知輕重,話語刻薄,冒犯了鄭芝鳳,但略施薄懲也就過去了,萬不至於被殺頭。

見眾將和兩位大哥派來的人都為薑大岩求情,鄭芝鳳的臉上顯出一絲猶豫。剛才他是在氣頭上,這時冷靜下來,也覺有些不妥。

就在鄭芝鳳猶疑時,他的心腹俞淵走上來,附著他耳朵低聲道:“三爺,薑寧在軍中頗有威望,若就這麼把他兒子殺了,恐會使其心懷怨望,將士們也難免心冷,如此對大業頗為不利,還請三爺三思!”

鄭芝鳳又是一震。俞淵說的有道理,僅就諸將都為薑大岩求情這一點看,薑寧在軍中也不是白混的。鄭芝鳳畢竟是個年輕望淺的統帥,在軍中根基不牢,若因殺一個小小的薑大岩,卻讓諸將心存怨望的話,那自己這個主帥真就不好當下去了。

想到這裏,鄭芝鳳心中終於有些鬆動。

不過鬆動歸鬆動,鄭芝鳳卻也不能就此改口。似乎看出了鄭芝鳳的難處,俞淵眼珠子一轉,一溜兒跑到仍呆若木雞般立在當場的薑大岩麵前,一腳將他踹到地上,狠狠罵道:“臭小子,主將運籌帷幄,所慮所謀豈是你小子所能匹?今爾大言不慚於先,胡言犯上於後,便是打六十軍棍亦不為過!還不趕快向主將請罪?”

薑大岩被俞淵一踢,立時清醒過來。待把俞淵的話一回味,他就是再傻,也明白其中的意思。薑大岩雖然不服鄭芝鳳,但也不想把命丟在這裏。反應過來後,他也隻能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忙跪行到近前,對著鄭芝鳳磕頭如搗蒜,極力請罪求饒。

薑大岩服軟,眾人也忙跟著再一通求情,鄭芝鳳的麵子總算好看了些。有了台階,鄭芝鳳總算不再堅持斬首,而是板著臉冷冷道:

“本帥領軍,素來講究令行禁止。大軍不可輕出,此事方才已有定見。爾不知軍事,無端指責本帥定略,亂我軍心,本當伏誅。茲念爾父子忠於鄭家,往日略有薄功,且饒爾一命,改打軍棍六十。下次若再犯,則定斬不饒!”

其實所謂的不可出兵不過是鄭芝鳳與薑大岩的爭論之語,根本沒有所謂的定見,他這番話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明眼人都知道,薑大岩的罪過若非在這上頭的話,那就隻能是言辭冒犯主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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