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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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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1 11:18:57
第1390章 悄悄話

  之後墨畫每天都掐指,算準時間點,去向小師姐請教陣法。

  既是爲了學習陣法,也是爲了磨煉自己的道心,鍛煉自己的定力。

  這種鍛煉比較艱難,墨畫已經盡最大努力恪守本心了,但看着小師姐清麗絕美的眼眸,白皙無暇的面容,丹唇玉齒,還有爲自己講解陣法時,那清冷又不乏細心的聲音,墨畫總忍不住走神。

  但至少比之前要好多了。

  而且他也積累了一點經驗,會用詭道分念,專門留一分心神,去聽小師姐說話。

  這樣即便自己走神了,被小師姐“提問”,他也能大概知道,小師姐剛剛跟自己說了什麽。

  隻要能答上來問題,小師姐就不會生氣。

  反倒是小橘丫頭,偶爾像是惡貓一樣,對墨畫龇牙,發出兇乎乎的聲音。

  但她樣子雖兇惡,但威脅性幾乎爲零。

  墨畫和白子曦師姐弟兩人,這樣一個教,一個學,雖天天見面,但也隻聊些陣法的事,不會說其他閑話,容真人也不好說什麽。

  兩人若有些非禮之處,她職責所在,自然不得不阻止。

  可她也以神識聽過了,這師姐弟二人坐在一起,真的就隻是在聊陣法。

  雖然靠得近了些,但也端莊大方,本本分分地,并無逾越之舉。

  她總不能,阻止别人師姐弟一起修行學習和進步。

  容真人也有些無奈。

  當然,她不願管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自從對墨畫“切片”,看到了那不可名狀的怪物之後,她對墨畫,是存着深深的忌憚的。

  她可以管着子曦的起居,盯着她的儀禮,不讓子曦行止不當,卻真的不太敢管墨畫這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隻要墨畫不做過分的事,她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偶爾容真人,也會有自己的事。

  這一日,容真人正在書閣裏翻着《因果術入門》,皺着眉頭,百思不得其解,恰好傳書令亮了。

  容真人看了一眼,歎了口氣,便起身到了竹室内,對白子曦道:
  “我出門一趟,傍晚回來。”

  白子曦微微颔首。

  容真人本不願多說,可想了想,到底還是補充了一句:“你……本分點。”

  白子曦微怔,沒說什麽。

  容真人無奈,搖了搖頭,便離去了。

  ……

  容真人走後,白子曦則照例修行,看書,研究丹方。

  她一心向道,勤勉自律,修行清苦,每日幾乎沒什麽娛樂的空閑。

  唯有這些時日,到了時辰之後,小師弟會來向她請教陣法。

  她可以稍微休息下,還可以提些問題去考小師弟,看着從小機靈聰穎的小師弟,偶爾發呆,又緊張局促的樣子。

  白子曦等着等着,見時辰到了,便将适才看的丹書收起,取了幾張陣圖,鋪在桌面上。

  沒過一會,墨畫便捧着陣書,走進了竹室,道:“小師姐好。”

  白子曦優雅地點了點頭,“坐。”

  墨畫便跟往常一樣,坐到了小師姐身旁,取出準備好的問題,很有禮貌地請教小師姐。

  白子曦看了之後,也都仔細思索後,一一給墨畫解答。

  偶爾見墨畫發呆,似乎還是不太明白,她便會靠得更近一點,纖手執筆,親自在紙上,爲墨畫畫陣法演示,暗香浮動間,聲清如玉,氣如秋蘭。

  或許是三品實在有點難,墨畫的腦子忍不住會卡頓。

  往往白子曦演示了三四遍,他才能大概聽懂,然後有一點不好意思,由衷誇贊道:
  “小師姐,你懂得好多。”

  白子曦微微颔首。

  兩人一教一學,聊着聊着,半個時辰便過去了。

  天色也稍稍暗了些,陣法也差不多聊完了。

  氣氛忽而有些安靜。

  墨畫之前察覺到容真人已經出門了,此時并不在小鸾山福地裏。

  小橘也被打發去守煉丹爐了。

  竹室之中,隻有他跟小師姐兩人了。

  有些事,不能告訴外人,但他還是必須要跟小師姐說的。

  墨畫沉默片刻後,這才緩緩道:“小師姐……我見到小師兄了……他……”

  白子曦道:“在大荒麽?”

  墨畫微訝,“小師姐,你都知道了?”

  白子曦目光微暗,“他畢竟是我兄長。”

  墨畫有些慚愧,喃喃道:“大荒淪陷了……我沒能把小師兄帶出來……我也不知道,小師兄現在如何了……”

  白子曦看着墨畫,目光流露出一絲柔和,緩緩道:
  “白家不待見我兄長,但也不會,真的看着我兄長去死……”

  墨畫一怔,随後皺眉一想,也漸漸明白了過來。

  小師兄這趟大荒之行,白家未必不清楚,白家的老祖宗,或許也早就另有安排。

  至少小師兄身上,白龍返祖的金丹異象,絕不可能是巧合。

  自己關心小師兄,不希望小師兄死。

  白家的老祖宗,雖不關心小師兄,但也應該不希望小師兄死。

  墨畫輕輕松了口氣,心裏又安定了不少。

  絕大多數情況下,很多擔憂和顧慮,他都隻能藏在心底,沒辦法跟任何人說。

  白子曦默默看着墨畫,猶豫片刻,這才緩緩道:“小師弟,你在大荒那裏……發生了什麽?”

  墨畫身上的很多秘密,是不能洩露的,一旦說出口,就可能惹出災禍。

  白子曦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此時此刻的小福地中,并沒有旁人了,白子曦也終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問出來了。

  她想知道,自己的小師弟,爲何會受如此重的傷,甚至一度氣息奄奄,性命垂危。

  小師弟他,到底經曆了什麽……

  墨畫沉默良久,這才緩緩道:“我……遇到師伯了……”

  墨畫眼中帶着一絲驚悸,補充道:“真正的……師伯。”

  白子曦瞳孔一顫,清冷的臉色也變了,看着墨畫滿眼的愕然。

  随後這些驚愕,又轉爲深深的擔憂,“那你……”

  墨畫搖頭,“我沒事,是楊家的老祖救了我。”

  墨畫歎了口氣,神情落寞,“師伯他……太強了,我根本不是師伯的對手,竭盡全力也打不過,隻能勉強從師伯手裏逃走,但是……救我的楊家老祖,還有其他的道廷老祖,可能兇多吉少了……”

  白子曦的臉上,仍舊殘留着愕然,片刻後她輕輕松了口氣,看着墨畫的眼眸,安慰道:
  “師伯……畢竟是道人。”

  “你能逃出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白子曦心中也很明白,他們這位被封爲“道人”的師伯的可怕。

  這可是“道人”,是可以修道果之人。

  魔教曆史上,每一位道人,幾乎都是可掀起腥風血雨,讓天地變色的存在,是絕世的兇孽。

  隻是絕大多數道人,都沉寂上千年了,很多人已經忘了他們的兇名。

  他們這位師伯,是新晉的魔教道人,因資曆太淺,傳聞中又隻有羽化,這才容易被人輕視罷了。

  但無論是誰,能被封“道人”,都是極其恐怖的。

  能從道人手裏活着逃出來的,屈指可數。

  更不必說,小師弟還隻有金丹……

  白子曦不知道,墨畫是怎麽能從這位可怕師伯的手裏逃出來的。   

  但想到自己的小師弟,在小時候已經有了身中道心種魔而不死的“先例”,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白子曦心中暗暗驚歎。

  這麽多年不見,小師弟他,好像比之前,本事又大了不少……雖然看上去,還是弱弱的樣子。

  白子曦微微歎氣,沉思片刻後,認真囑咐道:“這件事,你誰也别說。”

  “大荒的秘密,你就爛在肚子裏,不要招惹麻煩。”

  “從……師伯手裏逃出來的事,你更别讓任何外人知道,否則他們會抓住你,天天折磨你,從你身上榨取秘密的……”

  一個金丹修士,能從詭道人的手裏逃出來,無論是什麽原因,都是一件極反常且匪夷所思的事。

  這件事若傳出去,對墨畫切片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墨畫也認真點了點頭,“我誰都沒說,隻跟小師姐你說了。”

  白子曦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竹室内,又安靜了一會,墨畫看了眼白子曦,又小聲開口問道:
  “小師姐,師父的情況,你知道麽……”

  白子曦看到了墨畫眼中的牽挂,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娘親不讓我過問。”

  墨畫目光黯然。

  白子曦看着有些不忍,甚至有些愧疚。

  想當年,如果不是娘親讓自己和兄長,硬要拜師父爲師,學仙天陣流,使因果洩露,師父未必會那麽早引禍上身。

  如若當年,自己和兄長沒去過通仙城。現在小師弟他,或許還跟師父,一起待在通仙城隐居。

  又或者他會随着師父,一同在離州哪個小仙城裏雲遊……

  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師父生死不知。小師弟也一人在修界,颠沛流離,吃着不爲人知的苦。

  白子曦有些心疼,隻是她性格清冷,神情也隻是淡淡的,唯有看着墨畫的目光中,透着說不出的柔和:

  “你若有空,随我去一趟白家,我帶你去看看師父。”

  原本失落的墨畫,聞言當即精神一振,目光明亮,點頭道:

  “好!謝謝小師姐!”

  白子曦嘴角微抿。

  但她其實心裏知道,即便去了白家,娘親也未必會允許小師弟去見師父。

  師父的生死裏面,似乎還藏着另外一些,更隐晦更龐大的因果。

  娘親甚至連自己都不告訴,更不允許自己牽扯進去分毫,也不允許任何人,再去見師父。

  但這些無所謂。

  她答應小師弟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聊到了師父,師姐弟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氣氛也更融洽了一些。

  墨畫不知容真人什麽時候回來,避免隔牆有耳,也就不再聊大荒和師伯的事,隻是聊起了一些修行和過往。

  “小師姐,你修爲到金丹中期了?”

  “嗯,”白子曦點頭,“我的修行,都是被安排好的。”

  墨畫又問:“那你的陣法境界呢?三品中階了麽?”

  一般來說,當前境界的修士,能畫同境界的陣法,就已經算是陣法天賦很高了。

  白子曦微微搖頭,“我能畫三品高階陣法。”

  墨畫心中一凜,但也沒有太過驚訝。

  這些時日,跟随小師姐學陣法的時候,他就隐約看出來了,小師姐的陣法水準,其實很高。

  不隻是基礎牢固,高境界的陣法,她也十分精通。

  “是因爲……仙天陣流麽?”墨畫小聲道。

  白子曦輕輕點頭。

  當年她娘親讓她去拜師,主要目的之一,便是學這門極其高明,甚至跟“仙”字都沾邊的陣流秘法:

  仙天陣法源流。

  白子曦看了眼墨畫,想了想,問道:“小師弟,要不……我把仙天陣流也教給你?”

  白子曦心裏清楚,師父當年真正看重的人,不是她和兄長這對天靈根的兄妹,而是看似“靈根低下”的小師弟。

  很多東西,師父都隻傳給了小師弟。

  但最高明的仙天陣流,師父卻隻傳給了她和兄長,小師弟不曾學過。

  墨畫聞言也很心動,他很早就想知道,師父這一脈,能被稱爲是“仙天陣法源流”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可他想了想,到底還是忍住了,搖頭道:“師父當年,不讓我學。”

  白子曦道:“你不想學麽?”

  “我倒是想……”墨畫歎道,“但師父不讓我學,肯定有他的用意,我不能違背師父的意思。”

  白子曦見嗜陣如命的小師弟,在仙天陣流面前,竟然都能保持定力,不由點了點頭。

  随後白子曦又打量了一眼墨畫,忽然皺了皺眉,“你之前,是拜入太虛門了麽?”

  墨畫點頭,“是。”

  他剛想炫耀一下,自己“乾學陣道雙魁首”,“論劍第一人”,“太虛小師兄”的身份,就聽小師姐問他:

  “那你怎麽結了個下品金丹?”

  墨畫當即洩氣了。

  白子曦其實很早就想問了:“是不是太虛門暗中排擠你?沒給你好的傳承?連結丹保品的事項,都沒跟你說?”

  她懷疑小師弟,被太虛門穿小鞋了,所以目光冷冷的。

  墨畫隻能無奈道:“跟太虛門無關,宗門老祖和師長們,對我都很好,隻不過……”

  墨畫歎了口氣,“我被天道針對了。”

  白子曦一怔,“天道針對你?你大逆不道了?”

  墨畫有些,不太好解釋。

  恰在此時,小鸾山福地外,傳來車馬之聲,似乎是容真人回來了,墨畫當即便坐得端正了些。

  白子曦猜到什麽,也不多問了,而是将陣圖,重新鋪好,假裝一直在和墨畫學陣法的樣子。

  兩人也不再說悄悄話了。

  片刻後,容真人的神識便掃了過來,見師姐弟二人在乖乖看陣圖,便沒再打擾。

  墨畫又和小師姐,讨論了一會陣法知識,見天色不早,便告辭離開了。

  ……

  入夜。

  墨畫坐在自己的房間裏,想着白天和小師姐的聊天,心事重重。

  他一會想到大荒的秘密,一會想到可怕的師伯,一會又想到師父。

  之後他又想起了,師姐和仙天陣法源流的事,想着想着,墨畫忽然一愣,意識到有一件東西,自己好像忘了很久了。

  墨畫連忙翻身而起,關好門窗,又簡單布了一些陣法,隔絕氣息。

  這是三品的隔音陣和封氣陣,是墨畫剛學的,剛好臨時用一下。

  布置好一切後,墨畫這才從自己的納子戒中,取出一卷圖。

  這是一卷,很古舊的圖畫,上面皺皺的,還有腳印,是墨畫小時候踩在上面的。

  這卷圖的前身,是南嶽城張家祖傳的“僵屍圖”。

  但圖裏張家的列祖列宗,都被墨畫“吃”完了,現在這卷圖裏,封着另一個更危險的東西:
  五行宗的五行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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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五行圖

  “五行陣流圖……”

  墨畫手中輕輕摩挲着這卷古圖,神情微頓,陷入了沉思。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将這圖給取出來了。

  入了太虛門後,他就不怎麽缺普通陣法了。

  後來進入大荒的棋局,無論是身爲神祝,一統蠻荒;還是攻入王庭,謀求結丹,抑或者深入無盡淵薮……

  各種事情和因果太多,他也幾乎快将這圖給忘掉了。

  當初将五行源紋,收入張家古卷的時候,墨畫年紀還小,修爲也不高,再加上初生牛犢行事無所顧忌,沒想太多,對圖裏的很多秘密,也不曾深究。

  他隻是将這五行陣流圖,當成簡單的五行陣法庫來用。

  沒陣法學的時候,就用來“抽獎”,看能不能破譯出一兩副上等的陣法。

  但現在又不一樣了。

  他入了金丹,修爲更高,閱曆更多,于神道上的學問也更深了,此時再細細想來,忽然發覺這圖,有着某種很強烈的怪異感。

  墨畫又沉思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終于将五行陣流圖打開了。

  封存已久的五行圖,終于又緩緩呈現在了墨畫的面前。

  圖畫之中,那曾經香火鼎盛,一代又一代的張家祠堂,已經徹底空了,列祖列宗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由各種複雜陣紋,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構成的五色“眼睛”。

  金木水火土,五隻狹長的五色眼眸,花瓣一般聚在一起,每道眼眸之中,都有着古拙而深邃的斑紋,既唯美又陰森,偶爾還會顫動,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這便是“五行源紋”。

  墨畫看着這道五行源紋,目光微微凝重,心中越看越是吃驚。

  時過境遷,這五行源紋如今再呈現在墨畫眼中,已然不是之前的樣子。

  宛如眼睛一般的五行源紋中,那些明滅的光芒,深邃的氣息,變幻不定的晦澀斑紋……

  這些此前讓墨畫覺得“神秘”難懂的表象,此時此刻,再以神道之眼看去,分明就是一道又一道,明晰的“五行法則”。

  這是一隻,由五行陣紋歸算凝聚成的“法則之眼”。

  而且,這隻“眼睛”,似乎還是具有某種微弱的生命的……

  墨畫眉頭微皺。

  如果這麽推算,那這道五行源紋,應該并不隻是“陣法”相關的傳承,也不隻是五行宗上千年陣法底蘊的凝結。

  很可能還是……某種法則的造物?

  “當年的五行宗,是想舉全宗之力,造出一個不得了的東西來?”

  “還是說……五行宗自己也不知道内情,他們隻是陣師,隻想歸納陣流。”

  “但卻有其他人,在他們的陣流中,放入了什麽東西,利用他們五行全宗大量的神識算力,養出了這麽一個源紋怪物來?”

  “五行宗也因此倒了大黴,最終敗落?”

  墨畫目光微沉。

  他現在手裏有關五行宗的線索還太少,無法窺測出完整的因果。

  真相究竟是什麽,此時倒也不太好下定論。

  他所能給出的,也隻是因果上的一些直覺和推測。

  “以後若有機會,再碰到五行宗的人,要好好問一問當年的事了……”

  這個“源紋”的來曆應該很複雜,估計藏着很多秘密。

  而在陣流裏“下毒”,來孵化神道造物的這種手段,墨畫也很喜歡,很想研究研究。

  想到這裏,墨畫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五行源紋的眼睛。

  五行源紋一顫,五隻眼睛緊閉,根本不敢動彈。

  墨畫也不知道,它是真的怕自己,還是單純在“裝弱”,方便以後找機會噬主來害自己。

  人心都是很陰險的,更不必說是這種來曆不明的怪東西了。

  誰也不知道,它打着什麽主意。

  保險起見,其實還是将這“五行源紋”給封在圖裏,在徹底搞清它的底細之前,不輕舉妄動爲好。

  但墨畫凝神思考了一下,意識到現在,他還是需要不少陣圖的。

  他現在已經開始學三品陣法了,按照他的學習習慣,急需大量的基礎“陣圖”,來給自己打地基。

  陣法心得和理論方面,他可以去請教小師姐,小師姐心細懂得也多。

  但大量的陣圖,總歸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去搜羅。

  小師姐那裏,雖然也有不少陣圖。

  但她學的,都是“精英”陣法,是道廷和世家精挑細選,用來做“範例”的陣圖。

  陣式十分典型,但數量卻不多,幾下就學完了。

  墨畫需要的,是海量的,包羅萬象的,各式各樣的陣圖。

  在陣法數量上,小師姐是喂不飽自己的。

  而且,墨畫也不好意思一直找小師姐要東西。

  雖說情況不得已,自己吃了小師姐的軟飯,但這軟飯,也不能一直吃,不然以後在小師姐面前,自己永遠擡不起頭來了。

  能自己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自己解決。

  墨畫心中有了決意,低頭看向五行陣流圖,沉思片刻後,便開始用當年的老辦法,消耗神識反向歸演,從五行源紋中,破譯出五行陣圖來。

  五行源紋反向歸演出的陣法品階,取決于墨畫的神識境界。

  墨畫現在的神識,已經是二十九紋了。

  換言之,他可以從五行源紋中,破譯出的五行陣圖,也幾乎囊括了所有三品五行類的陣法。

  這極大地緩解了墨畫的燃眉之急。

  隻不過,這種破譯需要消耗大量神識。

  墨畫的傷勢未曾痊愈,神識也還受損,因此每天能破譯出的陣法數量有限。

  而且,這種破譯完全是随機的,能破譯出什麽五行陣圖,完全看運氣。

  不過好在墨畫不挑食,現在隻要是三品陣圖,他都很急缺。

  客房之内,墨畫就這樣,重新開始嘗試着,對五行陣流圖進行破譯。

  三品五行陣圖的破譯,比較費神。墨畫傷勢未愈,也不敢算力全開,隻能慢慢來,一邊費神破譯,一邊在一旁的紙上,記錄着陣紋。

  大概一個時辰後,墨畫的手邊,便多了兩副陣圖。

  一副是三品二十二紋的《育土陣》,可以用來滋養土壤,培育靈植。

  另一副,是三品二十四紋的《金刃陣》,是常見的五行殺伐陣式,品階也不算低。

  墨畫心滿意足,随後心念一動,忍不住道:

  “也不知,能不能将五行源陣給破譯出來……”

  五行源陣,是五行宗的鎮派絕陣,可以增幅法術的威能,玄妙無比。

  當年論劍大會,墨畫的五行源陣,也算是幫了大忙。

  如今墨畫手裏,隻有一品的五行源陣,更高階的二品和三品的五行源陣,還藏在五行源紋裏。

  但這種破譯是随機的,目前看來,要想獲得更高品階更稀有的五行絕陣,就隻能碰運氣了。

  “五行宗的鎮派絕陣……”

  墨畫輕聲歎了口氣,有點心癢。

  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之後有空,慢慢破譯吧。

  之後墨畫便停止了破譯,重新将五行陣流圖,收進了納子戒。

  隻是在将五行陣流圖,放入納子戒的時候,墨畫又忍不住翻了翻納子戒,這才發現裏面,竟還有不少好東西,亂糟糟堆在了一起。

  墨畫便一個個,翻出來看了一遍。

  天衍訣的古玉簡:裏面記載着天衍訣的修行功法,據師父當年說,這種古玉簡隻此一枚,丢了就找不到了。

  一枚蘊含天機之力的銅錢,好像也是師父留在納子戒裏的。   

  水獄禁匣:乾學州界水獄門的掌門之物,裏面藏着水獄門的鎮派法術和禁術。

  荒天龍旗:點燃大荒叛變道廷的第一枚烽火龍旗,墨畫沒敢把它拿出來,以免被人說大逆不道。

  摸金符:當初在乾學州界,入沈家屍礦時,那幾個盜墓賊争搶的好東西,似乎跟地宗的暗部傳承有關,是自己從死去的皮先生身上“撿”來的。

  通仙城的俞長老語錄:記載着俞長老……觸及他人靈魂的言語法門。隻可惜墨畫太忙,很久沒研讀了,這種言語攻擊上的法門,他如今已經生疏了許多了。

  馮爺爺的丹玉也在。

  此外,像是象征陣師身份的天樞戒,雷磁玉簡等等雜物,還有不少。

  墨畫的脖子上,也還挂着荀老先生給他的,太虛兩儀鎖,以及他自己從屠先生的大荒聖器中,扣下來的那枚貔貅之牙。

  被地宗抓住時,墨畫脖子上,就挂着這兩個東西。

  但現在這兩件東西,仍舊好端端地挂在墨畫的脖子上,不知道是地宗取不下來,還是壓根不敢去取。

  墨畫将納子戒,整理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兩儀鎖和貔貅牙,心中忍不住感歎。

  自己身上的因果,好像還真不少……

  不過因果這種東西,就像是“虱子”,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隻要不暴露,墨畫也懶得管了。

  而貔貅之牙裏,大腦袋貔貅的爪子下,還封着一隻邪神真胎,一隻小無面天魔和一隻黑鹫大神。

  墨畫有點想進去看看,看一下大腦袋貔貅,還有這三隻壞東西,現在怎麽樣了。

  碰到師伯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變故。

  但墨畫的識海,現在也還沒真正恢複,裏面一片黑一片白,混沌而混亂。

  墨畫也不知,自己的識海到底發生了什麽,會不會有隐患,因此真正痊愈之前,也不太敢随便讓神識離體,去接觸其他神道的存在。

  更不必說,邪神真胎,小無面天魔,和黑鹫大神,這三者都不是善茬,更與自己有仇。

  此外,還有一個更關鍵的東西。

  墨畫從納子戒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柄古老的殘劍。

  獨孤殘劍。

  這便是當年離别之時,獨孤老祖贈給自己的禮物,也是獨孤老祖自己的本命劍。

  這柄殘劍,墨畫當做紀念,一直沒取出來過。

  但那日在深淵之底,他與師伯交鋒,已然神疲力竭,斬神劍也明顯已經傷不到師伯之時。

  這柄殘劍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讓他劈出了一招,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劍招。

  而那一劍,蘊含神道寂滅之力,威力極強,直接将師伯的分身,都給抹殺掉了。

  墨畫回想起來,也不由心神震顫。

  “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中,還有更強的劍式……”

  這便是獨孤老祖,送給自己的禮物?
  還有……

  墨畫目光一凝。

  自己最後見到的,那個特殊的,可施展詭念化劍的強大劍道詭奴……

  是不是就是,獨孤老祖唯一的傳人,是在小漁村,留下劍道因果的,太虛門的前輩……獨孤軒?

  墨畫握着鏽迹冰冷的斷劍,手中沉甸甸的,心中一時也心酸複雜難言。

  自己該怎麽,才能領悟獨孤殘劍中的神念劍式?
  自己又怎麽,才能對抗師伯?
  獨孤軒前輩淪爲了師伯的傀儡,是不是……永遠回不了頭了?

  下一次,若再碰到師伯,自己真的能有勝算麽?會不會也像獨孤軒前輩一樣,淪爲了師伯的詭奴……

  墨畫一時心緒紛呈,起伏不定,末了歎了口氣。

  “等傷勢完全好了,再慢慢來研究這些吧……”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牽扯的因果也太大了,一時半會也不可能理出個頭緒來。

  先踏踏實實,把三品陣法學好,再考慮師伯的事吧。

  ……

  之後的日子,一如既往。

  墨畫白天養傷,吃小師姐爲他煉的丹藥。

  到了傍晚時分,便去跟小師姐請教陣法心得,順便鍛煉定力。

  晚上有了空閑,他就嘗試着從五行源紋中,破譯五行陣圖,用來拓寬自己的陣法造詣。

  日子雖然清閑,倒也充實。

  如此過了月餘,墨畫自覺身子,又好了不少,忍不住心念一動,便想到外出看看。

  自從他來到坤州,一睜開眼,便已然身在小鸾山福地裏,享着被小師姐照顧的清福。

  坤州到底是什麽樣,地宗又在哪,小福地外是什麽景象,他還一概不知。

  墨畫忍不住有些好奇,他想了想,便去問小師姐,“小師姐,我能出門麽?”

  “出門?”白子曦擡頭看向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我想去小福地外看看。”

  白子曦有些遲疑。

  墨畫便道:“不遠,就看一眼,在方圓一裏地走走就行。”

  白子曦估計墨畫,是覺得有些悶了,想看看周圍的環境。

  不過若隻在附近走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倒也沒什麽大礙,白子曦便颔首道:
  “可以。”

  她取了一枚金色令牌,遞給墨畫,“這是小福地的門禁令。”

  墨畫大喜,笑道:“謝謝小師姐。”

  白子曦目光柔和,“去吧。”

  墨畫便揣着門禁令,往小福地外走去。

  他在小鸾山福地裏,已經住了一陣了,平日沒事也沒少逛,山路大緻都熟悉了。

  沒過多久,墨畫便輕車熟路,來到了大門處。

  小福地是隐居之地,門也不大,但陣法卻很嚴密,而且用的赫然是四品陣法。

  這個陣法,墨畫憑自己的能力,是破不開的。

  他催動門禁,打開了陣法,外界的氣息瞬間傳了過來,雖然沒靈氣,略顯渾濁,但卻蘊含着濃烈的大地氣息。

  坤州,在八卦之中,乃是厚德載物的土卦。

  坤州的地氣,也是最強烈的。

  對溝通過大地道蘊的墨畫來說,這是親切而熟悉的氣息。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帶微笑,邁出腳步,走出了小福地。

  可他剛踏上外面的土地,渾身便一激靈,臉色發白。

  墨畫想了想,又默默收回了腳步,老老實實關上了門禁,一頭霧水地回到了竹室内。

  白子曦見墨畫,剛走沒多久,突然又回來了,有些好奇,問道:“怎麽了?”

  墨畫坐在小師姐對面,神情複雜,又有些困惑,皺眉道:“我總感覺,有一堆人想殺我。”

  白子曦一怔,“想殺你?”

  墨畫點頭,皺眉道:“我腳步剛邁出去,就感覺因果中,有一堆陰毒的殺機,撲面而來。似乎有很多很多人,陰氣很重,對我恨之入骨,巴不得殺了我而後快……”

  “可是不對啊……”墨畫很困惑,“我剛來地宗,什麽都沒做,也沒結過仇,哪裏來的那麽多人,想我死呢?”

  白子曦也有些疑惑,片刻後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臉色有些微妙,輕聲道:

  “小師弟……”

  墨畫擡頭,看向白子曦,“怎麽了?”

  白子曦目光複雜,提醒道:“你……小心女人。”

  墨畫一愣。

  此時此刻的他,還不太明白,小師姐讓他“小心女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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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1 11:20:04
第1392章 小心女人
  “小心女人?”

  墨畫一臉古怪地看着白子曦。

  白子曦不知爲何,有一點點逃避墨畫的目光,抿着嘴道:“反正你自己小心,女人可不好惹。”

  說完似是害怕墨畫再追問,白子曦道了一聲,“我去修行了”,便起身離開了。

  留下墨畫在原地一臉困惑。

  他還是不太明白,自己在坤州又沒欠什麽債,更沒招惹任何人,無緣無故的,小心什麽女人?
  墨畫想了一會,沒什麽頭緒,搖了搖頭,便也沒在意。

  那麽多妖魔邪祟他都不怕,又豈會怕女人?
  不過話說回來,小心駛得萬年船,既然有殺機,暫時還是不要出去爲妙。

  至少得等自己傷勢好了,神念恢複了,可以催動斬神劍了……

  再搓幾隻刍狗用來擋煞,然後再離開小福地,去探索一下坤州的地界。

  ……

  之後墨畫還是養傷,養神,破譯陣圖,每天到小師姐那上課,一起研究陣法。

  他的傷勢在一點點好轉,對三品陣法的領悟,也在一點點加深。

  他掌握的各種三品陣法,也在一點點增多。

  但學了一段時間後,墨畫總覺得差點意思。

  他光在紙上學,沒地方施展,不能“學以緻用”,違背了他修習陣法的原則。

  很久沒用陣法了,他實在有點手癢。

  “陣法……”墨畫沉吟。

  ……

  這一日,白子曦在閉關煉丹。

  墨畫打坐養了一會傷,睜開眼發現時間還早,就開始在小鸾山福地裏溜達。

  小鸾山福地裏風景如畫,亭台樓閣如瓊玉,竹室風雅,院落精緻。

  墨畫逛着逛着,便走到了小院子裏,擡頭一看,小不點小橘,正坐在白玉桌前煮茶。

  墨畫走上前去,熟絡地坐了下來。

  小橘當沒看到墨畫,更别說請他喝茶了。

  墨畫看了眼清香的茶水,又看了眼小橘,有些疑惑,問道:“你是丫鬟麽?”

  小橘白了墨畫一眼,“你才是丫鬟。”

  墨畫并不生氣,心道果然。

  小橘這丫頭,年紀太小了,模樣隻有七八歲,而且粉雕玉琢的,一身金絲玉飾,看着跟福娃娃一樣,透着富貴之氣。

  更主要的是,墨畫發覺小橘這丫頭,竟是上上品的靈根——說實話是有點氣人的。

  但這個靈根,這個氣質,便說明這丫頭,身份應該不一般,至少不會是個簡單的“丫鬟”。

  墨畫問道:“你是世家出身?”

  小橘似是有些不屑,“我爲什麽要告訴你?”

  墨畫見這小東西,有些油鹽不進,便暫時不理會她了,自顧自躺在椅子上,看周遭的風景。

  墨畫不說話了,院落裏便有些冷清。

  過了一會,小橘反倒有些不太适應了,她開口道:“喂……”

  “我不叫喂,”墨畫想了想,道:“你年紀小,就喊我哥哥吧。”

  小橘嗤之以鼻,“我能喊你墨畫,就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墨畫意外道:“你還知道我叫墨畫?”

  小橘冷哼一聲,“我又不是傻子,這麽久了,還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墨畫點了點頭,心中默算,忽然道:“小橘這個名字,是師姐給你取的?”

  小橘一怔,“你怎麽知道?”

  墨畫掐了掐手指,“師姐是因爲,你喜歡吃橘子,才給你取這個名字的?”

  小橘震驚,“你怎麽知道!”

  随後她神色警惕道:“子曦姐姐告訴你的?”

  墨畫搖頭,“我猜的。”

  小橘松了口氣,随後又有些質疑,“你有這麽聰明?”

  墨畫問道:“你說呢?”

  小橘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你這個人,花言巧語的,應該是很聰明的。”

  随後她小聲嘀咕道:“清純又不谙世事的子曦姐姐,就容易被你這種花言巧語的壞男人騙。”

  墨畫差點氣結,恨不得揪小橘的腦袋,“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的?”

  小橘“哼”了一聲。

  墨畫歎氣,問她:“你想吃橘子麽?”

  小橘冷笑,“休想用橘子收買我。”

  墨畫“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小橘又忍不住問墨畫:“你真有橘子麽?”

  墨畫問她:“你不是說,不會被收買麽?”

  小橘正色道:“區區幾個橘子,怎麽可能收買我?我隻是問你,有沒有橘子。”

  見墨畫要開口,小橘又道:“不是一般的橘子,得是上好的靈橘。”

  墨畫問道:“靈橘是什麽?”

  小橘用手比劃了一下,“這麽大,圓圓的,金燦燦的,一口吃下去,汁水四溢,很甜很甜的。”

  墨畫“哦”了一聲。

  小橘反應過來,有些失望,“你連靈橘是什麽都不知道,還騙我說有橘子,果真是個大騙子。”

  墨畫笑道:“靈橘我現在還沒有,不過可以種。”

  小橘一愣,“種?”

  墨畫點頭。

  “可是……”小橘皺眉,“你怎麽種?”

  墨畫道:“你儲物袋裏不是有私藏的種子麽?用那個種。”

  小橘愕然,随後張大了嘴巴,震驚道:

  “你連我私藏種子的事都知道?你這個人,太可怕了……”

  墨畫淡然笑了笑,問道:“你想種麽?”

  “可是……”小橘還是有些抗拒,“那個種子,不好種的。土壤,溫度,氣候,靈氣,要求都很高……”

  墨畫隻問她:“想不想吃橘子?”

  小橘嗫嚅道:“想……”

  墨畫道:“既然想,那就去種,不種一下怎麽知道?”

  小橘歎氣,“那……好吧……”

  她終究是抵抗不了,那圓圓的,金燦燦的,甜甜的味道。

  随後她又問:“種在哪?”

  墨畫沉吟片刻,問道:“小福地裏,有水土肥沃的空地麽?”

  這些時日,他雖然也逛了不少地方,但畢竟初來乍到的,對小福地的了解,遠比不上小橘這個“原住民”。

  小橘思索片刻,道:“倒是有幾塊地方……”

  墨畫道:“帶我去。”

  見小橘還是有些遲疑,墨畫又問:“不想吃橘子麽?”

  小橘便在橘子的誘惑中敗下陣來,認命道:“你随我來。”

  ……

  “福娃娃”一般的小橘,便領着墨畫,離開院落,走過瓊樓,穿過唯美的山水,來到山後一處,水土豐茂的空地,山石少而土壤多。

  草色碧玉,溪水潺潺,雖無繁花異草的絢麗,但平曠而靜谧。

  小橘指着這塊地道:“就這裏了。”她擡起頭看向墨畫,問道,“能種麽?”

  墨畫走近了些,俯下身子,用手指撚了撚土壤,感知了一下土壤内的靈氣成分,有些遺憾道:
  “好像不太行,靈氣不夠足……”

  小鸾山福地,雖然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看似生機盎然。

  但所有的一切,是爲了供養山水間的自然靈氣,營造出一種,“小靈氣複蘇”的氛圍而建的。

  這些靈氣浮在天上,入不了土,因此小福地的土壤并不算肥沃。

  種一些花花草草來裝飾倒沒什麽,但若是用來種靈植,尤其是種小橘喜歡吃的那種,品質上乘的靈橘,就不太可能了,這需要吃很多養分。

  小橘一臉失望。

  “不過,”墨畫又道,“用陣法,應該可以改善下土質。”

  小橘一喜,随後又搖頭,歎道:“不行的,小福地裏,不準布陣法。”

  墨畫目光一動,“爲什麽?”

  小橘道:“小福地不隻是一處山水那麽簡單,這裏的山石,水底和地下,都事先鋪了陣法,相輔相成,用來保存住福地裏的靈氣,讓靈氣循環,且不外洩。”

  “你若在小福地裏,随意畫陣法,一旦影響到了原本的陣法體系,有可能壞了小福地的風水,洩了靈氣,容真人會很生氣的。”

  小橘一臉嚴肅,又補充道,“容真人生氣起來,是很可怕的!”

  墨畫一怔,心中有些意外。

  他蹲在地上,手掌摸着大地,集中神念感知了一會,這才發覺,大地之下的确有着一套,十分隐蔽的精妙陣法。   

  陣法内靈氣盎然,似乎就是爲了營造“靈氣複蘇”的小福地,而專門構建的。

  這套小福地靈氣陣法,被藏在了地下深處,以某種手段隔絕了,一點氣息沒漏出來。

  若非小橘提醒,墨畫神識又強大,且感知過大地道蘊,與土地親和力強,也未必能察覺得到,這地下的奧秘。

  “這便是……隐世高人的手段了……”

  墨畫心中輕歎。

  随後他琢磨了一會,道:“無妨,我畫的陣法沒問題。”

  無非就是避開小福地自身的陣法體系,再避免一些五行上的生克罷了。

  對有過主建并主“炸”大陣經驗的墨畫來說,不算什麽難事。

  墨畫開始丈量土地,取出靈墨,并在圖紙上,規劃陣法體量了。

  小橘還是不放心,他總覺得墨畫是個“危險分子”,忍不住在一旁嘀咕道:

  “你要是搞砸了,惹容真人生氣了,小橘大人可救不了你哦。”

  “還有……要是搞砸了,你可千萬别把我供出去哦。”

  “我雖然不怕容真人,但也不想惹容真人生氣……”

  墨畫笑了笑,“行,若是搞砸了,我一力承擔,與小橘大人無關。”

  小橘連連點頭,随後又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有點不講義氣。

  明明這個墨畫,是爲了種橘子給自己吃的。

  但容真人生氣了真的很可怕。

  小橘摳着小手,左右爲難,一會想義薄雲天以一己之力罩着這個墨畫,可自己又罩不住他,實在是糾結。

  小橘正糾結,忽而擡頭,發現在她糾結的這段時間,墨畫已經開始動筆畫陣了。

  不,不是動筆……

  他連筆都沒用,手指就這麽比劃幾下,靈墨就像草蛇一樣,在空中飛舞,落到地上,凝成了完整的陣法。

  小橘張大了嘴,一臉震驚。

  這人怎麽是這樣畫陣法的?跟個妖怪一樣,連個筆都不用的嗎?

  哪家大人這樣教的?

  小橘的腦袋懵懵的。

  而另一邊,墨畫畫陣的速度也是極快。

  不過是幾副三品二十二紋的育土陣罷了,沒等小橘震驚沒多久,他就畫完了。

  随後捏碎了一些靈石,灑在了土裏,以靈氣激發了育土陣。

  育土陣開始生效,靈氣經陣紋流轉,轉化爲五行土氣。

  而五行土氣,經三品金丹陣式的凝練,又化爲了一層薄薄的土壤,如實物一般,覆在了地上。

  氣态的靈氣,轉化爲了“實态”的五行之土。

  在育土陣的加持下,土地果真變得更加肥沃了。

  墨畫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奇妙的感覺,而後看向小橘,道:“種子呢?種下去試試。”

  小橘有些舍不得,那些種子可都是寶貝。

  可墨畫已經爲她吃橘子,擔着這麽大風險了,事到如今,她也不好摳門了。

  小橘從腰間的小儲物袋裏,抓了幾粒種子出來。

  這些種子,外表是透明的,内在是金色的,看着竟跟金豆子一般。

  墨畫都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小橘這小丫頭私藏的種子,竟然會這麽特别。

  小橘将金豆子一般的種子,撒在了地裏,當然她也沒撒太多,隻撒了四五粒。

  以免墨畫這人不靠譜,辜負了她的期待,糟蹋了她的種子。

  撒完之後,墨畫又在上面,畫了一些水氣滋潤,和土氣護持的陣法,這樣就算是種完了。

  小橘忍不住問墨畫:“這個種子,什麽時候能長出橘子?明天行麽?”

  墨畫無語,“你看誰家的種子,能長這麽快的?”

  小橘有些失望,“明天不行,那就後天?”

  她想吃橘子。

  墨畫耐心道:“種子種下去了,你得等它發芽,長大,開花,結果,成熟,然後才能吃到橘子。”

  小橘仿佛天都塌了,“這麽久?”

  “那等我吃到橘子,豈不是要幾年之後了?”

  小橘一臉懊悔。

  墨畫笑了笑,溫和道:“人世就是這樣的,很多事想要成果,本就是要慢慢耕耘的。”

  “今天播下種子,可能幾個月,或幾年後,你就會有很多橘子吃。”

  “但你今天若不撒下種子,那無論過了多少年,都吃不到橘子。”

  小橘一怔,皺眉想了想,竟由衷點頭道:“你這人,雖然花言巧語,但好像還挺有道理的……但是……”

  小橘的臉又皺成了一團,失望道:“要等幾年麽……”

  墨畫笑道:“不一定,我想點辦法,讓它長快點……”

  “平日裏你若有空,也可以多照料一下,橘子應該會長得更快。”

  小橘眼睛一亮,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望着空蕩蕩的土地,滿腦子已經是它長滿橘子的樣子了。

  “我請你喝茶。”小橘破天荒道。

  她煮的茶,一般隻給子曦姐姐喝。但既然這個墨畫,幫自己種了橘子,那自己也應該禮尚往來。

  墨畫笑了笑,“好,謝謝小橘大人了……”

  小橘最後看了一眼種了靈橘的土地,這才和墨畫一起離開,路上喋喋不休,一會高興,一會又很擔憂:
  “萬一到時候,橘子太多了,我吃不完了怎麽辦……”

  “那些種子,如果真能長成橘子樹……”

  “容真人會不會把我的橘子樹拔掉?”

  “你能讓容真人别拔麽?”

  “唉,我現在還沒長大,容真人不一定給我面子,等我長大了就好了,容真人就不敢拔我的橘子樹了……”

  ……

  小橘一路上嘀嘀咕咕。

  而在二人離開後,沒過多久,一道端莊典雅的身影,便在二人動過土的地邊浮現。

  墨畫在小福地動手腳,自然瞞不過容真人。

  容真人垂下目光,看了眼墨畫畫下的陣法,神情有些嚴肅。

  她沒看到墨畫畫陣法時的模樣,但眼前土地上的陣紋,流暢自然,絲毫不差,已然具備了相當的造詣。

  墨畫所畫的陣法,是三品二十二紋的育土陣。

  這陣法本身,是很規範的五行陣法,并無太大稀奇。

  但容真人沒記錯的話,墨畫也才金丹初期境界,他跟着子曦學三品陣法,似乎也剛學沒多久。

  這麽一點時間,就掌握了三品二十二紋的育土陣,而且已經畫得如此純熟了。

  “這等陣法天賦和悟性,都快比得上子曦了……”

  難怪這二人,會是師姐弟,也難怪子曦,會願意教他陣法。

  容真人輕輕歎了口氣。

  雖說在小福地裏畫陣法,并不符合規矩。

  但墨畫畫下的陣法,并不曾影響小福地本身的靈氣系統,容真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

  之後墨畫,便特意分出了一些時間,研究育土陣的應用,以及如何用五行相生的原理,來改善土氣,加快靈植的培育,好讓小橘大人早點吃上橘子。

  小橘顯然也意識到了,墨畫對自己“吃橘子”大計的重要性,甚至會在墨畫研究陣圖的時候,主動給墨畫煮茶喝了。

  而小橘煮的茶,清香純正,竟意外地好喝。

  畢竟這是小橘,爲小師姐煮的茶,墨畫也算沾光了。

  這日,墨畫便坐在院落裏,一邊研究五行土陣的原理,一邊喝着小橘煮的茶,心情平淡安穩。

  但看着看着,墨畫忽而一怔,擡頭看向小福地外,神情錯愕。

  小福地外,一艘十分華麗的馬車,停在了門口。

  一位身穿金玉華袍,花容月貌的大小姐,下了馬車,徑直入了小鸾山福地。

  她走到院落外,停了片刻,取出一枚珍貴的水鏡,對鏡描紅唇,補了脂粉,又整理了一下衣裙,确保姿容無可挑剔,無論臉蛋還是打扮都漂漂亮亮的,這才笑靥如花,歡快地進了院子。

  “子曦,我來……”

  她滿懷喜悅地走進院落,而後便看到子曦的院子裏,坐着一個男人。

  如晴天霹靂般,所有的歡快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一瞬間由晴轉陰,而後一片酷寒,透着凜冽的肅殺。

  但當她看清那男子如畫的面容後,眼中冰冷的殺意,又轉爲深深的錯愕和難以理解:
  “墨畫?你怎麽會在這裏?”

  墨畫擡頭,看着眼前這個花枝招展且花容月貌的女子,神情也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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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3章 大小姐

  墨畫驚訝道:“花瓶……”

  “華娉,不是花瓶!”華娉冷冷地盯着墨畫,“下次再喊花瓶,殺了你。”

  墨畫默默喝了口茶,不與女人計較。

  華娉盯着墨畫手裏的茶看了看,臉色更不好了,她又重複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爲什麽不能在這裏?”墨畫舒了一口茶氣,一臉淡然。

  華娉皺眉,“你不是在大荒麽?”

  墨畫道:“你之前不也是在大荒麽?”

  “我回來了。”

  “那我就不能回來?”

  華娉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琢磨了許久,怎麽都無法理解,爲什麽會發生眼前這一幕。

  爲什麽墨畫這小子,會出現在子曦的福地裏?
  這兩個人,一個太虛門弟子,一個白家不出世的天驕嫡女,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之前更是隔着十萬八千裏遠,怎麽會突然,就出現在一個院子了……

  而且子曦的小福地裏,可是不會允許任何男人進來的。

  這個小子……

  華娉臉色難看至極,目露兇光,“你跟子曦什麽關系?”

  墨畫道:“你猜。”

  墨畫沒回答,但華娉本就聰明,尤其是關于子曦的事,她腦子轉得更是飛快。

  眨眼間的功夫,她很快便想起什麽,神情一驚道:

  “你是不是認識白子勝?”

  墨畫有些訝異。

  随後華娉猛然一驚,突然意識到,這兩人早就認識!
  之前在大荒,這個墨畫跟白子勝作對,很可能完全就是在演戲。

  否則憑墨畫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怎麽可能一槍擊敗子曦那個有蒼龍血脈的天驕兄長?

  而這個墨畫,他若認識白子勝,那自然就有可能認識子曦。

  華娉目光一凝。

  而見華娉提到白子勝,墨畫神念一轉,顯然也反應過來了。

  當初這位華家大小姐,竟敢違背華真人的意思,解了小師兄身上的困龍鎖……

  墨畫那個時候,就覺得奇怪。

  現在想來,華娉之所以救小師兄白子勝,很可能是因爲,她認識自己的小師姐。

  這個女人似乎……圖謀不軌。

  墨畫目光微眯,看着華娉。

  兩人目光相碰,華娉一時更是心中焦躁,質問墨畫道:
  “快說,你跟子曦什麽關系?”

  話音未落,從院落中走出來一個金玉錦衣的小丫頭,華娉看到了這個小丫頭,咬牙道:

  “小橘!”

  小橘看到華娉,也是大驚失色:“壞女人!”

  華娉道:“煮茶給我喝!”

  小橘一臉倨傲,“休想!我煮的茶,隻給子曦姐姐喝!”

  華娉俏手往墨畫一指,質問道:“那這個男人,怎麽能喝你煮的茶?”

  小橘一慌,随後機靈的小腦袋一轉,當即一本正經道:

  “不是我煮的,他喝的茶是他自己煮的,跟我沒關系。”

  說完小橘連忙看向墨畫,生怕墨畫露餡,在壞女人面前,壞了自己的原則。

  墨畫便道:“是,茶是我自己煮的,跟小橘沒關系。”

  小橘大大松了一口氣。

  華娉隻一味冷笑,心道墨畫這小子,當真詭谲陰險,不知做了什麽,竟然連小橘這個油鹽不進的丫頭都能收買,長此以往,那還了得?
  真讓他待在子曦身邊,怕不是……

  華娉心中一慌,伸手便去拽墨畫,道:“你跟我來。”

  墨畫不樂意。

  正拉拉扯扯間,一襲白衣,清美絕倫的身影,從室内緩緩走了出來,見了院落裏的熱鬧,有些詫異道:

  “華娉?”

  華娉一聽這聲音,當即身子一顫,擡眸看了一眼,見眼前之人比起往日,越發清麗脫俗,美得不可方物,不由臉頰微紅,整個人都癡了。

  一向驕慢任性的華家大小姐,突然露出這等含羞帶怯的模樣。

  墨畫都看傻了。

  白子曦看了眼華娉,又看了眼她拉扯着墨畫的手。

  華娉當即反應過來,迅速地把墨畫松開,嗫嚅道:“子曦……你……你還好麽……”

  白子曦目光微動,點了點頭,“還行。”

  華娉仍舊癡癡地看着子曦,心中思念缱绻,萬般情緒郁結,胸口似有千言萬語想跟子曦傾訴,可話到臨頭又怕冒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墨畫揉了揉額頭,覺得有些頭痛。

  白子曦便道:“先坐吧。”

  “嗯。”華娉聽話地坐在了院子裏的白玉桌前,隻是眼神缱绻,就沒離開過子曦。

  白子曦也坐在了旁邊。

  畢竟有外人在,她坐得離墨畫,就稍稍遠了一點。

  “有事麽?”白子曦輕聲問道。

  華娉這才回過神,隻是坐在子曦面前,看着那張無暇的面容,感知到那股清冽幽香的氣息,腦子一時也有些空白,魂兒半晌才回到腦子裏,呢喃道:
  “我就是,路過……來看看你……”

  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墨畫看着歎氣。

  華娉狠狠瞪了墨畫一眼。

  白子曦問道:“你來坤州,是有事麽?”

  華娉點了點頭,答道:“族裏有一些事,我要處理下……”

  說完她猛然想起什麽,這才臉色一變,指着墨畫道:
  “這人是誰?”

  白子曦歪了歪腦袋:“墨畫啊,你不是知道麽?”

  “不是……”華娉有點生氣,語氣又卡頓了一下,這才問道,“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他……”

  華娉似是不敢問,但終究還是忍着痛,問道:“他跟你……是什麽關系?”

  白子曦思索片刻,道:“他是我師弟。”

  華娉一愣,“師弟?”

  白子曦點了點頭。

  華娉皺眉,“哪裏的師弟?”

  “是……”白子曦淡淡道,“白家的一房遠親,小時候一同修行過。”

  遠親,小時候一同修行……

  “青梅竹馬”四個字,突然從華娉的腦海中跳出來,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華娉又滿含怨念地看了眼墨畫。

  她跟子曦,都算不上青梅竹馬,這個可惡的小子,怎麽命這麽好。

  墨畫默默喝茶,沒理會她。

  華娉越看越氣,又問道:“那他怎麽會在這小福地裏?”

  “他受了傷,”白子曦道,而後又補充了一句,“傷勢很重。”

  “這麽久了,你傷應該好了吧?”華娉惡狠狠看着墨畫。

  墨畫嗆了一口茶,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發白,顯得很虛弱。

  華娉氣得牙癢,随後她眼眸一轉,當即嫣然一笑,對墨畫溫柔道:

  “我華家的丹道傳承也是很悠久的,要不你随我去華家,我請人替你治病?”

  墨畫白了她一眼。

  去華家,到底是去治病,還是去被切片?
  華娉又對白子曦道:“子曦,他雖是你師弟,但畢竟是個男的,留在小福地裏,對你的名聲不好。”

  白子曦淡淡道:“無妨。”别人的言語,她素來不怎麽在意。

  華娉更氣了。

  她原本滿懷期待,是來跟子曦邀功的,順便跟子曦說些悄悄話。

  結果這個墨畫,竟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打亂了她的一切計劃,讓她的好心情也徹底泡湯了。   

  華娉有一種,在外機關算盡,反被墨畫“偷家”的怪異感覺。

  華娉心裏恨得不行,她又待了一會,可天色已經不早了,她終歸是要回去的。

  想做的事,一件沒做成,之後一旦忙起來,她也未必還有空,再來看子曦了。

  而且華娉知道,子曦修行是很刻苦的。

  若是一直過來打擾子曦,影響了她修行,會降低子曦的好感度的那就悔之晚矣了。

  子曦對自己的每一點好感,都彌足珍貴。

  華娉又狠狠瞪了墨畫一眼,而後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白子曦點頭,“慢走。”

  華娉萬般不舍地看了眼白子曦,一臉柔情缱绻,轉過臉看向墨畫時,又立馬一臉陰沉,變臉比翻書還快。

  “你……”華娉本想警告一下墨畫,可當着子曦的面,又不好多說什麽,便淡淡道:“你多保重,好好休息,早點把傷勢養好……”

  墨畫神情微妙,點了點頭,“哦……”

  華娉說完,冷哼一聲,便起身離開了。

  小福地又清淨了下來。

  見華娉走了,小橘終于大舒一口氣,“壞女人終于走了……”

  白子曦想了想,轉頭看向墨畫,臉色有些古怪道:“你……認識華娉?”

  墨畫歎道:“在大荒的時候,見過幾面……”

  白子曦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

  墨畫也有些好奇,問道:“小師姐,你也認識華娉?”

  白子曦輕輕點了點頭,“大世家迎來送往,見過幾次……”

  墨畫“哦”了一聲。

  ……

  隐世的小鸾山福地裏華娉這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然後又離去了,引起的波瀾,漸漸複歸平靜。

  墨畫本以爲,華娉短時間内,應該不會再來了。

  結果沒想到,兩日之後,華娉又來刷存在感了。

  她人倒沒來,似乎是忙于家族的什麽事務,分身乏術,也不願耽擱子曦的修行,因此人沒來,但是禮到了。

  華家是大世家,财力雄厚,華娉是華家的大小姐,因此送的禮物,無不十分名貴。

  很多書畫,靈物,器具,花木,都是墨畫不曾見過的。

  她還送給了小橘,一些新鮮的橘子。

  但小橘很有風骨,隻冷笑一聲:“小橘大人不食嗟來之食。”對這些橘子不屑一顧。

  于是這些橘子,就都落到墨畫肚子裏去了。

  平心而論,這些橘子還挺甜的。

  隻不過距離小橘說的,那種金燦燦的,汁水四溢的靈橘,到底還是有些差距。

  估計是沒達到,小橘大人内心對橘子品質的要求,所以她才能這麽硬氣。

  而更讓墨畫意外的是,花瓶大小姐,竟然也給他送禮了。

  不隻是給容真人給小師姐,給小橘送禮,也給他這個“外人”送禮了。

  墨畫很是驚訝,也有些無法理解。

  他将華娉送的禮物,檢查了四五遍,愣是沒發現什麽異樣。

  禮物都是一些陣書,陣圖,陣筆和靈墨等物事,而且都是墨畫平時常用,且現在也有些急缺的東西。

  甚至,華娉還送給了他一枚玉簡,玉簡的擡頭處,寫的是“贈墨公子”。

  後面跟着一堆祝福話:

  譬如什麽,祝墨公子努力修行,陣法精進,早日登臨羽化,陣法造詣也入大師之境。

  願墨公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順遂安康,道途無量之類的話……

  這種措辭,甚至讓墨畫都産生了一種:“這個華娉是不是在暗戀我?”的荒謬感……

  墨畫自己覺得奇怪。

  小師姐看墨畫的目光,也有些怪怪的,讓墨畫有一種無從解釋的無力感。

  ……

  晚上回到房間後,墨畫仍舊覺得無法理解。

  他便将華娉給他的“贈言”玉簡取出,重新琢磨了一下,而後神念微動間,察覺到了一絲元磁的變化。

  這意味着,這玉簡是以元磁“加密”的。

  墨畫元磁造詣也不低,當年在乾學州界,他在元磁和雷磁一道上,傾注了大量心血,對加密和破譯的事,更是了如指掌。

  華娉大概是知道,墨畫是一個妖孽陣師,料到他能看出這玉簡中的端倪,所以才用了元磁加密了文字。

  墨畫也沒辜負華娉的期望,他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将玉簡中的元磁紋,給破譯掉了。

  元磁加密一破,玉簡之中,那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順遂安康,道途無量”的祝福之語,就開始顯露出原形,變成了另一句兇殘的文字:

  “敢碰子曦一根手指,殺了你!!”

  墨畫坐在座椅上,一臉複雜。

  關鍵是,他好像已經碰過小師姐的手指了,那自己現在隻能等着被殺了?
  墨畫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當初在大荒的時候,他萬萬沒想到,他跟這位華娉大小姐,竟然還會有這樣一層關系……

  随後墨畫心念微動,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些事:

  華家這位大小姐,她知道大荒的真相麽?
  她知道她們華家的老祖,如今已經落入師伯的手中,有可能淪爲詭道傀儡了麽?
  看華娉現在刁蠻任性,無法無天的樣子,墨畫很難判斷,她到底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随後墨畫也意識到,自己有些杞人憂天。

  洞虛之戰,沒那麽簡單。

  那七位洞虛老祖中,就數華老祖修爲最深厚,心思手段最強,想必能在師伯手下撐很久很久,之後也未必沒機會,從師伯手裏逃出生天……

  修爲通天的華家老祖的事,還輪不到他這個金丹來擔心。

  至于這個華娉,墨畫也懶得管,他現在還有一堆正事要做。

  墨畫将華娉“祝福”他的贈語,丢在了一旁,收斂心神,繼續專心去學陣法了。

  隻是墨畫沒想到,這件事遠不止如此。

  此後的數日内,墨畫竟接連不斷,收到了各種禮物。

  而這些禮物,不是華娉送的,而是坤州各大世家,各個勢力,不知哪些姑娘送來的。

  擡頭都是:贈墨公子。

  玉簡中的留言,都是一些好話,什麽祝墨公子,身體健康,平安順遂,一帆風順之類的。

  墨畫晚上破譯之後,這些“祝福”就原形畢露了,一句一句,看得墨畫頭皮發麻:

  “你是誰?你跟白姐姐是什麽關系?!!”

  “你怎麽敢跟白姐姐住在一起的?”

  “你敢玷污白姐姐,你就死定了……”

  還有言簡意赅,對着墨畫直抒情意的:“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墨畫坐在屋裏,隻覺周遭陰氣森森的,實在有點……吓人……

  “這些不會……都是華娉在搞鬼吧?”

  墨畫忍不住心中嘀咕。

  難怪小師姐,會提醒自己“小心女人”……

  這樣下去估計沒完了,不知還有什麽事在等着自己。

  墨畫歎氣。

  而果然,又過了幾天,容真人便找到墨畫,一臉嚴肅道:

  “地宗那邊傳來消息,說他們知道你傷勢好得差不多了,想跟你見一面,聊一些事……”

  “地宗?”墨畫一怔。

  容真人颔首,“你一開始,就落在了地宗,是我把人要過來的。”

  當然,主要是子曦開口要的人不然她也不會管。

  但如今地宗的人,既然執意要見墨畫,她也不好阻攔。

  “在哪見面?”墨畫問道。

  容真人緩緩道:“在……地宗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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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1 19:30:29
 第1394章 地宗
  地宗的大殿……

  墨畫心念一動,很多事情都浮上心頭。

  容真人問:“有問題麽?”

  墨畫尋思片刻,搖頭道:“沒問題,我去一趟。”

  容真人微微松了口氣。

  她這麽一說,也隻是在征求墨畫的意見。

  地宗那邊,她要給個交代,畢竟之前說好的。

  但墨畫的意見,她也必須尊重。若是墨畫這個“怪物少年”不同意,她也很難辦。

  現在墨畫同意去地宗,自然再好不過。

  “三日後,我帶你過去。”容真人道,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該說什麽,你自己考慮好。”

  墨畫點頭,拱手道:“有勞容真人了。”

  容真人微微颔首,便離去了。

  墨畫則一個人,回到房間裏,凝神沉思。

  自他離開通仙城,入修界闖蕩以來,接觸過不少地宗的秘密,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師父口中的那副,傳承萬年之久的古老“觀想圖”:
  皇天後土圖。

  此圖上承皇天,下載後土,乃地宗鎮派至寶,因名頭太大,犯了道廷忌諱,被強行一分爲二。

  《皇天圖》收歸道廷,《後土圖》藏于地宗。

  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如今的地宗内部,就藏着這副曆史悠久,甚至可能與大地道蘊都息息相關的《後土圖》。

  除了後土圖外,地宗的陣法傳承,也是極爲特别的。

  尤其是與大地氣息相關聯的厚土絕陣。

  這副絕陣,乃墨畫當初随莊先生遊曆時獲得,可滋養土地,孕育靈植,雖無殺伐之力,但用途極大。

  可惜墨畫現在手裏,隻有一品厚土陣。

  不知地宗内部,有沒有後續二品,乃至三品的厚土絕陣圖……

  而除此之外,與地宗有關的人物還有一個:
  皮先生。

  這位皮先生,是乾學州界沈家屍礦一事中,被申屠傲雇傭的那幾個盜墓賊之一,是地宗的叛徒,精通“地陣”。

  墨畫在與皮先生的陣法交流中得知,所謂地陣,是一種偏小衆的陣法門類,比較冷僻,介于五行土陣,和八卦坤陣之間。

  除此之外,墨畫從皮先生身上,還得了一枚摸金符。

  這枚摸金符,以穿山異獸的爪子煉成,金鑲銀嵌,質如古玉,傳聞乃地宗暗部的信物。

  至于具體有什麽用途,墨畫暫時還沒弄明白。

  “皇天後土殘圖,厚土絕陣,地陣,摸金符……”

  地宗相關的秘密還真不少,無論哪一樣,都不尋常。

  尤其是那半邊後土圖,墨畫每想起來,心裏總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沖動感。

  他真的很想看看,這流傳萬年的後土圖裏,究竟畫了些什麽東西,又藏着什麽奧秘,乃至于道廷都想強搶。

  “三日後,去地宗踩點……看看情況。”

  墨畫心中默默道。

  不過他心裏也清楚,此次地宗之行,最麻煩的地方,恐怕并不在地宗本身。

  好端端地,地宗爲什麽這個時候突然要見自己?
  盡管自己傷勢好了一些,但早不見,晚不見,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這裏面肯定有些貓膩。

  一想到這些時日,那些加密玉簡中的誠摯“祝福”,墨畫就忍不住歎氣。

  次日一早,墨畫早早起床,披着朝霞,便開始在小鸾山裏漫步,四處晃蕩。見到有草,無論是什麽草,靈草,異草,野草……都順手薅上幾根。

  他薅一兩根,或者單純薅一兩種,倒還沒什麽。

  可他薅太多了,偷感又重,終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做什麽呢?”

  墨畫正低頭薅草,耳邊聽得一個幽幽的聲音,擡頭便看到了面無表情的容真人。

  畢竟小福地是她的,墨畫薅的,都是她家的東西。

  墨畫見容真人出現了,非但沒有做賊的心虛感,反倒眼睛一亮,問容真人:

  “真人,小福地裏,隻有這些草了麽?”

  容真人有些不開心,什麽叫隻有這些草?這些草還不夠你薅的?
  “沒了,隻有這些。”容真人冷漠道。

  墨畫有些遺憾。

  容真人皺眉,“好端端的,你薅草做什麽?”

  墨畫想了想,倒也沒太隐瞞,待人要真誠,而且容真人也不算壞人。

  墨畫便道:“我紮幾個草人,用來擋煞。”

  女人的煞氣太重了,他未必遭得住。

  容真人初聽,也沒太在意,可細細一想,卻臉色一變,道:“因果化煞?你連這種因果術都懂?”

  墨畫道:“隻懂一點點……”

  容真人微微颔首。

  墨畫看向容真人,也問道:“容真人,您也懂因果術?”

  容真人想起自己那本翻爛了的《因果術入門》,道:“懂一點……”

  墨畫點了點頭。

  修爲到了羽化,成了真人,這等境界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意識到天機因果的重要性了。

  雖然天機因果,脫離了當前主流的修道體系,不是所有真人都能學的。

  但容真人修爲不凡,又身爲小福地的主人,肯定對因果,有相當深厚的造詣。

  但她卻隻說“懂一點”,可見其爲人,是多麽的謙虛。

  墨畫看向容真人的目光,多了一絲敬意。

  容真人又忍不住問墨畫:“紮草人……真能擋煞?”

  墨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指着豐茂的小福地草木,遺憾道:“這些草不行。”

  容真人問:“爲何不行?”

  墨畫道:“可能是……太名貴了。”

  容真人不解,“太名貴?”

  墨畫微微颔首,輕聲道:“小福地裏,山水太好了,這些草生于此地,養尊處優,承擔不了命運的殘酷,和因果的無常……”

  容真人一怔,一時心思紛呈,片刻後她又問:“名貴的不行,那要低賤的?”

  墨畫本想說“是”,可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物極必反,貴極必賤。世間萬物,本無所謂貴賤,貴的就是賤的,賤的也是貴的。”

  容真人皺眉,她覺得墨畫年紀不大,但說話神神叨叨的,讓人捉摸不透。

  可若細細想來,這些話似乎又的确含着一些,非同尋常的道理。

  容真人一時想不明白,便道:“你想要哪種草?”

  墨畫尋思片刻,問道:“小鸾山福地外,有大片大片的野草麽?”

  容真人搖頭,“小福地外,不遠處便是後土城,金石鋪地,樓閣栉比,連綿萬裏,土都不常見,哪裏有大片野草?”

  墨畫有些驚訝,後土城竟這麽大?

  随後他又有些疑惑,既然叫後土城,連土都沒有?
  沒有土,自己又從哪找大量的,最卑微的野草?
  墨畫有些犯愁了。

  容真人見墨畫陷入了沉思,倒也沒打擾他,等了許久,見墨畫還沒反應,這才問道:

  “小福地裏的草,你不用了吧?”

  墨畫回過神,點了點頭,“用不到了。”

  容真人淡淡道:“那就别薅了,這些靈草,都挺名貴的,不容易種……”

  墨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裏半死不活的靈草,又重新插在了地上。

  容真人搖頭,轉身邁步,幾個呼吸間便消失了。

  墨畫卻留在原地,仍舊皺眉沉思。

  沒有野草,就編不了刍狗。

  沒有刍狗,就無法施展大荒刍狗命術。

  而刍狗命術,對墨畫而言,又非常重要。   

  當初在大荒爲了王庭之局,他廢寝忘食,一共編了六隻刍狗。

  殺萬妖山的魔蛟山主,陰屍谷的銀屍長老,骷髅洞的鬼子散人,一共廢掉了三隻。

  無盡淵薮裏,師伯用手拍了自己的肩膀,又廢掉了一隻。

  現在總共,隻剩下兩隻了。

  這兩隻刍狗,按理來說并不算少,畢竟在因果上,等同于兩條性命,已經十分奢侈了。

  但對墨畫而言,又并不夠用。

  尤其是接下來,要去地宗,總要提防各種各樣風險。

  雖然按常理來說,自己若不惹事,地宗應該也不會拿自己怎麽樣。

  但偏偏這裏面,還有小師姐的因果在,一堆女人想殺自己。

  女人的事,不可以常理度之,什麽事都可能發生。

  墨畫得多備些刍狗,以備不時之需。

  而且除此之外,刍狗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用途:
  殺人。

  一狗,可殺一人。

  墨畫不知道,師伯給自己的命煞之局,現在是什麽樣子,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得有刍狗,才能去取人性命。

  而墨畫的神識現在已經很強很強了,但凡動用太虛神念化劍真訣,羽化之下皆可一念殺之。

  這也就意味着,他沒辦法留手,一出手,就斃命。

  即便是動用,以“震懾”爲主的驚神劍,也有可能因爲神識過強,神念氣息恐怖,而讓人陷入恐懼,識海破裂而死。

  因此,墨畫不得不十分慎重。

  他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一出手就緻人于死地,有點太像大魔頭了,不符合他溫文儒雅的陣師氣質。

  而且,這樣還有一個更大的弊端:

  那就是太強太殘暴了,很容易被人記住,并設法提防和針對。

  别人不知道的底牌,那才是底牌。

  若是天天用神念殺人,别人都知道了你的底牌,搞一身寶物防你,處處針對你,那這底牌也就半廢掉了。

  越是神念強,有時候越不能顯得自己神念強,否則肯定會在這上面栽跟頭。

  善遊者溺,善騎者堕,就是這個道理。

  “得學一些,常用的,不會置人于死地的手段,來掩蓋自己逆天的神識……”

  但具體學什麽,走什麽路子,還要再仔細考慮一下。

  墨畫皺眉。

  而現在最難解決的,反倒是命術刍草的問題。

  若按容真人的說法,那不隻是小鸾山福地,可能整個後土城,都未必會有自己想要的野草。

  大荒那裏,遍地叢生的野草,如今成了求而不得的寶貝。

  墨畫其實早也有了一些預料,在儲物袋裏事先裝了不少刍狗。

  可在無盡淵薮的時候,連同儲物袋,一同全都毀掉了。

  因爲是野草,他也沒想着,往稀有的納子戒裏去裝。

  如今一根野草沒了,墨畫隻能歎氣。

  之後的兩日,他又在小福地裏轉了轉,可還是找不到合适的野草,最終隻能作罷。

  好在他身上還有兩隻刍狗。

  隻希望地宗之行,别真的有人,想動手殺自己吧……

  他倒不怕别人殺自己,就怕浪費自己的狗,一旦動手或被動手,原本就不富裕的刍狗,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

  就這樣,三天眨眼過去了,到了要去地宗的日子。

  容真人帶着墨畫準備出發。

  白子曦道:“我也一起去吧。”

  墨畫有些遲疑,委婉道:“小師姐,要不,你還是别去了吧。”

  他怕小師姐一出現,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白子曦卻道:“沒事,我保護你。”

  墨畫心中感動,又有些複雜。

  雖說小師姐保護他,讓他很感動。但如果沒小師姐這層關系,可能也沒那麽多女人想他死……

  之後小橘留下來看家,容真人召出金石傀儡,架着一輛奢華的馬車,載着墨畫和白子曦二人,一同出發前往地宗。

  後土州界,是一個五品大州界,其中最大最繁華的地方,便是五品後土城。

  坤州最大的宗門——地宗,就位于後土城的中央。

  墨畫坐在馬車裏,餘光瞥向窗外,所見後土城中央,處處金樓玉宇,錦繡鋪地,車馬如龍,繁華至極。

  隻此驚鴻一瞥,便有财祿似錦,流金瀉玉之感。

  坤州乃天下巨富之地,實在名不虛傳。

  墨畫心中驚歎。

  如此走了一路,繁華奢靡之景,目不暇接。

  約一個時辰後,馬車便穿過後土城中門,進入了地宗的山門。

  墨畫下了馬車,擡頭看向山門,心中又是一驚。

  整個地宗,占地太大了,綿延不知多少裏,其間宮殿修閣,亭台寶阙,如繁星密布,一眼望不到邊。

  門内的弟子,穿梭于其中,更是如山如海,數不勝數。

  墨畫此生還沒見過,體量如此大的宗門。

  地宗的宗門實力,姑且不論,單論占地面積,宗門人數,便是乾學州界四宗八門十二流加在一起,恐怕也不過如此。

  不過墨畫又琢磨了一下,意識到這樣比,有些不太公平。

  因爲宗門性質不同。

  乾學的宗門,是典型的修道宗門,以傳道授業爲主,負責傳授弟子修行之道,門生遍布天下,不需要那麽大的占地規模。

  但地宗卻是真正意義上的産業宗門。

  而且是宗族,門閥,傳承,産業和商會并舉的巨頭宗門。

  在後土城,乃至在整個坤州,都具有獨一無二的壟斷地位。

  因此地宗的山門,體量十分誇張。

  墨畫甚至有種感覺,地宗仿佛就是,坤州的“土皇帝”一樣。

  當然,這句話墨畫也就在心底想想,不能說出口。

  而且……

  墨畫看着眼前,遠超想象的巨大宗門,有些犯愁:
  “這麽大的宗門我上哪找後土圖去?就算找到了,地宗也不會放過我吧……”

  容真人看了墨畫一眼,根本不知墨畫心裏在琢磨什麽,隻道:

  “走吧,不少人在等你。”

  墨畫點了點頭。

  一襲白衣的子曦也站在墨畫身旁。

  之後地宗來了幾位長老,身份不低,但卻低眉順眼地,在前面爲容真人引路。

  衆人穿過一條,金碧輝煌的貴客山道,一直來到了地宗的大殿。

  大殿外,地宗兩位宗主,領着一衆長老,正在迎接容真人,顯然容真人地位很高。

  而與此同時,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的大殿外,還站着一群世家天驕。

  其中也有男弟子,但絕大多數,都是年輕貌美的世家女子,或天生麗質,綽約生姿,或花容月貌,楚楚動人,如春花爛漫,又如秋月照水,一片潋滟生輝。

  在墨畫出現的一瞬間,所有女子的目光,仿佛萬劍歸宗一般,全都紮在了他身上。

  身爲萬千美女矚目之人,墨畫人有點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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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11:20:28
第1395章 會審
  墨畫此時跟小師姐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容真人身旁,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他心中有種預感,倘若他此時,離小師姐再近一點點,那滿堂花容月貌的女修,恐怕瞬間會化身厲鬼,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人有的時候,真的比鬼還可怕。

  墨畫心中腹诽,而且……

  這才哪到哪……自己剛跟小師姐碰面,也就牽了一點點小手,就面臨着這種兇險的場面。

  倘若以後,自己真跟小師姐……那還得了了……

  墨畫頭皮一麻,當即眼觀鼻,鼻觀口,顯得很老實本分,盡量不惹出事端來。

  而這是在地宗,有兩位宗主還有一衆長老在場,這些世家弟子,尤其是女弟子,盡管對墨畫怒目以視,但到底沒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地宗右宗主,向容真人敬禮,道:“真人,請。”

  容真人微微颔首,便領着白子曦和墨畫兩人,進入了地宗大殿。

  其他世家子弟,也想進入大殿,但被地宗的長老們攔住了。

  地宗審問墨畫,是有要事的,自然不可能放任這些弟子們胡來。

  尤其此事,還與白家這位尊貴的嫡女有關,更不能惹出事端來,以免得罪白家。

  因此這些世家子弟,無論男女,全都被攔在了大殿外。

  寬闊恢弘的地宗大殿之内,隻有容真人,墨畫,白子曦,以及地宗和坤州一些世家的重要高層。

  大殿之内,還置辦了宴席和酒水,異常隆重豐盛。

  墨畫有容真人罩着,還有白子曦這層關系,地宗并不敢拿他當普通罪人來審。

  因此,這場針對墨畫的“審問”,明面上是以“宴會”的形式進行的。

  至少在排面上,一點不含糊。

  墨畫也坐在容真人的下手處,有吃有喝,待遇真的還不錯。

  觥籌交錯間,衆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喝了幾杯酒水,暖了暖場,便回歸了正題。

  地宗的右宗主,看了眼墨畫,淡淡道:“這位少年英才,不知姓甚名誰,師承何處?”

  墨畫緩緩起身,眉眼溫潤,面色白嫩透紅中,甚至帶着一絲腼腆,十分恭敬有禮貌地說道:

  “晚輩墨畫,乃乾學州界,太虛門的弟子,見過地宗宗主,以及各位坤州前輩。”

  地宗的人愣了下。

  其他坤州世家的高層,也都懵了一下。

  這個少年……這麽溫潤腼腆的麽?
  當初古陣逆轉,星光墜落,墨畫從天而降時,渾身邪氣森然,仿佛從煉獄中掉出來的少年魔神。

  他們還以爲,此子必是個混世魔頭,是大兇大厄之人。

  就算沒那麽兇厄,但觀其面相,俊美如天人,又有白家嫡系大小姐護持,身份也必然不一般,怎麽也該是個冷漠無情,或狂傲睥睨的性子吧。

  怎麽今天看着,竟如此謙遜有禮?
  便是容真人看着這一幕,都有些錯愕。

  她腦海中的墨畫,還殘留着切片中那個不可名狀的恐怖怪胎的印象,她也一直以爲,身爲那人的弟子,必然是個高傲的脾氣。

  結果他脾氣這麽溫和,這麽人畜無害的麽?

  唯有白子曦,看着自己這個小師弟,神情有些古怪。

  大殿之内,一時安靜了片刻。

  地宗右宗主,這才回過神來,例行問道:“你是太虛門的弟子?”

  墨畫點頭,“是。”

  “爲何會去大荒?”

  “晚輩去大荒,是爲了遊曆,尋求結丹的機緣。”

  “那你爲何………”右宗主皺眉道,“會通過大挪移陣,傳送到我地宗來?”

  墨畫歎了口氣,“晚輩遊曆大荒,受道廷之命,和一衆正道修士攻打王庭。但卻在大荒龍殿之時,遭逢了萬妖山,骷髅洞,陰屍谷,合歡宗等一群魔頭圍攻。混戰之中,晚輩受了重傷。欽天監的諸葛真人,與晚輩有同門之誼,不忍見我受魔氣污染之苦,便得了老祖應允,先将我傳回坤州,方便醫治……”

  “但傳送途中,似乎又遭遇其他大魔頭攻擊,出了一些岔子,等我醒來時,就已經在坤州了,之後的事,我便不清楚了。”

  墨畫一闆一眼,神情真摯地将原委道來。

  他神識強,思辨敏捷,口才又好,扯謊的能力,本就與衆不同。

  在大荒,他可是最擅于蠱惑人心的神祝大人。

  尤其是在真話裏攙假話,用真人說假事,或者用假人說真事,這種半真半假又缜密的謊話,真的是信手拈來。

  地宗宗主,長老,以及一衆坤州世家高層,聽他這麽一說,便不由地面面相觑。

  他們的的确确,也知道一些内情。

  萬妖山,骷髅洞,陰屍谷,合歡宗,諸葛真人,洞虛老祖……

  這些人和事,都是确實的,也都與大荒那盤局有關。

  墨畫口中的事,也很符合事情的邏輯。盡管心中有些懷疑,但他們也真的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質疑……

  右宗主沉吟片刻,看了眼墨畫,又問:

  “大荒的局勢,現在如何了?”

  墨畫道:“我離開的時候,還在打,王庭被攻破了,但魔宗又露頭了,局勢混亂,諸葛真人忙着鎮殺魔孽……再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他這些話,是根據道廷對外公布的消息改編的。

  在場的衆人,也沒法去質疑。畢竟質疑墨畫可以,但質疑道廷,就很危險了。

  這樣一來,墨畫這個來曆不明,可能身懷大秘密的可疑少年,就變成了一個來曆明确,隻是被傳到坤州來治病的乾學宗門子弟了。

  他身上就一點問題沒有了……

  但事情真的會有這麽簡單?
  這少年的話,又到底有幾分可信?

  地宗衆人,看向墨畫的目光之中,透着深深的審慎。

  地宗的左宗主,神情冷漠陰沉,不苟言笑。

  他沉吟片刻,突然開口道:“你說你是太虛門弟子,可有憑證?”

  墨畫點頭,剛想說有,忽而一怔,意識到自己傳送過來時,儲物袋早就沒了。

  換句話說,他落入地宗時,是“一無所有”的。

  但若是現在突然拿出憑證,那麽隻有兩種可能。

  要麽這憑證,是假的,是他臨時捏造出來的。

  要麽就是……他身上還有着不爲人知的,“儲物”至寶。

  墨畫身上的儲物至寶,是很多秘密的源頭。

  一旦讓地宗知道,他身上還有這種寶物,那麻煩就大了。

  墨畫心念急轉間,想明白了這裏面的關竅,當即心頭微凜。

  他又看了眼,問他這個問題的左宗主,心裏也有些拿不準,這個左宗主,是故意給自己埋陷阱,還隻是随口一問。

  地宗的左宗主目光微斂,不露任何聲色。

  墨畫便道:“本來是有的,但傳送途中,儲物袋丢了,憑證也找不到了。”

  左宗主緩緩道:“也就是說,你沒有憑證,證明你是太虛門的弟子?”

  墨畫道:“沒有。”

  左宗主和右宗主,臉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不過,”墨畫道,“應該也不用憑證,我叫墨畫,我的名字,便是憑證。”

  左宗主皺眉,在場衆人也有些錯愕,不知道這小子哪裏來這麽大的口氣。

  “你的名字?”

  有人發出一絲尴尬的笑聲,“能有什麽用?堂堂太虛門,好歹也是乾學第一大宗,你一個弟子,能……”

  不成想忽然有人臉色一變,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你叫墨畫?莫非是那個傳聞中的……太虛門的墨畫?”

  “什麽太虛門墨畫?”有人皺眉,顯然沒聽過這等名号。

  但場間也有不少長老,慢慢想起了什麽。

  乾學論劍大會,畢竟是築基境界的賽事,而且在乾州舉辦,距離很遠。坤州這邊,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去了解。

  更何況,乾學論道三年一屆,距離墨畫上次參加論道大會,已然過了三四屆了,天驕也輪換了一代又一代了,各領風騷的才子,也換了好幾茬了。

  不是所有人,都會在意某個天驕的名字。

  但既然聲名在外,也總會有人記住他,尤其是一些與他有些關系的人。

  朱家家主便忽而道:“對了……太虛門墨畫,乾學陣道雙魁首,乾學論劍第一人,太虛門的小師兄……”

  墨畫看朱家家主,有些面生,便問道“您見過我?”

  朱家家主搖頭,“那次論道大會,我沒去看,但我朱家的後輩弟子中,有人拜入過太虛門,當年學成回來後,時常提及你這個小師兄……”

  墨畫心中恍然。

  原來坤州這邊,也有他在太虛門的小師弟。

  隻不過,當年他的小師弟太多了,他一時也記不起,到底有誰是坤州朱家的……

  而朱家家主這麽一說,一旁的陸家主也突然意識過來了,當即大驚道:
  “原來你就是墨畫?!”

  墨畫愣了下,“陸家主,也聽說過我?”   

  陸家主神情就有些微妙。

  他有個小女兒,叫陸珍珑,拜入了紫霞門。當年論劍大會回來後,天天氣呼呼地,說有個臭不要臉叫墨畫的,用火球術炸她的臉,有機會她一定要讓那個墨畫好看。

  陸家主全然沒想到,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年,竟然就是“墨畫”。

  但這種事,他也不好明說,隻能含糊道:“聽說過……你火球術……用得挺好……”

  墨畫哪裏知道這裏面的恩怨,還單純地以爲,陸家主是在誇他,便謙虛道:
  “哪裏哪裏,陸家主過獎了。”

  火球術,是墨畫從小就學的法術,久經磨煉和改良的确十分精湛。

  陸家主别的不誇,卻隻誇他火球術,一看就是識貨的。

  而朱家家主和陸家家主都這麽說,其他一些世家和長老,無論是不是真的認識墨畫,都得适當地表态了,态度也很熱情:

  “原來是太虛門的墨公子……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墨公子的大名,如雷貫耳……不想今日,見到真人了。”

  “說實話,老朽沒想到墨公子竟如此年輕,一時竟沒認出來,慚愧慚愧……”

  “陣道魁首,論劍第一,又如此謙遜有禮……将來必定前途無量……若是有空,一定要到我晉家做客,讓老晉家略盡地主之誼。”

  “我吳家也是一樣……”

  乾學州界,乃是修道宗門的盛地,天驕不可勝數。

  能在這種地方,摘得魁首。在場的衆長老,都明白這裏面的含金量。

  墨畫若是還在乾州,他們或許會嗤之以鼻,表示一下不屑。畢竟乾州的天才,與他們坤州有什麽關系。

  但現在墨畫這個“天才”,掉到他們門口了,那怎麽也得拉攏一下,表示一下誠意,至少說些好話,結個善緣。

  便有人端着酒杯,過來敬酒:“來,墨兄弟,我敬你一杯。”

  “老夫也敬墨小友一杯……”

  墨畫也很有禮貌地還敬。

  這麽你來我往間,墨畫身邊竟突然衆星捧月一般熱鬧了起來。

  原本是審問大會,突然搞得跟“聯誼”一樣。

  地宗的兩位宗主,還有一衆長老,愣了半晌,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右宗主便咳嗽了一聲,無奈道:
  “諸位!”

  一衆世家長老,這才收斂了些,端着酒杯,向墨畫示意後,便各自落座了。

  之後右宗主,隻能硬着頭皮,又問了墨畫一些問題,包括他在太虛門的經曆,大荒戰事的細節等等。

  墨畫也都一一對答如流。

  很快,右宗主就不知道問什麽了。

  他大概能猜到,墨畫肯定隐瞞了一些什麽,但究竟隐瞞了什麽,他實在搞不清楚。

  若是用刑逼問一下或許能撬開墨畫的嘴。

  但若不用刑,放任墨畫信口開河,便是天上的窟窿他都能用嘴補上,更不必說這些不疼不癢的“審問”了。

  但墨畫現在的“身份”,疊加的有點太多了。

  太虛門,容真人,白家,甚至坤州這些世家,剛剛不少長老,都給墨畫敬了酒……

  這還怎麽用刑?

  地宗左右兩位宗主,默默對視了一眼,都皺緊了眉頭。

  而他們不開口審問,大殿之内,一時有些冷場。

  墨畫等了一會,反問他們:

  “宗主,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右宗主遲疑,沉默不語。

  墨畫便體諒道:“要不,我先回去,你們下次有什麽想知道的,再喊我回來?”

  右宗主一怔,“你還想回來?”

  墨畫點頭。

  他不隻想回來,甚至還想地宗住下,畢竟地宗裏,他惦記的東西可不少。

  一念及此,墨畫忽然眼睛一亮,道:“要不,我在你們地宗,做個客卿長老?”

  容真人愣了下。

  右宗主也有些難以置信,“你還想做客卿長老?”

  墨畫問:“不行麽?”

  右宗主被墨畫給搞不會了,一時沒弄明白,墨畫的腦回路。

  你不跑就算了,怎麽還想留在地宗當長老?
  這小子……他就不怕麽?

  不怕地宗給他切了片,嚴刑拷問麽?

  還是說,他真的心懷坦蕩,行事磊落,所以無所畏懼?

  右宗主遲疑道:“你是太虛門的吧……”

  墨畫道:“沒事,我們太虛門是修道宗門,而地宗是産業宗門,太虛門不限制門内弟子離宗後的發展,我可以給你們當客卿的,我陣法很好……”

  墨畫說得有理有據。

  “這……”右宗主不知說什麽好。

  他們地宗高層,倒是考慮過,如果有機會,可以嘗試着把墨畫留下,方便窺探他的秘密。

  可現在墨畫上趕着要做他們地宗的客卿,他們反而有些緊張了。

  右宗主總感覺墨畫是在給他們做局一樣……

  右宗主便道:“這個……不太合規矩,容我們商議一下。”

  墨畫有些遺憾,點了點頭道:“也行,那你們商議,如果有結果了通知我一下。”

  當然,他身爲大宗門弟子,也明白這種“商議”,大抵就是一種推辭。

  之後又閑聊了一會,這場宴會便算結束了。

  有容真人在,地宗也沒敢留墨畫。

  至于之後,要不要再找墨畫問話,那就是後面的事了。

  容真人默默看了眼墨畫,心中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之前還擔心,墨畫此行會跟地宗起沖突,鬧出什麽亂子來。

  結果沖突沒有,交情倒是不少,甚至這小子都想着,去當地宗的客卿長老了……

  容真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過不起沖突最好。

  之後容真人帶着墨畫和白子曦,離開了地宗大殿。

  離開的時候,又碰到了外面的一群女弟子。

  這群女弟子的目光,先是惡狠狠地看着墨畫,而後又全彙聚在了白子曦的身上了,似是想要她們這位“白姐姐”,給她們一個交代。

  在衆人緊張萬分,甚至差一點就要道心破碎的氣氛中,白子曦心中歎氣,口齒輕啓,當衆“公示”了墨畫的身份:
  “這是我白家的遠親,是我情同手足的師弟……你們不可爲難他。”

  白子曦話音一落,在場不少世家女子,都紛紛松了一口氣。

  墨畫也感覺,自己身上凝聚的殺意,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盡管不是所有人都信,但很顯然,有不少人還是都信了。

  情同手足的師弟,就跟“弟弟”差不多,她們心中仍舊有些不舒服,但這個解釋,已經是最能讓她們接受的理由了。

  連帶着他們對墨畫的敵意,也少了不少。

  墨畫心中歎氣,忍不住腹诽道:
  “自己的小師姐……可真是造孽啊……”

  至此,這次短暫的地宗之行,就宣告結束了。

  墨畫和小師姐在容真人的護送下,又離開了地宗。

  墨畫心裏還是有些不舍。

  因爲一堆人看着,他根本沒有自由活動的時機,因此這次“踩點”,并不算成功,想要成爲地宗客卿長老的設想,也沒得逞。

  以至于墨畫離開的時候,仍舊目不轉睛,有些怨念地盯着偌大的地宗山門看着。

  隻是看着看着,墨畫忽然一怔,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他沒能從地宗的表面上,看出什麽端倪來,但這空氣中,卻似乎存在着一股……怪異的味道。

  這股味道,帶着濃烈至極的大地之氣,同時還有一絲……說不出的陳腐氣味。

  “什麽東西……腐爛了?”

  墨畫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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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11:20:52
 第1396章 一衍一詭

  地宗,大殿之中。

  坤州各世家高層已經散去,宗門長老們也都各司其職。

  偌大的高殿中,隻剩下了地宗左右兩位宗主。

  地宗的右宗主,眉眼英俊,略有白發,體态微富,是個溫和儒雅的中年修士模樣。

  左宗主則身材精瘦,面貌尋常,唯有眼眸深沉,微露深褐色,可見城府很深。

  地宗三宗主中,大宗主權力最大,掌控大局,非重要大事,一般并不出面。

  大宗主之下,左宗主負責暗處的事務,行迹隐秘。

  右宗主則負責明面上的事務,平日操勞。

  很少有事件,是需要地宗左右兩位宗主,同時過問的。

  除了地宗,很少有人知道,這兩位宗主,其實有近十年,不曾出現在同一場會議中了。

  墨畫的出現,是這十年來的第一個意外。

  爲了審問墨畫,地宗這左右兩位宗主,這才破例地聚在了這同一個地宗大殿之中。

  “這個叫墨畫的小子,沒說實話……”右宗主緩緩道。

  左宗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正常,你我若被審問,也同樣不可能說實話。明面上說得過去就行。”

  右宗主皺眉,“大荒那邊,也不知如何了……若是……戰敗了……”

  左宗主眼中精光一閃,“若是道廷戰敗,反倒是好事。上面的人,作威作福慣了,也該吃吃虧了。”

  右宗主沉吟片刻,忽而道:“那你說,道廷那些老祖,會不會在大荒那裏……遭遇了什麽不測?”

  左宗主沉思片刻,皺眉道:“那是洞虛老祖,能有什麽不測?這天地之間,有誰能讓這些老怪物遭遇不測?”

  “這倒也是……”右宗主微微颔首,“可若洞虛沒出現意外,不可能保不住大挪移陣……”

  左宗主道:“若是洞虛出意外了,那個叫墨畫的金丹小子,能活下來?”

  “這也不合道理……”

  左宗主搖頭。

  若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洞虛老祖,那金丹肯定比洞虛先死。絕無金丹逃生,洞虛困死的道理。

  “萬一呢?”右宗主又問,“那些老祖,真遭遇不測了呢?”

  “萬一……”左宗主沉默片刻,淡淡一笑,“那對我地宗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可别忘了……”

  左宗主目光陰冷,看向右宗主,聲音森然,“道廷當年,是怎麽對我地宗的?”

  “我地宗萬年傳承,好端端的皇天後土圖,被道廷那些老怪物,強行撕開,一分爲二。”

  “說什麽,我地宗德不配位,留半副後土圖就夠了,不可觊觎皇天……這是地宗之恥!”

  即便過去了多年,可隻要一提及此事,左宗主的面色便一片陰寒。

  右宗主也覺得顔面無光。

  “如今……”左宗主聲音沙啞,“大荒戰事吃緊,道廷高層控不住局面,還硬要從我地宗借道,将這大挪移陣,放在我地宗内部……”

  左宗主一向陰沉的面色透出猙獰,“我堂堂地宗,成了他道廷的門戶不成?任他們來去自由?”

  “現在這扇門,自己毀掉了,隻傳過來了一個金丹境的小子,對地宗而言,其實已經是上上簽了。”

  “至于那些老祖……”

  左宗主冷笑道,“他們若是永遠留在大荒,那才是好事。”

  右宗主聞言,也深深點了點頭,“若是回來的,是那幾個老祖,那可就……麻煩了。”

  右宗主目光閃爍。

  左宗主擡頭看了看遠方,綿延不絕的地宗門庭,平複了一下心緒,緩緩道:
  “老祖說過,兩萬年不變的天機,又開始變動了。”

  “我們地宗,也該早作打算了……”

  “當年分皇天,割後土之恥,我地宗絕不可,再承受第二次……”

  右宗主目光晦澀,淡淡點頭:

  “是該……早做準備了。”

  ……

  小鸾山福地。

  地宗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

  墨畫又開始了享清福的日子,每天日常修行,養傷,然後和小師姐一起,坐在竹室裏學陣法。

  小師姐的“澄清”,也爲他減少了一些紛擾。

  至少不像之前那樣,有一堆世家小姑娘,給他這位墨公子送禮送“祝福”了。

  當然,有也還是有,不過措辭比之前委婉了一些,目的也有了些不同:

  “墨公子,不知白姐姐,平日裏喜歡什麽?”

  “墨公子,白姐姐喜歡吃什麽?”

  “你偷偷告訴我,我給你介紹族裏的小姑娘。”

  “墨公子,可以替我給子曦姐姐稍一句話麽,就說我願意爲她做任何事,哪怕是背叛家族,乃至獻上生命……”

  “我的一切,都是子曦姐姐的。”

  ……

  墨畫現在,是子曦情同手足的“師弟”,換句話說,就是子曦的“親人”之一。

  子曦不理這些女子,他們隻能繞着彎子,想辦法從墨畫這裏進行攻克。

  當然,也有些“冥頑不靈”的,态度仍舊十分嚣張:

  “就算你跟子曦情同手足,也别想碰子曦一根手指,否則我還是會殺了你!”

  這個口氣,墨畫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花瓶大小姐送來的。

  不碰小師姐一根手指……那我碰腳?
  墨畫很想這麽給華娉回一封玉簡,氣死她。但想了想,這樣對小師姐很是不敬,而且争閑氣很無聊,還是算了。

  自己是很忙的,沒閑工夫跟華娉這種人争氣。

  想到這裏,墨畫轉過頭,看向了自己身旁仿佛美玉雕琢一般,冰肌玉骨,白璧無瑕的小師姐,忍不住歎了一句:紅顔禍水。

  女娲抟土造孽。小師姐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墨畫這麽想着的時候,白子曦似是心有所感,忽而眉頭一蹙,看向墨畫,道:

  “你是不是在心底說我壞話?”

  墨畫一怔,臉有些紅,“沒有……”

  白子曦冰雪一般清冽的眼眸盯着墨畫看。

  墨畫緊抿着嘴,目光飄忽,有些局促。

  白子曦不捉弄墨畫了,輕聲道:“專心學陣法。”

  墨畫老實點了點頭,“嗯。”

  ……

  跟小師姐學完陣法後,墨畫又一如既往,回到房間内打坐療傷。

  隻不過他時不時,還是會想起在地宗的見聞。

  尤其是,地宗之中彌漫的,那一絲“腐爛”的氣味。

  墨畫不知道,這股腐味到底從哪來。

  正常來說,他現在的神道造詣,已經很深了,尋常的神道存在,無論是妖魔,邪祟,厲鬼,還是山神,河神,蠻神,邪神,都逃不脫他的感知。

  可地宗那邊似乎又不一樣。

  明面上,墨畫沒察覺到任何異常,唯有這絲微弱的,幾乎淡不可查的“腐爛”氣味十分特别,讓他印象深刻,很難忘掉。

  “地宗……到底哪裏爛了?”   

  “還有,我怎麽才能,窺探地宗的秘密,最好是從地宗裏弄點東西出來……”

  摸金符,地陣這兩樣,倒不着急,有了是錦上添花,沒了也沒所謂,并不急缺。

  但二品以上的厚土絕陣,墨畫肯定是要弄到手的。

  厚土絕陣太關鍵了,大荒的饑災問題,可能還在加劇,師伯養的饕餮饑災大陣,将來一旦失控,向更廣的天地蔓延,那這厚土絕陣,便是讓很多人活下去的關鍵。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這副絕陣可能比後土圖,都更重要些。

  至于後土圖……

  這副地宗至寶,是整個地宗的命根子。

  墨畫如果說不眼饞,那肯定是騙人的。

  但親眼見過地宗的勢力後,墨畫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有點想太多了。

  當年即便是道廷的老怪物出手,也尚且隻奪走了《皇天圖》,沒敢把《後土圖》一同帶走。

  可見道廷,也不敢真的把地宗逼急了。

  自己區區一個金丹修士,敢打《後土圖》的主意,多少是有些癡人說夢了。

  因此,墨畫隻能實際一點。

  他要求不高,隻希望能看一眼後土圖,哪怕看一眼知道這圖是什麽樣子的就行。

  但即便隻是看一眼估計也沒那麽容易。

  自己的臉面也還沒那麽大,能讓地宗把他們的宗門至寶,給自己看一眼。

  甚至,墨畫隻是想去地宗,當個“客卿長老”,都困難重重,還遭人懷疑。

  “這件事,隻能慢慢來了……先把自己的傷養好吧。”

  墨畫心中默默道。

  傷不養好,什麽事都做不了。隻有養好了傷,實力完全恢複了,才能去尋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且,墨畫内心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享清福。

  他可是親眼見過,真正的殘酷的災難,是什麽模樣的。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是亘古不變之理。

  若不發奮圖強,那恐怖的天地大災,很可能就在明天。

  一念及此,墨畫就收斂起了閑散的心情,開始認真養傷了。

  他是神識證道,神識遠比肉身更重要。

  因此神識上的傷勢,必須要先解決。

  這些時日,墨畫也偶爾審視自己的識海,檢測自己的狀态。

  但他神識上的傷勢特征,又十分奇怪,甚至有些時候,墨畫都很難把自己神識上的問題,歸結爲“傷”。

  那是一種,很“混沌”的狀态。

  他結丹成功,神識暴漲之後,識海也經曆了一次飛速的擴張。

  他的識海規模,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可如今大半識海區域,卻全被某種駁雜的“迷霧”,給籠罩住了,伴随着深淵的侵蝕,還有氣機的混亂。

  連同一部分神識念力,也給鎖住了。

  這就是墨畫識海中的“傷勢”。

  墨畫仔細剖析了一下,發現到這種狀态的成因,是極其複雜的。

  首先,便是無盡淵薮對自己識海的侵蝕。

  對别人而言,深淵之力侵入識海,混沌之力入腦,幾乎是必死的局面。

  但對墨畫來說,深淵對他識海的污染,是如今墨畫的識海中最微不足道的傷勢。

  不但如此,這些深淵之力,甚至反過來以某種形式,滋養了他神念中的“饕餮”本能。

  饕餮母體,生于無盡淵薮,誕生自黑暗深淵。

  領悟饕餮法則的墨畫,從無盡淵薮中,活生生走了一遭,一方面受了深淵污染,但另一方面,也等同是在饕餮的“老家”逛了一圈。

  識海的深淵化,等同于墨畫神念的“饕餮”化。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深淵化,強化了饕餮法則,讓墨畫的人性,又少了幾分。

  同時使墨畫心神之中,兇獸饕餮的習性更重了。

  但這種“非人化”的體驗,墨畫也不是第一次經曆了。

  當初在蠻荒,他蛻人成神,神性占據上風。

  如今從深淵走了一遭,也無非是蛻人成饕餮,兇性占據上風。

  墨畫已經習慣了。

  至少跟小師姐在一起的時候,他日子很滋潤,“人性”也很穩固,不會太擔憂這種變化。

  但另外一些氣機,就非常不簡單了。

  墨畫能察覺到,自己的識海中,此時還存在着一黑一白,兩種互相交織的力量。

  黑色的,墨畫很熟悉,這是詭道的念力。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師伯,用來害自己的。

  “詭道人”的名号是個禁忌,尋常修士若修爲不高,見了師伯一面,哪怕隻是提及師伯的名字,都可能被感染。

  而之前在無盡淵薮中,被抽離了神念的墨畫,可是跟不可名狀的師伯,正面厮殺了一整場。

  師伯的詭念,肯定早已全面“污染”了自己,并試圖把自己同化。

  自己的識海中,存有師伯的“詭念”,也并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那道白色的氣機。

  這道白色氣機,墨畫也不陌生,甚至他還要更熟悉,乃至是親切。

  因爲這裏面有他師父的氣息,是蘊含天機衍算之力的念力。

  但奇怪的地方也就在這裏。

  “自己的識海裏,爲什麽突然會有師父的氣息?”

  墨畫皺着眉頭,仔細回想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這道氣息是師父什麽時候留下的。

  他隻能大概猜出,這可能是師伯想害自己的時候,師父又救了自己一次。

  墨畫想了又想,覺得隻有這種可能。

  在無盡淵薮中,或者說,就是自己躺在大挪移陣的那個時候。

  師伯的另一具詭道分身出現了,他提着詭紋長劍,想将自己永遠地留在無盡淵薮中。

  那個時候,自己已經無計可施了,肯定是師父,又救了自己。

  否則自己絕沒可能,從動真格的師伯手裏逃命。

  “楊家老祖……還有師父……”

  墨畫深深歎了口氣,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過了許久,他才集中起精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識海中。

  此時此刻,識海之中,一黑一白兩道氣機,于混亂之中交織在一起。

  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這兩道,修界最高明的神識算力,就這樣在墨畫的識海中,彼此厮殺,互相抗衡,但又彼此嵌合,互相滲透,并緩緩旋轉着,循環不息。

  在墨畫眼中,一衍一詭,就像是兩條陰陽魚,銜尾衍生成了一副……

  黑白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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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11:21:15
第1397章 算力消化
  看着眼前一白一黑,一衍一詭,兩道截然相反的神念算力,在自己的腦海中互相吞噬抗衡,又融爲一體的景象,墨畫心中總有種說不出的震撼感。

  漆黑的詭道念力,是師伯用來殺自己的。

  白色的天機念力,是師父用來救自己的。

  這兩種念力,在某種意義上,是完全互斥的。

  而這兩種念力,都由高明的“算力”構成。

  在一般情況下,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算力,遵循的是完全不同,甚至是逆向的算法邏輯,是沒辦法凝聚在一起的。

  墨畫曾經試過詭算和衍算并用,用詭算來增幅衍算。

  但這種是“術”層面的應用,而且其實也不是“并用”,而是憑借強大的神識,先分化詭念,再催動衍算,是有先後之分的。

  而師伯和師父,卻是将算力,融入了念力。

  這是某種,墨畫暫時還無法理解的,對法則之力的更高明的應用。

  但據墨畫敏銳的感知和推測,這種應用下,詭算和衍算,似乎就不再是單純的算法,而是某種神念之力的構成法門。

  這種時候,詭算和衍算,就會是完全矛盾的。

  即便是驚才絕豔的師父,和深不可測的師伯,二人同出一門,但每個人也隻精通了天機算法的一種。

  墨畫此前還不明白,爲什麽師父和師伯,都隻各學一門。

  他并不會以爲,自己的天賦和悟性,真的就比師父和師伯高。

  自己能學會的東西,師父和師伯,未必就不會。

  現在看來,大抵是因爲,在初級的“術”的階段,兩種算法是可以都學一點,混在一起用。

  可一旦到了更高的領域,由算法生成念力。

  那詭算和衍算互斥之下,各自催生出的詭念之力和天機之力,一旦相觸,必是你死我活,互相吞噬,互相解析的局面。

  要麽衍算泯滅詭算,要麽詭算分解衍算。

  所以,無論是師父,還是師伯,乃至師父這一脈,曆代的前輩,都隻精修一門算法,也隻能将一門算法,修到極緻。

  這是墨畫接觸過“法則”相關的修道知識後,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種可能。

  而像墨畫識海中這樣,兩種算法生成念力,互相吞噬又共生的狀态,很顯然是極其例外的。

  而造成這種“共生”局面的原因,除了墨畫自身特殊以外,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
  有某種力量,将這二者硬生生融合在了一起。

  這股力量,便是天道法則。

  是墨畫在結丹時,因爲受天道壓制,憤而化身“饕餮”,從而吞進神念裏的那道“天道封印”。

  這種天道的封印之力,被墨畫吞下後,一直“閑置”着。

  直到師伯和師父二人,互相抗衡後,兩種神念在他的識海中,都有了力量的殘餘。

  天道之力,将這一衍一詭兩種算力,全都吸附了過來,便呈現出了眼前這種,既矛盾又融合的狀态。

  “詭算,衍算,天道法則……”

  這便是墨畫根據現狀,暫時分析并推導出來的,導緻自己識海混亂的根源。

  而這種狀況,不僅墨畫自己沒想到。

  可能師伯,乃至是師父,他們也都沒料到。

  一般情況下,詭道和天機交鋒,無論誰強誰弱,都會有一方的力量被徹底抹消。

  不會出現,兩者的力量,殘餘共生的狀态。

  而墨畫竟神經病一樣,吞了一條天道的封印,存在了識海裏……任誰想破腦袋,都不太可能猜得到。

  這種完全意外且離譜的狀況,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詭道人,莊先生和天道的制裁,三種力量,融在了一起。

  而這也給墨畫,制造了很大的困擾。

  三種力量的層次和維度,都比墨畫的境界要高很多,同時存在于墨畫的識海中,也使他的識海承受着極其巨大的壓力,根本無法正常運轉。

  “必須将這一詭一衍一道三種力量,完全消化掉,我的識海才能恢複正常?”

  墨畫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要怎麽消化?

  這是他現在能消化得掉的?
  他嘗試着用神念,溝通了一下師伯的詭念,發現這詭念高深詭異至極。

  看似隻有一縷,但内在又分化了許許多多,漆黑的絲線,像是有千萬條“草履蟲”在裏面爬一樣。

  這不是普通的詭算之力,很可能是趨近于師伯本源的念力。

  至少也是,師伯本尊分化出來的力量,是師伯打算用來污染并“轉化”自己的力量。

  别說“消化”了,這本身都是一個巨大的危險。

  墨畫皺眉:“這會不會成爲師伯的‘錨點’?師伯會不會,順着這股詭念,來追殺我?”

  墨畫心中一跳,有些害怕,随即又琢磨了一會,緩緩搖了搖頭。

  這股詭念之力,被天機算力和天道法則鉗制住了,陷入了一種循環往複之中。

  目前看來,并沒有餘力,來污染自己。

  而且,自己現在是在坤州,距離大荒,不知隔了多遠。

  師伯的本尊,又要在詭道大陣中坐鎮,主持大局,應該是沒空閑,單獨跑來殺自己的。

  即便要殺,估計也是其他的詭道分身來殺,而不太可能是本尊。

  這樣一來,威脅性就沒那麽恐怖了。

  而隻要自己搶在師伯抓住自己之前,将這縷詭道之力,給“消化”掉,來個“毀屍滅迹”。

  那師伯沒了這個錨點,再想抓自己,可能也沒那麽簡單。

  隻要自己慫一點,老實一點,不給師伯抓住自己的機會就好。

  墨畫微微點了點頭。

  即便面對師伯,也要膽大心細,不可瞻前顧後。

  可問題是……這詭念怎麽消化?

  墨畫又看了一眼那詭道之力,隻看一眼,見那念力之中,邪力如絲,如萬千黑色草線蟲在爬的模樣,就覺頭皮發麻。

  這玩意,真的能“消化”麽?

  吃了之後,真的不會壞事麽?

  一旦吃了,自己是不是就成了小号的“詭道人”了?

  墨畫有些拿不準,但也覺得不是沒有可能。

  墨畫又看向了,另一道白色的天機念力。

  這是師父留下的念力,墨畫能感受到一股,很親切很令人懷念的情緒。

  師父對他很好,這股天機念力,也是用來護持墨畫的,對墨畫根本不設防。

  墨畫同樣隻看一眼,就能看到這股念力中,包含着極其高明的天機算力。

  與天機詭算完全相反,這股力量呈純白色,極爲純淨,内在幾乎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任何一絲分神雜念,惟精惟一。

  這種純淨如白紙的念力,仿佛能瞬間映照出,世間萬事萬物最本真的狀态。

  這跟身爲“詭道人”的師伯的念力,完全是兩個極端。

  墨畫嘗試着參悟了一下,發現也還是不行。

  盡管師父留下的東西,對他這個弟子來說,絲毫不設防,但墨畫就是看不懂。

  沒有口訣,沒有法門,沒有心得,沒有任何文字和解釋,單純是純粹的念力,即便是墨畫,也覺得虛無缥缈,摸不着頭腦。

  更麻煩的是,這明顯是師父真正的“念力”,是羽化之上的力量,境界高了一截,傳承也很正統。

  本身就沒系統學過“天機衍算”的墨畫,自然參悟不透。

  至于最後那道“天道法則”……

  墨畫瞄了一眼也隻能歎氣。

  他當時是太過氣憤了,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一口将這法則給吞了。

  但并不意味着,這天道法則,就這麽容易能被他理解并消化。

  換句話說,三種力量,他全都惹不起。   

  要麽很危險,要麽很複雜,要麽很高深,要麽很玄妙,要麽來頭很大……要麽兼而有之。

  墨畫眉頭緊皺,知道又遇到大麻煩了。

  他的識海中,有了三道“大爹”。

  要不解決,這一衍一詭一道三種力量交織的問題,那他識海的混亂,根本無法根治。

  而對他而言,識海的問題,就是最根本的問題。

  好在墨畫在神道上的手段很多。

  他仔細思考了許久,終于還是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饕餮”法則。

  衆所周知,饕餮很能吃,可吞噬天地萬物。

  但能吃隻是表象,能吃的核心原因,是因爲“消化”能力強。

  無論吃什麽,都能快速消化,化爲己用。

  而墨畫此前,通過對一系列饕餮陣法的領悟,已經掌握了一部分饕餮法則的應用。

  當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本能中的饕餮“法則”,嘗試将天道法則及其吸附下的一衍一詭兩道力量,給徹底消化掉。

  當然,這種法則間的運用,并沒有那麽簡單。

  想用兇獸饕餮的法則,消化師父和師伯的兩種算力,難度也不言而喻。

  這不僅會一點點深化自己身上的饕餮本性。

  同時也很考驗墨畫對天機詭算和天機衍算的理解。

  更棘手的是,他不能出錯,不能有失誤,必須時刻保持,詭算和衍算的平衡。

  一旦算錯了,打破了平衡,緻使詭算失控,詭念在自己的識海中暴走,那問題就極其嚴重了。

  墨畫歎氣。

  可這種情況下,墨畫也沒的選,沒人能幫他,解決他自身識海中的問題。

  一是這種事情涉及師伯和師父,根本見不得光。

  二是涉及一衍一詭兩種絕頂的天機算法,除了墨畫自己,也根本沒人有這個能力,能夠幫他。

  歸根結底,在神念層面,他自己若沒能力救自己,那誰也救不了他。

  “試試吧……”

  墨畫便靜下心來,在識海中端坐,想象自己是一隻上古兇獸“饕餮”,以此激發饕餮的本能。

  沒過多久,墨畫的神念之中,散發出了一股莫名的兇氣。

  而他的神念之軀上,也浮現出了,半藍半黑的饕餮紋路,仿佛化成了一隻人形饕餮。

  随後墨畫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有兇殘的饕餮紋浮現,淡淡的法則,在他的眼底流轉。

  随着饕餮法則的流轉,墨畫的眼中,一衍一詭呈現出的黑白太極紋路,便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仿佛是被某種力量,一層層“剝皮”,消解了。

  這便是饕餮消化法則力量的表現。

  但墨畫畢竟還是個人,不是真正的饕餮,對法則的領悟也還尚淺。

  無論是師伯的詭念,師父的天機念力,還是天道法則,都不是他如今的胃口,能真正消化掉的。

  因此,這種對法則的“剝皮”消解,隻停留在皮毛,速度也極其緩慢。

  而這種過程,同樣伴随着巨量的神識消耗。

  沒過多久,墨畫的神識便力竭了。

  墨畫未曾痊愈,不敢透支神識,隻能暫時作罷,之後老老實實重新冥想,恢複神識。

  待神識充盈了,再繼續“饕餮化”,用饕餮之眼,去窺視衍詭兩算的奧秘。

  這個過程,比較漫長,而且晦澀枯燥,十分考驗耐心。

  好在其本身蘊含着對法則的剖析和領悟,對墨畫來說,實在是很新奇玄妙事。

  墨畫也很快就從中找到了樂趣,沉浸于其中了。

  白日裏,除了跟小師姐學陣法外,他隻要有空,就開始打坐冥想,将神識沉入識海,身化饕餮,消化天機念力。

  晚上他更是徹夜不眠,以解決識海的問題。

  随着時間流逝,墨畫對饕餮的法則,尤其是“消化”之力的法則,領悟得越來越深。

  他如饕餮一般的“消化力”,也越來越強從衍算和詭算中,領悟到的要義也就越多。

  終于這一日,當墨畫廢寝忘食,沉浸在法則解析的種種變化之中時,忽而眼中饕餮紋一閃,光芒大漲。

  與此相對應的,眼前的種種法則,都有了變化。

  天機詭算和天機衍算忽而以另一種,更微妙的形态,呈現在了墨畫的眼中。

  因爲天道法則,強行将天機和詭道兩種念力,封在了一起,産生了微妙的變化。

  借此機會,墨畫也仿佛,看到了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中,更本源的邏輯。

  天地萬千,衍化爲一。

  而天地一氣,又分化萬千。

  衍算是化萬千爲一,洞悉萬事萬物的本質。

  詭算則是由一分化萬千,呈現出森羅萬象。

  衍算和詭算,仿佛是同一種算法,正反順逆的兩種表現。

  這念頭一起,墨畫隻覺心神一震,眼前豁然開朗。

  一黑一白兩種算力,竟仿佛融在了一塊,合而爲一,與他的心神,遙相呼應。

  墨畫意識到,這既是他作爲饕餮,對法則的消化。

  也是他的神念,在與法則進行奇妙的共鳴。

  墨畫心念一動。

  識海之中,一縷黑氣,和一縷白氣,竟随着墨畫的意念,緩緩流動了起來,而且十分融洽和諧,并無沖突。

  這意味着,他的神識,可以主動去牽引一部分,詭道和天機念力了。

  雖然說不清爲什麽,但墨畫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跨過了,某道天機算法的門檻,踏入了一個,沒人走過的領域。

  墨畫心中欣喜。

  可欣喜過後,墨畫又皺了皺眉,意識到自己高興得有點早了。

  他的确是可以“牽引”兩種念力,使詭算和衍算,達到某種平衡。

  但這也隻是“牽引”,是跟師伯和師父的念力,進行初步的算力同頻。

  距離真正的消化,并融彙貫通,還相距甚遠。

  他邁入了一個嶄新的門檻,但也真的,就隻是邁過一個門檻而已……

  後續還需要大量的衍算,詭算,并通過饕餮,不斷分析消化甚至同化念力,依靠這大量運算的過程,才能最終将兩種算法融合。

  并将師父和師伯留下的,這黑白兩道念力,給同頻“吃”掉。

  光是想想,也知道這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但這麽一來,自己的識海怎麽辦?
  這天道封印中的兩種念力的矛盾,若不解決掉,自己的識海,豈不是一直就這樣“混亂”着?

  一日不解決,識海一日就要承受這種“負荷”?
  那自己還修不修煉了?
  自己的神識境界,又該怎麽辦?
  墨畫忍不住撓頭。

  撓着撓着,墨畫忽而靈機一動,想到自己似乎遺忘了一件事:

  道碑!

  道碑上,可以存“劫雷”,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存詭道,天機,還有天道之力?
  此時正在醜時,時間剛好,墨畫想了想,便心念一動,喚出了道碑。

  空蕩蕩的識海正中,随着一股古老氣息的流轉,一塊殘碑,又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設定上的東西很難寫,晚了點,抱歉。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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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9
匿名  發表於 2026-4-6 11:21:34
 第1398章 道碑
  墨畫回憶了一下,發覺自己已經有挺長一段時間,沒用過道碑了。

  從攻入大荒王庭,陷入龍池之争開始,再到後來入無盡淵薮,直面師伯,再被傳送到坤州,重傷昏迷不省,最後被小師姐護了下來,在小福地裏養傷……

  這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内,墨畫都沒用過道碑。

  此時看到識海中的這個“老朋友”,墨畫忽而有一種,久别重逢的感覺。

  但經曆了這麽多,道碑還是一如既往,一點都沒變。

  甚至從墨畫還是個孩子,在通仙城學陣法開始,到現在曆經坎坷,成爲了金丹修士,道碑都沒什麽太大變化。

  而道碑的功能,說起來也很簡單。

  就是作爲一塊空白的“黑闆”,能夠讓墨畫不斷練習陣法,并回溯神識。

  自始至終,道碑就隻有這個作用。

  哪怕墨畫現在到了金丹,實力今非昔比了。

  道碑還是這麽“樸素”,沒一丁點變化。

  之前墨畫偶爾也會以爲,道碑可能會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而“升級”,一點點展現出更多的秘密。

  但結果明顯事與願違,道碑仿佛亘古以來,便是這樣,并不因自己的境界而改變。

  墨畫之前,還有一點點小失望。

  可是現在,踏入了衍詭算法的大門,對法則有了更深的解析,墨畫再看着眼前的這塊道碑時,心中忽然有了更直觀的感悟:
  道碑本身是空白的,是虛無的狀态,因此能夠在上面畫下有形的陣法。

  這是從無到有。

  畫陣法的過程中,自己消耗了大量神識。這是從有到無。

  而一旦将有形的陣法抹去,碑面回歸空白,道碑的狀态又會從“有”歸于“無”。

  與此同時,自己耗費掉的神識,也會回溯,又會從“無”變成“有”。

  這其實是一整個,神識與陣法互生互換,有和無互相轉化的過程。

  這個過程,看似樸素,但細細想來,其實有種很難言明的深奧感。

  不隻是道碑本身,在“有無”之間轉化。

  修士求道成仙,其實根本的道理也是一樣的。

  如今的墨畫,已經結了金丹,不再是通仙城那個初入修界的小陣師了。

  當初那個小陣師,懵懵懂懂的,白紙一樣,如果是“無”。

  那如今的墨畫,境界不俗,學識豐富,陣法和神道造詣深厚,便是“有”。

  表面上看,的确是這樣。

  可随着墨畫學得學多,領悟得越多,越趨近于“有”,他反倒越覺得,大道廣闊無邊,自己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他現在是金丹了,但又覺得,自己跟當初那個白紙一樣的小陣師,好像也沒什麽區别。

  修道自始至終,便是如此。

  道法無爲,要秉持“無”的心态,不斷修行,去求修道的知識和境界。

  而一旦境界高了,又要将“有”,化爲“無”,忽略掉自己的修爲和造詣,秉承一無所有的“赤子之心”,繼續去求更高的道。

  唯有如此,或許才能在漫長的修道途中,恪守本心,一直走下去。

  墨畫又看了眼道碑,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其實不是道碑要“升級”。

  道碑如果寓意着“道”,那它自始至終,就在那裏,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怠。

  真正需要“升級”的,其實是自己。

  自己必須不斷成長,不斷感悟,不斷踐行,擁有更高的境界和認知,這樣才能從道碑中,看出更高深的奧秘。

  道碑是不可能給自己“喂飯”的,飯要靠自己努力去吃。

  即便道碑能讓自己多學陣法。但這些陣法,也必須自己親自去練,一點懶都偷不得了。

  墨畫忍不住摸了摸道碑,覺得這塊讓自己逆天改命的道碑,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又教會了自己很多。

  之後他又轉頭,看向道碑之上,那唯一一道“有”的存在——那道鮮紅色的劫雷,面露沉思。

  道碑是“無”,劫雷是“有”。

  虛無的道碑,可以視作一種“容器”。紅色的劫雷,則是一種“器物”。

  但劫雷蘊含着極強大的天道之力,可抹殺世間萬物。

  這根本不是一般容器,所能承載的。

  道碑能作爲容器,承載住這道劫雷,便意味着道碑的存在,還在劫雷之上。

  “劫雷之上的存在……會是什麽?”

  “這樣的存在,爲何會存在于自己的識海中?又爲何會以碑的形式呈現?”

  “爲什麽是殘缺的?完整的道碑,是什麽樣的?”

  “它真的是空白的麽?又會牽扯到哪些大因果?”

  墨畫皺眉,他此前不曾細想,此時越想越覺得困惑,甚至覺得……有些吓人。

  但他此時也想不出什麽頭緒,還是隻能作罷。

  有些秘密顯然還不是他現在能解開的。

  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先解決。

  墨畫心念一動。

  既然虛無的道碑,能作爲容器,承載劫雷。

  那麽是不是意味着,道碑也可以作爲容器,将天道法則,天機念力,和詭道念力三者,全都容納進去?

  這種天道法則中和下,詭算和衍算念力并生的局面,蘊含的法則之力太強了。

  若在自己的識海裏那就是自己的識海來承壓。

  可若是矛盾轉移,放在道碑裏,那就是道碑來承壓。

  道碑肯定比自己的識海,要堅固很多。

  隻要自己少了這三道力量的糾纏,那識海的問題,也就可以迎刃而解。

  這種事,墨畫之前還做不來。

  但現在他已經利用饕餮法則,窺破了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融合的門徑。

  雖然還不能完全同頻且掌握,但至少可以對這種,遊蕩在自己識海中的算力,進行簡單的“牽引”了。

  之後墨畫便嘗試着,利用自己的神念,介入詭衍之法的漩渦中,用尚且粗淺的融合算法,去進行算力同頻,并牽引着這兩股更高端的念力,向中央道碑的方向去流動。

  黑白兩色算法念力,竟然果真随着墨畫的意念,開始以一種對立又和諧的姿态,緩緩流動起來。

  隻是這個過程,同樣極爲緩慢。

  但墨畫已經盡力了。

  他神念境界不足,算力尚低,但能夠初步同頻,并且牽引這兩股來自于詭道人和莊先生的高明算力,已經算是不得了了。

  況且,這種牽引本來也急不得,必須耐着性子一點點用算法推動,并時刻感知兩種算力的強弱變化。

  否則稍有不慎,打破了這種平衡,讓詭算和衍算分裂,那麻煩就大了。

  因此,墨畫絲毫不敢大意。

  他也不敢着急,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絲不苟地嘗試着,将天道封印融合下的,精通詭算的師伯念力,和精通衍算的師父的念力,往道碑裏去引導……

  整個過程,斷斷續續,持續了十天左右。   

  經過漫長細碎且履薄冰般的嘗試,墨畫反反複複消耗了大量神識,進行了大量的運算,終于将詭衍之力,成功引到了道碑之中。

  而道碑也沒有辜負墨畫的設想。

  虛無的道碑,連劫雷都能容納,更不必說這種修士的算力了。

  一黑一白兩道算力,十分輕松地,便融進了道碑。

  而那股天道封印之力,融進道碑的速度甚至更快。

  容納了這三道力量之後,道碑之上光芒微閃一過,而後便自行運轉,将這一道一衍一詭三股力量,完全給封存住了,沒有一絲一毫的遺漏和外洩。

  道碑本身,虛無浩瀚,也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靜靜地矗立于墨畫的識海正中。

  這三種壓得墨畫喘不過氣的力量,對道碑而言,卻幾乎構不成什麽壓力。

  墨畫怔忡片刻,心中對道碑肅然起敬:

  “或許這就是強者該有的姿态,秉承大道,虛懷萬物,不朽如碑……”

  墨畫又仰着頭,瞻仰了一會道碑,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識海混亂的問題,算是暫時解決了。

  而沒了“混亂”的根源,墨畫識海的壓力也驟減。

  他強大的神念便開始迅速“自愈”。

  那些之前被污染的神識,開始自我淨化。

  一些駁雜的迷霧,也被洗滌一空。

  金色宛如骨髓一般的念力,流入了識海的裂縫,滋養着神識的傷勢。

  之前被詭衍之力阻隔的神識,如海水一般,不停倒灌而來,墨畫龐大的識海,也在一步步恢複充盈的姿态。

  這意味着,墨畫神識上的“傷勢”,總算是痊愈了。

  感受到那股磅礴且強大的神識,墨畫神情欣喜。

  禍兮福之所伏,雖說在深淵之中,被師伯打殺了一頓,重傷瀕危。

  但借此契機,自己也得到了,窺探更高詭衍算法的契機。

  之後有機會,慢慢消化,慢慢去學,自己說不定真的能将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學到高深處,并且進一步融彙貫通。

  還有那條天道封印三番兩次阻自己突破,強壓自己的境界。

  早晚有一天,也得把它給真正地“吃”掉,化成法則,徹底消化。

  墨畫心中輕松不少。

  見問題已經解決了,墨畫正準備退出識海,可忽然他又是一愣,意識到問題好像,又有些不對了。

  他識海的狀态,還是不對勁。

  沒了詭衍之力阻隔後,那些被壓制的神識,還在繼續倒灌,洶湧流動,且處在一種極其不安分的狀态。

  剛剛才消散的迷霧,突然又出現了,而且比之從前,還要更加濃烈。

  甚至這些迷霧之中,竟摻雜了某種,仿佛固态的靈力絲線。

  墨畫愣了片刻而後心中猛然一驚。

  這是……瓶頸?!

  自己的神念,又到瓶頸了?
  二十九紋巅峰的神識,下一步的瓶頸是……羽化?!

  墨畫正驚愕之時,隻覺識海之中,突然轟隆一聲,爆發出了巨大的嗡鳴之聲。

  而後一股強烈的念力,席卷墨畫的識海。

  忽如大道東風來,千樹萬樹神紋開。

  謎一般的陣紋,一如樹木蜿蜒生長,法則之花盛開,在眨眼之間,開遍了墨畫的整個識海。

  墨畫龐大的識海之中,一時之間五顔六色,姹紫嫣紅,光芒映照之間,如花色海洋,美不勝收。

  但這些美不勝收的,根本不是花,全都是一個又一個謎陣。

  姹紫嫣紅的,也不是花的顔色,而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乃至八卦,還有萬千陣紋的顔色。

  三品的陣法,擁有造物的雛形,陣法形成的力量,已經如同實物。

  因此墨畫的識海中,此時的萬千陣法,便如萬千花海。

  甚至有些顔色,已經脫離了實物,向着更“虛”的境界變化。

  這意味着,這其中的一部分陣法,已經顯化出了真正的法則之力。

  這股法則之力,極其強大,甚至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出來了。

  墨畫站在這片,如同“神樹萬花開”的陣法海洋之中,一時怔忡失神,心中震撼難言。

  三品之上甚至蘊含了法則之力的謎天大陣。

  他神識羽化的瓶頸……來了?
  ……

  在墨畫的神識,超越了二十九紋巅峰,越過了鴻溝,觸碰到了羽化境天塹的瞬間,一股堪稱可怕的神識力量,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始失控,自墨畫的七竅,向四周逸散了出去。

  正在閉目打坐的容真人,當即睜開雙眼,瞳孔猛然一縮。

  “羽化?!”

  小福地裏,怎麽可能有羽化的力量?

  而且這股力量十分玄妙,僅有一絲念力,便牽動了天地法則,甚至讓整個小鸾山福地的陣法,都有了一絲絲扭變的迹象。

  容真人臉色一變,當即放開神識,橫掃小鸾山福地,片刻後,便将注意力,聚焦在了一間偏僻的客房内。

  這是墨畫的房間。

  墨畫……

  容真人的臉色,當即變得極爲錯愕,間雜難以置信:

  “到底是什麽……東西……”

  ……

  另一邊,正在翻看陣書,想着明天用什麽來考小師弟的白子曦,似是也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力量。

  雖然她還察覺不出,這力量具體是什麽來曆,但其中明顯蘊含了,一絲讓她也爲之心悸的念力。

  而在心悸的同時,白子曦也從這股隐晦而強大的念力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親切熟悉的氣息。

  不隻是親切和熟悉,甚至更像是一種……

  神魂牽絆的感覺。

  白子曦轉過頭,看向一旁客房的方向,眼中忍不住有些震驚和愕然:
  “小……師弟?”

  ……

  夜色之中,整個小鸾山福地,因墨畫逸出的一縷神念,而擾動了平靜。

  不安的氣息在彌漫,便是一些仙鶴鸾鳥,也在躁動和惶恐。

  唯獨小橘一人,還仰面躺在床上,抱着枕頭呼呼大睡。

  她的嘴角流着一絲口水,似乎做夢都在想她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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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38:12
第1399章 瓶頸(謝謝筱蝶仙子打賞的盟主~)

  識海之中。

  墨畫看着眼前,宛如神樹參天,陣紋花開,鋪天蓋地遮蓋他整個識海的景象,心中仍舊難掩驚愕。

  他沒想到,這次自己神識的進階,竟然會這麽快。

  從二十九紋巅峰,竟然又直接向前邁出了一大步,直逼神念羽化的瓶頸了。

  要麽是他之前,吃得太多,太雜了,妖魔,邪祟,厲鬼,邪神,蠻神……吃了一大堆。

  體内積存的各種神念太多了,因此厚積薄發,在沒了天道束縛的情況下,一次性猛漲,所以直接沖到了神念羽化的瓶頸。

  要麽就是,他在無盡淵薮中,無意識間消化了其他東西。

  在沒了詭算和衍算的壓制後,神識回溯,又直接讓墨畫的神識境界,向前邁入了一大步。

  這個瓶頸若是破掉,那自己的神念,便可直接晉升到羽化了。

  金丹境界,羽化神念。

  羽化境的神念,會是什麽形态,又到底有多強……

  墨畫心中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

  而随後他擡頭,看見了識海中鋪天蓋地的謎天大陣後,又忍不住有些頭疼。

  “三品巅峰,甚至包含了一定法則之力的大陣……”

  而且這其中的陣法數量,比之從前築基和結丹時的謎天大陣,又多了數倍不止。

  這怎麽解?
  一個一個解,這又得解到什麽時候?
  墨畫歎了口氣,心情複雜。

  好事是他的神識,比他想得還要強,是真正二十九紋的極限。

  隻差破了瓶頸,就能入三十紋的羽化了。

  棘手的地方在于,識海中的這謎天大陣,又蛻變了,不僅規模更大,難度也更高了。

  那密密麻麻的陣紋,看似唯美絢爛,宛如萬花盛開。但墨畫看在眼裏,同樣覺得頭皮發麻。

  他又忍不住在心中疑惑:“這天衍訣,真的是人能修的麽?”

  “真的有人,能将這天衍訣,修到羽化之上,乃至是洞虛麽?”

  墨畫很是懷疑。

  但事已至此,瓶頸都橫亘在自己識海裏了,除了想盡一切辦法去克服,也沒其他辦法了。

  好在這種近似絕望的問題,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墨畫已經開始習慣天衍訣的不講理了。

  “解謎天大陣而已,難道還能比跟師伯正面厮殺更恐怖麽……”

  墨畫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但話是這麽說,還是很讓人心累,墨畫搖了搖頭,神念從識海中退出,剛一睜開眼,便看到一雙如冰雪般晶瑩剔透的眼眸。

  兩人對視片刻,墨畫一驚,道:
  “小師姐?你怎麽會在我屋裏?”

  随後他轉過頭,發現不隻是小師姐,容真人也在不遠處。

  見墨畫醒了,白子曦這才松了口氣,而後用白玉一般的手掌,摸了摸墨畫的額頭,又盯着墨畫的眼睛,仔細看了看,确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小師弟,這才問道:

  “你剛剛做什麽了?”

  “我……”墨畫心念微動,“在修行。”

  “修行?”

  “嗯。”

  白子曦微微蹙眉,事關小師弟的修道根基,也沒多問,而是道:“你身體……沒事吧?”

  “沒事,”墨畫道。

  白子曦微微颔首,片刻後,她又問了一句,“真沒事?”

  “嗯。”墨畫點頭。

  白子曦便不再說什麽,輕聲道:“那你好好休息。”

  “嗯。”墨畫道。

  白子曦又看了一眼墨畫,确認了墨畫的眼神,的确是自己熟悉的感覺,這才起身,緩緩離開。

  容真人則在一旁,冷眼注視着墨畫。

  她确認了好幾遍,墨畫的的确确,是金丹初期的修爲,因此越發覺得匪夷所思。

  她也想問墨畫什麽,但空氣中,那一絲驚人的念力雖然消失,但那令人心悸的詭異氣場,似乎仍在殘留。

  以至于她這位羽化真人,都不太敢逼問墨畫這個金丹。

  問不出什麽,倒沒什麽,可萬一真問出什麽來了,沾上了不可知的因果怎麽辦?
  容真人也隻能,深深地看了墨畫一眼,跟在白子曦身後一同離開了。

  ……

  黑夜之中。

  一身白衣的子曦,和一身仕女裝的容真人,一前一後地走着。

  正在二人,即将要各自回房的時候,容真人忽然喚了一聲:“子曦。”

  白子曦轉過頭,看向容真人。

  容真人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歎了口氣,緩緩開口道:“離你這個師弟……遠一點吧。”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兩人待在一起,都不太安全。

  尤其是,白子曦身份特殊,是決不能有其他情愫的。

  白子曦隻點了點頭。

  容真人看着白子曦,沉默片刻後,終于放下了真人的氣度,語氣也軟了許多,溫和道:

  “子曦,算是我求你了。”

  “有些事,你應該明白的……”

  白子曦微怔,目光有些黯然,輕輕“嗯”了一聲。

  容真人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

  白子曦和容真人道别,轉過身,孤零零走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在了容真人的目光中。

  容真人想到子曦,又想了想墨畫,終究是無奈歎息。

  “我到底把什麽東西……接回了小鸾山福地……”

  以後的小鸾山福地,恐怕不得安甯了。

  ……

  另一邊,墨畫猜到,可能是自己觸發神念羽化的瓶頸,驚動了容真人。

  不過這種事,他倒也沒放在心上,隻要不驚動師伯,他一般都不會很擔心。

  而忙碌了一整晚,解決了詭衍兩算的問題,解決了神識傷勢的問題,又摸到了三十紋羽化的瓶頸,墨畫實在是太累了,便也沉沉地入睡了。

  明月高懸的小福地中。

  容真人察覺到墨畫的詭異,心中忐忑;白子曦有心事,心緒不定,兩人都一晚沒睡。

  反倒是墨畫,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一直睡到天色發白,才睜開雙眼,神識飽滿,精神煥發。

  他神念的傷勢痊愈了,連帶着精神也好了許多。

  墨畫也終于可以正式安排,接下來要做什麽了。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個新的開始。他要以金丹爲起點,去尋求更高的境界。

  最核心的目标,當然還是解開謎天大陣。

  以此突破天衍訣的瓶頸,讓神識達到三十紋,邁入羽化境界。

  但若要解這開個大陣,自己的陣法造詣,必須更進一步,甚至要達到三品巅峰陣師的水準才行。

  同時,因這謎天大陣的規模,前所未有地大,真正去破解,勢必也是一個極其浩繁的工程。

  自己得想點辦法,解決“大量破譯”的問題。

  無論哪一點,這都不是短時間内能解決的。當前所能做的,就隻是不斷去學陣法,提升陣法水準。

  而除了陣法,修爲的問題,也必須要抓緊。

  墨畫現在神識痊愈了,對自身的内視也更清晰了。

  而以神識主動調動靈力,沿小周天運轉,一些血肉上的污染和傷勢,也在加速痊愈。

  再加上這些天,小師姐天天爲他煉丹,調養傷勢,他的身體也好了不少。

  這意味着,他現在終于,又可以正式修煉,增長修爲了。

  就是有一點問題……他的本命靈骸,透着一些古怪。

  墨畫内視之下,能看到自己的本命靈骸,從原本幹幹淨淨的純潔藍色,變成了半藍半黑,有了一絲漆黑色雜質的“髒模樣”。

  看樣子像是被污染了。   

  可偏偏這種污染,又似乎與他的靈骸并不沖突,反倒讓他那套精緻的“人工”饕餮紋,徒添了一股原始而野蠻的底色。

  半黑半藍,半人工半原始,半純潔半污染。

  墨畫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有沒有問題,但試着催動了一下靈骸,好像也不是不能用,就是裏面的靈力,透着一股蠻勁。

  精通墨畫,也精通實踐的墨畫,明白一個道理:
  能用……大抵應該就是沒問題的。

  至少底層的邏輯,是能跑通的。不然這副靈骸,根本就不可能運轉。

  墨畫身上湊合着用的東西太多了,甚至很多法門和禁術,都是他東拼西湊弄出來的。

  神念化劍真訣,他都融得面目全非了,更不必說這一副靈骸了。

  饕餮靈骸陣,本身也是大荒的禁忌,不是什麽正統的東西,幾乎沒人驗證過。

  墨畫摸着石頭過河,自己折騰,也沒辦法在乎那麽多了,隻求一個能用就行。

  污染性再強,還能有師伯強麽?
  從深淵裏爬了上來,墨畫的心,也越來越大了。

  ……

  檢查完了靈骸,墨畫又順便看向了自己的金丹。

  他的金丹,現在光澤暗淡,五行微弱,是最下品的小五行金丹了。

  而金丹之上,還有一縷縷真龍之氣殘留。

  這是“真龍鎖”,是在大荒的龍池中,用來強鎖丹品的真龍之氣。

  在大荒結丹的天驕,無論正魔,基本都隻有一道真龍鎖,隻需要鎖住一次品。

  而墨畫的金丹中,偏偏有五道。

  但足足五道真龍鎖,愣是沒鎖住一個中下品的丹品,也實在是讓墨畫無話可說。

  五氣真龍鎖金丹,從外表看五龍纏繞,霸氣側漏,雄渾玄妙,但卻隻是個下品的。

  透着一股微妙的離譜感。

  墨畫也不知道找誰說理去。

  不過事已至此,下品就下品吧,反正他也不靠金丹吃飯。

  靈力周天總量匮乏的問題,他用本命靈骸陣來補就是了。

  一切問題,都靠陣法來解決,這才是陣師能力的體現。

  接下來的事,除了學陣法之外,就是繼續修行,向着金丹中期乃至金丹後期邁進了。

  與此同時,也得考慮一下,如何将自己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給填滿了。

  這副靈骸陣,是他的“本命法寶”,是不可能不養的。

  墨畫也很想知道,自己這一身十二經饕餮靈骸絕陣,如果全都喂滿了,到底會有多強。

  墨畫心中期待。

  不過這樣一來,必須先想辦法,弄到大量的靈石才行。

  不是一般的“大量”,估計得是巨量,甚至是海量的靈石才行。

  墨畫的功法修行,不依賴靈物,而隻依賴神識和陣法造詣。

  他對神識的需求,幾乎是無底洞。

  而如今搞本命陣,對靈石的需求,同樣是一個無底洞了。

  但問題是,墨畫現在“一窮二白”,儲物袋也毀了,根本沒那麽多靈石。

  他也不好找小師姐去“借”。

  因爲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小師姐雖然是“富婆”,但饕餮靈骸所要的靈石,小師姐還真不一定有。

  而且自己又被小師姐救,又被小師姐養傷,又被小師姐教陣法,現在又住在小師姐的福地裏……

  小師姐的大恩大德,本來就無以爲報了,再去找小師姐借靈石,實在說不過去了。

  “男子漢大丈夫,靈石必須自己掙。”

  墨畫不相信,憑借自己的陣法造詣,賺不到靈石。

  尤其是,這還是在坤州。

  坤州之地,自古富庶,繁華至極,流金瀉玉。

  “希望坤州這個地方,是真的富得流油,能讓我賺夠,養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的靈石……”

  墨畫心中默默道。

  既然如此,他也沒辦法再繼續在小鸾山福地混日子了,得出門去走一走了。

  至少先出門,看看外面的情況。

  墨畫思索片刻後,便去找了容真人,說自己傷勢好了些,想出門去看看,領略一下坤州的風土人情。

  畢竟是寄人籬下,有些事總要先知會一聲。

  容真人略作思考,便同意了。

  她不擔心墨畫在外面亂搞,隻擔心墨畫禍害她的小鸾山福地。

  墨畫之後也找到小師姐,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白子曦神情有些淡然,隻點了點頭,道:“你自己小心。”

  墨畫覺得,小師姐對自己的态度,好像生疏了一些。

  墨畫心念一動,似是意識到什麽,溫和地笑了笑,點頭道:“好的。”

  得了小鸾山的主人,和小師姐的同意,之後墨畫便當機立斷,打算出門了。

  他行動力強,決定做了的事,基本不會拖到第二天。

  墨畫便單獨找了一個儲物袋,挎在腰間,而後往小福地外走。

  途徑小院的時候,墨畫卻目光微頓,發現福娃娃一樣的小橘,正趴在白玉桌上,明明睡眠充足,但卻愁眉苦臉的樣子。

  墨畫忍不住有些疑惑,問道:“怎麽了?”

  小橘看了眼墨畫,歎了口氣,垂頭喪氣道:“橘子樹……還沒長出來……”

  墨畫默然片刻,緩緩問道:“你該不會是……每天都去看一遍吧?”

  小橘搖頭,“沒有。”

  而後她豎起了三根手指。

  墨畫道:“你三天去看一遍?”

  小橘搖頭,“一天看三遍!早上看一遍,中午飯後一遍,晚上再看一遍。”

  墨畫:“……”

  小橘說完,又趴在了桌子上,小腦袋蹭着白玉桌,一臉失落,“可我天天看,樹還是沒長出來……”

  墨畫道:“是不是你天天去看,給它們的壓力太大了,橘子樹不敢露頭了……”

  小橘瞥了墨畫一眼,冷笑道:“你以爲我是小孩子?用這種幼稚的話騙我?”

  墨畫笑了笑,想了想,忽而問道:“那你想讓橘子樹,早些長出來麽?”

  小橘耳朵一豎,“可以麽?”

  “不好說……”墨畫沉思片刻後,又道:“我要去一趟後土城,你要一起不?”

  小橘問道:“你去後土城,跟我的橘子樹發芽,有關系麽?”

  墨畫道:“我去城裏,看能不能找到些靈藥,或者陣法,來催生靈植。”

  “你要去多久?”

  “早上去,下午就能回來。”

  小橘有些躊躇,到底還是擔心自己的橘子樹,點頭道:“行。”

  随後她又道:“你等一會,我把子曦姐姐的清茶先煮好,再給子曦姐姐,備些丹方和靈墨。”

  “嗯。”墨畫點頭。

  小橘便去忙活去了,過了一會,她便出來了,顯然活幹完了,又換了一身樸素的衣裳,肩上挎着儲物袋,儲物袋裏鼓鼓囊囊的,似乎準備得還挺齊全。

  “出發!”小橘道。

  墨畫有些疑惑,“你經常去後土城?”

  “嗯,”小橘點頭,“我偶爾會去置辦和采買!”

  墨畫有些意外,小橘這個小不點,看着年紀不大,竟然意外地很靠譜。

  有小橘這個“小土著”帶路,自己去後土城辦事,應該也會方便些。

  墨畫便點頭道:“好,我們出發,去後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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