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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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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38:36
 第1400章 太富了

  墨畫便帶着小橘這小丫頭,離開小院,穿過唯美的山水,在一群仙鶴彩鸾飛舞中,用容真人的令牌,開啓了山門,走出了小鸾山福地。

  小福地外,是廣袤的天地。

  墨畫也又一次,踏上了坤州的土地。

  所謂的“福地”,是與世隔絕之地,内有洞天,自成山水,有人造的靈氣複蘇之陣。

  小鸾山福地,雖處在坤州,但與坤州的水土,其實是截然不同的。

  墨畫身處小鸾山福地之時,受限于隐世之地,對天地的感知是相對隔絕的。

  如今離開小福地,踏上坤州土地,才重新有了,與天地共鳴的感覺。

  而且他如今傷勢好轉,神念也恢複了,對坤州大地氣息的感應,比起之前又強了不少。

  此時此刻,大地的道蘊,就在他腳下,源源不斷的生機,供養着大地上的生靈。

  墨畫隻覺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得到了大地的滋養,有種說不出的寬厚和溫潤感。

  地勢坤,厚德載物。

  這或許便是,大地承載萬物,生養萬物的“德”,是某種更廣博的道的體現。

  墨畫站立當場,怔怔出神,直到他覺得有一隻小手在拍他,轉過頭一看,便見小橘一臉疑惑地看着他,問道:

  “你的病是不是還沒好,怎麽一出門就發呆了?”

  小橘也參與了對墨畫的治療,很多煉丹的草藥,都是她親自去抓的。

  因此她也知道,墨畫的傷勢,其實是很重的,尤其是神識層面的傷,是最難恢複的。

  神識的傷,一旦治不好,時不時就會犯病,做出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事。

  小橘看着墨畫,就有些擔憂。

  當然,她擔憂的不是墨畫,其實是她的橘子。

  畢竟橘子樹,是墨畫種下去的,墨畫的腦子要是壞掉了,橘子樹一旦出了問題,她都找不到人解決。

  墨畫淡淡笑了笑,道:“我沒事,走吧。”

  “哦……”小橘點了點頭。

  之後墨畫便帶着小橘,走在了小福地外的山路上。

  走了一會,墨畫還是能察覺到,因果之中有一絲絲陰冷且隐晦的殺機。

  這些殺機之中,含着深深的妒忌。

  雖然比之前少了很多,但還是如跗骨之蛆一般,纏着自己。

  顯然造孽的小師姐,是個不可觸碰的“禁忌”,誰待在她身邊,誰就要承受這些怨念的大因果。

  墨畫輕歎。

  雖說這種殺機,不至于讓他害怕,畢竟因果之上,更兇惡的妖魔,邪祟,乃至邪神,他都遇到過。

  但這兩種危險,又不完全是一個概念。

  自己以後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平了。

  想到這裏,墨畫忽然看向小橘,覺得奇怪。

  自己出現在小師姐身旁,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便遭那麽多人記恨,那小橘呢?

  小橘這丫頭,跟着小師姐的時間,肯定更長。

  她一點事沒有麽?
  不,或者說,她能跟在小師姐身旁,近身服侍小師姐,就已經不是一般人物了。

  墨畫目光有些深邃。

  小橘走着走着,忽而一激靈,立馬轉過頭看向墨畫,皺眉道:“幹嘛看着我?”

  墨畫沉吟道:“小橘……你是小師姐撿來的麽?”

  小橘大怒:“你才是撿來的!”

  “你不是丫鬟,那應該是……道童?”墨畫問道。

  修界之中,一些大世家大宗門,會給嫡系的弟子配些丫鬟和奴仆,以供差遣。

  但修道之人,到底還是有些清淨之心在的,有些人不喜歡俗世紛擾,也不喜歡欺壓别人。

  尤其是一些,秉性高潔的門第和修士,不喜丫鬟奴仆,隻選一些書童或是道童,随侍左右。

  書童和道童身份就高了,尤其是道童。哪怕是一些大世家的嫡系,在小的時候,偶爾也會去做道童,随侍在一些高人或老祖身邊。

  墨畫記得,他在太虛門的時候,荀老先生那裏,就有好幾個道童跟他關系還不錯,偶爾還會告訴他一些小道消息。

  小橘如果不是丫鬟——以小師姐的心性,肯定也不會要什麽丫鬟,那估計就是道童了。

  小橘咕哝道:“算你聰明……”

  墨畫還是有些驚奇:“你竟然能當小師姐的道童?”

  小橘道:“這是我努力争取來的!”

  “争取?”墨畫有些訝異。

  小橘一臉嚴肅,回憶往昔,目光之中甚至帶着熊熊戰火:

  “你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世家,大宗門的小姑娘,小姐妹,想陪在子曦姐姐身旁,做子曦姐姐的道童……”

  “而這樣的人選,隻能有一個!”

  小橘目光堅定,“爲了成爲這唯一的一個人,我努力修行,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艱辛,打敗了多少“強敵”,這才能夠得天之幸,受到子曦姐姐青睐,成爲子曦姐姐的道童,照顧子曦姐姐的起居……”

  “至今想起來,我都覺得,我是在做夢……”

  “甚至可以說,能做到這一步,我這一生,已經是沒有什麽遺憾了……”

  小橘的臉上,似乎蒙着一層神聖的光彩。

  墨畫無奈,“你隻是做了個道童,怎麽說得跟你位列仙班一樣?”

  小橘冷哼,“你才不懂,對我來說,陪在子曦姐姐身旁,這就是位列仙班了。”

  墨畫歎氣,“行吧。”

  随後墨畫又問:“那你成天待在小師姐身旁,不會受影響麽?”

  墨畫記得,小師姐小時候跟自己說過,她的血脈是有些特殊的。

  從如今的情況看,這或許不隻是有點特殊,而是特殊得有點吓人了……

  小橘點頭道:“會受影響的,不過子曦姐姐吩咐了,每天待在她身旁,總計不能超過一個時辰。隻要不待太久,那就還好,不然我也受不了的……會影響我的心智。”

  墨畫聞言,卻瞳孔微縮。

  小橘說得輕巧,但細細想來,這就意味着,她對小師姐的血脈之力,是有一定“抗性”的。

  而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小師姐的血脈之力,反過來說……小橘的血脈,很可能也不一般。

  墨畫看着小橘,眉頭緊皺。

  小橘又有些警覺,轉頭看向墨畫,不悅道:“你盯着我看,是不是想騙我?”

  墨畫沉默片刻,搖頭道:“我就是覺得,小橘很可能……挺厲害的。”

  小橘聞言,點了點頭:“算你有眼光,小橘大人,本來就很厲害!”

  兩人聊着聊着,忽而喧鬧聲入耳,再擡頭看去時,發現不遠處金樓林立,一片繁華,顯然已經到了後土城中。

  墨畫憑着記憶往前走,剛走了幾步,就被小橘喊住。

  “錯了,那條路是通往地宗的。”

  墨畫問道:“不去地宗麽?”

  小橘問道:“你不是要幫我,讓橘子樹發芽麽?那你得去坊市,地宗那邊沒幾家坊市。”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我往哪走?”

  小橘往相反的方向指了指,“那邊,你跟我來。”

  說完小橘便挎着儲物袋,走在了墨畫前面,爲墨畫帶路了,一邊走,她還一邊爲墨畫介紹:

  “後土城,是很大很大的……幾乎一城,便覆蓋了一整個州界。”

  “中城是地宗的,此外還分東城,西城,南城,北城四個區,每個城區都很大,也都有不少勢力強大的世家坐鎮。道路也錯綜複雜,各種樓啊,房子很多你如果不認路,到處跑,是很容易迷路的……”   

  小橘絮絮叨叨地說道。

  墨畫點頭,默默記在心底。

  走了一陣,便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城門處,穿過了城門,又是一大片城區。

  城區之内,又是瓊樓玉宇,金碧輝煌,樓閣像是大海一樣,一眼望不到邊。

  一部分的地闆,甚至是用靈石鋪成的,閃着藍色的光澤。

  穿金戴銀的行人,比比皆是,一身富貴之氣。

  便是馬車上的燈籠,都是玉石做的,車上的帷幔,是用金絲織成的。

  人潮如梭,車水馬龍,行動間宛如一條“流金瀉玉”的長河,沿着街道向遠處蜿蜒。

  盡管不是第一次見了,但墨畫還是忍不住心中驚歎。

  坤州這個鳥地方,實在是太富了。

  這不是富得流油了,而是富得流金子了……

  怎麽會這麽富……

  墨畫搖了搖頭。

  之後墨畫,便和小橘兩人,一同混在人潮裏沿着街道,向遠處的坊市走去。

  但街道太長了,走了半天還沒到,又到了中午,墨畫便有些餓了,想吃點東西,便問小橘:
  “你想吃什麽?”

  小橘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一間面館,“吃那個。”

  墨畫有些訝異,“吃面就行了麽?”

  他看小橘的樣子,還以爲是那種,食不厭精脍不厭細的大小姐。

  小橘卻道:“出門在外,一切從簡。早點吃完,回去種橘子,還要照顧子曦姐姐。”

  小橘的目的很明确。

  墨畫點了點頭,而後兩人便進了面館,各自點了一碗面,吃完結賬的時候,老闆就道:

  “一碗面一百靈石,兩碗一共兩百。”

  饒是墨畫,也愣了下。

  他伸出筷子,撈了撈碗裏寒酸的面條,又想到自己剛才吃的兩塊薄得跟紙一樣的肉片,難以置信道:

  “一百靈石?”

  這樣的面條,他在通仙城吃,甚至不到一枚靈石。

  即便是在乾學州界,也不會超過十枚。

  到了坤州,竟然要一百?
  墨畫不是沒見過靈石,從乾學州界到蠻荒之地,經他手的靈石,沒一千萬,也有幾百萬了。

  但他也沒想到,會離譜到這個地步。

  墨畫道:“你家面條,是金子做的?”

  面館老闆道:“就是這個價,童叟無欺,誰來都是一樣,我這還算便宜的……”

  小橘見墨畫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淡定道:“坤州就是這樣,你不會連兩百靈石都沒有吧?”

  面館老闆看了看小橘,又看了眼墨畫,有些鄙夷道:

  “就是,年紀輕輕的,窮成這樣,還養什麽閨女?”

  小橘點了點頭,半天後才反應過來誰是閨女,當即大怒,一巴掌把桌子拍碎了,跳起來差點把老闆的面館都給掀了。

  墨畫好不容易才拉住小橘,然後忍痛付了兩百靈石。

  面館老闆本來還想讓墨畫賠他桌子,但見小橘兇狠的模樣,心裏害怕,到底是沒敢開口。

  離開面館後,一路上,小橘還是氣呼呼的。

  墨畫便勸道:“算了,那老闆見識低,不必跟他計較。”

  小橘餘怒未消,“有眼無珠,這家面館,早晚得黃!”

  墨畫道:“時候不早了,早點找到坊市,買些陣法或者靈液,催生橘子樹要緊。”

  小橘一聽橘子樹,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可她看了看墨畫,又有些懷疑:
  “你有靈石買陣法和靈液麽?”

  墨畫看樣子,不像是有靈石的。而且小橘也知道,墨畫到小鸾山福地的時候,是“一窮二白”的,連個儲物袋都沒有。

  這些時日,他吃穿住,包括嗑的丹藥,都是容真人,或者說子曦姐姐的。

  現在吃一碗一百靈石的面,他都嫌貴。

  他還能有靈石,去買陣法和靈液?

  墨畫手上的确沒多少靈石。僅有的一些多餘的靈石,是小師姐給他,讓他修行用的。

  墨畫默默看向小橘的儲物袋。

  小橘一驚,忙将自己的儲物袋捂住,“你别打我私房錢的主意。”

  她雖然也不缺靈石,但那是不缺“修行”用的靈石。

  所有大世家宗門子弟,尤其是家教嚴的子弟,吃穿用度和修行上的資源或許不缺,但額外的“零用”,給的都很謹慎。

  用來修行的靈石,哪怕百萬千萬,都是應該的。

  因爲這些靈石,是用來提升境界和修爲的,事關弟子的道途和家族的未來,再多都要花。

  但平日零用的靈石,一旦給多了,必會縱容子弟揮霍奢侈,甚至敗壞德行,從而一步步堕落。

  因此,絕大多數世家子弟,雖不缺靈石。但同樣也不會真的,有太多靈石供他們揮霍。

  除非他是敗家子,有長輩縱容,無心修行,隻知玩樂。

  小橘平日裏,也不缺靈石用,但這些都是明的。

  暗地裏,她也還得偷偷攢點私房錢,用來買一些,容真人不準她買的東西。

  這些私房錢是“灰産”,十分寶貴。

  小橘把自己的儲物袋,捂得更緊了。

  可随後她又想起來,墨畫種的橘子樹,是給她的,橘子樹長出來的橘子,也是給她吃的。

  若是如此,種橘子樹的陣法和靈液,還要墨畫再出靈石,确實是有些不公平。

  小橘皺着眉頭,咬着牙忍痛道:

  “我……可以給你一點,但不能給太多……最多……最多一……兩萬……”

  小橘在心裏,痛苦地權衡着,該給墨畫貢出多少靈石才好。

  墨畫看着,忍不住笑了笑,道:“無妨,我靈石很多的。”

  小橘一怔疑惑道:“真的假的?”

  你靈石很多,會覺得一碗面一百靈石貴?

  墨畫也沒解釋,隻淡然笑道:“帶路吧,到了坊市,你就知道了。”

  小橘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之後她又帶着墨畫,沿着街道,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了一片大坊市城區。

  這裏的坊市有很多,既有大量普通修士擺的攤位,也有一些高大堂皇的商閣。

  小橘拉着墨畫,想去普通的攤販,那裏的東西便宜,有時候可以撿漏。

  墨畫卻搖了搖頭,道:“找個大的商閣。”

  小橘一愣,心道墨畫這家夥,還真裝起“大款”來了?
  不過她還是将墨畫,帶到了整片坊市,最繁華的商街處,入目全是高大的樓閣,和金碧輝煌的裝飾。

  墨畫撚了撚手指,心思微動,便走向了其中,排場最大,也最爲富麗堂皇的一間商閣。

  商閣前有一道牌匾,上面用大量的純金,澆築了三個大字:

  “富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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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39:11
第1401章 值錢
  富貴樓,是附近整條街上,最大的一座商閣。

  墨畫一進門,便有兩個美貌的侍女,向他彎腰行禮,面如桃花,身如春水。

  再擡頭看去,便見雕梁畫棟,玉石鋪地。

  殿内有兩柱,是純粹由靈石原礦雕成的,一面镌刻富貴逼人的财神像,一面镌刻各種聚寶靈獸,雲芝瑞紋,點綴其間,光澤刺目。

  便是小橘,都有些暗暗咋舌。

  她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但也很少見如此“暴發戶”的裝飾。

  一般世家高門隐士,講究低奢内斂,不會如此張揚。

  而眼前是商閣,開門做生意,求的是财源廣進,自然是怎麽闊綽怎麽奢華怎麽來。

  富貴樓,求的是人世富貴。

  墨畫帶着小橘,進了富貴樓,放眼望去,便見場地寬敞,靈器,符箓,丹藥還有各種功法,道法卷軸書冊,應有盡有。

  富貴樓是大商閣,兼容并包,什麽都賣,而且看樣子就知道,賣的東西一點都不便宜。

  不遠處,甚至還陳列着一艘,純粹由精煉玉石雕成,寶珠點綴,瑪瑙鑲邊,上等異獸皮毛鋪就的極品飛遁靈舟。

  這一看,就不是給普通修士準備的。

  甚至普通修士,不吃不喝幹一輩子,也未必能買得起這靈舟上面的一顆瑪瑙。

  小橘偷偷拽了拽墨畫的衣袖,左右瞥了瞥,這才小聲道:

  “你真有靈石麽?要是沒有,就算了吧,咱們回去吧……橘子樹可以慢點長……”

  這種大商閣,都是勢利眼,是很看人下菜碟的,而且靈石消費巨多。

  墨畫萬一原形畢露了,是個窮光蛋,那就很尴尬了。

  小橘也不想讓墨畫難堪。

  墨畫笑了笑,道:“沒事,你跟着我就行。”

  小橘咕哝着跟在墨畫身後。

  富貴樓内,分設不同櫃台,賣不同的靈物寶物,琳琅滿目。

  墨畫其他的都沒看,而是徑直向裏面走,走到了相對最清靜的陣法櫃台前。

  富貴樓排場很大,奢華氣派,做的顯然是“高端”的生意,因此往來皆富貴,但人流并不太多。

  而所有櫃台中,又數陣法櫃台,最爲清靜。

  甚至墨畫走到陣法櫃台前的時候,一個客人都沒有,唯有一位身穿暗金織錦長袍的掌櫃,正在櫃台前的紅木搖椅裏閉目養神。

  墨畫走近的時候,這掌櫃睜開眼,瞄了墨畫一眼,見墨畫面嫩,帶着一個小丫頭,身上一絲“錢财”的氣味都沒有,顯然沒多少靈石,便又把眼閉上了。

  墨畫見狀,便釋放出了一絲金丹的威壓。

  這掌櫃驟然睜開眼,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墨畫,面色由陰轉晴,堆起了笑容道:
  “在下眼拙,竟沒看出道友,是金丹修士,失禮失禮……”

  “不知公子,是來買陣法,還是……”

  墨畫道:“我是陣師,有事與閣下相商。”

  掌櫃驚訝道:“道友年紀輕輕,不僅修爲到了金丹,在陣法上,莫非也還有造詣?”

  墨畫點頭,“略懂一點。”

  掌櫃又忙問,“可經道廷定品,可有天樞戒在身?”

  墨畫便将自己的天樞戒,拿給掌櫃看了一眼。

  掌櫃一看,當即心頭一驚。

  這是一枚,六星痕的天樞戒,代表着二品高階陣師。

  這個戒指,當初墨畫從太虛門畢業,被荀老先生要求着,順帶着去考下的。

  對墨畫而言,難度并不高。

  隻可惜,這天樞戒拿到手後就吃灰了,一直沒用過。

  在通仙城老家,他根本用不上,光是築基修士這一個身份,就足夠讓俞長老他們驚歎不已了。

  而通仙城這麽多年,連一個二品陣師可能都沒有。

  二品高階陣師,究竟是什麽能力和地位,他說出去也沒人有概念。

  到了大荒,這戒指就更沒用了。

  大荒在跟道廷打仗,他把道廷的天樞戒,拿給蠻修看,不是自己暴露底細麽。

  唯有到了坤州,這種世家大族繁盛之地,這個戒指,才有可能派上用場。

  而這掌櫃看過後,果真臉色大變。

  他一臉震驚地,先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墨畫的樣貌和年紀,當即咕噜一下,從搖椅上爬下來,對墨畫拱手道:

  “有眼不識高人,失敬,失敬……”

  說完他立馬搖了搖鈴,道:“來人,請公子上二樓。”

  鈴聲清脆悅耳,不過片刻,便有一位輕衣曼妙,婀娜多姿的侍女,走到墨畫面前,躬身行禮,款款道:

  “請公子上樓。”

  墨畫隻淡淡點了點頭。

  掌櫃見墨畫年少方剛,可在這等美豔的女子面前,神色竟淡薄如水,無一絲情緒波動,心中更不敢小觑,賠笑道:
  “公子,請。”

  墨畫和小橘,便在這侍女的陪同下,踏着玉石階梯,踩着軟綿綿的靈獸毛毯,上了富貴樓的二樓。

  二樓是一個個雅間,比一樓更安靜,屏風描山水,珠簾挂風流,更有香氣氤氲,脂粉相伴。

  兩位美侍,爲墨畫和小橘斟茶,一颦一笑間姿态優雅,無可挑剔,偏又衣衫半透,體如酥玉,撩人心弦。

  當然,墨畫還是無動于衷。

  到了他現在這個地步,基本隻有能吃的,大邪祟大妖魔和大邪神,才能撩動他的心弦了。

  反倒是小橘這丫頭,被撩得有些坐不住,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好看的侍女身上瞅,哪裏衣服最薄她瞅哪裏,甚至一副恨不得上手摸摸,試試手感的樣子。

  她本就是個小丫頭,做這種事大大方方的,一點也不避諱。

  墨畫也不好說她。

  那掌櫃見墨畫不感興趣,便揮了揮手,讓侍女退下了。

  侍女們躬身彎腰,便低眉順眼地走了。

  小橘一臉失落。

  那暗金織錦長袍的掌櫃,便對墨畫笑道:“敝人姓趙,忝爲富貴樓四掌櫃,兼管陣法買賣,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墨畫道:“我姓墨。”

  他隻說了這三個字,趙掌櫃倒也識趣地沒有多問,而是道:“墨公子,您的天樞戒,可否借趙某一觀?”

  墨畫淡淡地看了趙掌櫃一眼。

  趙掌櫃沒來由地,竟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便笑道:“這是樓裏的規矩,要驗明一下真僞,還望公子包涵。”

  墨畫沒說什麽,将自己的天樞戒,遞給了趙掌櫃。

  趙掌櫃連忙起身,取出一條幹淨的絲綢手帕,雙手捧着接了過來,放在桌前,仔細觀摩打量。

  待見天樞戒上,星芒流轉,天樞高亮,六道星痕絲毫不差,定品的印章也準确無誤,确确實實是“二品高階”的品級,這才松了口氣,又雙手捧着,将天樞戒當面還給了墨畫。

  墨畫将天樞戒取下,随意戴在手上。

  趙掌櫃又是羨慕,又是驚歎,誇贊道:

  “墨公子,年少有爲,不但修爲精湛,窺破了金丹,竟然在陣法之上,還能有如此高深的造詣,連嚴苛的道廷二品高階定品考核都能通過,實在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趙掌櫃發自肺腑地,驚歎不已。

  墨畫的臉上卻毫無波瀾。

  趙掌櫃盡管已經很努力誇他了,但他心中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他這副模樣,被趙掌櫃看在眼裏,越發覺得墨畫寵辱不驚,視女色如無物,定非常人。

  趙掌櫃拍了拍手掌,道:“來人,上龍霧茶。”

  過了一會,侍女端了兩杯點金纏枝蓮的茶盞上來,盞中茶香沁人,水霧如龍。

  墨畫嘗了一口,初始頗覺驚豔,隻是細細回味,卻覺香氣有餘,水韻不足,并沒小橘泡的茶好喝。

  趙掌櫃問道:“墨公子,大駕光臨我富貴樓,不知所爲何事?”

  墨畫也不隐瞞,放下茶盞,道:“我初到坤州,缺點盤纏,不知貴閣可否需要陣師畫陣法?”

  趙掌櫃道:“自然是缺的,普通陣師倒罷了,但二品以上,尤其是二品高階以上的陣師,無論到哪,都是稀缺的。”

  “不知公子,是想加入我富貴樓,做個陣法長老,還是隻是臨時受雇,畫些陣法?”趙掌櫃又問。

  墨畫道:“臨時的。”

  “長雇,還是短雇?”趙掌櫃又問。

  墨畫又問:“有何區别?”

  “長雇,自然是簽長期靈契,公子您的分成會多一成,但沒那麽自由。”

  “短雇,則簽短期靈契,分成少一點,但更自由,陣财兩訖,沒什麽約束。”

  趙掌櫃爲墨畫解釋道。   

  “短雇就行。”墨畫道。

  趙掌櫃也不意外,點了點頭,“不知公子,擅長何類陣法,精通何種門類?”

  墨畫道:“你們有什麽?”

  趙掌櫃便猜到,這位墨公子或許年齡尚淺,陣法閱曆不深,要看陣下菜碟,便從櫃台内,抽出了幾本陣圖和玉簡,道:

  “這是我富貴樓,近兩個月内,急需的一批陣法圖譜。從二品中階到二品高階不等。畫陣的報酬,也是一萬靈石起,上到八九萬,乃至十萬靈石一副的也有,當然這種極少……”

  “還請公子過目。”趙掌櫃将陣法圖譜,遞給了墨畫。

  墨畫一眼掃過,随手挑最貴的點了幾副,“這些。”

  趙掌櫃看着眼皮一跳,道:“墨公子,您當真?”

  墨畫挑的,基本都是最貴的二品高階陣法,當然也是最難的。

  平日裏,根本沒幾個陣師敢接這種差事,因爲畫陣的失敗率太高了。又費時又費神,一旦失敗了,還會賠本,得不償失。

  墨畫依舊淡然點了點頭,确認道:“就這些。”

  趙掌櫃拿不準,墨畫是藝高人膽大,還是打腫臉充胖子,想了想,還是點頭道:

  “好!”

  墨畫問道:“要押金麽?”

  趙掌櫃道:“不必,待會趙某會拟一份靈契,給公子過目。公子若無異議,用天樞戒蓋個章,靈契生效,你我的合約便算完成了。”

  墨畫心中微動,有些意外。

  天樞戒還能蓋章?他之前都沒這麽用過。

  趙掌櫃見墨畫這樣子,心裏有些嘀咕。

  這位公子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不會是假貨吧。

  但他這天樞戒,又是貨真價實,這點做不得假。

  “估計是高門貴子,涉世不深,與人交易的經驗比較淺……”

  趙掌櫃心中正尋思,又聽墨畫道:“你們富貴樓,有三品陣法的單子麽?”

  趙掌櫃聞言,心中當即咯噔一跳,臉色也變了,目光凝重道:“公子您難道……三品陣法也會?”

  墨畫見這趙掌櫃神情有些異常,便搖了搖頭,道:
  “我還在學,奈何神識不足,窺不破門徑。但我有一位,陣法造詣頗高的師姐,她精通三品陣法,所以我順便問問……”

  趙掌櫃這才松了口氣,随後問道:“可有三品的天樞戒?”

  “必須要天樞戒麽?”墨畫問道。

  趙掌櫃點頭“必須要有。人可以不來,但必須得有天樞戒蓋章。”

  墨畫微微皺眉。

  趙掌櫃怕墨畫不明白,又怕墨畫多想,便耐心解釋道:
  “天樞戒很重要,這不但是陣師的身份憑證,也是道廷給的官方證明。”

  “但凡能參加天樞定品考核,其身份來曆,肯定都是經過驗證的。而能通過陣師考核,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道廷發天樞戒,便是以天樞閣的名義,在爲陣師‘背書’。”

  “而每一枚天樞戒,都是特制的,内在含有陣師的身份認定。隻要蓋下印章,便等同于陣師‘簽字’認證了。”

  “這‘簽字’裏的陣師信息,外人不知是什麽。但道廷那邊,都是有記錄的。”

  “若出了問題,直接告上道廷司,天樞閣自會核查,并進行處理。若有相關損失,也會賠付。”

  “因此,我們這些做陣法買賣的,隻需認準一個天樞戒,便足夠了。”

  “甚至很多時候,我們隻認戒指不認人。人可以不到,但戒指不能沒有……”

  趙掌櫃捋了捋小胡子爲墨畫解釋道。

  墨畫有些意外,尋思片刻後,點了點頭。

  天樞閣這種做法,還是挺高明的。

  天樞戒,就等同于陣師本人,戒在人在,戒指就是陣師的信用。

  但反之,一個沒有天樞戒的陣師,在修界正常的貿易往來中,便等同于“黑戶”,在身份認證上就很模糊,被人認可的難度也更高。

  這樣一來,但凡是陣師,想有正常的尊重和便利,大抵都會去求道廷認可,考一個天樞戒,作爲自己的身份證明。

  有戒指和沒戒指,完全不是一個待遇。

  而天樞閣之所以這麽做,既是爲陣師背書,規範陣師的行爲,提升陣師的威信。

  同時也是将陣師,捆綁在自己的陣營裏,由道廷進行管控。

  随即墨畫又有些疑惑,問道:

  “那假如……有這麽一位陣法高手,他陣法能力很強,可以畫很高深的陣法,你們富貴樓,會請他畫陣法麽?”

  趙掌櫃默默看了墨畫一眼,心道你說的這個“高手”,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不過他一轉念,見墨畫年齡不大,長得好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能靠臉吃飯的人,沒幾個會潛心去研究陣法。

  更何況,陣法這種東西,跟其他修道門類不同,又耗神識又耗時間。但凡在陣法上有點火候的,誰不是苦心鑽研了百年以上,年紀輕輕的,哪裏來的功底?

  趙掌櫃便歎道:“公子,恕趙某多嘴,你年紀尚淺,不知人心險惡。這個年頭,不是能力強,就值得被信任的。”

  “有些時候,能力越強的人越危險……”

  “你應該沒見過這種人……”趙掌櫃看着墨畫道,“就是那種,陣法能力很強,但心思惡毒,一顆心藏了七八個心眼子。他幫你畫陣法,但偷偷給你搞些小手腳……”

  “偏偏他陣法水準高,搞的手腳,讓你看不出貓膩來。”

  “然後你一旦大意,用了他的陣法,那你就倒了大黴了,有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墨畫面無表情。

  他感覺,趙掌櫃應該不是在說自己,但又感覺,他好像句句都是在點自己。

  趙掌櫃一臉唏噓,繼續道:
  “我富貴樓曾經就在這方面吃過大虧……對此深惡痛絕。所以後來,就隻認戒指了。沒戒指的陣師,一律不認,也不敢認。”

  趙掌櫃似是想起往事,還後怕不已。

  墨畫反倒不太好說什麽了。畢竟有些事,他是真做過……

  他也就不在這個問題上,再去糾纏了。

  隻不過照這個形勢看,自己若想在坤州,繼續混下去,得早點抽些時間,去把三品陣師的考核過了。

  不過這也是之後的事了……

  “拟靈契吧。”墨畫道。

  趙掌櫃點頭,“好,墨公子稍等。”

  說完趙掌櫃招了招手,命管事送來一份制式靈契,他自己又改了改,添了幾行字,錄入了陣法名,和報酬及賠付的相關條例,簽了字并按了手印之後,遞給了墨畫,語氣恭敬道:
  “這便是靈契,公子請過目,主體條例是制式的,所有陣師都一樣。”

  “主要是請公子,核對一下陣法名目,還有靈石的報酬……”

  “若是沒問題,煩請公子您,用天樞戒蓋下章,這靈契便算生效了。”

  墨畫接過,大概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便用天樞戒,在靈契上蓋了一下。

  之後靈契生效,一式兩份,富貴樓和墨畫,各存了一份。

  趙掌櫃也将畫陣用的陣圖,全都放在儲物袋裏,交給了墨畫。

  墨畫沉吟片刻後,忽然又道:“趙掌櫃我能預支一些靈石麽?”

  趙掌櫃一怔,“預支?”

  墨畫點頭,“我初來乍到,缺盤纏了,先預支一些,後面可以畫陣法來補。”

  趙掌櫃遲疑。

  可墨畫本身是金丹修士,又有天樞戒在身,看樣子身份也不簡單……

  趙掌櫃便道:“這不合富貴樓的規矩,做生意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這話術還沒說完,見墨畫神情有些不耐煩了,便又連忙道:
  “但是趙某人在樓裏有幾分薄面,可以做主,預支您……二十萬靈石……”

  墨畫心中微動,但神情還是淡淡的,“隻有二十萬麽……”

  趙掌櫃心中爲難。

  墨畫手裏的那筆單子,一分不錯地畫完,報酬也就十七八萬的樣子。

  二十萬,已經過分了。

  可見墨畫那副,視靈石如糞土的樣子,趙掌櫃有些摸不清墨畫的底,又怕得罪了墨畫,便道:
  “那……三十萬?”

  墨畫張口便道:“五十萬吧。”

  不光趙掌櫃,便是一旁的小橘,都大吃一驚。

  可更讓小橘吃驚的是,這趙掌櫃沉思片刻後,竟然真的點了點頭,道:
  “富貴樓裏,沒這個規矩,但趙某見公子,儀表不凡,可以自行墊資,爲公子預支這五十萬靈石……”

  墨畫颔首道:“多謝趙掌櫃。”

  趙掌櫃聽了墨畫這句道謝,點了點頭,便吩咐道:“來人,取五十萬靈石來……”

  一旁的小橘,看得那是目瞪口呆。她自己偷偷攢了好些年,才攢了五萬私房錢。

  但是這個墨畫,空口白牙的,一張口就弄了五十萬?!
  這個墨畫,這麽值錢的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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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39:36
 第1402章 養怪物
  小橘幼小的金錢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覺得離譜至極。

  也覺得這個趙掌櫃,腦子多多少少有點毛病。

  五十萬靈石,說給就給?他就不怕墨畫是個大騙子?

  但小橘又不好說什麽,因爲她跟墨畫才是一夥的。

  有人給墨畫當大冤種,她不說幫忙,至少也不能拆墨畫的台。

  沒過一會,有管事捧着五個靈氣充盈,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來了。

  這是特制的儲物靈袋,上面編織着藍色的靈紋,是專門設計,用來存放靈石的。

  因爲這種儲物袋,隻能存儲靈石,所以容量更大,每個袋子裏面,裝了足足十萬枚靈石。

  一共五十萬枚。

  墨畫心中一動,但還是神情淡定地收下了,道:“多謝。”

  趙掌櫃含笑道:“能幫到公子,是趙某的榮幸。”

  靈石到手,墨畫掂量了一下,又問道:“趙掌櫃,不知貴樓,可有三品土系陣圖?”

  趙掌櫃一怔,“公子意思是……”

  墨畫道:“我……師姐要種點東西,因此需要土系陣法,用來催生靈植。”

  小橘當即耳朵一豎,知道墨畫在爲她的橘子樹操心了。

  趙掌櫃問:“公子是想買?”

  墨畫點頭。

  趙掌櫃有些爲難,“公子既然是陣師,也應該知道,陣法極耗心神,難學難精。”

  “尤其是到了三品之上,陣力可拟實物,這種境界的陣師極少,陣圖一般也不流通。”

  “實不相瞞,若是其他三品陣圖,趙某還可以爲公子尋一些,但唯獨三品以上的土系陣法……”

  趙掌櫃搖了搖頭,一臉諱莫如深,“根本搞不到。”

  墨畫心念一動,緩緩道:“莫非是……地宗。”

  趙掌櫃額頭一跳,随後緩緩笑了笑,“公子,看來也是明白人。不錯,地宗最精通的,便是大地之陣。整個後土城,大多數與‘土地’有關的陣法,全在地宗手裏。”

  “地宗要靠這些陣法吃飯,因此這些土陣,大多是壟斷的。”

  “其他修士,私自用一下,隻要影響不大,地宗未必會管。”

  “但絕不可流通,不可交易,不可傳播,否則便是在地宗這太歲頭上動土。”

  墨畫有些意外,“竟如此嚴格?”

  趙掌櫃歎道:“這是地宗利益所在,甚至是逆鱗。我們富貴樓,既然在坤州混飯吃,自然也要尊重這個規矩。所以但凡是土陣,一概不收,也一概不賣……”

  趙掌櫃拱了拱手,“還望公子海涵。”

  墨畫點了點頭,“我也就随便問問,既然不方便,那便罷了。”

  墨畫起身告辭,“趙掌櫃,承蒙關照,告辭。”

  趙掌櫃也連忙起身,“公子慢走。”

  而後他又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這筆單子,限期是一個月。若是耽擱了,富貴樓按照慣例,會上報道廷司,屆時可能會影響,公子這枚天樞戒的信用。”

  “這年頭,買賣不好做,趙某也沒辦法,請公子勿怪……”趙掌櫃一臉歉意。

  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給墨畫一個警示,讓他别亂搞,不要爲了這幾十萬靈石,污了你天樞戒的征信。

  墨畫笑了笑,“我知道,趙掌櫃放心。”

  說完墨畫便不再浪費時間,帶着小橘離開了富貴樓。

  趙掌櫃親自将墨畫送到門口,目送墨畫遠去,回到櫃台後,皺眉沉思。

  那位送靈石的管事,便上前小聲道:“掌櫃,這位公子,不太對吧……”

  趙掌櫃微微颔首,“是不太對。”

  氣息太隐晦了,他堂堂掌櫃,閱人無數,第一眼竟沒發現,這少年是個金丹……

  “那他的天樞戒……”

  “天樞戒是真的,我不會看錯。”趙掌櫃道。

  管事皺眉道:“即便如此,他也是陌生面孔,您一次性支給他五十萬靈石,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五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

  “你不懂……”趙掌櫃搖了搖頭,“你見過哪個陣師,會缺靈石的?”

  “若是缺個幾百萬便罷了,不過幾十萬靈石,至于要找我們預支麽?”

  管事一愣。

  趙掌櫃沉吟道:“他找上門來,要預支這幾十萬靈石,便說明他很可能,隻是暫時遇到了些急事,現在急缺靈石罷了。”

  “他現在缺靈石,你給五十萬,便能算作是人情。”

  “哪一天他若不缺靈石了,這麽一位年少有爲的陣師,你想去讨好他,豈不得大出血?”

  “更何況,二品高階陣師豈是尋常?他年紀輕輕,倘若一日邁過門檻,入了三品,鯉魚化龍,想見他一面,估計都成問題。”

  管事點了點頭,歎道:“還是掌櫃您,高瞻遠矚。”

  可管事心中,到底還是有些心憂那些靈石,又道:
  “那假如,這位公子,真是個騙子呢?他卷了五十萬靈石跑路了該怎麽辦?”

  趙掌櫃道:“願賭服輸,這幾十萬靈石雖然不少,但我也還賠得起……”

  可這話說完,趙掌櫃又心頭微跳。

  雖說他看人的眼光,應該不錯,但這年頭,人心叵測。

  這位墨公子,看似平靜溫和,但又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未必真的是個善茬。

  管事便小聲建議道:“要不,我派人去盯梢,看看他去了何處?摸一摸他的底細也好?”

  這是慣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趙掌櫃卻搖頭,“怎麽,你還想殺人越貨不成?”

  管事讪讪笑了笑。

  趙掌櫃道:“不必了,陣師大多身弱,不善殺伐,但感知敏銳。你去跟蹤,萬一洩漏了蹤迹,反而容易結仇。”

  “而且,即便你查到他底細了,也無非兩個結果……”

  趙掌櫃道:“一是這位墨公子,有大背景,我們招惹不起,要以禮相待。”

  “坤州這個地方,世家關系同樣錯綜複雜,搞不好就會踢到鐵闆。”

  “二是這位墨公子,并無顯赫背景,隻是一個‘自由’的陣師……”

  “這樣的話,我們……更不應該得罪他了……”

  趙掌櫃目光微沉,心中忍不住微顫。

  一個陌生的,無背景,有能力,但涉世未深的少年陣師,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了的事……

  倘若如此,這人很可能,是自己招财的“寶貝”。

  冒點風險,是值得的。

  ……

  富貴樓外。

  墨畫和小橘,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小橘時不時偷偷瞅墨畫一眼,甚至忍不住,用小手指戳了戳墨畫的胳膊。

  墨畫問:“怎麽了?”

  小橘皺眉道:“我在看看,你是不是金子做的。”

  不然怎麽會這麽值錢……

  墨畫笑了笑,“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小橘搖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可能在意吃喝這種小事,趕緊讓橘子樹快快長大,才是正經事。”

  墨畫笑道:“好。”

  但話是這麽說,一路上,墨畫買的糕點啊,糖球啊,冰糖葫蘆啊什麽的,一股腦塞到小橘手裏。

  小橘還是忍不住吃了起來。

  之後二人又去了趟坊市。

  三品以上的土系陣法,看樣子是被地宗管控了,墨畫暫時也買不到,隻能先試着,買些靈植的書冊,還有培育的靈液回去,看能不能對靈橘樹的生長有幫助。

  這種東西,并不算名貴,在普通坊市買就行。

  墨畫帶着小橘,在坊市裏轉了幾圈,挑挑選選買了幾本書和十來瓶靈液,見日頭即将西落,便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小橘腳步蹦蹦跳跳的很開心。

  墨畫又一次,穿過長長的,流金瀉玉般的街道,在即将離開城區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此時夕陽西落,璀璨的晚霞灑落大地,照得金碧輝煌,瓊樓玉宇的建築,越發美輪美奂,車如流水馬如龍,男子如玉,女如桃花,一片人世盛景。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身處大荒……

  他親眼看過,蠻荒之地面臨饑災,餓殍千裏,活人相食。

  他經曆過道廷的戰争,在絞肉機一般的前線中,看着屍堆成山,血流如河。   

  他見證過大荒滅族,怨念滔天,道孽升天。

  深入過無盡淵薮,見到了真正的,吞噬天地的恐怖大劫。

  可如今……一切恍如昨日,似真似幻。

  想着大荒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甚至爲奴爲婢,慘死于災厄中的蠻奴。

  再看着如今,滿城富奢,金玉鋪地,靈石如油水一樣往外冒,一碗面都要一百靈石的後土城。

  墨畫有一種,很強烈的割裂感。

  大荒極端的窮苦和災厄坤州極度的奢靡和繁榮,這樣兩個極端的世界,卻同時存在于同一個世界之中。

  而墨畫,也隻是一腳,就從大荒的煉獄,跨入了天堂的福地。

  墨畫的心,忍不住有些苦痛,但又不知爲何會覺得痛。

  小橘見墨畫,又愣神了,忍不住又拍了墨畫的手臂,擔憂道:“你又犯病了麽?”

  她還以爲,墨畫神識的傷沒好。

  墨畫回過了神,見一臉單純的小橘,倒也搖了搖頭沒說什麽,而是取出一根糖葫蘆,塞在了她嘴裏,低聲道:
  “走吧,回家。”

  小橘一時也沒覺得,墨畫說的有什麽問題,點了點頭,“嗯。”

  ……

  墨畫兩人回到小福地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開了陣門,迎面便見容真人,面色冷漠地站着。

  小橘手裏的糖葫蘆,差點吓得掉在地上,下意識躲到了墨畫身後。

  墨畫淡然地向容真人行禮,“真人。”

  容真人微微颔首,不敢說墨畫,目光看向了躲在墨畫身後的小橘,問道:
  “是不是貪玩了?”

  小橘嗫嚅道:“沒有。”

  墨畫便包庇道:“我去陣閣看了看,耽誤了點時間,小橘很聽話。”

  墨畫這麽說容真人便不好說什麽了,隻道:“下次早些回來,後土城……魚龍混雜……”

  墨畫明白了容真人的意思,溫和道:“真人放心,外面的因果,我會隔絕掉,不會帶回小福地。”

  容真人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頭道:“那就好。”

  說完容真人,便不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小橘見容真人就這麽走了,有些驚訝,轉頭看向墨畫,心道:

  這個值錢的家夥,面子這麽大?容真人都管不了他?

  “走吧。”墨畫對小橘道。

  “哦。”小橘點了點頭。

  兩人又走到院子裏,恰好白子曦也在,不知是在等墨畫,還是在等小橘。

  墨畫拿出另一串冰糖葫蘆,遞給了白子曦,道:“小師姐,給你的。”

  白子曦一怔,可見墨畫和小橘,一人攥着一串冰糖葫蘆,便也下意識拿着了。

  墨畫仍舊看着白子曦。

  白子曦遲疑片刻後,紅唇輕啓,咬了一口紅彤彤的冰糖葫蘆,一時怔忡住了。

  墨畫笑道:“甜麽?”

  白子曦目光複雜,輕輕“嗯”了一聲。

  唯有一旁的小橘,看看墨畫,又看看子曦,心裏奇怪地咕哝道:
  “子曦姐姐,明明從不吃甜的……”

  ……

  回房後,墨畫看了一晚有關靈植的書籍。

  第二天一早,朝陽初升,小橘便催着墨畫,去看她的橘子樹了。

  墨畫随着小橘,來到了小福地後山的靈田裏。

  靈田裏還是光秃秃的,之前種下的靈橘種子,仍舊沒有發芽,小橘蹙着眉頭,愁得不行。

  墨畫便根據昨晚,剛看來的靈植知識,松了一下土壤,灑了适當比例的靈液,又布置了一些溫養水土的陣法。

  “我手裏,隻有二品的土陣,三品的隻有一副育土陣,但育土陣隻能培育,無法催生,靈植生長得比較慢。”

  “地宗對這類陣法,管控得比較嚴,若要弄到手,我得另想點辦法……”

  墨畫對小橘道。

  小橘聽完,點了點頭,雖然心裏還是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心急吃不到甜橘子。

  墨畫已經幫了她很多忙了。

  但墨畫目光微動,心裏仍覺得有些疑惑。

  按理來說,地宗身處坤州,管控土地類的陣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管控坤陣,地陣,都說得過去,爲何要連常規的五行土陣,都進行嚴格封控?

  這裏面,恐怕另有些玄機,有機會得研究研究……

  墨畫收斂心神,看向小橘,道:
  “那這塊靈田,就交給你了,草木靈液按時澆,陣法上出了問題,再來找我。接下來我還有事,沒空過來看。”

  小橘連連點頭:“嗯嗯。”

  ……

  把靈田的事,交給小橘後,墨畫便回到了房間内,取出了趙掌櫃支給他的五十萬靈石。

  這五十萬靈石,其中兩萬多用來買靈液和靈植的書冊了,還剩四十七萬多枚。

  墨畫留下七萬枚備用,剩下的四十萬靈石,他都打算喂給自己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

  天衍訣的瓶頸,主要在神識。

  如今他的神識,已經觸碰到了羽化的瓶頸。

  那金丹初期到金丹後期的修行過程,就是樸實無華地,“吃”靈石的過程了。

  隻要一直煉化靈石,積蓄靈力便可。

  當然,他本身是下品金丹,所需的靈力量并不多,真正可怕的,是他的本命陣法……

  那副蘊含饕餮之力的十二經靈骸。

  墨畫現在,尚且不知将這副靈骸給喂滿,到底需要多少靈石。

  因此,他隻能一步步來,先喂着看看。

  坤州乃九州富庶之地,這個地方物價太高,但反過來說,物價高,流通着的靈石也就更多。

  這對急需靈石的墨畫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對墨畫這樣一位,能力強大的陣師來說……

  天大地大,修行最大。

  之後墨畫便摒棄一切雜念,開始煉化靈石,将磅礴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吸入皮表,沿着經脈,注入自己的饕餮靈骸之中。

  随着靈氣注入靈骸,墨畫骨骼上的饕餮紋,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兇獸在一點點蘇醒。

  而他的本命陣法,也随着靈力的注入,在一點點強化。

  墨畫身上的饕餮氣息也越來越強烈。

  爲了保密,修行的過程中不驚擾他人,墨畫已經提前布了隔絕氣息的陣法了。

  可他的饕餮氣息太強烈,太兇戾了。

  尤其是這裏面,還蘊含了絕陣和兇獸的法則,尋常隔絕的陣法,根本封不住,還是難免有一絲絲暴虐的氣機,穿過陣法逸散了出去……

  小福地遠處。

  感知到另一股,與墨畫本源相近,但形式與此前又截然不同的靈力氣息,容真人眉頭緊皺。

  她能猜到,這又是墨畫在修煉什麽了。

  單從靈力本身來說,這股氣息還很弱小——畢竟是金丹境的靈力,對容真人而言,強不到哪去。

  可容真人能察覺出,這縷靈力裏面,同樣藏着那股兇殘暴虐的氣息。

  仿佛是一隻虛弱至極的靈力怪獸,正在“進補”。

  此時此刻,很可能隻是這隻怪獸,最弱小的時候。

  容真人沉默許久,末了深深歎了口氣。

  她掐動手訣,催動小福地的陣法,以傳承的陣法之力,将整個福地裏的氣機,牢牢鎖住,避免洩露出去,被外人察覺。

  容真人有一種,自己是在“助纣爲虐”的感覺。

  她不太願意這麽做,但又沒得選。

  恍惚間,容真人有種錯覺,自己這塊小福地,似乎成了養怪物的池子了。

  子曦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怪物”。

  而這個墨畫,同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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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4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0:00
 第1403章 靈骸與法術

  小鸾山福地,客房内。

  随着數十萬靈石被融掉,大量的靈氣宛如江河一般,在墨畫的體内洶湧流淌,最後悉數被那副猙獰可怖,半黑半藍,既有人造陣法的精緻,又有原始兇獸粗犷的饕餮靈骸陣所吸收。

  饕餮紋在閃爍,忽明忽暗,仿佛兇獸在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四十萬靈石,被墨畫消耗一空。

  靈氣河流斷掉了,饕餮紋漸漸暗淡,可墨畫的靈骸仍舊饑渴難耐。

  像是一隻不知餍足的怪物,還想再吃點什麽,氣息暴怒,但在墨畫強大意念的壓制下,終于還是緩緩蟄伏了。

  随着這股“貪婪”的意念被壓制,墨畫第二條饕餮靈骸,手太陰包心經,受四十萬靈力灌注,也終于開始有了變化,散發出瑩潤的光澤。

  至此,墨畫也結束了修行。

  一切靈力的光芒收斂于自身,不再外露。

  表面看上去,還是那個普通的下品金丹修士,身上靈壓也很微弱。

  但外人所不知道的,那更磅礴更殘暴的靈力,卻深藏于皮表之下,镌刻于骨骸,熔煉于本命陣法之中。

  感受到體内,久違的靈力充盈的感覺,墨畫緩緩舒了一口氣,而後神識内視。

  他在此前,已經溫養了一條手太陰肺經的靈骸。

  此時,吞了四十萬靈石,第二條手太陰包心經的靈骸,也被激活了。

  隻是進度,卻隻有五分之一左右。

  墨畫估算了下,要将這條手太陰包心經給填滿,估計要兩百萬靈石左右。

  “兩百萬……”

  這個靈石量,整整是第一條手太陰肺經的兩倍。

  墨畫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怕的不是這個“兩倍”。

  兩倍,兩百萬靈石,喂滿一條靈骸,雖然很多,但對墨畫來說,也不是賺不到。

  尤其是在坤州這個,物資富庶,靈石物價都膨脹的地方。

  墨畫怕的是,一直“兩倍”……

  若第三條正經,是第二條的兩倍,第四條是第三條的兩倍……這樣膨脹下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之後怕不是得上千萬,甚至上億,乃至百億的靈石,才能将這饕餮給喂飽?

  而這,就是他的本命陣法。

  墨畫心情很複雜。

  随後他又有些疑惑,花數以億計的靈石,才能喂飽的饕餮靈骸陣,到底能強到什麽地步?
  或者說,現在這靈骸陣,具體效果如何?

  墨畫皺了皺眉,尋思片刻,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

  墨畫之前就找小橘問過了,小福地中,有一些練功房,是用來練習法術的。

  畢竟是高人用來隐居修行的地方,一應修行的設施,自然應有盡有。

  而容真人也很大方,這些練功房,并沒對墨畫設防。

  “容真人看似冷淡,但其實也是個大好人。”

  墨畫心中默默道,而後便到了小福地中,容真人精心布置的練功房内。

  整個練功房内十分安靜,隻有墨畫一人。

  内部有防禦的陣法,有法術傀儡,其他刀槍劍戟,諸般靈器也應有盡有。

  這種房間布局,墨畫并不陌生。

  當初在太虛門,他爲了練法術,沒少泡在練功房裏,甚至還炸過一次房,差點把自己也給炸沒了。

  小福地的練功房,跟太虛門的大同小異,隻不過設施更全,也更加高端了。

  畢竟太虛門的練功房,是給一般築基弟子用的。

  而小福地的練功房,應該是給容真人,或者小師姐用的,品質自然不一般。

  練功房内的法術傀儡,是個穿着盔甲的假人,以不知名的玄鐵和靈玉制成,具有抵禦打擊,吸收靈力沖擊的效果,看着就很堅硬。

  墨畫便不再客氣,雙手虛托,催動法術,對着這法術傀儡,展開了轟擊。

  火球術,水牢術,金刃術,流沙術,木刺術……等等數之不盡的基礎五行法術,連綿不斷,像是機關槍一樣,向法術傀儡轟殺而去。

  這些法術,形如實質,帶着一絲晶化,施放更快,法術軌迹更迅捷,威力也更上了一層樓。

  這是三品境界的五行法術。

  因爲都是一些小五行門類的基礎法術,并不算稀有,法術典籍也很常見。

  墨畫未雨綢缪,很早之前,便把這些法術玉簡都搜集好了。以他的神識和悟性,學着也很快。

  而如今的墨畫,已是金丹修士,神識強橫,靈力質變。

  再施展起這些小五行法術來,無論速度還是威力,都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萬法皆通,五行流轉。

  這是當年在太虛門,負責傳授法術的易長老,爲墨畫推薦的法術流派。

  随着墨畫境界提升,這種看似“廉價”的法術風格,就慢慢體現出了,不一樣的壓迫力來。

  但問題卻依舊存在。

  這種高頻次,高速率的法術壓制,對靈力的消耗也是極大的。

  沒過多久,墨畫下品金丹裏的靈力,就被透支一空了。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就到此爲止了。

  對金丹修士而言,一旦氣海金丹内的靈力用完,也就再無力去施展法術。

  但在此時,在靈力即将枯竭之時,墨畫神念一動調用了本命陣。

  一瞬間,他的體内靈骸亮起,皮膚之上也隐隐透出藍色的紋路。

  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以骨爲陣媒,内連髒腑,外通經絡,與氣血運行的十二正經,一脈相連。

  一股略帶殘暴的靈力,自靈骸之中析出,沿着手太陰肺經流轉,續上了墨畫本已枯竭的靈力,繼續通過術式,催生起新的法術來。

  本來快斷掉的五行法術鏈條,瞬間又如潮水一般連綿不絕。

  而且這些法術,由靈骸内的靈力驅動,其中還帶着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兇獸氣息。

  凝結出的法術,顔色也更暗沉一些。

  法術攻擊還在繼續。

  就這樣,随着時間流逝,墨畫又透支了整條手太陰肺經的靈力,打光了一梭子五行法術。

  再然後,第二條手太陰包心經的靈骸,又開始續上了。

  隻不過,這條靈骸隻溫養了五分之一,功用也不健全,沒多久靈力也就幹涸了。

  至此墨畫渾身上下,所有靈力,也幾乎全都用光了。

  他不得不停止了對法術傀儡的“轟炸”。

  法術産生的連續爆炸,漸漸平複。

  那個身穿铠甲,由玄鐵玉石所鑄的法術傀儡之上,在連綿不斷的法術轟炸下,光芒持續流轉。

  之後一切靈力氣息消散,法術傀儡完好如初,并沒有絲毫損傷。

  這隻法術傀儡品階很高,承傷能力也極強。

  墨畫的法術轟炸對它本也不可能構成多大的傷害。   

  但即便如此,這傀儡身上的光芒,還是有些短暫的遲滞。

  似乎是因爲,墨畫持續轟擊的時間太長了,法術傀儡應接不暇,内在的某些陣法,産生了些微的“短路”。

  墨畫目光微動。

  連續不斷的法術轟擊,看似都是低階法術,但隻要持續時間足夠長,靈力量足夠大,攻擊頻率足夠高,産生的壓制和殺伐之力,同樣是極其驚人的。

  關鍵便在于“壓制”。

  這種快速而淩厲的法術灌溉下,敵人幾乎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對法術傀儡,尚且有如此效果。

  若是去轟擊,由血肉和經脈構成的修士,那效果應該會更加明顯。

  墨畫點了點頭,對這種效果還算滿意。

  單個法術,威力或許不算什麽,但隻要法術的數量和速度,疊加起來,達到了一定的量級,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之後隻要再賺更多的靈石,去溫養更多的饕餮靈骸,增加更多的小周天靈力量。

  那這種五行法術不間斷轟擊所産生的壓制力還會更強。

  隻可惜,自己待在小福地裏,沒機會找人當“靶子”來試驗一下法術傷害。

  在實戰中,這種法術壓制的效果究竟如何,也還不得而知……

  墨畫有些惋惜。

  修行講究學以緻用,陣法如此,法術也是一樣。

  總歸要在實戰中用一用,才能發現優劣和改進的方法。

  “要不……找小師姐切磋一下?”

  墨畫心念一動,但想了想,到底還是搖了搖頭。

  小師姐可是天靈根似乎還是靈體雙修,根基完美無瑕,天賦也好得不像話。

  不動用神念,不借助陣法,隻憑借法術,墨畫感覺自己應該不是小師姐的對手。

  而且,萬一鬥法的時候,出了差錯,惹小師姐生氣了,被小師姐按住揍了一頓,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想到了那個畫面,墨畫便熄了跟小師姐切磋的念頭,心道:
  “小師姐修行是很刻苦的,沒要緊事不能去打擾,以免耽誤了小師姐的修行……”

  對靈骸和法術的試驗,暫時結束了。

  墨畫心裏有了數,便将練功房,簡單收拾了一下,而後轉身離開。

  同時他一邊走,一邊也在心裏考慮,以後怎麽才能“賺大靈石”,将無底洞一樣的靈骸給填滿。

  倘若将十二經都填滿了,以後跟人鬥法,是不是光用火球術,就能把人給“淹”死了?
  還有,假如自己真跟小師姐打架,不動用太虛斬神劍,又到底有幾分勝算……

  還有,太虛斬神劍這種大殺招,以後還是藏深點爲好,以免被人惦記或是針對。

  那除了斬神劍,自己還有什麽大威力的手段,能跟強者正面拼殺……

  想到這裏,墨畫心頭一跳,忽然記起了一門特殊的法術:

  “隕火術!”

  這門禁術,得自當年乾學州界的築基魔頭火佛陀。

  算起來墨畫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尤其是在大荒的十來年裏,受制于師伯的算計,他不能犯太多殺戒,很多時候根本不能動手。

  而且,那個時候他也隻有築基,靈力不曾質變,即便催動隕火禁術,最多也隻能傷到金丹初期修士——大概率也隻是将其燒傷,基本不太可能殺掉。

  對上金丹中期,乃至金丹後期的大修士,隕火術的威力,就更有些捉襟見肘了。

  一個築基修士,想單純依靠靈力法術去殺金丹中後期修士,本就有些天方夜譚。

  二者之間的靈力,本來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但現在,墨畫已經到了金丹了,靈力結晶了,那情況就又不同了。

  墨畫忍不住想道:“金丹境的隕火禁術……威力又會如何?”

  當年的火佛陀,隻是築基,靠一手二品的隕火術,便能攪風攪雨。

  若是火佛陀當年沒被殺了,反倒入了金丹隕火術進階,那事情的發展,可能又會完全不同了。

  以火佛陀那堪稱變态的能力,和兩顆人造“隕火心髒”,一旦入了金丹,隕火術的威力就會瞬間暴漲。

  他若再潛心修煉幾年,憑借這隕火禁術,很可能就一躍而爲某個魔道的大佬,以後開宗立派,成爲隕火老祖,都不是沒可能……

  當然前提是,他沒被自己和顧叔叔殺了。

  而墨畫心裏也知道。他的隕火術,雖在規模和範圍上,遠不及火佛陀。

  但經術式碰撞融合,産生靈力聚變,将威力集中于一點,單論真實的殺傷力,是比火佛陀的隕火術還要強的。

  火佛陀當年,沒能入金丹境。

  但如今掌握了變異隕火術的自己,可是實打實的金丹修士。

  “金丹修爲,靈力結晶後的……火球術聚變……”

  墨畫莫名覺有一股火在心底燃起,手指都微微發顫,當場就想搓一個火球試試看。

  可經再三深思熟慮後,到底還是忍住了。

  太冒失了,而且風險很大。

  墨畫至今印象都很深刻。

  當初他就是,爲了試驗隕火術,把太虛門的道法室給炸了,連帶着把自己也給炸進療養室了。

  好漢不提當年勇,好漢也不吃兩次虧。

  墨畫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了,做事也更加周密謹慎了。

  隕火術可以試,但一定要提前控制好風險量。

  而且對術式的運算,和聚變的推衍,一定要更精确才行……

  一念及此,墨畫便先離開了練功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納子戒中,取出一本書冊,還有一些圖畫和玉簡。

  書冊的扉頁,寫着“隕火術”三個字,是當年火佛陀的禁術秘籍。

  圖畫和玉簡,是墨畫自己做的術式解析,和靈力聚變的軌迹研究。

  墨畫又将這些東西,全都仔細翻了翻。

  火佛陀的隕火典籍中,的确有三品以上的,部分火系術式的研究和記錄,但卻是殘缺的。

  顯然這個禁術,并沒有開發完全,尤其是三品之上的部分,隻有一些大概的設想和草圖。

  缺失的部分,墨畫得自己想辦法去補全。

  墨畫又把自己當年做的“隕火研究”,重新看了一遍。

  這些研究,的确是他當年自己利用天機衍算,一點點琢磨出來的。

  但時間有些久遠,一些法術細節,墨畫的記憶都有點模糊了。

  當年的他,還隻是太虛門的一個小弟子,無論是境界閱曆,神識算力,還是對靈力的理解,都是有限的。因此研究出來的東西,也有些粗糙。

  但在粗糙之餘,裏面的很多設想,即便以墨畫今天的視角來看,也充斥着天馬行空般的想象力。

  而且突出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幹,想法多,膽子也實在大得離譜。

  想到自己當年的小腦袋裏,裝着這麽多離譜的奇思妙想。

  墨畫也忍不住笑了笑,而後在自己當年已經做好的,二品隕火禁術的術式結構和聚變爆發的基礎上,進行全新的三品隕火禁術的術式構建和靈力聚變推衍……

  換言之也就是,“三品禁術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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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0:21
 第1404章 禁術與生意

  小鸾山福地的客房裏。

  之後的一段時間,墨畫幾乎全都趴在桌子上,翻讀隕火禁術的典籍,去研究陣式。

  同時用神識算力,去推衍術式的結構,并模拟法術碰撞之後,因火球聚變,術式崩潰,而産生的種種靈力蛻變,以及這種蛻變中,釋放出的靈力威能的變化……

  墨畫一邊看,一邊算,一邊在紙上塗塗畫畫,并将推衍到的結果,記錄到玉簡之中。

  從外表看,墨畫就隻是在普通地看書畫圖而已。

  一般也沒人能想到,他這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此時此刻是在做着某種極危險的易燃易爆炸的禁術研究。

  而随着墨畫研究的深入,很多他此前有些模糊的概念,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術式,是靈力得以顯化爲各種法術的基本結構。”

  這一點,墨畫此前似懂非懂,如今閱曆提升,再自己琢磨,就漸漸明白了過來。

  所謂的“術式”,其實在本質上也是“法則”的一種固定形式,隻不過介于無形的“法”和有形的“術”之間。

  是一種,由表層的法術,進一步深化,去探究深層法則的“中間過程”。

  是法術與法則之間的關聯形式。

  而術式碰撞,術式融合,術式崩潰……這種種變化,本質上就是通過改變“法則”,繼而引發出了強大的力量。

  隕火禁術,之所以成爲禁術,或許就是因爲,其研究的是變異的術式。

  這種術式并不穩定,因此靈力的釋放,很容易出意外狀況。

  一般的法術,術式是穩定的,因此威能釋放之時,是相對安全的。

  但穩定和安全,往往也就意味着威力一般,沒有驚喜。

  禁術的術式是不穩定的。

  這種不穩定,會産生兩種可能。

  一是術式反向收縮,萎凋,使威力降低,比一般法術的傷害還低。

  另一種則是術式變異,崩潰,膨脹,扭曲等等,産生的威力會很強,但也極其容易失控。

  所以但凡禁術研究,很多時候,也就是在不斷試錯,不斷求驚喜的過程。當然風險也高,容易自取滅亡。

  所以道廷,才會明令禁止修士,去研究禁術。

  而對墨畫來說,道廷的很多禁令,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他學的,研究的,用過的禁術,早就有不少了。

  隻要不拿到台面上,去公然挑釁道廷,偷偷地用,道廷也不會知道。

  而墨畫真正在意的,反倒是禁術本身的一些問題。

  因爲在研究隕火術式的過程中,他越來越覺得,研究法術“術式”這種東西,跟他用陣法模拟“法則”的變化,有着某種異曲同工的微妙感。

  這個世上,研究法術,研究到要“開發禁術”地步的修士很少。

  學習陣法,學到可以“模拟法則”的修士更少。

  而同時既自研禁術,又用陣法模拟法則的修士,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墨畫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雖說大道萬千,殊途而同歸。

  但通常情況下,這也就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不同修道門類之間,“壁壘”還是十分森嚴的。

  體術就是體術,法術就是法術。其餘丹陣符器,也各有玄妙,可以互相關聯,但本質是不同的事物。

  “而假如……”

  墨畫心中微動,“假如可以把‘法術’和‘陣法’之間的壁壘打通呢……那會有什麽結果?
  “法術就是陣法,陣法就是法術?”

  “又或者,可以用陣法的結構,去模拟法術?”

  “或者用法術的形式,去瞬間釋放陣法?”

  墨畫沿着這個思路,設想了一下……

  用陣法的結構,去模拟法術,倒還說得過去。

  但問題是,陣法的威力,比法術要強,用陣法去模拟法術,純屬多餘……

  除非是模拟禁術,用陣法去呈現術式的變化,演變成“禁術陣法”之類的東西。

  但禁術研究,本就很難了,再用陣法去重新诠釋禁術術式,無異于螺蛳殼裏做道場,難上加難。

  而反過來,用法術去釋放陣法,就更加脫離修道常識了。

  在現實中,陣法是有固定結構和媒介的,陣媒,靈墨,陣眼,陣樞,陣紋……等等,缺一不可。

  這些元素用法術,該怎麽呈現?

  墨畫搖了搖頭。

  小時候的自己,容易天馬行空,心比天大,現在的自己好像,也還是這個德行……

  但無論怎麽說,這總歸也是一種設想。

  墨畫便将這些設想,随手記在了“隕火禁術開發”的玉簡中,便不再理會了。

  之後他仍舊将主要精力,和大量神識,投入到了三品隕火術的研究中……

  ……

  如此過了十多日,在經過了大量衍算之後,墨畫終于有了初步的結果。

  三品火球聚變,術式崩潰的禁術模型,被他給推演出來了。

  當然,還隻是初版,細節還很粗糙,但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可以“用”了。

  墨畫便又一次,來到了練功房。

  這一次,他要親自試驗三品的隕火禁術了,看看能不能,搓出三品的小隕石來。

  因爲隻是初步嘗試,再加上已經事先經過了大量的神識計算,墨畫還是挺有把握的,所以并沒想着戴防具。

  法術傀儡,穿着盔甲,站在墨畫對面。

  墨畫看了法術傀儡一眼,之後開始搓火球。

  和之前一樣,墨畫雙手分開,神識分念,在神識操控下,各有一縷火焰在掌心凝聚,而幾乎眨眼之間,火焰便凝聚成了火球。

  火球之中,有着洶湧的火力在燃燒。

  這是三品的火球術,已經呈現出了結晶的狀态。

  煉氣境界,靈力氣态,火球術看似是“火球”,但其實隻是火氣和火光的聚合。

  築基境界,靈力如汞,火球則會呈現液态,宛如熔漿。

  而如今到了金丹,靈力晶化,呈現爲固态,火球便仿佛真的是一枚“熔岩”了。

  墨畫如今還隻是金丹初期,靈力尚低,這枚火球也不夠凝實,但确确實實,在形态上已經有了更進一步的質變。

  甚至墨畫看着這枚“熔岩”,心裏忽而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低估了火球的威力了。

  三品法術跟二品法術,其實并不在一個維度上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火球都搓出來了,術式碰撞的軌迹,都計算好了,總不可能現在罷手。

  墨畫便試着,雙手往中間一拍,神識強制操控火球,進行加速碰撞。

  這麽一拍的時候,墨畫心中又咯噔一跳,他忘了,他現在的神識,是二十九紋巅峰接近極限。

  甚至破了瓶頸,便是羽化了。

  他的神識,也太強了……

  “不對!”

  墨畫臉色微變,可已經晚了,火球已經被他撞在一起了,火光一閃,火焰的靈能釋放,驚人的轟隆聲響起,甚至小福地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正在煮茶的小橘,也吓了一跳。

  “地震了?”

  随後她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坤州這個地方,哪來的地震?”

  好在震動隻是一絲絲,瞬間便消散了,小橘以爲是自己的錯覺,搖了搖頭,便不理會了。

  但小橘不理會,其他人卻不能不在意。

  爆炸産生的下一瞬,容真人便出現在了練功房外,開門一看,便見墨畫站在原地苦笑。

  他的臉上,髒兮兮的,灰成一片。

  鮮血順着雙手,一滴滴往下落。

  而在墨畫對面,原本整潔的練功房,已然一片狼藉。

  一道誇張的猙獰扭曲的火痕,在地面蜿蜒,宛如火龍一般,沖向遠方。

  除此之外,練功房内的一切陳設,要麽燒了,要麽毀了,要麽就是直接被熔了。

  唯有正中間,那個玄鐵玉石的法術傀儡,因爲品階太高,還安然無恙。

  但即便如此,這傀儡的臉,也被烤得發紅,一臉苦相。

  容真人愕然半晌,看向墨畫,“你又搞什麽?”

  墨畫苦笑,“計算失誤,失手了……”

  容真人無奈,心底又驚又氣,但見墨畫手上受了傷,又隻能耐着性子道:
  “先把傷治一下。”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那這些……”

  “我來收拾。”容真人道。

  墨畫有些愧疚,道:“給您添麻煩了。”

  容真人揮了揮手,意思你趕緊走,别在我面前礙眼。

  墨畫手臂灼痛,還流着血,隻能先走了。   

  容真人留在練功房内,看着滿目狼藉,終究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子曦這孩子,看着清冷淡薄,但心志堅定,一旦打定主意,根本管不住她。

  這個墨畫,更是一個純純的“惹事精”。

  單一個子曦還好,現在這兩人聚在一起,真是……

  萬一他們兩人再……那才真的是……

  容真人頭疼了,而後開始整理被墨畫糟蹋過了的練功房。

  一應陳設,全都要重新換。

  唯一的幸事,是這珍貴的玄玉傀儡,不曾受損。

  這玄玉傀儡,是四品的寶物,墨畫終究隻是金丹初期,再怎麽折騰,但想讓這傀儡受損,也基本不可能……

  容真人心中默默道,松了口氣。

  可當她這麽想的時候,似是察覺到什麽,忽而臉色一變。

  容真人在原地,皺眉思索良久,似乎是有些難以置信,而後緩緩走到玄玉傀儡前,開啓機關,拆開了傀儡的铠甲,掀開了玉鐵皮,發現傀儡體内的陣法,有幾道陣紋竟然……扭曲錯位了?

  被墨畫的法術,轟錯位了?
  這是……怎麽做到的?
  容真人怔立當場,人也有點麻了。

  ……

  丹房内。

  墨畫做在桌前。

  白子曦在墨畫的手臂上擦藥,淡然問道:“又闖禍了?”

  墨畫歎氣,“大意了,靈力沒算好,失控了……”

  盡管他已經算得很周密了,但還是錯估了三品火球的威力,以及二十九紋巅峰神識的壓強。

  他畢竟剛入金丹沒多久,用金丹修爲動手的次數很少,因此對金丹的力量缺乏認知和掌控,對隕火術的計算,也就有了一絲誤差。

  若是一般法術,這些誤差,即便是突發狀況,他也能用強大的神識調整過來。

  但他試的是禁術,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等他察覺到誤差的時候,已經晚了,好在他有了經驗,對靈力的控制力強,及時調整了法術的變向,這才沒受大傷。

  隻不過是手臂,受術式崩潰靈力扭曲的反震,受了些傷,流了點血。

  隻是這傷,看在白子曦眼裏,終究是有些刺眼。

  她擡頭看了墨畫一眼,冰雪一般剔透的眼眸裏,顯然已經有了些生氣,淡淡道:“下次注意。”

  墨畫心裏也有些歉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小師姐。”

  白子曦默默看着墨畫,忽而道:“我們都長大了……”

  墨畫一怔。

  白子曦目光淡然道:“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了……要有點分寸了。還有……不要喊‘小’師姐,我們都……不小了……”

  墨畫目光有些黯然,擡頭看了看小師姐那張,熟悉但又美得陌生的面容,目光微垂。

  可目光一下移,又看到了小師姐雪白衣裙包裹下,修長而窈窕的身段。

  不知怎麽地,墨畫的臉突然又有點紅。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若蚊蠅地“嗯”了一聲,“知道了,小師姐。”

  白子曦默默看着墨畫,眉頭微蹙。

  墨畫便道:“好的,師姐。”

  ……

  墨畫把小福地的練功房給炸了,容真人便把墨畫給“拉黑”了。

  當然也不是真的拉黑,隻是把墨畫,添加到了練功房的“黑名單”裏,不準他再進去了。

  墨畫便知道,容真人大抵是真的生氣了。

  雖說法術傀儡,應該沒壞,墨畫自覺自己的隕火禁術,不可能傷到那個法術傀儡。

  但炸房就是炸房了,墨畫自知理虧,也不敢跟容真人狡辯。

  之後的日子,他就低調做人,老實養傷了。

  沒有練功房,條件不允許,隕火禁術的研發,也就隻能暫時擱置了。

  而他的傷勢,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一般來說要花一些日子才能痊愈。

  但小師姐的醫術是真的好,給墨畫擦的藥,也都是上品。

  得益于此,沒過幾天,墨畫就康複了,手臂也恢複如初了。

  然後他立馬就意識到,有一個重要的事,他差點給忘了。

  趙掌櫃的陣法單子……

  一般來說,沒結清靈石的單子,他是忘不掉的。

  因爲别人還沒給錢。

  但問題是,趙掌櫃已經預支了他報酬,甚至這些靈石,他都用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沉浸于禁術研究,一時忘乎所以,因此這個單子,他差點就給忘了。

  墨畫算了下日子,距離一個月的期限,好像隻剩下四五日的空餘了。

  做生意要講誠信,趙掌櫃爲人也挺大方,墨畫也不想爲這點單子,污了自己天樞戒的“征信”。

  于是他花了一晚上,就把陣法單子全畫完了。

  畢竟都是些二品高階陣法,再難又能難到哪裏去。

  畫完之後,墨畫便抽了個時間,去了後土城東城區的坊市,将畫好陣法的陣媒,交給了富貴樓的趙掌櫃。

  趙掌櫃等了許久,眼看一個月到底了,墨畫的影子都沒見,差點就真的以爲,這位來曆不明的少年,卷了他的五十萬靈石跑路了。

  如今見墨畫登門,趙掌櫃的心,總算是落肚子裏去了。

  而将墨畫的陣法一打開,趙掌櫃一瞬間,便覺被什麽晃了眼,心中驚豔萬分。

  太完美了!

  這個功底,這個用筆,這個陣紋和結構……堪稱完美無瑕,跟範圖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

  甚至因爲是手畫的,比模闆還更增了幾分靈動與風采。

  這真的是人手……能畫出來的東西?

  趙掌櫃差點以爲,自己眼花了。

  待仔細一一比對,确認陣圖無誤,而且陣紋的确出自眼前這位墨公子之手後,趙掌櫃這才徹底放心。

  随後他看向墨畫,目光之中滿是驚歎。

  難怪要臨近月末,才将這些陣法交上來。

  這些陣法,可不簡單。

  而能将這些高階陣法,畫得如此精确,如此完美,想必這位墨公子,定是一筆一畫,細心打磨了很久很久,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這一個月來,他很可能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神識,全都傾注在了這些陣法上。

  這種認真負責的态度,一絲不苟的嚴謹,和在陣法上殚精竭慮,不惜心血的努力,深深折服了趙掌櫃。

  趙掌櫃心緒萬千,感歎道:
  “這一個月,真是……辛苦墨公子了。”

  墨畫也不知道,他就交了個陣法,趙掌櫃怎麽就突然一臉感動的樣子了。

  他隻能點了點頭,含糊道:“還行吧……”

  你看,明明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努力了一整個月,以近乎完美的筆法,将任務完成了,但面對誇贊,卻并不倨傲,不宣揚自己付出的努力,仍舊輕描淡寫地,說“還行”,可見其心性之謙遜,器量之宏大。

  趙掌櫃一時,更是大受觸動。

  “墨公子,請上二樓!”

  趙掌櫃又将墨畫,請上了二樓,并讓美侍奉茶,讓管事點香,待遇相當之好。

  墨畫倒是另有目的,和趙掌櫃閑聊了一會後,又問道:“趙掌櫃,可還有單子?”

  趙掌櫃一怔,疑惑道:“你還畫?不休息休息?”

  畫陣法是一件極耗神識的事,一般陣師畫完了一筆單子,領了報酬,總要休息一陣,順便調節身心,犒勞犒勞自己。

  像墨畫這樣,年紀輕輕,便成爲了二品高階陣師,不但不驕不躁,不淫不逸,竟還如此勤奮,如此刻苦,着實讓人意外。

  墨畫怕趙掌櫃懷疑,便一臉謙遜道:“爲人要講信義,總歸要先将趙掌櫃的靈石補上才是。”

  他預支了五十萬,這筆單子大概賺了十八萬。

  換句話說,他還欠了三十二萬靈石的債務。

  靈石債務,就是因果。

  欠人因果的事,墨畫不大願意去做。

  趙掌櫃深深地看了墨畫一眼,他之前以貌取人,還以爲這位墨公子,是個灑脫不羁的性子,卻不料這墨公子做起事來,本本分分,規規矩矩,如此有原則有章法。

  這個年頭,大家爾虞我詐,都想投機取巧,這樣的人太少了啊。

  趙掌櫃心中一時竟起了敬意,點頭道:“好。”

  他命管事下去,又挑了一些二品中高階的陣法單子,遞給了墨畫,還叮囑道:

  “墨公子,不必着急,神識要緊,不可透支。”

  墨畫也不知道二品陣法怎麽透支自己的神識,但也不好多說什麽,隻能拱了拱手,道:

  “多謝趙掌櫃關心……”

   這個月的月票進前三十了~
  但是馬上要被幹掉了。

  求點月票,讓我在前三十多待一會吧~
  月底我會竭盡全力加一更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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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6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0:40
 第1405章 入土?

  之後墨畫就過上了,爲富貴樓的趙掌櫃畫陣法,賺靈石“還債”的日子。

  上一次,他爲商閣畫陣法賺靈石的事,好像還是他很小很小,在通仙城的時候。

  那時他剛啓蒙,剛學會了幾道陣紋,便冒充自己的“兄長”,去騙陣閣的莫管事,爲陣閣畫了不少單子,賺了不少靈石。

  那也是墨畫,從一個小散修開始,一步步成爲小陣師,并逐漸改變命運的開端。

  現在墨畫,已經是金丹修士了,到了坤州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要重頭開始,畫陣法賺靈石了……

  想到這裏,墨畫神情微頓,又懷念起了通仙城的日子。

  “莫管事現在,不知過得怎麽樣,還胖不胖……”

  “嚴教習的小靈隐宗,也不知辦得怎麽樣了……”

  “好久沒回通仙城了,也不知道,爹娘他們怎麽樣了……王庭的詭道之災,和大荒的戰亂,也不知道會不會波及到通仙城……”

  墨畫心中憂慮,皺眉沉思片刻,“有機會,得回通仙城看看了。”

  離鄉求道又十多年了,爹娘的面容,又有點模糊了。

  墨畫搖了搖頭,而後開始專心畫陣法。

  ……

  趙掌櫃給的第二批單子,他很快又畫完了。

  隻不過因爲,要低調一些,墨畫又磨磨蹭蹭了好些時日,這才在第二十天左右的時候,将成品交給了趙掌櫃。

  富貴樓裏,趙掌櫃接到墨畫的陣法成品,見一如既往完美無缺,越發吃驚了。

  “這才二十天,就又畫完了?”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畫得便快了些。”墨畫道。

  趙掌櫃搖頭歎道:“不得了,不得了。”

  趙掌櫃還想請墨畫上二樓,卻被墨畫拒絕了。

  二樓也沒什麽好玩的,茶也沒有小橘泡的好喝。

  墨畫便道:“趙掌櫃,不必麻煩了,還有陣法單子麽,我還得趕着回去……”

  跟小師姐一起吃晚飯。

  趙掌櫃有些意外,“還畫?”

  墨畫點頭。

  趙掌櫃便皺眉道:“墨公子您,當真這麽缺靈石?”

  墨畫也不隐瞞,“很缺。”

  趙掌櫃欲言又止,但到底還是很尊重墨畫的想法。

  做生意麽,講究的是讓客戶和合作者都如沐春風,既然墨畫不想多留,他自然也不必過多挽留。

  趙掌櫃又将一批陣法單子,交給了墨畫。

  “墨公子請便,如有其他需要,都可以跟趙某說。”

  墨畫道:“多謝趙掌櫃。”

  之後墨畫便離開了。

  趙掌櫃看着墨畫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而這次,隻過了十八天,墨畫便又将陣法單子,交給了趙掌櫃。

  墨畫已經足夠拖延了,甚至拖得他自己都有些不耐煩了,但趙掌櫃卻仍舊大驚失色。

  這位墨公子,竟還能更快?
  看着手裏,又快又好,且越來越快的陣法成品,趙掌櫃有些愣神。

  而至此,一共耗時兩個多月,墨畫總算是,将五十萬靈石的外債給還完了。

  之後再畫陣法,再賺的靈石,才算是新的進賬。

  喂下去之後,才能漲他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的進度。

  墨畫又問:“趙掌櫃,還有單子麽?”

  他必須要開始賺錢了。

  趙掌櫃有些發汗,這位墨公子,也太拼命了,他就不怕識海枯竭而死麽?
  “有倒是有,但是公子你……”

  墨畫道:“沒事,我心裏有數。”

  “行吧。”趙掌櫃歎氣,命令管事道,“把最近收的一些單子,二品中高階以上的,全都拿來給墨公子。”

  “最近收的?”墨畫有些驚訝道,“你們單子,就這麽點了?”

  趙掌櫃似是感受到了一絲絲羞辱,便嚴肅道:“我們富貴樓的單子,自然是很多的……”

  但你也不能這麽畫。

  而且……

  趙掌櫃道:“現在恰逢淡季,往來較少,單子也沒多少庫存。”

  墨畫有些意外,“這種事,還有淡季和旺季?”

  趙掌櫃點頭,“這是自然,但凡做生意,總歸有淡季,有旺季。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吃三年?
  墨畫眼睛一亮,問:“什麽時候是旺季?”

  “這個……”趙掌櫃沉吟,“不好說,得看行情。”

  “什麽時候行情好?”

  “行情好的時候,行情就好。”

  墨畫點了點頭,心道趙掌櫃不愧是做生意的高手,話說得天衣無縫,偏偏又跟沒說一個樣。

  不過墨畫也明白,倒不是趙掌櫃不願意說,而是做生意就是這樣。

  行情千變萬化,要靠自己去判斷,根本沒一個統一的标準。

  做這種判斷,需要多年的經驗和認知。

  趙掌櫃自己,或許也在等行情,等風口,自己這麽随口一問,他又哪裏說得清楚。

  “那行情好的時候,一定帶上我。”墨畫道。

  趙掌櫃點頭,“一定,一定。”

  ……

  之後墨畫便離開了富貴樓,回到了小福地,繼續畫陣法。

  平時有空,他就練一下法術,去思考萬法皆通的一些問題,但是也隻能在自己的房間裏偷偷練了。

  因爲練功房被炸了,容真人禁止他再去練功房了。

  又過了十五天,墨畫又去找趙掌櫃了。

  趙掌櫃接過墨畫遞來的陣法。

  陣法還是那麽驚豔,但他卻已經有些頭疼了。

  墨畫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沒單子了麽?”

  “有倒是有點……但是……”趙掌櫃話鋒一轉,道,“墨公子,上樓聊吧。”

  墨畫還想拒絕,不想浪費時間。

  趙掌櫃便道:“您的報酬,共計十七萬靈石,管事那邊去提,還要再稍等一會。”

  五十萬靈石的帳平了,墨畫現在再畫陣法,富貴樓就得給靈石了。

  看在十七萬靈石的面子上,墨畫這才點頭,“行。”

  到了二樓,還是老樣子,美女陪着,熏香點着,龍霧茶泡着。

  喝了兩杯茶,趙掌櫃揮揮手,讓侍女下去,便對墨畫道:“墨公子,有些事,不知趙某該不該問……”

  墨畫道:“你問。”

  反正自己不一定說。

  趙掌櫃便道:“那趙某便問了,若是有些唐突冒犯之處,還請公子莫怪。”

  趙掌櫃還是很看重這位墨公子的,生怕言語唐突,有冒犯之處,惹墨畫不高興。

  墨畫點頭。

  趙掌櫃問:“墨公子您……怎麽會這麽缺靈石?”

  墨畫疑惑道:“缺靈石很奇怪麽?”

  對修士而言,靈石就是錢。

  這個世上,誰能不缺錢呢?
  趙掌櫃道:“可是……看您的容貌氣質,還有這等陣法造詣,不像是缺靈石的樣子……”

  這世上的人,要麽靠臉吃飯,要麽靠能力吃飯。

  這位墨公子,長得又好,陣法又強,明明兩頭都可以吃,反倒說自己缺靈石,實在是有些不合常理,趙掌櫃也很困惑。

  墨畫也不太好說,他的本命法寶,是個吃靈石的大戶。

  趙掌櫃見墨畫這爲難的樣子,瞬間明白了過來,“墨公子您,出身是不是……不太好?”

  墨畫點了點頭,“我其實是散修出身。”

  趙掌櫃心頭一驚,散修?

  這年頭散修出身,還能修到金丹,甚至成爲二品高階陣師?
  随後他又想起,墨畫氣息微弱,丹品似乎不太高的樣子,便也有些了然。

  他又問:“您之前似乎提到了,您師姐……”

  墨畫點頭。

  趙掌櫃又道:“您現在,是寄人籬下,跟您師姐住一起?”

  墨畫道:“算是吧。”

  閱人無數的趙掌櫃,心中瞬間便有了判斷。

  眼前這位墨公子,明顯是一位,出身貧寒,但靠着出衆的樣貌和天人一般的氣質,這才被某個世家豪門的大師姐看重,所以被接到坤州這裏“包養”來了。

  坤州之地,寸土寸金,這位墨公子的師姐,能有自己的住處,還能養别人,家世和地位絕對不俗。   

  但即便如此,他師姐也絕不可能,給他太多靈石。

  因爲男人靈石多了,就會變壞。她不想讓她師弟變壞。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

  是這位墨公子心有壯志,不甘屈居于師姐之下,所以才努力學陣法,奮發圖強,想證明自己。

  閱曆豐富的趙掌櫃瞬間便腦補了一本《被豪門霸道女師姐包養的貌美師弟的奮鬥史》來。

  趙掌櫃心中歎氣。

  這麽一來,便全都可以理解了。

  爲什麽如此俊秀不凡的公子,卻隻有下品金丹。

  爲什麽明明有這麽高的陣法造詣,卻會缺靈石。

  這個年頭,寒門子弟的修行,何其艱難。

  任你天賦再好,想混出頭,終歸還是得賣身世家權貴,受各種意義上的“包養”,而且不得自由。

  随後趙掌櫃看了一眼墨畫的面容,反過來又想:

  “這位墨公子的師姐,倒真是有眼光。能包養這等才情和樣貌的少年,也是她的本事,估計她平日裏對這俏師弟,肯定也是百般疼愛,視爲禁脔……”

  “兩人郎才女貌,孤男寡女,烈火澆油的,住在一起,墨公子肯定沒少受疼愛……真是苦了他了……”

  成年人的思想會髒一點點。

  趙掌櫃已經成年很久了,所以腦子裏,一時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墨畫能猜出,趙掌櫃心裏肯定在蛐蛐自己。

  但他雖神智妖孽,偏又心念純潔,一時也想不到趙掌櫃到底是怎麽蛐蛐自己的……

  更何況,此時他還有更關心的問題。

  墨畫又問了一遍,“趙掌櫃,富貴樓這麽大,真的沒單子了麽?”

  他有點懷疑,趙掌櫃是在敷衍自己。

  趙掌櫃回了回神,這才歎了口氣,道:

  “這裏面的情況比較複雜,若是旁人,我便懶得解釋了但既然公子開口問,趙某便再說得透一點……”

  “做生意,淡季旺季是有的,也的确看行情。”

  “其他陣師,也都要吃飯,這也是實情。”

  “有些單子,我得留着給其他陣師,好維持生意往來,不然我這邊和别人斷了生意了,也就等同于,斷了交情了……”

  “生意不在多,在乎長久。”趙掌櫃道。

  墨畫點了點頭,覺得也有道理。

  趙掌櫃認識的,肯定不隻自己一個陣師,有些好單子,他肯定是要給其他更熟悉的陣師的。

  人都有親疏遠近,這是人之常情。

  “再有一個問題就是……”趙掌櫃道,“二品高階,這個水準,其實比較尴尬……”

  墨畫問道:“怎麽說?”

  趙掌櫃道:“問題就在,這個‘高階’上了。後土城,是五品大城,二品高階,多少有些不上不下。”

  “對築基修士來說這種陣法太貴了。因爲是高階,涉及二品‘靈力如汞’層面的高境界知識,很難畫,價格也貴。一些特殊的二品高階陣法,甚至趕得上三品初階陣法的價格了。”

  “而對金丹之上的修士來說,二品高階,又有些雞肋了,有這個靈石,他們直接買三品的陣法了。”

  “所以我才說,不上不下。肯定也有人需要,能賣出價錢,但需求量不會那麽高。”

  “這些需求,再分攤到東西南北中五大城區,每個城區,各有的幾條商街,以及街道中,衆多的坊市和商樓,自然而然,單子就沒那麽多了……”

  墨畫點了點頭,稍稍明白了些。

  “當然……”趙掌櫃道,“這是一般情況,我說過了,還得看行情,每年的情況都不一樣。”

  “比如?”墨畫道。

  “比如……”趙掌櫃道,“如果近期,突然有哪個宗門,或者哪個家族,要開大工程,急需一大批二品高階陣法,那單子就是源源不斷,接到你手軟。”

  “每次遇到這種修道的大工程,我們這些商閣,也都能撈不少油水,大賺上一筆。”

  “甚至很多時候,我們就是靠這些修道工程吃飯的……”

  似是想到,那些開了大工程,吃得滿嘴肥油的日子,趙掌櫃神情悠然。

  墨畫也有些心動,“那什麽時候,能有‘大工程’?”

  趙掌櫃搖頭歎息,“可遇不可求啊……”

  大工程要是天天有,那他就不是掌櫃的了,整個東城的富貴街都得跟他姓。

  “哦……”墨畫輕聲道,想了想又問,“那這麽說,三品的單子,反倒會比二品高階的更多?”

  趙掌櫃道:“我隻能跟公子說,目前我手裏是這樣,三品的單子,難度高,積壓了不少,至于二品高階的單子……”

  都快被你畫完了。

  墨畫又小聲問道:“那……沒三品的戒指,真的不能畫三品的單子麽?”

  趙掌櫃看向墨畫,“你能畫三品陣法?”

  墨畫坦然搖了搖頭,“還不行,我想練練手,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

  趙掌櫃連連擺手,“算了算了……”

  拿他的單子練手,這像話麽?

  而且真不是他不想給。

  趙掌櫃歎道:“這不是幾張單子的事,樓裏的規矩是定死的,誰都不能犯,一堆眼睛盯着,我壞了規矩,掌櫃的都沒的做了,飯碗都要丢……”

  墨畫微微點頭,歎道:“那行吧。”

  正說話間,管事把儲物靈袋捧上來了。

  趙掌櫃将袋子遞給墨畫,“墨公子,您點點?”

  墨畫取過,神識一動,便點完了,道:“可以。”而後便将儲物袋,收進了衣袖裏。

  趙掌櫃不知墨畫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就點完了,還以爲墨畫是信任自己,都不必去點,心道:
  這位墨公子當真是個大氣的人。

  墨畫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若有賺靈石的門道,趙掌櫃一定,不要忘了我。”

  趙掌櫃又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之後墨畫又去坊市,花靈石買了點種橘子樹的靈液,還有一些冰糖葫蘆和糕點,便回小福地去了。

  回到小福地,把靈液給了小橘,又分了她一串冰糖葫蘆。

  小橘喜不自勝。

  還有一串,墨畫又拿給小師姐了。

  白子曦猶豫了片刻,可看着墨畫清泉一般靈動的眼眸,到底還是收下了。

  師姐弟兩人,便一邊吃糖葫蘆,一邊翻着陣書,讨論着陣法。

  ……

  但靈石的問題,仍舊十分嚴峻,缺口仍舊十分巨大。

  十幾萬的靈石,根本不止渴。

  這段時間,墨畫剛好也沒别的事,因此沒過幾天,又往富貴樓跑。

  既然想賺靈石,就得勤快些,看看能不能薅點單子。

  趙掌櫃倒也想盡辦法,撸了一些單子,讓墨畫來畫。

  可問題是,墨畫畫得太快了。

  趙掌櫃訂單的生成速度,根本趕不上墨畫變态的陣法生産力。

  就這還是墨畫已經十分克制,“消極怠工”的情況下。

  如此輪番幾次,趙掌櫃也看出來了,墨畫的陣法根底是真的紮實,也是真的缺靈石。

  能爲了靈石拼命,不惜識海虧損的地步。

  見墨畫如此模樣趙掌櫃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麽事,想跟墨畫說,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而墨畫神識敏銳,他能察覺到,趙掌櫃似乎有什麽事瞞着自己。

  “難道是大單子來了?”

  “趙掌櫃有肉吃了?”

  墨畫心頭微動,此後更是隔三差五,來找趙掌櫃喝茶。

  機會總是給目光敏銳,且有準備的人的。

  終于,這一日,墨畫再來找趙掌櫃催單子的時候,趙掌櫃意動了,他屏退左右,小聲問道:
  “墨公子,您真的很缺很缺靈石?”

  墨畫道:“這是自然。”

  “如果……有一點風險呢?”

  墨畫道:“無妨。”

  趙掌櫃便點了點頭,道:“您随我來。”

  說完趙掌櫃便起身。

  墨畫也就跟着趙掌櫃,到了二樓封閉的角落中,一間被重重屏風,層層陣法圍住,密不透風,連一絲音氣都透不出的密室裏。

  這間密室,似乎本就是用來說一些見不得光的話的。

  “這件事,趙某本不願跟您說,”趙掌櫃淡淡道,“但既然墨公子您這麽缺靈石……趙某便想問問……”

  趙掌櫃目光陰暗,“公子您願意……入土麽?”

  墨畫一怔,“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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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7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0:59
 第1406章 大荒之子
  趙掌櫃微微颔首,“入土。”

  “是我理解的……那個入土麽?”墨畫問。

  趙掌櫃搖了搖頭,“自然不是真讓墨公子您‘入土’,而是……”趙掌櫃往地下指了指。

  墨畫心念一動,“墓?”

  趙掌櫃目光微垂,點了點頭。

  墨畫道:“活人入土……是去……盜墓?”

  趙掌櫃給了墨畫一個眼色,諱莫如深道:
  “我們這裏,不這麽說,入土就是入土,跟墓,跟盜這些,都沒有關系。”

  還挺講究……

  墨畫心道,想了想,又好奇道:“從哪入土?坤州這個地方,哪裏有可入的……土?”

  趙掌櫃越發謹慎了,顯然有些事是忌諱,他隻能提點兩句,不能深聊:

  “這些事……暫時還不能說,畢竟土裏的買賣,見不得光。”

  墨畫點頭,表示理解,又問:“您爲什麽,跟我說這件事?”

  趙掌櫃道:“你不是缺靈石麽?”

  墨畫問:“入土……能賺到靈石?”

  “這是自然,自古以來,就數這個行當最‘暴利’,”趙掌櫃點頭道,“活人身上未必有幾個子兒,但死後能下墓的,誰不陪葬個萬兩金?”

  墨畫點了點頭。

  修界貧富懸殊巨大,窮修士死後,随便找亂葬崗一埋,甚至有的連葬的地方都沒有,往山谷一丢,被妖獸吃了,或是被魔修偷屍了,便算完事了。

  但富修士就不一樣了,但凡死後,能封棺建墓的,陪葬都不簡單。

  趙掌櫃道:“這種事,看天時地利,講風水運道。萬一你運氣好了,踩了個肥窩,鴻運天降,機緣巧奪,那一輩子修行,都不必愁靈石了。”

  墨畫問:“萬一運氣不好呢?”

  “那就……”趙掌櫃道,“自認倒黴。”

  墨畫默默看着趙掌櫃。

  趙掌櫃歎了口氣,“人生就是一場生意,有賠有賺,有輸有赢。利與險相伴,但凡能賺靈石的事,肯定都有風險。若是有人跟你說,做什麽事百分百包賺不賠,那他百分百就是在坑你……”

  “入土這種事也是一樣,既然容易暴富,自然也容易暴斃,全看願不願意去賭。”

  “所以……”趙掌櫃看向墨畫,嚴肅道,“這是個機會,公子得考慮清楚。”

  墨畫沉思片刻,又問:“趙掌櫃您,爲什麽願意跟我說這件事?您這麽信任我?”

  雖說入土有風險,暴富和暴斃一字之差,全是在賭命。

  但這種“賭命”的機會,也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

  自己跟趙掌櫃,雖說因生意上的往來,有了點交情,但相識畢竟尚淺,交情也寡淡。

  趙掌櫃竟然會願意,冒着風險,給自己這個機會?

  趙掌櫃明白墨畫的意思,便道:

  “這些時日,我觀墨兄弟做生意,誠實守信,必是一位秉性正直良善之人……”

  墨畫點了點頭。

  趙掌櫃又道:“況且,墨兄弟你情況特殊……”

  被一個霸道的師姐包養,急需證明自己。平日裏又被克扣靈石,囊中羞澀……

  這些情況,趙掌櫃也很體諒。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

  “你是個陣師。”趙掌櫃道,“陣師本就不多,二品高階的更少,而陣師又大多養尊處優,願意以身犯險,入土求富貴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我最近也是缺人,實在找不到陣師了,而墨兄弟你又缺靈石,趙某思慮再三,便來問問你的意思了……”

  墨畫沉思片刻,問道:“趙掌櫃,您也一起入土?”

  趙掌櫃搖頭,“我隻是攢局,拿些抽成,不會親自下去。”

  更何況,他是富貴樓的掌櫃,若是入土了,沾了下面的氣息,被明眼人看出來了,還怎麽做生意?
  若是有人告發,他還要倒大黴,因此他隻牽線,具體的事項卻不會參與,免得髒了手。

  墨畫問:“那誰和我一起下去?”

  趙掌櫃道:“公子您,若真的确定要去了,我才會告知詳情,包括去哪裏,同行之人有誰,要注意什麽。”

  “在此之前,趙某隻能保密,還請公子見諒。”

  墨畫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趙掌櫃看了眼墨畫,似是心有不忍,歎了口氣,又道:
  “這件事,于理,我是希望公子您去的,畢竟隻要局攢成了,我固定拿抽成。但于情,我是真的希望公子您,再三,慎重地考慮一下……”

  趙掌櫃神情嚴肅:“入土這件事,可一點不開玩笑,地下什麽東西都能遇到,尤其您又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陣師,萬一遇了危險,趙某實在于心難安。”

  墨畫微微颔首,又問了一句:“那如果我不去,趙掌櫃您,是不是就攢不成局了?”

  “是有點麻煩,”趙掌櫃點頭,“屆時我會再找找别人,若實在找不到,那就算了,無非錯失一筆買賣,損失些靈石罷了。”

  趙掌櫃說得輕巧,但看他的樣子,損失的靈石應該不是一筆小數目。

  墨畫問:“可否容我考慮幾天?”

  趙掌櫃點頭,“這是自然,但是隻有三天。三天後,公子若同意,那當天就得出發,以免夜長夢多。若不同意,那就當無事發生,你我絕口不提此事。”

  墨畫道:“好。”

  趙掌櫃又鄭重叮囑了一遍:“入土這件事,真不是兒戲,禍福皆在一念之間,公子千萬慎重考慮,切不可心生莽撞。靈石可以再賺,但命可就隻有一條。”

  “還有……”趙掌櫃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壓低了聲音,神情森然道: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包括墨公子,您的師姐,也不可告知。”

  “若事不密,很容易引火燒身,後患無窮。請公子銘記在心,千萬别忘了。”

  見不得光的事,一旦見光,那就極其嚴重了。

  因此趙掌櫃臉色嚴峻得可怕。

  墨畫點頭道:“我明白。”

  商議完之後,墨畫便離開了富貴樓,去了坊市,買了些妖骨之類的東西,而後才回到了小鸾山福地。

  小鸾山福地的客房内。

  墨畫擺了火盆,用大荒妖骨蔔術,蔔了一下此次“入土”的吉兇。

  火光明滅間,妖骨之上裂痕錯雜,看着一片模糊。

  墨畫瞄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他的因果術雖不說“出神入化”,精妙入微但絕不至于,連大抵的吉兇都算不出來。

  “是因爲現在還未成行,入土之事未定,要去哪裏,同行的人是誰……這些因果一概不知,因此斷不了吉兇。”

  “還是說,地下的因果,被什麽人因某種緣故遮掩起來了?”

  這件事都透着一點怪異。

  “那我……要去麽?”

  墨畫皺眉。

  說實話,他心裏還是很想去的。

  坤州這個地方,竟然會有“入土掘墓”這個行當,實在是讓他心中好奇。

  不知這入土,究竟怎麽個入法,土裏又埋着什麽人,是不是真的能挖出寶貝來,一夜暴富?
  而且墨畫目前也的确十分缺靈石……

  按趙掌櫃所說,現在是淡季,有沒有大工程,富貴樓的單子,實在是無法滿足自己的胃口。   

  按照這個進度,猴年馬月才能把饕餮靈骸喂滿。

  總歸要賭一賭,看能不能富貴險中求。

  “入個土而已……就去這一次,看看土裏是什麽行情,應該不會那麽背,遇到一些‘大東西’吧……”

  墨畫心裏嘀咕。

  而後他看着眼前的大荒妖骨,忽而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來。

  “大荒之子……”

  青祝腹中,那個被自己以乙木回春陣,逆轉生死後救下的孩子,如今怎麽樣了?

  墨畫此前,算過一次大荒衆人的生機。

  神識痊愈之後,隔三差五,他想起誰也會順便算一下,确認一下自己熟人和親友的生死。

  很多人,雖然情況不明,但墨畫能知道,他大概還是活着的。

  可唯獨這位,青祝肚子裏的孩子,大荒皇族唯一的血脈,那個與申屠烨淵源極深的嬰兒,墨畫無論怎麽算,都算不出他的因果。

  墨畫神情凝重,思索片刻後,到底是不放心,又用大荒妖骨蔔術算了一遍。

  這次他甚至連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都用上了,可還是一無所獲。

  仿佛這個孩子,在因果上,是個不存在之人一樣。

  “大荒皇族的唯一血脈……究竟是生是死,又會去哪裏……”

  墨畫目光有些深邃。

  ……

  此時,大荒。

  王庭以北,大漠城以南之地。

  某個荒涼的沙漠上,經曆漫長的苦戰逃亡,渾身血迹,形容蒼白的女子,懷中正抱着一個,被襁褓緊緊包着的孩子。

  這位女子,容貌秀美,正是司徒芳。

  而在她身旁,她的表弟司徒秀,同樣鐵甲破爛,狼狽不已,道:“表姐,我們要去救丹翎姑娘麽?”

  司徒芳面容苦澀,“我們被追殺,丹翎拼死将敵人引走,我們再去救,不是去找死麽?”

  丹翎可是金丹,而他們姐弟兩人,還隻是築基。

  司徒秀擡頭,看向荒涼死寂的大漠,面色絕望,“我們接下來去哪?這個孩子,又該怎麽辦?”

  “我們……”

  司徒芳聲音沙啞,心中一時,也蒼涼而茫然。

  整個大荒,已不再有容身之地,離州之地遭逢大亂,司徒家也不能回,至少她懷裏這個孩子,絕不能放在司徒家,否則會招惹大禍。

  司徒芳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

  這個孩子稍稍長大了些,皮膚微黑,緊抿着嘴,偏偏手腳之上,帶着一些龍鱗,眉毛深處,有淡淡的金褐色。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孩子。

  甚至司徒芳每次一看,心底都忍不住湧出敬畏之意。

  她比誰都明白,一旦這孩子,讓别的有心人給看到了,那瞬間就會惹起滔天大波,不知多少來曆不明的修士,會來害這孩子,自己也會辜負墨畫的囑托。

  可怎麽保?
  自己能保護得了麽?

  如今墨畫生死不知,這個神秘的孩子,又該怎麽安置?

  司徒芳心中痛苦而迷茫。

  司徒秀一向是沒主見的,見他表姐茫然出神,他更是滿面愁苦。

  忽而司徒芳一驚,道:“墨畫!”

  司徒秀一愣,“墨畫在哪?他不是失蹤了麽?”

  司徒芳道:“墨畫的家!”

  司徒秀還是不明白。

  司徒芳目光微亮,便道:“把這孩子,送到通仙城,送到墨畫家裏……那裏是墨畫的地盤。”

  “隻有這樣,這孩子才有可能,安全長大……”

  大荒這個地方不安全,司徒家不安全,唯一安全的地方,隻有通仙城。

  司徒秀恍然,“可是……”他遲疑片刻,“這一路,不好走吧。”

  大荒這裏還在亂着,大漠城附近有沙海,即便過了沙海,離州如今還在大亂,一路上危險重重。

  司徒芳蒼白秀美的臉上,流露出堅毅的神色,“别廢話,走!”

  墨畫對她有恩,她答應了墨畫,會将這孩子保護好,定然會竭盡全力。

  司徒秀歎了口氣,“行吧。”

  他習慣了聽他這個表姐的話了,而且墨畫也救過他的命。

  司徒芳不再猶豫,她喂孩子喝了口水,自己服了一顆辟谷丹,而後裹緊襁褓,抱着懷中的孩子,又踏上了蒼茫的前路。

  這一路,大災蔓延,兵荒馬亂,不知還要遭遇多少兇險,才能到通仙城。

  但司徒芳的神情,卻滿是堅韌。

  ……

  小鸾山福地裏。

  墨畫終于還是決定要入一次土,看看地下的行情。

  他先跟容真人道别道:“真人,我要出一次門,可能會耽擱一些時日。”

  容真人點了點頭,并不願多搭理墨畫。

  墨畫又去跟小橘道别,說自己要出門做趟生意。

  小橘還是挺擔心墨畫的,一臉憂慮道:“你不會遇險死在外面,回不來了吧。”

  墨畫:“……”

  小橘道:“我常聽人說,财帛動人心,你做買賣,萬一賺了靈石,很容易被人謀财害命的。”

  在小橘的心裏,墨畫是很值錢的。正因爲墨畫值錢,所以才更容易被人盯上,被人謀害。

  一想到墨畫被人謀财害命,死在路邊了,小橘就有點難過。

  墨畫心情複雜,歎道:“謝謝你的關心。”

  最後墨畫又去向小師姐道别。

  白子曦也沒有多問,隻是深深看了墨畫一眼,“不會有事吧……”

  墨畫點了點頭,“我心裏有數。”

  “嗯。”白子曦點頭,随後又輕聲補了一句,“記得回來。”

  墨畫笑了笑,“好。”

  之後他便收拾好一些行李,裝進了儲物袋,一路向東,去東城富貴街的富貴樓,找趙掌櫃去了。

  趙掌櫃見了墨畫,似乎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并不意外,隻歎了口氣,道:
  “公子,請随我來。趙某帶您見幾個人。”

  墨畫點了點頭,跟在趙掌櫃身後,算是正式開啓了,他在坤州的第一次“入土”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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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1:19
第1407章 屍解
  趙掌櫃沒在富貴樓議事,而是将墨畫,領到了一處私宅。

  這私宅面積很小,大概隻有五六十方,在富貴街一個旮旯裏,陳設簡陋,但隔音的陣法,倒是密密麻麻,布滿了牆壁。

  但坤州城寸土寸金,能單獨買個小私宅,用來進行入土議事,這位趙掌櫃,可見身家頗厚。

  趙掌櫃将墨畫,領進私宅。

  宅子裏四人的目光,瞬間全向墨畫投來。

  墨畫面容着實俊美,氣質幹淨柔和,還帶着一絲腼腆,一看就是良家子。

  四人紛紛皺眉。

  趙掌櫃便介紹道:“這位墨公子,便是此行的陣師。”

  而後趙掌櫃,也指着屋裏的人,一一爲墨畫介紹。

  “老默,經驗豐富,此行由他帶着。”趙掌櫃指着一個,年邁精瘦的老者道。

  “大山,出的是力氣活。”

  名叫“大山”的,是個個頭中等,但很壯實的漢子,一身肌肉如鐵石一般。

  “書生,擅長墓葬機巧。”

  一位書生模樣的粉面修士,沖着墨畫點了點頭。

  “錢進。”

  名爲“錢進”的,是個剛剛年過百歲,十分年輕的金丹修士,目露精光,顯然極爲精明,但他在這行裏又明顯是個新人,所以趙掌櫃也沒什麽可介紹的。

  不光錢進,此行的四人,也全都是金丹前期修士,跟墨畫修爲一樣。

  一般修士,想從金丹前期,邁入金丹中期,不但需要大量靈石,也需要珍貴的靈物,甚至還要一定機緣和悟性。

  因此金丹境界想要提升,難度也極大。

  金丹修士之中,卡在金丹前期的修士,也占據了絕大多數。

  而往往越是金丹前期,越需要拼搏……尤其是家世沒那麽好的,沒有勢力爲自己的修行提供大量資源的修士。

  趙掌櫃環顧衆人道:“時間,地點,還有一些注意事項,我都告知老默了,接下來他會帶你們去。”

  “入土有風險,萬事需謹慎。這點不用我多說。”

  “還有……”

  趙掌櫃輕輕拍了拍墨畫的肩膀,“這位墨公子,可是身份尊貴的陣師,他跟你們不一樣,隻是臨時幫你們的忙,吃的不是土裏這碗飯。你們自己若有争執,自己解決,别牽連到墨公子。”

  “若是我知道,你們待墨公子不敬……”

  趙掌櫃臉色陰沉,“以後在東城,無論土下地上,都别想再混下去。”

  此言一出,那四人神情一變,看墨畫的眼神,也都鄭重恭敬了許多。

  趙掌櫃擺了擺手,“你們準備準備。”說完又拉着墨畫,進了宅子後面的一間小屋,對墨畫叮囑道:

  “入土是很危險的,不知會遇到什麽髒東西,禁忌也多,這一路你聽老默的,他跟我算是有些交情,下土的經驗也多,聽他的大抵沒錯。”

  墨畫點了點頭。

  “但僅限入土的事,你聽他的……”趙掌櫃害怕墨畫耿直,吃了大虧,又道:

  “其他的事,你一概别聽。尤其是,他若打聽你的來曆,探你的底,你一概别回答,也千萬别答應,幫他畫什麽陣法……”

  “這種人唯利是圖,跟他交集太多,沒什麽好處。”

  “嗯,”墨畫道,而後又問,“老默,大山,書生……這些都是‘外号’吧,不是他們本名?”

  “做這種事,誰用本名啊,”趙掌櫃道,“都是起個外号,讓别人叫。甚至有些外号,不知多少人用過了,糊弄糊弄人罷了。”

  墨畫行事向來謹慎,便問道:“那我把我的姓氏,透露出去了,不會有問題麽?我要不要,也起個外号什麽的?”

  趙掌櫃問:“你想起什麽外号?”

  墨畫道:“符合我氣質的,不容易被人小看的,比如‘黑面煞’,‘鬼見愁’,‘天災星’之類的?”

  趙掌櫃沉默,盯着墨畫的臉看了許久,心道這位墨公子,還是挺幽默的……

  “再說吧,”趙掌櫃道,“你又不靠這個吃飯……”

  整這些有的沒的,你還指不定能入幾次土呢,專門起個外号,純屬多餘。

  而後趙掌櫃又道:“反正此行,小心爲上,隻畫陣法,不問閑事。”

  “他們的贓物,都會從我這裏出,你隻要能活着回來,該賺的靈石一份不少。你跟這些亡命徒不一樣,不要參與這些人的利益糾葛……”

  趙掌櫃對墨畫這個“寶貝陣師”,還是很上心的。

  墨畫點頭,“我記住了。”

  “好了,你也去準備一下吧。”趙掌櫃道。

  墨畫便離開了小房間。

  趙掌櫃又對外面道:“老默,你來一下……”

  老默便進了小房間,趙掌櫃對老默,就沒那麽好脾氣了,沉着臉道:

  “規矩還是老樣子,分成我們之前也商量好了,就按照老規矩辦。”

  “但唯有一點,這位墨公子,你千萬把他活着從地下帶上來,你們那點破事,也别往他身上扯……”

  “我不管你們搞出什麽名堂,但地下面的土,人身上的血,都别髒了這位公子的衣角。”

  老默顯然是老油條了,聞言目光一閃,笑了笑,“明白。”

  趙掌櫃點了點頭,“車馬我備好了,待會去點個香,拜下地藏王,求個平安。”

  老默道:“好。”

  之後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将要入土的五人,便在私宅的牆壁處,各點了一支香,向一尊地藏王像拜了拜,口念:
  “求地藏保佑,順風順水,土地平安。”

  墨畫瞄了一眼地藏王的面容,而後也學着别人,揖禮拜了地藏像後,将一支紅色長香,插在了香爐裏。

  做完這一切後,衆人便出發了。

  趙掌櫃将衆人送到門口,目送幾人遠離,而後轉過身來,重新将私宅收拾好,并将一切多餘的痕迹抹去。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院子中,沏了壺茶,自斟自飲。

  待到地藏王面前的香,燒盡了,他才會離開,這是他這些年來的習慣。

  可這次他的茶,剛隻喝了一口,忽聽細微的“啪嗒”聲響起,轉頭看去,臉色一變。

  一支剛燒沒多久的香,斷掉了……

  這是很不吉利的征兆。

  可等趙掌櫃細細回想,意識到這支香是誰點的時候,臉色更是陰沉了下來。

  墨公子……供給地藏王的香,斷掉了?

  這地藏王的香,很多時候,代表着地藏王的保佑……

  趙掌櫃一時之間眉頭緊皺:
  “爲什麽偏偏,是墨公子的香斷掉了?”

  “這位墨公子……莫非有什麽不詳?”

  “他不會……死在土裏吧……”   

  ……

  另一邊,墨畫等人,已經離開了坊市,出了富貴街,登上了一輛樸素的馬車,向東城外走去了。

  坤州的路很平整,車内也不颠簸,但極爲安靜。

  墨畫想找些話,聊一聊,但又覺得氣氛不對。

  這趟也不是去做什麽光明正大的事情,不宜閑聊因此他也閉目養神了。

  馬車一路向東,風馳電掣一般,過了大半日,原本平穩的車子,忽而有些颠簸了。

  路不好,車才會颠。而路突然不好,就意味着地域變了。

  墨畫睜開眼,往車窗外看去,便見窗外的景象,有了很大的變化。

  房屋低矮了些,街道也不整潔,間雜高樓,修士也更多,聲音嘈雜着混在一起,看着十分擁擠,全無東城大區的繁華雍容。

  馬車走過的地面,也有了些坑坑窪窪。

  墨畫便猜測,這應該是後土城邊緣的“平民區”。

  占地面積大但人均少,修士人數多,但高階修士少。

  後土城雖“繁華”,但這繁華,顯然不是屬于每一個人的。

  墨畫心中默然。

  車上的其他四人,面無表情,對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根本見怪不怪了。

  或者說,眼前的景象,才是後土城的常态。他們此前很長一段時間,也都在這些平民區中混過日子。

  就這樣,馬車穿過眼前的街道,繼續向東去,直接出了後土城的城門。

  穿過長長的石路,又走了許久,來到了一處小村落裏。

  老默道:“到了,下車吧。”

  衆人都下了車,老默将馬車,拴在附近的一處樹林裏。

  墨畫則環顧四周,見平野開闊,土丘雜草叢生,唯有眼前的小村落,安靜地坐落于大地之上。

  但這是一個“荒村”。

  整個村子,早就被遺棄了。

  沒有一絲人煙,隻剩下老舊的房子,風化的牆壁,還有一些沾着灰塵的鍋碗。

  村子和人一樣,也是有生死的。

  人沒了生機,就會死去。

  而村子沒了人,也等同是死了。

  眼前的村落,就像是一個,生機逝去,已然死了多年的村莊的屍體。

  墨畫看着眼前的無人荒村,心中忽而生出一縷死寂之感。

  老默倒沒那麽多感慨,取出一本圖,對照了一下,對衆人道:“應該就是這裏,書生,你用羅盤找找。”

  那粉面的書生點了點頭,取了一個風水羅盤,默念着什麽,向四周找去了。

  “你們,也分頭找找。”老默道。

  大山和那名爲錢進的新人,也點了點頭放開神識,在四周尋找着什麽線索。

  老默最後看向墨畫,原本冷漠的面容,瞬間堆上了笑容:
  “墨公子,您什麽都不用做,跟着老頭子我就行。”

  墨畫身份特殊,老默十分客氣。

  墨畫點了點頭,開口問道:“在這裏入土?”

  四周空曠,并無外人,距離後土城也很遠,不怕洩密了,老默便開口道:

  “若是沒算錯,便是這裏了,但入口在哪,還要再仔細找找。”

  墨畫又問:“這是哪裏?”

  老默道:“後土城外的一個荒村,之前的村民都走了,隻有這些破房子留下來了。”

  “村民去了何處?”

  “去了城裏。”老默向另一邊指了指,墨畫順着望去,能遠遠看到巨大的後土城的輪廓。

  老默道:“當年的後土城,根本沒那麽大,後來一步步擴建自然要吞并土地,自然也要‘吞并’人口。”

  “仙城麽,人多才會繁榮,東西也好賣,一點破玩意,都能賣個幾十上百的靈石。修行的前途,也是無量。”

  老默往四周指了指,“這周邊的村落,一些曾經有田産的散修,也就把靈田,全部賣了,拿着賣田的靈石進後土城,搏一個前程了。”

  “真有前程麽?”墨畫目光晦澀。

  老默淡淡道:“誰知道,看命吧。混好點,能給世家大族做牛做馬。混不好了,也不知會死在哪裏。田都賣了,村子死了,想回也回不來了。”

  墨畫一時沉默無言。

  片刻後,他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問道:“這隻是一個村落,應該挺窮的吧,哪裏來的……”

  可以盜的墓?
  老默還是很樂意跟墨畫這位“年少有爲”的陣師增進一下交情的,因此往常沉默寡言的老默,此時也健談了不少:
  “不是村裏人,是其他人。”

  墨畫目光微動,“其他人?”

  老默點頭,“其他世家或是宗門裏,有權有勢的人物,死後将墓,埋在了這荒涼的土裏。”

  墨畫沉吟片刻,還是覺得不對:
  “既是世家和宗門裏,有權有勢的人物,那他們死後,不應該葬在家族或宗門的祖墳裏麽?”

  好好的祖墳不葬,香火不享,葬在這荒村野地裏喝西北風?
  墨畫這話一出,老默便知他是個“雛兒”,至少對坤州大地,尤其是地下的事,知之甚少。

  老默想了想,便小聲道:“公子您,應該聽過……‘屍解’二字吧?”

  墨畫臉色微變,點了點頭,“道廷有嚴令,但凡修士大能,尤其是羽化境以上的修士,死後必須屍解。”

  老默道:“公子果然學識淵博,不過不隻是羽化以上。金丹境,但凡實力強一點的修士,暗中入了道廷屍解名錄的,一旦身死,就必須先以陣法解其屍身靈力,然後才能葬入墓中。”

  墨畫沉吟道:“那此地所葬的,便是一位……被屍解的修士?”

  “不,”老默搖頭,語氣低沉道,“此地所葬的,乃是一位,應當屍解,卻并未屍解的修士強者。”

  墨畫眉頭一皺,而後電光火石間,明白了過來,瞳孔一驚:
  “你是說……爲了逃避屍解,立了假墳?”

  老默心道不愧是學陣法的,雖然江湖經驗淺了點,但這腦子轉得是真快。

  “不錯,”老默點了點頭,“修士大能,死後屍解,乃是道廷鐵律。将一身修爲,散之于天地,以補天地所缺。”

  “但修士一生,嘔心瀝血地修行,道途何其艱難。一身修爲,來之又何等不易,便是死了,又豈會甘心被屍解?”

  “因此,便有些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面上立個血肉空冢,但卻把真正的屍身……葬在别處,另求機緣……”

  “而這裏……”

  老默往荒涼的村落指了指,笑容陰森,“便是一位,逃避屍解的金丹強者的,真正藏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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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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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9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1:39
第1408章 低端活

  “逃避屍解的……藏屍之地……”

  墨畫心頭一沉,問道:“這地下……埋的是誰?”

  老默笑了笑,“逃避屍解,于道廷而言,可是大罪。敢做這種事,肯定要捂得嚴嚴實實的,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臉和名字,全都劃爛了,也不可讓别人知道……”

  “不親自入土去,把墓挖開,誰也不知這墓裏葬的,究竟是誰……”

  “隻不過,”老默轉念又道,“從目前的消息來看,此地葬着的,大概率是坤州某個世家的實權長老,至少是一位,曾經赫赫有名的金丹強者。”

  “赫赫有名的金丹強者……”墨畫目光微動,看了眼衆人,又看向了老默,問道:
  “入這等人物的墓,豈不是很危險?”

  金丹強者,那至少是金丹中後期的修爲。

  逃避屍解,偷偷葬在這裏,不知究竟有何圖謀,但肯定布了不少機關和兇險,以防死後被人掘墓。

  墨畫道:“我們這五人,全都是金丹前期的修爲,入了這土裏,一旦出點意外,豈不是全都要死在裏面?”

  這你們也敢去?

  老默淡淡道:“富貴險中求,我們這些人,做的就是這種買賣。”

  怕死還盜什麽墓?不冒風險,怎麽可能發财?

  墨畫一怔,倒不好說什麽了。

  老默以爲墨畫是心中害怕,轉過聲來,便勸慰道:
  “不過公子請放心,雖說這裏葬的修士,生前可能是金丹強者,但再強的修士,一旦死了,身隕道消,那跟死屍也沒什麽區别……”

  “我們五個金丹,不至于怕一具死屍……實在不行,逃總是能逃掉的。”

  墨畫又問:“那萬一……屍變呢?”

  老默臉色變了變,随後淡笑着搖了搖頭道:“不會。”

  “爲何?”墨畫問他。

  老默道:“公子不常入土,不知這裏面的門道。老頭子我也不好細說,隻能說這墓主人,既然能逃避屍解律令,肯定精通一些墓葬之道,也會千方百計地,防止自己‘屍變’……”

  “而屍變也很好判斷。”

  “外行人或許看不出,但像我們這等,常年入土的,有時候嘗嘗土,聞聞氣,便知道這墓,是幹淨的,還是變質的了……”

  老默侃侃而談。

  墨畫點了點頭。

  老默這人,一看就是專業的,他很多的經驗,應該還是挺靠譜。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自己雖未必走入土這一行,但多學一點東西,總歸不是壞事。

  老默看了墨畫一眼,見墨畫似乎是信了自己的話,目光更加溫和了,語氣也熟稔了起來。

  他道:“對了,說到現在,隻知公子姓墨,不知您……名諱是什麽?”

  墨畫剛想開口,又裝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默目光一轉,又感歎道:“公子您年紀輕輕,陣法造詣便如此不俗,當真是老頭子生平罕見。不知公子您師承何處?在何處高就?”

  墨畫還是有些不好開口。

  老默便問道:“怎麽,可是有何難言之隐?”

  墨畫點了點頭,歎氣道:

  “不是我不想說,隻是臨行之前,趙掌櫃叮囑了,讓我不要透露名諱,也少跟你們多說話。”

  墨畫語氣誠懇,說的也是真話。

  老默心中暗暗将趙掌櫃罵了個遍。

  好不容易碰着個單純的新人,還是個寶貝疙瘩一樣的陣師,結果這趙掌櫃防得這麽緊,自己都沒辦法下手。

  老默臉上還是堆着笑容,和氣道:

  “趙掌櫃所言極是,他也是爲公子你好。”

  墨畫點了點頭。

  老默心中盤算着,還想再問什麽。

  便在此時,遠處傳來人聲,“找到了……”

  老默循聲望去,便見捧着羅盤的書生走了過來,道:“五行金土之氣有反應了,在東南方向,百丈左右……”

  老默隻能止住了話頭,點了點頭。

  正事要緊,随後老默便領着衆人,走到了書生所指的方位。

  四處環顧之後,老默尋了塊草地,往地上一趴,耳朵貼着泥土,不知聽些什麽,片刻後又起身,向右走了十來步,又趴在地上聽了聽。

  甚至還拈起幾塊土,放在嘴裏,抿了一抿。

  不知這土,是什麽滋味,反正老默嘗得津津有味,而且神色愉悅道:“是塊好水土,也沒變髒,一點陰氣沒有。”

  衆人聞言,都露出了一絲笑容。

  “估計是塊肥肉。”大山道。

  老默也點了點頭,“能埋在這裏的,陪葬的東西肯定不少,這次估計能發筆小财。”

  那粉面的書生,舔了舔嘴唇。

  名爲“錢進”的新人,則目露精光。第一次入土,就能發筆小财,對他而言可是個好兆頭。

  “事不宜遲,”老默對那個名爲大山的大漢道,“開挖吧。”

  大山點了點頭,而後褪去上衣,露出精鐵一般的肌肉。

  墨畫瞥了一眼,發現他的後背上,竟然紋着一副圖,圖上是個大力神将,怒目須張,正在搬着一座山。

  這圖應該是大漢的身家傳承。

  墨畫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多問,畢竟大家做的是不見光的買賣,問多了難免不太禮貌。

  大山開始向下挖土。

  他是體修,力氣大,而且技藝娴熟,手法講究,挖得也很快。

  沒過多久,便挖出了一條長長的通道,約莫十多丈深。

  再挖下去,泥土便沒了,轉而變成了石壁。

  見到石壁,大山精神一振。

  老默也點了點頭,道:“沒錯,就是這裏。繼續挖。”

  這是接近地下的墓室了。

  挖到了這裏,石壁和泥土,就完全不一樣了。

  更何況,這是金丹強者爲了逃避屍解而鑄造的墓穴,用的石料也極爲堅硬。

  不過老默等人,顯然都是各中老手,這些困難,早在他們意料之中。

  名爲大山的盜墓賊,開始催動金丹之力,後背的圖熠熠生輝,圖中的大力神将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将某種勁力,灌入大山的周身。

  大山的五指,瞬間粗大了一倍,堅硬如鐵,捏在堅硬的石壁,仿佛捏豆腐一樣。

  随着簌簌聲響起,石壁被捏成了一塊塊齑粉。

  墨畫看着暗暗稱奇。

  這是體修将金丹勁力,凝結爲一處,融入五指,專門用來盜墓的功夫。

  那大漢後背的大力神将圖,似乎便是他的本命法寶。

  修界的功法傳承,果真是五花八門,幹什麽的都有。

  而眼看這大漢挖墳,還要挖一段時間,墨畫便問老默: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麽?”

  老默道:“不急,目前都是小事,不勞公子出手,到了下面,有陣法上的問題了,再煩請公子您出手不遲。”

  殺雞焉用牛刀,還沒到墨畫這位“大拿”出手的時候。

  墨畫便點了點頭,心安理得地束手旁觀了,同時心中默默尋思。

  之前他加入這次“入土”之行,心裏或多或少,還是有些顧慮的。

  畢竟自己身家清白,也不是那種,沒事喜歡挖别人墓,盜别人墳的惡人。

  之所以答應趙掌櫃,走這一趟,一是因爲确實缺靈石了,他缺太多了。

  二也是想入鄉随俗,體驗一下坤州的本土活動,熟悉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想知道入土到底是怎麽個流程。

  但現在這件事,竟與“屍解”扯到了一起,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墨畫很想看看,究竟怎麽才能逃避屍解?   

  逃避屍解了,又會怎麽樣?
  而且,既然逃避了道廷的“屍解名錄”,擇地藏屍那便說明這個墓是“非法”的。

  至少在道廷的規矩裏,是非法土葬。

  那自己冒昧進去打擾一下,看看實際情況,好像也不算過分……

  墨畫心中默默尋思,點了點頭。

  而後他突然又想起什麽,問老默道:“還要挖多久?”

  “估摸……”老默算了一下,“還要半個時辰。”

  “好,”墨畫點頭,“我還有點事,在附近轉轉,半個時辰後回來。”

  “附近?”

  “嗯,附近,很近。”

  老默皺眉,但又不太好忤逆墨畫的意思,以免惹得這位年輕的陣師不快,便道:

  “不可太遠。”

  “嗯。”墨畫點了點頭,便暫時離開了一陣,走到了周邊荒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眼睛一亮,薅了幾根野草,随手編了幾下發覺不行,又頗爲遺憾地丢掉了,之後再繼續去薅别的野草……

  老默一直偷偷盯着墨畫,他疑心重,想知道墨畫在搞什麽名堂,可見墨畫竟然是在薅野草,不知編什麽玩意,一時也是大腦一抽,完全無法理解。

  這位墨公子,他到底多大了?

  怎麽沒事,喜歡薅野草玩?
  老默的眉頭,皺成了一條麻花,他一輩子也見過不少人,還沒見過哪個金丹,有這種癖好的……

  這位墨公子,當真是有點……說不出的怪。

  老默心中腹诽。

  而墨畫就這樣,一直薅了半個時辰的野草,最終還是沒找到适用的,一時有些疑惑:
  “還不行?”

  “坤州這個地方,真正卑微的野草在哪?”

  墨畫皺了皺眉,他能感覺到,附近的野草,已經很接近于,他用來制作“命術刍狗”的那種刍草了。

  但可惜,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墨畫有些遺憾。

  而在此時,大山已經挖穿了墓葬,縱身跳了出來,道:“挖好了,破了一個洞口,可以進去。”

  老默趴在洞口,探頭進去,用鼻子嗅了嗅土氣,又确認了一遍,這才點頭道:
  “可以。”

  說完老默又吩咐道:“大山第一個,我第二個,墨公子第三,書生和錢進,你們二人殿後。一定保護好墨公子的安全。你們受點傷無所謂,但墨公子,不能破一點皮。”

  衆人點了點頭。

  書生和錢進,同時看了一眼墨畫,眼中閃過一絲羨慕,甚至是嫉妒。

  同樣都是金丹前期修士,但他們和墨畫的身份和待遇,卻有着天壤之别。

  不過他們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陣法太難學,陣師也太金貴了。

  而能願意髒自己的手,跟他們一起下土的陣師,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怪隻怪,老天沒給他們學陣法的天賦,他們吃不上這碗飯。

  之後衆人便按照老默的吩咐,依次往墓洞之中跳。

  老默他們跳入墓洞之前,都雙手合十,默念了一聲,“地藏王保佑。”

  墨畫想了想,覺得不能免俗,便也跟着念了一聲“地藏保佑”,而後跟在老默身後,縱身往下一跳。

  之後他隻覺眼前一片黑暗,身子不斷向地底落下,沒過多久,神識便察覺到了地面。

  墨畫催動逝水步,輕盈無聲地落在地上。

  剛一落地,各種墓底内的陳腐之氣,便撲面而來,有些暈乎乎的,這時耳邊便聽老默道:
  “屏住呼吸,封閉經脈,靈力内循。”

  墨畫照做了,果然感覺好多了,心道這些盜墓賊,知道的小技巧還挺多的。

  沒過一會,落地聲以此響起,五人全都落了下來。

  老默道:“書生,你在前,看有沒有機關。”

  “嗯。”書生點了點頭,而後走在了最前面,手裏還是捧着那個羅盤,去探着前路的機關。

  其他人跟在書生後面。

  其實墓裏有沒有機關,墨畫神識一掃,便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書生去探路。

  不過墨畫畢竟是“新人”,知道新人就得守本分。

  一分錢不能幹兩分活,他一個打工的,不能把别人的活都搶了。

  所以他就默默跟着,一句話都不說。

  而書生顯然也是有經驗的,一路上的确破了不少機關,像是毒沙,水銀,土箭,鐵石等等。

  一直到一堵牆壁前,書生停住了,他沒辦法了,道:“有大片陣法。”

  小陣法做的機關,他憑借機關術的經驗,可以想辦法處理掉。

  但像眼前這種,一整片互相關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陣法,他不是陣師,就束手無策了。

  所有人都看向墨畫。

  老默拱手道:“墨公子,靠你了。”

  墨畫點了點頭,走近牆壁,放開神識看了看,忽而心頭一沉,轉頭道:
  “這裏面有三品陣法,我解不掉……”

  他沒忘了,他明面上隻是二品高階陣師,隻有二品高階的戒子。

  既然如此,三品陣法,他就是解不掉的——哪怕他能解,他也不能去解。

  墨畫心裏也奇怪。

  老默他們應該也知道,自己的陣法能力是二品的,爲何會請自己幫忙,來盜三品金丹的墓?
  老默卻并不意外,知道墨畫沒盜墓的經驗,便擺手道:“公子,不是解沒那麽複雜……”

  見墨畫有些不明白,老默便解釋道:

  “這墓裏的陣法,雖說是三品的,但其實是大量二品和少量三品混用的。”

  “三品陣法沒那麽多。而且這墓主人,既是違背了道廷的‘屍解令’,也沒多少陣師,敢給他畫高端陣法,所以他這墓葬之中,主要用的還是二品陣法。”

  “墨公子您要做的,不是解這些陣法,而是根據您的經驗學識,将這牆壁後面,二品和三品的陣法區塊,給分出來。将陣法結構薄弱的地方,給圈出來。”

  “到時候我讓大山直接破陣就好……”

  墨畫一聽,心情複雜。

  他有點想多了。

  敢情不是讓他解陣來了,就隻是請他,來觀察一下陣法的結構,然後在牆上畫個叉就行了。

  其他的事,根本不用他管。

  那這個靈石,賺得也太容易了。

  墨畫轉念一想,好像也對……

  解陣本就是一種很高端的陣法學問,雖是他自己用爛了的手段,但對其他陣師而言,難度其實是極高的。

  墨畫不能拿自己,跟其他陣師去比。

  尋常陣師,想解普通陣法都不易,更不必說,要去解三品陣法了。

  老默他們這幾個金丹前期的修士,也根本不可能請得動,會解陣的三品陣師。

  因此,他們的要求,從一開始就很簡單。

  就是找個陣師,看一下墓底陣法的格局,然後把最薄弱的環節找出來,他們用蠻力去破就行了。

  這也太簡單了。

  陣法技術含量太低了……

  這種活,墨畫還沒從太虛門畢業的時候,就能幹了。

  坤州的陣師,這麽容易混日子的麽?這都是什麽低水準的差事?
  墨畫皺了皺眉頭。

  老默擔心地問道:“墨公子,這難度大麽?”

  墨畫默然道:“的确……不太好辦……”

  老默歎道:“我知道很難辦,所以還請公子,多多費心勞神。事成之後,老頭子做主,會再多分給公子,一成的靈石……”

  其他幾人也都眼巴巴看着墨畫。

  墨畫歎了口氣,良心已經有點痛了,道:
  “行吧,我盡力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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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0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2:00
第1409章 天晶
  墨畫站在石壁陣法前,一會皺眉,一會點頭,裝模作樣沉思了許久,這才取出一支筆,在牆上畫了幾個“叉”,道:
  “這幾處地方,陣法最薄弱。”

  老默第一次找墨畫做事,有些不太确定墨畫的水準,便問道:“當真?”

  “不會有錯。”墨畫道。

  這麽簡單的東西,他要是能看錯,回去就把他的天樞戒給吃了。

  但老默還是有些遲疑。

  墨畫便以陣法的理論爲他解釋道:

  “這裏是陣樞交彙處,土木相生,但金木相克,受五行之氣影響,二三品的靈力不好兼容……隻要精準毀了這幾處陣樞,靈力短路,陣法便會失靈……”

  老默聽不懂,但頗受震撼,點了點頭道:“便依公子。”

  大山便走上前,催動大力神将勁力,用拳頭将墨畫打叉的地方,給一一打穿。

  他的勁力很特别,以暗勁爲主,入土則融。

  被他拳頭打穿的石壁,并沒有太大動靜,但卻會在無形中,化爲齑粉,簌簌落地。

  墨畫越看越覺得新奇,這一手用來盜墓和破陣,還挺好用的。

  大山将墨畫畫下的叉,一一打穿。

  如墨畫所言,石壁之上的陣法氣息,果然漸漸淡去。

  書生貼近石壁,放開神識感知了一會,又用羅盤掃了掃,欣喜道:“陣法破了。”

  老默也爲之大喜,對墨畫拱手道:“公子陣法精妙,了不起,了不起。”

  墨畫隻能淡淡笑了笑。

  這麽低端的活計,他實在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成就感。

  那個名爲錢進的修士,看了眼墨畫,忍不住幽幽道:

  “陣師就是好,畫幾個叉,就能賺靈石了……”

  大山聞言瞥了他一眼,道:“這是畫幾個叉的事麽?有本事你也去畫。”

  另一旁的書生,心中也暗自冷哼,這個叫錢進的新人一點數沒有。

  陣法精妙,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幾個叉,若是畫對了還好,一旦畫錯一個,破錯了位置,使陣法錯亂,石壁機關觸發,别說盜墓發财了,能不能安然無恙出去,都是兩說。

  錢進見沒人理他,倒也讪讪着,不說話了。

  老默不願浪費時間,對書生道:
  “陣法已經破了,你把機關拆了。這石壁上陣法嚴密,估計後面就是正墓了。”

  一般好東西,都會在正墓的墓室内。

  書生心頭一熱,便專心破起機關來。

  沒了陣法供給,這牆壁内的機關,全都成了沒力氣的老虎,威風不起來了。

  書生便以精密的手法,将它們一一拆除。

  墨畫在一旁,盯着這書生操作,将他的手法全都看在眼裏,心中猜測這書生身上,想必是有些不俗的機關傳承在的,甚至還有一些,與傀儡有關的技法。

  而這“書生”,顯然一身本事也不俗,不到半個時辰,便将這石壁上的機關,完全拆掉了。

  大山又走上前,以手爲刀,硬生生從石壁上,劃開了一條通道,而後便想往裏面走。

  老默卻突然道:“等會。”

  大山停住了。

  老默走上前去,伸手從石壁的深處,撚了撚土,放在嘴裏嘗了嘗,這才松了口氣,“幹淨的。”

  “走吧。”老默轉身對衆人道。

  這一次,老默走在最前面,大山在後面。

  墨畫跟着路過石壁的時候,忽然心中好奇,也想撚一撮土,放在嘴裏,嘗嘗是什麽味。

  但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老默這種常年下土的人才能吃土。

  墨畫怕把自己的肚子吃壞了。

  越過石壁,便到了正墓,迎面是長長的甬道,空氣陳腐,但卻并無陰邪臭味。

  衆人的心又放松了些。

  沿着甬道,繼續往前走,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見一道青銅墓門。

  墓門之上,左右各刻着一隻鎮墓獸,一道青銅重鎖,橫亘其間,将整個墓門封得密不透風。

  這是三品的重鎖機關墓門。

  書生歎道:“我學藝不精,解不開。”

  老默點頭,“我來吧。”說完他看向衆人,道:“諸位稍等。”

  衆人點了點頭。

  老默便掏出一根白色的鐵絲,探入鎖孔,嘴上不知默數着什麽,似是用某種獨門秘法,去破這青銅墓門重鎖了。

  墨畫秉承着,不是自己的活不幹,沒人請自己不要出手的原則,默默在一旁看着。

  大山等人,也跟墨畫一樣在靜靜等着。

  而眼看着青銅重鎖,被老默一點點開啓。幾人的心裏,也都隐隐期待起來。

  錢進眼中放光,低聲道:“也不知這墓裏,會埋着什麽寶貝……”

  書生道:“還能是什麽?靈石,寶物,功法秘籍……總歸是少不了的……”

  錢進忍不住心中欣喜,又道:“别人常說,入土危險,九死一生,如今看來,實在言過其實了……”

  大山淡淡看了他一眼,冷聲道:
  “那是這趟運氣好。運氣這種事,說不準的。有人運氣好,入土一輩子,都沒遇什麽大災。但也有運氣差的,第一次入土,就碰到髒東西,再也上不去了……”

  錢進讪讪笑了笑。

  書生問錢進,“你當真是第一次入土?”

  錢進也不隐瞞,“是。”

  書生問道:“好端端地,你怎麽想起做這個差事了?”

  錢進坦然道:“來錢快,而且要麽暴富,要麽暴斃,很刺激。我實在是窮怕了,無論怎麽死,都不能窮死……”

  錢進又問書生,“你做很久了?”

  書生點頭,“我也缺靈石。”

  錢進不明白,“你擅長機關術,不至于那麽缺靈石吧。”

  書生沒說話。

  大山冷冷道:“他在玉春樓,有老相好,那可是個銷金窟,多少靈石都能賠進去。”

  書生一臉不悅。

  錢進卻眼睛一亮,“玉春樓?我也去過,那裏姑娘的滋味,堪稱絕品,你喜歡的是哪個?我也去……”

  書生微愠道:“你想死?”

  錢進笑了笑,不再說了。

  墨畫卻有些好奇,問道:“玉春樓,幹什麽的?在哪?我沒去過……”

  大山,書生和錢進三人,同時轉頭看向墨畫,但見墨畫容貌俊美,目光清澈,氣質幹幹淨淨的便有些神情古怪。

  大山遲疑道:“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公子不知道爲好……”

  他怕把這位單純的墨公子給帶髒了,污了他的心志,趙掌櫃那裏不好交代。

  墨畫卻道:“你放心吧,那種地方,我是絕不會去的……你告訴我在哪就成……”   

  大山目光複雜,你不去,告訴你在哪有什麽用?

  大山三人,全都沉默不言了,空氣也有些冷了下來。

  道不同不相爲謀,這位墨公子,跟他們可不是一路人,有些事不能聊。

  墨畫大覺掃興。

  自己就這麽不像不正經的人麽?
  玉春樓這種讓人好奇的地方,竟然不告訴自己……

  而這邊沉寂了片刻,老默那邊已然有了結果。

  身爲此行帶頭的修士,老默顯然經驗豐富,手段不凡,開一個青銅重鎖也不在話下。

  随着一絲沙啞的鐵鏽聲響起,青銅重鎖被緩緩打開。

  老默喊道:“大山,快!”

  大山一個閃身上前,雙手如鐵鉗一般,嵌入地面,低喝一聲,催動神力将這沉重的青銅墓門,一點點擡了上來。

  書生取了一個千斤機關柱,将青銅墓門給頂住了。

  這樣一來,青銅墓門便徹底打開了。

  衆人無不神色一喜,不再猶豫,紛紛穿過墓門,進入了墓室之内。

  這是一間十分寬敞的墓室,兩側的牆壁上,刻着壁畫,四周擺着一列列箱子。

  墓室當中,是一尊鍍金的棺椁。

  棺椁之下的地面上,畫着繁複的陣紋,陣法規模很大,幾乎籠罩了大半個墓室。

  而在陣法的邊緣,立着四盞落地宮燈,遵循一定八卦方位,鎮在四方。

  看到那四盞落地宮燈的瞬間,墨畫心頭一跳,便似乎想起了什麽,眉頭微微皺起。

  老默看了墓室的景象,低聲道:“應該就是這裏……”

  錢進剛想向中間的棺椁走去,便被老默拉住,斥道:“别亂動。”

  錢進疑惑道:“不開棺麽?”

  老默冷笑,“胡鬧,随随便便,開什麽棺?”

  錢進皺眉,“那我們盜什麽?”

  知道他是新人,老默也不好太計較,語氣緩和了些,道:
  “先搜刮些棺外财,看值不值這一趟的工本。實在虧本了,沒的賺了,再去考慮開棺。”

  “入土開棺,乃是忌諱。誰也不知棺裏有什麽,涉及土下的棺椁,必須慎之又慎。”

  “不到萬不得已,窮得揭不開鍋了,不要輕易去開主棺。”

  錢進心裏不同意。既然賭,自然要賭個大的,這不敢,那不敢,還盜什麽墓?

  怕死,還入什麽土?

  不過老默資曆老,威望高,他也不敢忤逆,便跟旁人一起,搜羅起墓室周邊的财物來。

  墨畫仍舊沒動手。

  這是趙掌櫃跟他說的,不要介入這些,盜墓賊的活計中,不要跟他們有财物糾葛。

  反正賺了多少,都會從趙掌櫃手裏過,少不了自己的這一份。

  老默見墨畫如此知趣守分寸,暗暗點了點頭。

  衆人便在四周搜刮,箱子該開的開,該砸的砸,沾着灰塵的儲物袋也一并打開了,将一些靈石,财物,功法,書冊,玉簡,林林總總的,全都彙到了一處。

  老默清點了一下,默默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都是這墓主人的陪葬,是其生前的修道用品,和随身資财,從築基到金丹的品階都有。

  因爲是出土的貨,賣出去肯定有不小的折價。

  但即便如此,粗略估計下,每人也能分個四五十萬靈石。

  考慮人工和入土本身的風險,算不上大賺,但也算是差強人意,至少有了點辛苦費。

  老默又翻了翻,墓中的一些書冊和玉簡。

  功法和道法秘籍他沒看他看的主要是,與這墓主人身份相關的信息。

  看了一會,老默皺了皺眉。

  大山便問:“有線索麽?”

  老默搖了搖頭,“看不出來,一些見聞手迹和修行手稿,都被抹去了名諱,不知是誰的手筆,更不知其身份來曆……”

  大山點頭,“正常,既逃避屍解法令,多半不敢留下名諱,以免授人以柄。”

  老默微微颔首,隻不過心中總還是有些疑惑。

  錢進則有些不耐煩了:“管他是誰,我們是來盜墓的,來發财的,又不是來串門走親戚的,葬的是誰,有什麽影響?”

  書生也看向老默,問道:“接下來怎麽說?這趟賺的夠不夠?是收手,還是繼續開棺?”

  老默皺眉。

  按理來說,現在已經是回本了,按正常的行情——那姓趙的如果不黑心的話,是略有點小賺的。

  可他們是盜墓賊,腦袋拴在腰帶上過日子,不是做買賣的小攤販,小賺則安。

  一次入土,不想辦法多賺點,下次可就未必有機會了。

  而且這可不是“屍解墓”,是躲避屍解,隐藏死機,而另建的墓。

  這種墓,其實也不是經常能碰到的。

  墓室之中,也并沒有陰氣和邪氣,沒有屍變的征兆。

  “要不要,開棺看一下……”

  老默心中正沉吟,忽而聽一個聲音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老默轉頭望去,便見那位墨公子,正指着落地宮燈,一臉疑惑。

  老默也看向了那盞落地宮燈。

  這盞落地宮燈,樣式簡陋,是粗銅鑄的,像是一個晾衣杆,立在地上,十分不起眼。

  賣也賣不了多少靈石,因此老默等人,一開始根本沒将這燈放在眼裏。

  墨畫現在這麽一指,老默又認真打量了一下,可還是沒覺得這燈有什麽特别之處。

  他常年盜墓,眼光是不會錯的。

  老默看向墨畫,道:“墨公子,你說這燈……”

  墨畫搖了搖頭,“不是燈,是這燈上面的東西,你仔細看看。”

  “上面?”老默皺眉。

  大山心中疑惑,便走近了落地宮燈,用手擦了擦。

  這才發現,宮燈的最上方,似乎嵌着什麽東西隻是色澤跟宮燈很近,又沾着灰塵,一點分辨不出來。

  大山摳了幾下,沒摳出來。便使了蠻力,硬生生将宮燈給掰變形了,這才從最上方,摳出來一塊石頭。

  大山擦了擦這石頭。

  這石頭沒了宮燈的束縛,竟散發出了淡淡的光澤。

  這光澤很柔和,并不刺眼,也不張揚,但其内部卻有一條條,凝練的光線在遊動。

  大山皺眉,正在想這東西是什麽的時候。

  另一旁的老默,卻突然神色大變,猛然撲了上來,從大山手裏将這石頭奪了過去,瞳孔放大道:
  “天晶……這竟是天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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