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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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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2:19
 第1410章 開棺

  天晶?

  墨畫神情有些愕然。

  反倒是大山三人,聽聞這個名字後,瞬間臉色狂變,看着老默手中那塊石頭的眼神,都開始扭曲了。

  老默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平時城府很深,但也實在是沒想到,從一個不起眼的落地宮燈裏,竟能摳出一塊天晶來。

  這無異于從地上撿了個石頭,掰開發現是金子一樣。

  老默心中懊悔。

  不過這種東西,就算别人不識貨,趙掌櫃那關,肯定也是過不去的。東西到手,瞞肯定也是瞞不過的。

  便在這時,墨畫默默問道:“天晶……是什麽?”

  衆人一愣,便是老默臉上,都有明顯的錯愕,“你連天晶是什麽都不知道?”

  墨畫向來誠實,點頭道:“不知道。”

  幾人看向墨畫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這位墨公子,看年齡,看修爲,看陣法造詣,必是出身不凡之人,但偶爾卻透着一股“無知”的單純。

  按理來說,都修到金丹了,不可能連天晶是什麽都不知道……

  老默便道:“所謂天晶,指的是先天靈氣的結晶。”

  墨畫臉色也有些變了,“先天靈氣……”

  老默點頭,“先天靈氣,在古修士口中,指先于天地而生成的靈氣。”

  “但這個說法,太玄乎了,究竟有沒有先于天地而生的東西,還不好說。”

  “至少當今修界,沒人看到過真正‘先天’的存在。”

  “如今所謂的‘先天’,往往指很古老,無法考證的古修士年代。”

  “先天靈氣,也是那個時候的産物。是某種更精純,更極品的靈氣。”

  “這種極品的靈氣,是活的,隻能存在于天地之中,靠吸收普通的自然靈氣存在,在極偶然的條件下,會凝結成晶石,形成‘先天靈氣結晶’,也就是這枚天晶。”

  “因此一般通俗的說法,也會把天晶叫做……‘極品靈石’……”

  老默心頭滾熱,握着天晶的手,都仿佛在顫抖。

  大山等人的目光,也全都在那枚天晶之上,絲毫挪不開。

  墨畫心頭微微一顫。

  極品靈石……先天靈氣結晶……

  墨畫沉吟片刻,緩緩問道:“那現在天地靈氣枯竭,是不是意味着,先天靈氣已然絕種,天晶也不可能再有了?”

  老默點頭,“不錯,修界已沒了天晶自然生成的環境。餘下的天晶,用一枚少一枚。”

  “那這天晶,”墨畫皺眉,“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

  老默目光微閃,道:“用來進行羽化之上,大周天境界的突破。”

  “羽化境的……突破……”墨畫臉色微變。

  老默道:“煉氣,築基和金丹,修的是小周天。到了羽化之上,修的是大周天,而大周天靈氣,又叫做真氣,因此羽化境,又被稱爲真人。”

  “真氣比靈氣,更趨近于修道力量的根本。”

  “因此,羽化真人的實力非同凡俗,與一般修士相比,也已經有了初步的仙凡之别。”

  “到了羽化之上,若想要修行,就必須要吸收純度更高的靈氣,來運行大周天,來提煉真氣。”

  “這些更高境界的突破,也就涉及到了,對‘天晶’的應用了……”

  墨畫聞言,一時之間也有些心緒起伏。

  老默說到這裏,歎了一口氣,感慨道:

  “當然,這些隻是老朽的愚見。羽化之上,超脫凡俗,可飛天遁地,是尋常修士可望而不可即之境界。老朽這輩子,修到羽化的概率,虛無缥缈。對羽化的理解,也都是道聽途說來的……”

  他們這些修士,畢竟隻是金丹,對羽化有着深切的渴望,但具體的修行奧秘,卻知之甚少。

  迄今爲止,整個修界,能飛天入羽化的,無不是大世家大宗門的天驕。

  背景稍微弱一點,資源匮乏一點,運氣差一些,基本不可能觸碰到飛天之境。

  即便是墨畫,出身五品太虛門,對“羽化”的認知,也都還是一頭霧水。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他在太虛門混的時間太短了。

  區區九年的築基修行,一晃而過,他對金丹的理解都不夠,更不必說金丹之上,有真人之别的羽化了。

  但無論怎麽說,天晶這種東西,對羽化來說都至關重要。對他們這些金丹來說,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了……

  衆人的目光,又全都投向老默手中的那枚“天晶”,氣氛一時間有些焦灼。

  墓底的空氣,也仿佛凝固了。

  大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道:“這一枚天晶……”

  墨畫卻突然道:“不是一枚哦。”

  大山臉色一變,老默等人更是胸口一顫。

  墨畫往四周指了指,“這個燈,有四個,那這天晶,可能也有……”

  墨畫話音未落,大山便猛然撲向一盞落地宮燈,硬生生掰斷了燈口,将一枚“石頭”摳了出來。

  書生撲向了另一盞宮燈,用機關術,剖開了燈盞,也取出了一枚。

  錢進動作慢了半拍,但也手腳并用,爬了過去,用刀撬出了最後一枚。

  三人借着微弱的燈光,擦了擦從宮燈上扣下來的東西,果然不過片刻,瑩潤的光澤亮起,一枚枚天晶,顯露出了先天的華光。

  “果然!”

  “真是天晶?!”

  “竟然還有三枚,發了!發了!”

  三人神情狂喜。

  老默已經握着一枚天晶,因此其他三人去搶燈的時候,他不曾妄動,隻是蒼老的目光,又渾濁了幾分。

  而四盞落地宮燈,四枚極品天晶。

  衆人即便想象力再豐富,此前也完全想象不到,這趟入土竟會有如此豐厚的收獲,真是老天爺把機緣喂到了嘴裏。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複雜,默默将手裏的天晶,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裏。

  這些天晶,最後怎麽歸屬,怎麽分配,暫時還不好說。

  但全天下,肯定沒有比自己的儲物袋,更讓人安心的地方。

  四枚天晶,老默四個人,全都“落袋爲安”了,可回過神才突然意識到,他們四個人,倒是一人一枚了,可墨公子呢?

  四人轉頭,看向墨畫。

  墨畫兩手空空,站在一旁,跟個無事人一樣。

  老默有一絲絲不安,道:“公子,你……”

  墨畫道:“無妨,趙掌櫃說了,讓我不參與利益糾紛,出去之後,他那邊會給我結算報酬。東西你們拿着就好……”

  老默一愣其他幾人也都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也不知,這位墨公子是高風亮節,還是純傻。有這種寶貝他也不搶。   

  老默沉思片刻,便道:“這天晶,我等先拿着,出去之後,再與公子一起分,定不叫公子吃虧。”

  說完之後,老默又笑了笑,道:“說起來,老朽入了一輩子土,都不曾摸到半枚天晶,不成想與墨公子同行,一下子就得了四枚。”

  “這趟能有如此收獲,恐怕還要多謝墨公子,福氣加身,鴻運齊天。”

  墨畫笑了笑,“客氣了。”

  其他人也道:“必是公子鴻福齊天,這才能有如此好運。”

  天晶他們拿了肯定要給墨畫一點口頭上的好處,反正說好話又不要錢。

  被誇“鴻福齊天”的墨畫卻似乎很開心。

  别人的“祝福”,有時候也是一種正向的因果力,看似“不值錢”,但冥冥中卻是有因果的作用在的。

  眼見衆人,言笑晏晏,對自己說着好話,墨畫話鋒一轉,眉頭一皺,“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老默幾人臉色微變,問道:“還有什麽問題?”

  墨畫道:“你們不覺得,這一個墓地,四盞宮燈中,竟然就藏了四枚天晶……很奇怪麽?”

  老默微微颔首,“确實……”

  墨畫看向了墓室中的棺椁,緩緩道:
  “棺椁外,便有四枚天晶,那這棺材裏呢?真正陪葬的東西,又是什麽?莫非……比天晶還貴重?”

  這句話,瞬間撩動了衆人的心弦,老默等人的呼吸,都更粗重了幾分。

  比天晶……還貴重的東西?
  大山看向老默,聲音沙啞問道:“要開棺麽?”

  老默皺眉沉思,神情變幻不定,顯然心中舉棋不定。

  墨畫見狀,輕聲歎了口氣,故作謹慎道:
  “按我說……既然天晶到手了,那便算了吧。這一趟已經很賺了,知足常樂。再開棺的話,風險太高了,若是棺内有寶物,大賺了還好,可若運氣不好……”

  墨畫明明是勸退可這些話,卻仿佛堅定了老默的心思。

  老默道:“不,我們開棺!賭一賭!”

  墨畫有些爲難,問他:“真要賭麽?”

  老默斬釘截鐵道:“賭!天晶都出來了,還有什麽不敢賭的?”

  棺椁外,有天晶陪葬……這本就是“天胡”的開局,這時候不敢賭,那什麽時候賭?

  “修道求機緣,這機緣都撞臉上了,這個時候要是慫,那還修什麽道,求什麽仙?窮一輩子,做一輩子懦夫算了……”

  一向沉穩的老默,眼睛有些發紅。

  其他人聞言,也都隻覺一股豪邁,充斥心間。

  墨畫歎口氣,也就不再“勸”了。

  不過老默在道上厮混多年,也絕非頭熱莽撞之人,他将此行的前因後果,全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确認有關的所有人和事中,沒有那種很恐怖的危險因素存在。

  隻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這個險,不是不能冒。

  老默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能感受到那枚天晶的份量,這必是絕無僅有的運氣。

  “我們開棺!”老默沉聲道,“搏一搏!”

  衆人精神爲之一振,血脈偾張,而後便開始準備開棺的事宜。

  開棺是一件,相當忌諱的事,必須慎之又慎。

  老默點了一盞黃銅燈,燈上刻着一個人像,在大口喘着氣,若燈滅了,人像窒息,就說明有兇險。

  大山取出一種白色的藥粉,塗在身上,這藥粉似乎能驅邪避煞。

  書生用的是一種機關墨鬥,蘸着鮮紅的血,這血陽氣很重,應該也是鎮煞用的。

  錢進顯然沒什麽墓下的傳承,隻能靠着金丹的修爲,做些雜活。

  唯有墨畫在一旁袖手旁觀。

  開棺不是他的活,他沒必要插手。

  再者說,他儲物袋裏又沒有天晶,這群人搶好東西,也沒帶着他,他犯不着出這個力。

  但他畢竟是陣師,身份在這,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老默忙活了半天,忽然指着地上繁複的陣紋,問墨畫:“墨公子,這些陣法……”

  墨畫搖了搖頭“這些是三品陣法,我看不懂,但應該不必在意。這些陣法年久失修,已經失效了。”

  老默這才放心。

  他不是看不出,這些陣紋已經失效了,但畢竟要找墨畫這種“專業人士”确認一下,他才能放心。

  而花了半個時辰,一應開棺的措施,也終于準備完畢了,連“詐屍”的情況,他們都考慮好了,做了很謹慎的防備。

  老默目光一凝,也終于沉聲道:“開棺!”

  墨畫挪動腳步,站得遠了一點。

  墓室内的氣氛,忽然陰森了許多。

  書生用一種機關鐵撬,拔出了棺材釘。老默用一隻鋒利的匕首,撬開了棺材縫。

  大山和錢進兩人,則合力掀開了棺材蓋。

  一股陰沉的腐朽氣,開始在墓室内蔓延,不安而緊張的氣息,在衆人心頭徜徉。

  可真當衆人,将棺材打開後,卻什麽異樣都沒有發生。

  墓室之内,安靜得可怕。

  老默探頭,看向棺材的内部,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墨畫見沒有異樣,這才悄悄走上前去,探頭往棺材裏一看,有些詫異道:
  “空的?”

  老默緩緩伸手,顫顫巍巍伸進棺材裏摸了摸,緩緩松了一口氣,“空的。”

  墨畫問:“爲何是空的?”

  老默道:“墓中墓。”

  墨畫目光微閃,“墓中墓?”

  老默點頭,往棺材裏指了指,“憑我的經驗,将這棺材底打穿,後面的……才是真正的墓室。”

  墨畫又問:“那……我們還要下去麽?”

  老默遲疑。

  墨畫又勸道:“要不……算了?”

  老默沒說話,而是伸手,從棺材底抹了一點灰塵上來,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入嘴裏抿了抿,呸地一口吐掉,晦氣道:
  “媽的,碰到行家了。”

  墨畫問道:“什麽行家?”

  老默道:“這是地宗的墓——地下的事,地宗便是真正的行家。”

  墨畫目光微頓,“你怎麽知道,這是地宗的墓?”

  “地宗有一門獨傳的陣法……”老默指了指棺材底的土,“這些陣法,會改變大地的氣息,一旦布了這種陣法,土的味道就不一樣了……我常年跟土打交道,這種味道忘不了。”

  錢進忍不住問道:“地宗布這陣法,有什麽用?”

  老默搖了搖頭,“有人跟我說過,這種陣法布在土裏,有一定概率,能讓死者複生……”

  墨畫一愕,瞳孔劇烈一縮,“你是說……地宗有讓死者複生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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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3:14
 第1411章 地陣
  老默城府深,擅察言觀色,見墨畫神情有異,語調也有了起伏,便有些詫異道:
  “墨公子您……這麽在意起死回生?”

  墨畫收斂了情緒,臉色平靜道:
  “我隻是覺得有些好奇……畢竟起死回生之事,太過玄奇,我之前還從未遇到過……”

  錢進無語道:“說得跟誰遇到過一樣……”

  “這種事終究隻是傳言,”書生也搖了搖頭,“這個世上,怎麽可能真的有起死回生這件事……就算有所謂的起死回生,本身也無非就是屍變,化鬼,轉胎之類的魔道手段,最終落個半人半鬼的模樣,泯滅了本性,說是‘起死回生’,其實還不如死了痛快……”

  大山也一臉嚴肅道:“天地生靈,都由天道的命數管着,無論是誰,但凡敢亂了這個命數,肯定都會遭天譴的,很難有善終……”

  墨畫皺眉,“如果真沒有一點可能,地宗又怎麽會,如此耗費心血地去研究起死回生之事?”

  老默搖了搖頭,“這誰說得準……或許是誇大其詞,或許隻是掩人耳目,另有圖謀。”

  “當然也有可能,隻是以訛傳訛。回生,回春,回靈……等等,修界的道法,差之一字,謬以千裏,可能最終指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了。我們這些外人,得不到真傳,終究也隻是望文生義,在這瞎猜罷了……”

  墨畫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麽。

  可老默還是從墨畫的眉眼中,看出了一些淡淡的執念。

  “年紀輕輕的,這麽在意“起死回生”做什麽?有這麽怕死麽……”

  老默心中腹诽,越發覺得墨畫古怪,不過這個節骨眼,也沒空在意這點小癖好了。

  老默看向衆人,問道:“事情就是這樣,現在如何……你們還想下去麽?”

  衆人都沉默了。

  顯然涉及到地宗,他們有些忌憚。

  老默想了想,便緩緩道:“如果這墓主人,真是地宗的某位強者,那便說明,這墓裏的東西,更不得了了。當然,這趟也更危險就是了。”

  “如何抉擇,看你們自己,反正……”

  老默沉默片刻,道:“我是肯定會下去的。地宗勢大财廣,能得地宗寶物的機會,千載難逢。老朽想賭一賭,看能否撈點好東西,逆天改命,能否這輩子在死之前,能窺一窺羽化的風景……”

  這話一出,大山也點頭道:“我也下去!”

  書生和錢進,自不必說。

  書生惦記着玉春樓的佳人,道:“我也去。”

  靈石夠了,他才能去給心上人贖身。

  錢進則笑了笑,“我說過了,人這一輩子,總要搏一搏,甯可賭命暴斃在墓裏,也不想窮一輩子。”

  墨畫爲了不顯得不合群,便點頭道:“我也一樣。”

  老默目光炯然,道:“好,那我們再走一遭,看看地宗在這下面,到底埋了什麽。”

  之後老默看向大山,道:“把棺材打穿。”

  大山點了點頭,又催動大力神将,将墓室内的棺材底,給硬生生打穿了。

  堅硬的棺椁,在大山的手裏,竟也跟豆皮一樣,被扯爛撕裂了。

  墨畫又一次免不了暗暗稱奇。

  隻不過,這棺椁跟石頭,到底不一樣,大漢将棺材底打穿後,勁力顯然也耗費了大半,冷汗從後背滲出。

  棺材底部,便呈現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老默默默看了大山一眼,不動聲色,而後對書生道:

  “放個老鼠,下去看看。”

  書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黑色的老鼠,兩眼泛着紅光,尾巴很長,四肢有明顯的精鐵和木件,顯然也是機關做的,但惟妙惟肖。

  書生将這老鼠,丢入了棺材底的洞口,而後趴在洞口,感知了片刻,擡頭道:

  “沒問題。”

  “好,”老默道:“下去。”

  而後他縱身一躍,躍入了棺材底的洞口。

  大山等人,也跟着下去了。

  墨畫落在最後,他回過頭,看了眼周遭的墓室,眉頭微皺,而後便也随着衆人,一同跳了下去。

  下面是更沉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才落到地面上,隻感覺陰森潮濕,氣氛也更壓抑,顯然位于地底的更深處。

  而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因果氣息,撲面而來。

  墨畫一怔,而後心頭恍然。

  難怪自己之前,蔔算此行吉兇時,什麽都算不到,原來是因果被這“墓中墓”的格局隔絕了。

  他算的那個“墓”,根本不是真正的“墓”,目标錯了,所以才一點因果反饋都沒有。

  當然,單純的墓中墓,肯定無法完全隔絕因果。

  之所以自己算不到,估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與地宗那個傳說中,可以“起死回生”的陣法手段有關。

  既然敢妄圖“起死回生”,那肯定要遮蔽所有因果,以防别人窺測。

  墨畫心中的探究欲,越發強烈了。

  四周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墨畫靈力微蘊,眼中光芒一閃,施展了“靈視術”。

  靈力透視之下,便能在黑暗之中,朦朦胧胧看見一些景象。

  這種靈視術,是一種極冷門的小法術,是墨畫當年,在太虛門易長老處得來的。

  這門法術本身并不稀奇,但效果如何,卻完全依賴神識。

  神識強弱不同,通過靈視術看到的,完全是不一樣的場景。

  而老默等人,也各自施展了,在黑夜中“視物”的手段,老默用的也是法術,與靈視術不同,但有些差别。

  大山在額頭貼了明目符。

  書生用的是一個機關鏡片,錢進和書生一樣,也用的鏡片,顯然是書生給他的。

  老默看了眼墨畫,見墨畫跟他一樣,用的也是法術,而且目中靈力清湛,顯然造詣不俗,心中暗暗一驚。

  但他也沒說什麽,而是轉頭對衆人道:

  “地宗的墓穴,兇險異常。我等既然冒這個險,自當齊心協力,否則後患無窮。”

  衆人紛紛點頭,神情凝重,顯然也都知道,地宗的墓非同小可。

  老默又蹲在地上,撚了一口土嘗了。

  黑暗之中,老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之後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便尋了一個方向,道:“諸位,随我來。”

  老默一個人走在最前面。

  其他人,則一個接一個,跟在老默的身後,沿着黑暗中的甬道,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整個墓,其實并不算大,隻是因爲“套了個娃”,所以在結構上很複雜。

  本身就是爲了躲避“屍解”,而用來藏屍的墓,自然不可能搞那麽大排場。

  因此,老默走了一陣,便又走到了一個墓門前。

  這個墓門之上,滿是陣法。

  這次便是三品居多,而二品陣法,隻有三分之一,純粹是用來填充和鞏固陣基用的了。

  而且這些陣法,明顯比上面“假棺”附近的陣法更要複雜高深。

  老默等人,是完全看不懂的。   

  墨畫表面平靜,但心中卻爲之一顫。

  墓門之上,在常規陣法外,還镌刻了另一種,與大地氣息相契合的,更晦澀的陣法。

  “這是……地陣……”

  地陣介于五行土陣,和八卦坤陣之間,是地宗的獨門陣法,幾乎不流傳于世。

  與此相關的學問,還是墨畫當年,從在乾學盜墓的“皮先生”處得知的。

  他也從皮先生的儲物袋中,找到過零碎的記錄和陣紋,但真正完整的高深的地陣,他卻從未得到過。

  而此時此刻,一副完整的地陣,就刻在了眼前的墓門上,與地下陰森的土氣,融爲了一體。

  墨畫不知,這究竟是哪副地陣,叫什麽名字,但既然用在墓門上,用來躲避屍解想必絕不會簡單。

  而且,這很有可能,還不是一副地陣。

  能用來構建墓室,至少是一套複陣。

  而這一整套,不知名的複式地陣,很可能全都藏在,眼前的墓室之中。

  墨畫眼底之中,閃過一絲垂涎的精光。

  老默看着眼前的墓門,臉色難看,眉頭卻皺在了一起。

  他便轉過頭,看向墨畫,低聲問道:“墨公子,你看……這墓門,能破開麽?”

  “這……”墨畫深深吸了口氣,面露難色,往前走了幾步,沉吟道,“我得……研究研究……”

  老默連連點頭,“公子請便,我等爲公子您護法。”

  墨畫便來到了墓門前,盤腿坐在地上,從儲物袋中,熟練地取出一支陣筆,一疊紙,還有一枚空白玉簡。

  這都是他常用的陣法工具。

  之後他便身姿筆直地坐在地上,聚精會神注視着墓門上的陣法,動用強大到一般修士無法想象的神識去“透視”墓門的表象,窺測内在的複雜陣法。

  然後墨畫故作思索,開始在紙上塗塗畫畫,去記錄五行陣法的生克。

  這是記在紙上的。

  但在玉簡中,他記錄的,卻完全是另一類,完全不同的陣法。

  地宗的絕密地陣……

  在墨畫明裏一套,背地一套,衍算并記錄墓底陣法的同時,其他人也在側目打量着墨畫的“手稿”。

  看了一眼之後,他們也就不看了,因爲看不懂一點。

  隔行如隔山陣法是一個壁壘極高的修道門類。

  陣師的腦子,也遠異于常人。

  老默也看了眼墨畫随手記下的陣法記錄,看了一會,又擡頭打量着墨畫,心中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這位墨公子的陣法水準究竟如何。

  按一般經驗來說,他覺得年紀輕輕的墨畫,無論如何,是打不開眼前這扇,幾乎達到了“三品”境界的墓門的。

  可事已至此,他又十分奢望,墨畫真的能有如神助一般,将眼前的墓門打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墨畫還在不斷畫着,算着,記錄着什麽。

  老默看着很平靜,但心裏也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終于,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放下了筆,收起了玉簡和手稿,緩緩站起了身。

  老默心中一動,忙道:“如何了?”

  墨畫皺眉,“我也不太确定,隻能姑且……試一試。”

  老默颔首,“行。”

  墨畫便捏着筆,走到墓門的兩側,在一些空白的地方,重新畫上“叉”。

  當然,這次就不是簡單用蠻力,就能破陣的了。

  墨畫在畫叉的時候,也順便在周圍,畫了一些陣紋,用來解陣。

  做完這一切後,墨畫看向大山道:“可以了。”

  大山将信将疑但還是故技重施,催動勁力,遵照墨畫的吩咐,将所有畫叉的地方,全都轟碎,破了陣樞的節點。

  而墨畫事先畫下,用來解陣的陣紋,也同時生效。

  光芒如電花一般流轉,片刻後,墓門之上,竟然出現了道道裂縫。

  三品陣法,已經可以模拟實物。

  這墓門一大半的硬性,全都靠陣法在支撐。

  陣法一紊亂破碎,墓門自然就會碎裂。

  大山走上前去,以蠻力一推,墓門之上裂縫擴大,而後竟半碎半裂開了,露出了後面,更寬闊的墓道。

  墓道兩側,陰森的淡血色火苗,一點點燃起,仿佛接力一般,一直照向遠處,通向未知的黑暗處。

  整個墓室,顯得更血腥陰森了。

  老默卻心頭大喜,看向墨畫,神情掩飾不住地欣喜,連連誇贊道:“墨公子,陣法天賦卓絕,将來必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大山等人再看向墨畫時,神情之中又多增了一些敬意。

  難怪修界會如此推崇陣師。

  陣法畫得好,能解決别人解決不了的問題,走到哪都吃得開。

  墨畫謙虛道:“過獎了,我做點本分的事而已。”

  老默連連搖頭,“這一點都不本分,很不得了。”

  說完老默走到墓門前,又舔了舔土,道:“還行……陰氣不重……”

  他回頭看了眼衆人,道:“走吧,進正墓去。這是真正的墓室了,好東西估計就在裏面……”

  衆人眼睛一亮,邁步向墓室内走去。

  墨畫現在地位高了,走在了第二個。

  大山走在墨畫後面,其次是書生,最後是錢進。

  錢進走到門前時,老默忽然臉色大變,問道:“你身後怎麽沒影子?”

  錢進一愣,“什麽身後?什麽影子?”

  他轉過頭,目光下移,往身後的地下看去。

  老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貼近他的後背,右手凝出匕首,在他心窩子背部一紮一拔,鮮血像水一樣淌了出來。

  匕首是某種陰毒的法寶,上面淬了毒,見血封喉。

  錢進臉色煞白,目光之中滿含震驚和憤怒,捂着脖子一句話說不出來,緩緩倒在了地上。

  老默蹲下身子,用匕首又在錢進身上,紮了幾刀,讓匕首吸滿了血。

  而後他從錢進的腰間,扯下儲物袋,有些爲難地歎道:
  “不怪你,主要是四枚天晶,五個人不好分……”

  老默說完,從儲物袋中,摸出了錢進藏下的那枚天晶,轉過身,丢給了墨畫,一臉笑容道:

  “墨公子,這枚天晶,您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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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匿名  發表於 2026-4-20 08:43:46
第1412章 機關陣

  那枚天晶珍寶之上,還沾着鮮血,殘留着人命的溫度,但這絲溫度,就像錢進的命一樣,很快就涼掉了。

  墨畫握着天晶,目光有些複雜。

  大山和書生二人,看了一眼墨畫手裏的天晶,眼中露出一絲垂涎,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墨公子是陣師,他拿這枚天晶,沒人敢說什麽。

  隻不過……

  大山看向老默,又看了看躺在血泊中,已經涼透了的錢進,皺了皺眉道:
  “老默,怎麽把他殺了?”

  書生也歎道:“你若不願分他天晶,讓他吐出來便是,何至于殺他。”

  老默不爲所動,神情淡然道:
  “若是蠅頭小利,分了便分了。可天晶不同,不出大力氣,便想分這等寶物,怎麽可能?”

  随後老默冷笑一聲,“也别怪我現實,人活着,總歸要有點用的。”

  “一路上一點用沒有,做了點雜活,也敢舔着臉把天晶揣懷裏,他不死是誰死?”

  書生便不再說什麽了。

  錢進本就是個新人,跟大家也不算熟,再加上之前提及玉春樓的姑娘時,言語輕佻,書生早就心中不快了,如今死了他也懶得過問。

  大山也沒太在意,隻平靜道:

  “做我們這行,新人本就是用來當沙包,擋惡煞,做替死鬼的……”

  “做‘替死鬼’,還能活下來的新人,才說明命硬,才有資格吃這碗飯。”

  “既然他沒活下來,那也就沒辦法了……這說明他的命,也就這樣……”

  入土就是賭命,不暴富就暴斃,并不是玩笑話。

  既然想暴富,入了土開始賭命了,也就要接受,賭輸了暴斃的結果。

  而且,天晶昂貴,有價無市,的确不太好估價。

  五個人分四枚天晶,也的确不太好分。

  大山也就默認了眼前的事實。

  錢進的死,并引不起一點波瀾。

  而且,老默說得也對,這個新人的确用處不大,除了做“替死鬼”,也沒其他能力。

  此行有沒有他,都不影響,早死晚死,沒太大區别。

  墨畫心中歎息,深感這些盜墓賊的現實和狠辣。

  真正下殺手的時候,往往就在一念一語之間,根本不給你反應的機會。

  甚至墨畫都有些沒預料得到。

  當然主要原因,也還是這地下太黑了,他看不到這錢進的印堂,因此沒提前察覺他的死兆。

  墨畫又摸了摸手裏的天晶。

  隻輕輕這麽一觸,他便能察覺到,這天晶裏蘊含的驚人的靈氣。

  而且,這股靈氣與他平時靠靈石煉化的靈氣,截然不同。

  仿佛真的有一種,靈氣“活”過來,在遊動的錯覺。

  按理來說,這枚天晶,他最好不要沾手。

  可這天晶,又實在是太珍貴,太玄妙了,墨畫有點舍不得放手。

  “果然,人都是貪婪的……”

  “我也不例外……”

  貪婪的人性,是克服不了的。

  墨畫心中默默道,而後又默默将這天晶,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裏。

  大山和書生見狀,并沒有說什麽。

  老默則淡淡笑了笑,之後道:“繼續吧,好東西還在後面。”

  ……

  之後四人開始沿着墓道,繼續往墓的深處走去。

  墓道深邃,兩側燃着藍色的火焰,照在深不見底的墓室内,看着有些陰森。

  老默道:“這是靈火,是靈力燃燒的火焰。有靈火照着,便說明眼前的走廊,是一條墓室機關道。”

  大山和書生一臉無動于衷,顯然并不陌生。

  墨畫倒是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是老默特意解釋給他聽的。

  畢竟這四人中,隻有他是外行,對盜墓的行情并不太了解。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跟錢進一樣,都是剛入土的新人。

  區别在于,他是陣師,用處很大。

  所以錢進死了,而他還活着。

  四人沿着靈火機關道,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書生突然就停住了。

  老默問道:“怎麽了?”

  書生往前一指,皺眉道:“前面有機關陣……而且,這是三品的機關,金丹誤觸也會死。”

  “機關陣……”老默沉吟片刻,又看向墨畫。

  書生卻搖頭道:“你看墨公子也沒用,這雖說叫‘機關陣’,但與陣法的其實關系不大,基本上是純粹的煉器機關。這本就是用來防陣師的……”

  諸般修道門類中,就數陣法應用最廣,功用最強。

  因此墓室之中,最厲害的防禦和兇殺手段,大多與陣法相關。

  但凡事有利也有弊,若太過依賴陣法,一旦遇到精通相關陣法的陣師,那很多防禦手段,又很容易形同虛設。

  因此在墓地之中,還會構建一些不依賴陣法,單純由煉器技巧催動的機關。

  這些機關,就是用來防陣師的,純機關物理驅動。

  一旦不懂機關術,偏又自命不凡的陣師貿然踏入,瞬間就會被絞殺個粉碎。

  墨畫臉色淡漠,顯然有些不開心。

  老默看向書生,問道:“以你的機關術,能算出通路麽?”

  書生歎道:“我盡量吧……”

  老默點頭,神情誠摯道:“拜托了。”

  書生便也取出幾枚玉簡,一些機關圖紙,算籌,擺在地上,開始去畫圖并推算什麽。

  墨畫在旁,默默看了幾眼,但也隻能看懂個大概。

  他知道這應該是煉器小衆門類的一種,涉及機關的制造,和各種陷阱的變化。

  但隔行如隔山,這種純粹的煉器機關術,墨畫研究不多,具體的門道,他也看不大明白。

  更不必說,像書生這種可以拿來盜墓吃飯的機關“手藝”,就更沒那麽容易懂了。

  書生研究了許久,用算籌和羅盤,推出了機關結構,并在圖紙上,畫出了一個個方塊。

  畫完之後,書生又運算了一遍,驗證了一下,這才道:“應該沒問題……”

  之後他轉過身,對衆人道:
  “前面的機關道,空中有絲線,腳下有地闆,絲線和地闆,都連接着墓道的機關。一旦踩錯了,或者牽錯了線,便會觸動三品機關陣的絞殺,十分危險。”

  “不要用身法,以免靈力波動,誤觸了機關。隻能慢慢走……”

  “我走在前面,你們跟着我的腳步,避開機關絲,切記不可踏錯……”

  衆人紛紛點頭。

  之後書生便走在前面,他還是捧着羅盤,手裏捏着算籌,按照自己算出的圖紙,一步步向前走。

  老默,大山和墨畫三人,跟在書生的後面。

  這是三品機關,不是兒戲,因此幾人都十分小心。

  老默經驗老道,大山沉穩,墨畫又老道又沉穩。

  三人照着書生的路線走,自然不可能出一點差錯。

  因此一路上,都相對安靜。

  墨畫走在機關道中,踩着腳下細碎錯綜的地闆,看着空中纖細淩亂的機關線,心中也不禁感歎,這墓道機關構造的精妙。

  修界的學問浩瀚無邊,不僅是陣法博大精深,其他各行各門,也都有非同尋常的深奧技巧。

  很多修道門類,雖遠比不上陣法高深玄妙,但若想登堂入室,學出點門道來,也不得不花一番大苦工。   

  這機關術,應當也是如此。

  墨畫心中一邊尋思,一邊按部就班,随着衆人,一步步向前走。

  破解這墓道機關陣,是極其費力的,每走一步,都得小心斟酌。

  但好在,墨畫自己不用出力,他隻需要本本分分地跟着走就行,因此倒也輕松。

  隻是在往前走的時候,墨畫也順便将機關道的正确路徑,記在了心底。

  如此走了一陣,書生突然就停下了,臉色微微發白,頭上滲出冷汗。

  墨畫知道,這是神識輕度透支的迹象,作爲陣師的他很熟。

  修士做任何事,其實都會消耗神識,心念但凡一動,神識便有虧損。

  隻不過,絕大多數普通的行爲,對神識損耗并不多。

  但有些行爲例外,譬如深度學習,思索,參悟,推算,以及長時間的控靈控物等。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學陣法,陣法最耗神識。

  除了陣法外,其他丹,符,器等修道門類,正常的神識消耗不高。

  可一旦涉及到,更高深的門類知識,像是機關術這種,需要大量複雜的計算和推演,那神識消耗就不低了。

  而機關師又不像陣師,神識根基不強,因此算起來,就顯得格外吃力。

  書生能堅持算到這裏,已經算是不錯了。

  墨畫有心想幫書生,可他神識算力雖強,但對機關術一竅不通,也沒相關的煉器基礎,也不知該怎麽幫。

  好在書生,也不是第一次這麽算了,早已有了經驗。

  他服了一枚丹藥,原地站着閉目養神,稍稍休息了一會,便又開始睜開眼,繼續算下去了。

  書生的神識不算強,尤其是跟墨畫相比。

  但推算機關術,本身也沒推演陣法,那麽抽象和困難。

  因此書生還是能堅持下去的。

  墨畫也輕輕松了口氣。

  就這樣,書生算了一會之後,又帶着衆人,一步步往前走。

  看似隻是往前走,但要想知道往哪走,怎麽走,卻需要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心血。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衆人終于看到了眼前,靈火熄止的地方,四周的建築風格有了變化。

  這就意味着,漫長的機關道快要走到頭了。

  衆人心中,都爲之一喜。

  書生更是面露喜色,之後他動了動算籌,又往前走了一步。

  可這一步剛邁出去,他忽而臉色一變,又忙把腳步收了回來,神情凝重無比。

  大山問道:“怎麽了?”

  書生皺眉道:“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了……”

  大山皺眉:“什麽意思?”

  書生同樣疑惑,他嗅了嗅空氣,臉色驟然一驚,道:
  “是幻粉!”

  “幻粉?”

  書生點頭,寒聲道:“這機關道裏,不知在何處,布了迷幻心智的粉塵,初始并不發作,走到最後,藥力突然猛烈起來,會瞬間影響人的心智,讓人行差踏錯,死在機關道裏……”

  大山的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控制四肢,強行走不行麽?”

  書生搖頭道:“你控制四肢,不還是要用神識控制麽?神識受心影響,你的心亂了,神識就亂,身子自然也控制不了。”

  墨畫聞言,也嗅了嗅空氣,的确從墓道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氣味,但他的心卻一點反應沒有。

  不知是藥力不行,還是他的道心太堅定了……

  大山神情凝重,問道:“那怎麽辦?”

  書生沉吟道:“用一些寶物,鎮住心神。”他看向衆人,“你們既然敢入土,這類寶物,應該都有吧?”

  老默和大山,都點了點頭。

  墨畫也點了點頭。

  書生道:“那就簡單了,這種迷幻的手段,就陰險在一個防不勝防上,一旦察覺了,有了克制的寶物,倒也不難。”

  之後書生從袖子中,取出一隻機關鼠,撥了發條,錄入了什麽,放在地面上,而後對衆人道:

  “這機關鼠走的路是對的,你們待會用寶物,鎮住心神,跟着這機關鼠往前走。”

  衆人颔首,“好。”

  之後衆人,便開始依計劃行事。

  老默服了一枚丹藥,又取出一枚葉子,含在嘴裏,以此清心甯神。

  書生取出一塊翡翠玉佩,貼在額頭上。

  大山在額頭上,貼了一張罕見的紙符,紙符如火,燒着他的額頭,以痛苦保持理智。

  墨畫随便找了個布條,纏在了腦門上,裝作是甯神的寶物。

  之後機關鼠,向前爬去。

  大山跟在機關鼠後面,第一個往前走,墨畫第二個。

  老默慢了半拍,走在第三個,書生走在了最後。

  四人就這樣,排成一列,跟着機關鼠,開始穿過最後一段機關道。

  一切也很順利,沒過多久,大山很快就靠岸了。

  可就在他靠岸的瞬間,空氣中迷幻粉塵的氣味,忽然更濃了。

  大山額頭的紙符竟似乎失效了,他目光一黯,本來已經到達終點的他,竟迷迷糊糊地,想往回走。

  墨畫走在大山身後,見狀事不宜遲,一腳将大山給踹了回去。

  他力道不強,但此時大山渾渾噩噩的,也被他給踹動了。

  而後墨畫跳上岸,心中忽覺不妙,回頭看去,便見機關道中書生的眼神,也有些不對。

  他似乎吸多了迷幻粉,欲念翻湧了起來,呼吸急促,嘴裏不知念叨着什麽,腳下就要踏錯位置。

  墨畫見狀心中微驚,可機關道中,不能用法術,他當即眼眸微張,一道驚神劍遞了過去。

  他不敢用力,這一道驚神劍,也隻動用了極其極其微弱的念力,用來将書生震懾住。

  書生受了震懾,明顯清醒了一些,也很快意識到,自己适才失了理智,十分危險。

  他冷汗直流,緩緩松了口氣。

  可恰在此時,一隻粉色繡着蘭花的香囊,突然出現在了書生的面前。

  香囊之中,傳出了誘人的脂粉和女子肉身混合的香味,那是書生熟悉的溫柔缱绻的味道。

  書生愣住了,原本清醒的意識,又開始漸漸沉淪。

  似是想到了某些旖旎的回憶,他的神情,也如癡如醉,低聲念叨着:“妙兒……你……等我……”

  他伸手想去碰那香囊。

  可那香囊,被被人抛向了遠處。

  書生臉色一變,也仿佛丢了魂一般,去撲那隻香囊,可他剛一步邁出,腳下便踩中了機關。

  地面的地磚,瞬間變形,像是妖魔張開了口,死死咬住了書生的腳。

  疼痛又讓書生清醒了過來。

  書生拼命掙脫,可掙脫不開,然後同一時間呼嘯聲起,迎面三枚火箭,含着巨大的力道,釘在了書生的胸口。

  書生嘴角流出鮮血,面色慘白,顯然已經知道了命運。

  而後更多的機關被觸動。

  水劍斬,火箭連弩,荊棘滾輪,毒木索,巨石碾……重重三品機關,将書生的肉身,重重折磨,碾得血肉模糊。

  學了一輩子機關,盜了大半輩子墓的“書生”,最終死在了墓地的機關陣中,死狀凄慘。

  墨畫目光默然,而後轉頭看向了另一邊。

  另一邊,已經上岸的老默,默默地将一隻儲物袋揣進了懷裏,而後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墨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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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1 10:56:58
  第1413章 知足常樂

    墨畫和老默互相對視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便在此時,吸了迷幻粉塵的大山醒了過來,揉了揉額頭,看了老默和墨畫一眼,皺眉道:

    “怎麼就你們兩人?書生呢?”

    老默沉默著沒說話。

    墨畫目光微黯,而後歎了口氣,“書生他……失足,死在了機關裏。”

    大山聞言一愣,而後驀然一驚,轉頭看去時,便見機關道裏滿是血跡,以及已經變成了一灘血肉,金丹的光澤也已經暗淡了的書生。

    這副慘狀,讓大山臉色蒼白。

    隨後他猛然轉頭,看向墨畫,問道:“書生他……精通機關術,怎麼可能會死在機關裏?”

    墨畫淡淡瞥了一眼老默,而後道:

    “書生……不是死在機關術上,而是被迷幻的粉塵,蒙了心智,行差踏錯,誤觸了機關,所以才會死。而他死前,好像還念叨著什麼……妙兒?”

    大山顯然對“妙兒”這兩個字不陌生,聞言當即又氣又怒,啐了一口,罵道:

    “媽的,老子早就跟他說,會死在女人身上。天天往玉春樓跑,圖那個銷魂的滋味,結果緊要關頭,亂了心智,丟了性命。”

    大山又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書生的屍體,臉上的神情不知是奚落還是可憐:

    “一輩子喜歡女人和機關,結果因為女人,慘死在了機關裏……他媽的,裏外都是命。”

    墨畫心中也有些感慨,片刻後又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大山歎了口氣,“都到這了,還能回頭麼?繼續走吧,去墓地裏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墨畫點了點頭。

    “對了,”大山剛轉身,忽而又想起什麼,問道:“書生的儲物袋呢?你們看到了麼?”

    老默搖了搖頭,而後神情冰冷,看向墨畫。

    墨畫目光稍微看了一眼老默,見老默神情不善,便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還在書生身上吧……”

    大山歎了口氣,“可惜了,那枚天晶還在書生身上。”

    天晶何等寶貴,他有心想去取回來,可書生死在殘酷的機關陣中,血肉模糊,與衣物混成一片,貿然去取,要麼會觸動機關,要麼就得將書生的血肉分屍。

    無論怎麼做,總歸都是不太好。

    “再說吧,”大山搖頭,“先找到最終的棺槨要緊。”

    墨畫點頭。

    大山這才看向老默,道:

    “書生沒了,接下來再遇到機關,就得靠你了,我對這些取巧的東西,一竅不通。你經曆的多,多少還懂一點。”

    老默點了點頭,歎道:“隻能如此了……”

    “希望下麵,遇不到棘手的機關……”大山道。

    “但願吧……”老默目光渾濁。

    ……

    一行五人,入土盜墓,如今轉眼間,隻剩下了三人。

    陰暗的墓室中,墨畫,老默和大山,三人沉默著繼續向前走,氣氛有些死寂和壓抑。

    但好在,之後的一路上,相對就順利很多了。

    畢竟這不算什麼大規格的墓。為了逃避屍解,本就要避人耳目,再做個“墓中墓”,還要建凶險的機關道,本就不可能搞太多複雜的大險關。

    因此,越過機關道,再往前走一陣,便到了最終的墓門。

    這是一扇,更沉重更牢固的墓門,也更簡樸。

    墓門之上,沒有任何紋路,也沒有任何標誌,判斷不出門派和墓主人的來曆。

    但墓門的後麵,卻有強烈的大地的陣法氣息,不斷傳出來。

    墨畫的心神,一時都受了牽引。

    大山和老默兩人,卻皺了皺眉,神情凝重起來,顯然要破開眼前的墓門,並不簡單。

    老默道:“這是正三品的墓門了,用了一些機關術,本身也用的三品的石料,十分沉重。”

    “但是……”

    老默目光一閃,“真正的棺槨,最值錢的陪葬品,應該全都在這墓門後麵……”

    “甚至有可能,還會有坤州五品大宗——地宗的內門傳承……這可都是不傳之秘……”

    大山的神情,明顯興奮了起來。

    他道:“這墓門要如何開?”

    老默道:“你先用蠻力,試試這墓門的重量,我考慮用機關,能不能硬抬起來……”

    大山點頭,“我試試。”

    說完他便走上前去,催動金丹勁力,手指如金剛,扣住墓門的邊縫就往上抬。

    可抬了一會,墓門竟紋絲不動。

    大山的勁力,已經有些透支了。

    這一路上,所有的蠻力,全是大山一人在出,他的力氣,已經耗了大半了。

    老默見狀,往前走了一步,剛想說什麼,大山就已然半癱倒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道:

    “我……不行了……”

    老默見狀,麵露擔憂,問道:“你沒事吧……”

    大山搖了搖頭,“我要緩一口氣。”

    老默點頭道:“那我先用機關術試試。”

    “嗯。”大山便起身,走到一旁打坐休息,服了一些補血補氣和回靈的丹藥。

    老默則接替大山的位置,開始研究著,怎麼用機關術去開墓門。

    老默的機關術,自然是遠遠比不上,被他害死的書生,但那是論學識,還有機關術的廣度方麵。

    若不涉及高深的學問,隻是用機關,扛個墓門,老默常年入土,經曆豐富,也還是有幾門獨家手藝在身的。

    老默取出一支機關臂。

    這機關臂,模樣精巧,形如人的手臂,似是專門設計用來抬物的。

    老默開始驅動機關臂,去抬最終的墓室大門。

    墨畫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老默和大山兩人,也沒管墨畫,似乎事情到此,跟墨畫就沒什麼關係了。

    就這樣,老默在弄機關,大山在一旁打坐休息,偶爾服一些丹藥,補充氣力。

    但即便老默的機關臂,是三品的機關器具,但想將墓門抬上來,似乎也不太可能。

    老默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便在此時,大山已經休息好了,氣血也充盈了,見狀便起身道:“老默,我來助你。”

    老默點了點頭,“好。”

    大山往老默跟前走,邊走邊道:“你用機關臂,試著將這墓門,抬出一條縫出來……我催動神將之力去砸門,看力道能不能透過墓門,磨損內部的陣法……”

    老默便開始照做,將機關臂,扣在了墓門的角落。

    大山則肌肉虯結,開始催動神降之力,待勁力凝聚好後,他一聲不吭,猛然向老默的後腦勺砸去。

    這一拳若砸中,老默當場便要腦袋開花。

    老默將頭一側,催動身法,身子宛如一隻怪異的癩蛤蟆一般,向一旁撤了去。

    大山這一拳,便砸在了墓門之上。隻聽轟隆一聲,墓門都顫動了一下。

    而就在此時,老默留下的機關臂上,忽然機關轉動,射出了幾枚黑色的短箭,向著大山的麵門射去。

    大山手臂一掃,便將這幾枚黑色短箭,全部掃飛,轉過頭看向老默。

    此時的老默,已經退到了一旁,麵色慍怒地看著大山,道:“你瘋了?竟想殺我?”

    大山冷淡道:“我不殺你,恐怕你也要殺我。”

    老默道:“我們多年的交情,我怎麼會殺你?”

    大山神情淡漠:“我們是盜墓的,能有什麼交情,你能殺書生,就不能殺我?”

    老默神色平靜道:“書生是自己死在機關之下的,怎麼可能是我殺的?”

    大山冷冷一笑:“真當我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幻心粉這種東西,是你從趙掌櫃那裏買的。書生雖好色,但入了墓地,這種生死一線的事,他怎麼可能敢動色心?他玩弄一輩子機關,怎麼可能真死在機關上。”

    “一切都是你的暗算罷了。”

    “還有……”大山又看了墨畫一眼,“這位墨公子,其實也什麼都知道,他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隻不過他忌憚於你的陰險狠辣,這才不敢說實話罷了……”

    墨畫表示沉默,沒有說話。

    老默淡淡道:“這都是你的猜測,怎可當真?”

    大山心中既然認定了事實,顯然也不在乎老默是否親口承認,隻是念頭一轉,多少有些寒心道:

    “這些年,書生與我們下了不少次墓,幫了不少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麼害死他,良心何忍?”

    話說到這份上,老默也懶得裝了,他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些嘲諷:

    “書生都死了,你在這貓哭耗子,給誰看呢?你別忘了,你我都是盜墓賊。盜墓賊裏,能有什麼好人?”

    “書生,你,還有我,這些年在這土下麵,害死的人還少了?誰的手是幹淨的?”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橫財從哪裏來?你手不沾血,就想有橫財?豈不是笑話……”

    大山也懶得廢話了,隻聞道:“書生的儲物袋,是不是在你手裏?”

    老默聞言,嘴角含笑道:“是。你殺了我,書生的,還有我的儲物袋,就全是你的。”

    大山目光一閃,轉過頭看向墨畫,語氣緩和道:“此事,與墨公子無關,是我二人的恩怨,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波及公子……”

    顯然對墨畫這位“少年陣師”,大山還是比較尊重的。

    墨畫也腳步一點,退出了百丈之外,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沒事,你們打,你們打……”

    大山又轉過頭,看向老默,神情冷漠道:“今日,我要為書生報仇。”

    老默嗤笑了一聲,道:“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之後大山低吼一聲,催動身法,渾身充斥著怪力,向老默衝殺了過去。

    老默也催動一柄陰毒的匕首,與大山廝殺在了一起。

    大山的法寶,與他後背的那副大力神將圖有關,這一路墨畫看得多了,便發現這大力神將圖,其實是一副,由血色絲線編織成的錦繡圖,硬生生縫在了大山的皮膚之中。

    這副法寶圖,似乎能催動大山的秘能,激發他的勁力。

    而老默的法寶就很簡單,是他手裏那把陰毒的匕首,這匕首上,似乎淬著劇毒。

    一旦被老默的法寶所傷,恐怕當時即便不死,也要重傷,而且體內的毒,很難根除。

    這種法寶的強處和弊端都極其明顯。

    若是出其不意,被老默近身,很可能被一擊斃命。那個倒黴蛋錢進,就是如此。

    但若事先有提防,又有太多方法,可以克製。

    尤其是在群戰裏,一堆法術法寶,威能大開大合,這種近身才能發揮高傷的匕首類法寶,就極為雞肋了。

    往往還沒近身殺人,就死在別人法寶的餘波裏了。

    可若是在盜墓的環境裏用,在陰暗的地下,在狹窄的墓道裏,在大家一起“合作”防不勝防的時候用……

    這些情況,幾乎能將老默這種,陰毒高傷的法寶效果,發揮到極致。

    難怪這群人中,就數老默年紀最老。

    做盜墓這行,能活得長久的,都不是簡單貨色。

    隻不過,此時此刻,這陰毒的老默,卻全然被大山壓著打。

    大山估計有兩三百歲,正值壯年,尤其是他的煉體法寶,看著怪異,但威力似乎很強催動之下外皮堅如鐵石,仿佛天然穿了一層鎧甲,又有蠻力在身,逼近老默之時,一拳一腳,打得老默節節敗退,幾乎喘不過氣來。

    拳怕少壯,年紀大了就吃虧。

    而且老默的匕首再陰毒,也得要先割開皮肉,吃到了血,才能讓猛毒爆發。

    大山的皮表,堅硬如鎧,皮都割不破。老默法寶的威力,自然又大大衰弱。

    因此,短短數十回合間,大山完全壓著老默打,威風赫赫。

    老默身上被大山的拳頭,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臉色難看至極。

    遠遠站著觀戰的墨畫,見狀心道:

    “難怪大山敢在這個時候,跟老默翻臉……”

    大山跟老默是同行,對老默法寶的了解,自然也是很深,也深知此類法寶的弊端。

    他也知道,隻要不讓老默施展陰招,正麵交鋒之下,老默絕不是他的對手。

    若是平常情況下,大山未必會對老默下手。

    可現在,老默已經開了殺戒,先後害死了錢進和書生二人,大山自知無法幸免,便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眼看著,老默模樣狼狽,就要被大山活活打死了。

    墨畫卻輕聲歎了口氣。

    因為他知道,老默其實比看起來,還要陰險。

    而這一點,大山自始至終,根本都沒察覺到。

    果然,狹窄的墓門前,老默和大山,又貼身廝殺了一會。

    大山眼見老默,就要死在他的手裏,想到四枚天晶,至少有三枚,將會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心中越發狂喜,殺招也越猛烈。

    可人大喜之時,便容易疏忽。一旦猛攻,自身的破綻也就越多。

    老默默不作聲,抓住了大山的幾個破綻,而後用匕首,刺向了大山的肋下。

    大山起初並不在意。

    因為老默此前,已經刺了他很多刀了,可都未曾破了他的皮。

    但這一次,很古怪的是,老默的匕首,突然能刺傷他了。

    大山一怔,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渾身發寒。

    而這片刻的驚懼,露出的破綻更大了。

    老默身形如泥鰍,幾個回合間,在大山的胸前,後腰,脖子處,各刺了一記。

    法寶匕首中,淬有三品劇毒,見血封喉。

    大山被刺了這麼多處傷,毒液瞬間流遍全身,不由麵帶苦笑,罵了一聲,而後便麵如白紙,緩緩倒在了地上,氣息斷絕。

    而眼見大山死透了,老默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墨畫看向老默,感知著老默身上的氣息,目光微凝,心中默然道:

    “中期……”

    老默這個老東西,其實一直都是金丹中期修士。

    這行人中,就數他修為最高,藏得最深。

    但平心而論,即便老默是金丹中期,想勝大山容易,想百分百殺大山卻難。

    墓裏的事,是絕不能泄露出去的。

    為了能保證將大山殺了,徹底不留後患,老默隻能故意示弱,再求一擊斃命。

    他裝得像條死狗一樣,被大山壓著打了一整場。

    隻在最後,大山大意的瞬間,捅了大山幾刀將大山殺了……

    真正的殺招,有時候就蘊藏在平淡之中。

    殺了大山後,老默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又將大山的儲物袋,也揣進了自己的懷裏,而後轉過頭,看向墨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仿佛沒事人一樣:

    “一場鬧劇,讓墨公子您,看笑話了……”

    墨畫搖了搖頭,讚道:“道友,好手段……”

    老默拱手:“過獎,過獎。”

    墨畫又道:“書生死了,大山死了,那這墓門,還怎麼開?”

    老默搖了搖頭,“不開了。”

    墨畫微怔,“不開了?”

    老默拍了拍懷裏的儲物袋,臉上掛著樸實的笑容,“三枚天晶到手了,這已經是一筆橫財了,足夠了。”

    “知足常樂。沒必要再拿命去犯多餘的險了。老頭子我活這麼大可不容易……”

    墨畫心頭微震,而後緩緩明白了過來。

    這個老東西,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著開最後的棺材。

    在這墓地中,將同夥全殺了,他獨吞天晶,發這一大筆橫財,才是他的目的。

    至於真正的墓裏有什麼,他壓根就不在乎,也根本就沒有冒險去開棺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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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3 21:09:59
 第1414章 是人是鬼
  開棺的風險,遠比殺光同伴的風險高。

  開棺之後,還不知道能得到什麽。但隻要殺光同伴,天晶就全是他的……

  得了天晶之後,他不需要再入墓冒險,就能獲得暴利。

  墨畫心中沉吟。

  該貪就貪,該穩就穩,平時低調普通,但下殺手的時候,又堅定果斷,毫不手軟,用盡手段将利益最大化,将風險最低化,這種果決和陰狠,的确不簡單。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師。

  老默這個人,有一些地方,很值得學習。

  墨畫心中生出了一絲絲敬意,而後看向老默,問道:“你現在,要殺了我麽?”

  老默笑了笑,“公子說笑了……”

  墨畫問他:“殺了我,你就能獨吞四枚天晶了,你當真不想殺我?”

  老默心中古怪,這個墨公子,怎麽這麽想自己殺了他……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老朽可不是那種不知貴賤的人。天晶再寶貴,還能有公子您貴重麽?再者說,三枚天晶已經在我手裏了,多一枚少一枚,其實意義沒麽大……”

  老默看了眼墨畫:“公子手裏的那枚天晶,便當作您此行的報酬。”

  墨畫有些詫異,“你這麽大方?”

  老默點頭,“這是自然。”

  墨畫又道:“那你會放了我?”

  老默又笑了笑,“公子此言,便顯得生分了……老朽何時‘軟禁’過您?無論地上還是墓下,您都是自由身,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墨畫點了點頭,剛想誇老默幾句,又聽老默道:
  “但是……”

  老默從儲物袋裏,掏出了幾枚紅邊綠紋的丹藥,對墨畫道:
  “老朽這裏有幾枚丹藥,還請公子,服一下……”

  墨畫默默看着老默手裏,那顔色不太正經的丹藥,問道:“這是毒丹?”

  老默道:“不算是,隻是略有點毒性,服下之後,需要按時服解藥就行。但解藥也不用愁,老朽身上有很多,隻要公子跟着我,不必擔心解藥的事,一定管夠……”

  墨畫神情古怪,“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

  老默老臉笑成了菊花,“哪裏哪裏,舉手之勞,公子言重了。”

  墨畫又道:“那我如果,不吃這丹藥呢?”

  老默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些,歎了口氣,緩緩道:“公子,别讓老朽爲難……”

  “你跟着我,隻會有好處。”

  墨畫指了指大山的屍體,搖頭道:“你連書生和大山都能殺……他們跟你共事多年,尚且落得如此下場。我與你萍水相逢,若相信你,說不定哪天跟他們是一樣的下場……”

  老默連連搖頭,“那能一樣麽?”

  他一臉誠懇,對墨畫道:“公子,你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天賦,書生和大山,怎麽可能跟你比?”

  一個年少有爲的陣師,還流落野外,實在是太稀有了。

  此行爲了滅口,書生可以殺,大山可以殺,但這位“墨公子”,老默實在是舍不得殺。

  必須千方百計,将這位墨公子,控制在自己手裏。

  老默歎道:“如果老朽所料不差,公子您隻是下品金丹,會幾手法術而已,手無縛雞之力的。不到萬不得已,老朽真不想動粗,以免傷了公子的貴體……”

  墨畫面無表情。

  老默見墨畫的神情,覺得如此奚落,會傷了墨公子對自己的好感,心念一動,忽而又道:
  “墨公子您,是不是對玉春樓感興趣?”

  墨畫神情微動,“玉春樓?”

  老默連忙點頭,慷慨道:“我帶公子您,去玉春樓玩個痛快。那裏的姑娘,身子軟,又水潤,床笫間的功夫樣樣精通,定讓公子您銷魂蝕骨,樂不思蜀……”

  “這……”墨畫有些躊躇道,“不太好吧……”

  老默打眼一看墨畫這模樣,便知他修齡不大單純如紙,應該沒怎麽碰過女人,不知個中的滋味。

  把他丢在紅粉胭脂堆裏,在皮肉溫柔鄉中,泡個一段時日,讓他體會到了女人的妙處,食髓知味,自然也就好“馴服”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

  這種年少慕艾的少年才俊,用女人最好拿捏了。紅粉佳人貼身,根本不愁他不動心。

  這種事老默經曆得太多了。

  “沒什麽不好,”老默道,“男歡女愛,人之常情。”

  墨畫果然有些心動了,但他還是有些挂念,“那趙掌櫃那邊呢?該怎麽交代?”

  老默搖了搖頭,道:“還交代什麽?死人開不了口,墓裏的事誰能知道?幹了這一票,你我遠走高飛,靠着這幾枚天晶,修到金丹後期,應該都不成問題。運氣好一點,說不定還能一窺羽化的門徑……”

  羽化……

  墨畫心頭微動,又皺眉道:
  “可是……趙掌櫃待我不薄,這筆買賣還是趙掌櫃介紹的,我就這麽吞了好處,一走了之了,對趙掌櫃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老默便輕蔑一笑,搖頭歎道:

  “公子,你還是太年輕……”

  “你真當那趙東明,又是什麽好東西?他是商人,商人重利輕義,他待你好,也是因爲你值得利用。哪天你沒價值了,他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這天底下做買賣的,都是這個德行。”

  墨畫微微颔首。

  老默見狀,便道:“如何?你服下我這丹藥,以後跟着我做事。我保證你,天天泡在富貴鄉美人堆裏,有享不盡的富貴,閱不盡的風流……”

  墨畫又看了一眼老默手裏,那紅紅綠綠的丹藥,道:“可以……”

  老默神情一喜。

  “但是……”墨畫卻道,“我還有一個小心願。”

  老默皺眉:“心願?什麽心願?”

  墨畫伸手往墓門處指了指,道:

  “你把這墓門破開,開了棺材,我就吃下這枚丹藥,跟你一起去玉春樓……”

  老默一愣,而後皺眉道:
  “你還惦記着棺材裏的東西?我不是說了麽,知足常樂,賺了這幾枚天晶,就足夠了。”

  墨畫道:“可是,你就不想知道,這棺材裏都有什麽麽?”

  老默當然想知道,甚至不但想知道,他還想據爲己有。

  但有些橫财,真的是要拿命去搏的,老默現在已經暴富了,不想再搏命了。

  老默搖頭道:“不可。這可是地宗的墓。地宗的墓開不得,我們得罪不起。”

  墨畫問道:“就開一下看一眼,地宗不會知道的?”

  老默無奈歎氣,道:“墨公子,算了,收手吧。這墓真的不能再開了。”

  他一個陰毒的盜墓賊,開始勸别人收手了。

  墨畫卻仍舊堅持道:“就開一下,看一眼……”

  “隻要開了棺,去看一眼,看看棺材裏,到底有什麽東西……”墨畫蠱惑他道,“以後我幫你畫陣法,你想要什麽陣法,我都能替你畫出來……”

  老默歎道:“不是我不想開,而是書生和大山,都死了,我隻有一個機關臂,開不了墓門,也開不了棺材……”

  墨畫道:“沒事,我幫你。”   

  老默不解,“你……幫我?你怎麽幫?”

  墨畫道:“我幫你把陣法解了……”

  老默失笑一聲搖了搖頭,心道你自己才金丹初期,怎麽解三品陣法?你……

  随後老默臉色漸漸就變了。

  因爲他看到眼前這位墨公子,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擡,一條條靈墨便宛如女鬼的發絲一般,從地下升起,在他身邊不斷飛舞。

  随着這位墨公子,手指一點,這些“發絲”一般的靈墨,便蜿蜒着爬到了墓門之上,凝結成了各種複雜的陣法,滲入了石壁之中。

  各種陰暗的光芒一閃而沒,然後墓門之中的陣法,似乎就被融掉了……

  這一幕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老默頭皮漸漸發麻。

  他忽然間,想起一些故事。

  據說……有些墓中的惡鬼,會寄生在活人的血肉之軀中,千方百計從地面上,引誘活人去盜墓發财,然後把人害死在墓裏,作爲它們進食的口糧。

  墓地裏陰藍的光亮,照在墨畫白皙俊美得過分的臉上。

  老默的瞳孔漸漸放大,胸口發悶,竟有點喘不過氣來。

  便在此時,墨畫的聲音,又傳入了他的耳中:“可以了,你再去擡墓門試試……”

  這句話讓老默的神魂,都有了一絲顫動。

  老默怔忡片刻,默默吸了一口涼氣,點了點頭,道:“好,我試試。”

  說完他平靜地站起身來走到墓門之前,重新用機關臂,嵌在了門縫之中。

  随着機關臂運轉,曾經沉重無比的墓門,竟然輕而易舉地,就被打開了。

  老默的心裏,卻墜入冰窖,渾然沒一絲欣喜。

  便在此時,墨畫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墓門終于開了,進去吧……”

  這道聲音中,竟透着一絲興奮。

  老默屏住呼吸,強行克制住身體的顫抖,而後邁着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走進了墓門之中。

  墓門之後,就是最終的墓室了。

  墓室之中,隻有一個土制的棺材。

  棺材下面,畫了很複雜的陣法,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但這間墓室之中,陰氣最重,也開始有了一絲絲腐臭的屍氣。

  陰氣和屍氣的源頭,都是正中的那具棺材。

  老默的眼皮,開始狂跳。

  他盜墓多年,知道這個墓,很不對勁,若是平時他撒腿就跑了,可此時他卻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而恰在此時,墨畫的聲音又響起:“開棺吧。”

  老默遲疑片刻,他不想開棺。可墨畫的聲音,仿佛有一股詭異的魔力。

  老默竟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前,伸出蒼老的手掌,顫顫巍巍地扶在土棺之上。

  他隻輕輕推了一下,棺材蓋竟然就打開了。

  老默心中咯噔一跳連忙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緩緩探頭往棺材裏看去。

  這一看,更是差點把他心髒給看驟停了。

  但他還是忍住了,沒發出一點動靜。

  墨畫在遠處問他:“你看到什麽了?”

  老默閉着嘴,沒有說話。

  墨畫心中奇怪,便也緩緩走上前來,趴在高高的棺材邊,往裏面一看。

  這一看,墨畫也臉色一變。

  棺材中,的确躺着一具屍體,隻是此時這具屍體,肚子竟然被剖開了,可以看到腐爛的髒腑,四肢也有不少刀痕,分開了皮肉,露出了骨頭。

  “這……”

  墨畫心中微覺悚然,不知這墓主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剛想問老默,這到底是何緣故,突然見一小截匕首,透過自己的胸膛,穿了過來。

  墨畫緩緩轉過頭,看向老默。

  不知何時,老默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臉色猙獰,用那隻殺死了大山的陰毒匕首,捅穿了他的後背。

  墨畫緩緩問道:“爲什麽要殺我……”

  老默神情變幻,眼中夾雜着恐懼,驚喜和釋然,森然道:

  “墨公子,我不知你是什麽東西,但不要怪我……”

  老默裂開嘴角,還想将匕首,刺得更深一點,可猙獰的神情忽然一怔,察覺到手感不對……

  他根本沒有,匕首刺入血肉,刺穿胸膛,吸食鮮血,奪人性命的那種踏實感。

  反倒下手處空空蕩蕩,就像是……捅在了鬼身上一樣。

  老默瞳孔猛然一縮,再擡頭看去時,發現墨畫的面容已然模糊,連同他的身子,也開始扭曲,最終全都化爲水霧消散了。

  老默面皮抽搐了幾下,而後轉過頭,這才發現,墨畫已經站在了遠處,渾身完好無損。

  老默心中發寒,顫聲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墨畫疑惑道:“你爲什麽,會覺得我是鬼?”

  老默恨不得拿個鏡子給墨畫,讓他看看自己在墓地裏那詭異的樣子。

  尤其是,看看他剛剛畫陣法的那個樣子。

  還有他那個……不知來曆的鬼一樣的身法。

  就算不是鬼,也肯定跟妖魔鬼怪沾邊。

  隻是老默拿不準,這位墨公子本身是一個鬼修,還是一隻妖魔的血肉傀儡。

  又或者,這位墨公子在地面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隻不過入了土之後,不知何時犯了禁忌,被妖魔厲鬼鑽進了識海,這才有了如此詭異的表現?

  但無論如何,被這種陰邪的存在盯上,不将其除了,絕不可能脫身。

  鬼修,血肉傀儡,妖魔寄生……是無形之物,總歸都依賴這具有形的肉身。

  “先将這墨公子的肉身殺了,将其焚燒殆盡,挫骨揚灰……”

  老默在恐懼之中,下了狠心,正準備對墨畫下殺手,忽而後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老默忍着驚悚,緩緩轉頭望去,便見不知何時,棺材中的那具死屍,已然坐了起來,一雙猙獰腐爛的眼睛,正默默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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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3 21:10:20
 第1415章 賜死
  看着那雙腐爛而猙獰的眼睛,老默一時寒意直沖天靈。

  詐屍!

  前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墨公子,身後又有一個剛從棺材裏不聲不響爬出來的墓主僵屍,這是撞了大煞了!

  要死!

  老默瞳孔一顫,當即一甩手,從袖中甩出一團火粉。

  這火粉遇氣則燃,瞬間爆炸開來。

  借着火粉遮掩,之後老默又接連甩出幾道符箓,三品烈火符,三品金光符,三品土牢符……全都轟在了那金丹僵屍身上。

  這些符箓,品階都不低,且都是老默的珍藏,是他臨時應急,兼保命的手段。

  入墓很容易遇險,甚至不知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很多時候中了邪,肉身,靈力和神識,都未必派得上用場。

  這個時候,一些應急的符箓,幾乎是必備的,關鍵時刻真能保命。

  至少是可以争取一絲,逃生的可能。

  而這些符箓,威力不低,引出金光烈火,轟在那墓主人腐爛的屍身之上,一時将那墓主人的屍身,炸得焦黑。

  得了這空閑,老默二話不說,立馬催動那怪異如蛤蟆一般的身法,向着墓門外拼命逃去。

  墓主僵屍大怒,它是屍類,受陰氣滋養而異變,想吃一口活的血肉。

  如今血肉沒吃上,卻遭老默以符箓鎮壓,自然暴戾之氣升騰,怒吼着從土棺中躍出,向老默撲殺而去,腐氣渾濁如海。

  老默更是驚恐,越發賣力,想要逃離這主墓室。

  而他是金丹中期,身法不弱。

  那墓主僵屍氣息極兇殘強橫,但畢竟是腐屍,還被開膛破肚了,速度自然遠不及老默。

  老默拼死逃命之下,身形一閃,幾步邁出,眼看着便要逃離墓室了。

  忽而陰暗的藍光一閃,老默隻覺雙腿一沉,仿佛有兩隻鬼手,抓住了他的腳脖子,觸感冰冰涼涼的,還帶着一絲詭異。

  老默立馬回頭,就見到那位墨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想放他離開。

  老默心中暗罵一聲,竭力催動金丹,掙脫了腳下的束縛,剛想繼續逃。

  耳邊黏膩的聲音突然響起,腥臭味已經飄入了口鼻之中,老默瞳孔一縮,當即反手一記匕首,刺了過去。

  匕首傳來了刺入血肉的感覺。

  但這種血肉,不是鮮活的,而是死腐的。

  這是墓主僵屍的死肉,即便被金丹之力,絞得血肉潰爛了,但卻無關痛癢。

  與之相反,墓主僵屍已經張開腥臭的大口,咬向了老默的脖子。

  老默亡魂大冒,當即又催動蛤蟆身法,極力閃過這一口腥臭的撕咬,翻過身來,又用匕首割向了墓主僵屍的脖子。

  匕首割開了爛肉,臭血四濺。

  墓主僵屍越發暴怒,手爪尖利,撕向了老默的胸口。

  一人一屍,便在陰暗狹窄的墓室内,展開了血腥的厮殺。

  老默不想這麽厮殺下去,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墓主僵屍想吃他血肉,而老默隻想逃命。

  但他逃不掉,因爲墓室之内,還有另一個“陰險詭異”的東西,在一旁守着。

  每當老默想逃跑的時候,一道極其精準,極其隐晦,甚至快到讓人察覺不到究竟是何時釋放的詭異法術,便開始驟然降臨,以冰涼詭異的束縛之術,限制着他的行爲。

  這種詭異法術本身,隻有金丹初期,威力并不算強。

  老默全力之下可以掙脫,但他卻躲不掉,也防不住。

  而且這法術,時機把握得剛剛好。

  在兇險的厮殺中,每當老默有機會逃生的時候,總會被這法術,阻攔片刻,從而喪失了逃命的機會。

  即便是老默城府再深,心中也湧起了一股深深的惡心的感覺。

  他竟不知,法術還能被運用得如此惡心。

  偏偏這股惡心中,還帶着一股受他人擺布的不安和惶恐。

  墓主僵屍還在以血腥兇殘的手段,不斷撲殺老默。

  老默苦苦支撐,身上有了傷痕,屍毒開始入體,實在是無奈了,便開口向一旁道:

  “墨公子……墨道友,求求你,放過我,讓我走。”

  “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你如果是人,我把天晶和儲物袋,全都給你。”

  “你如果是鬼,那我可以出賣我的神魂,爲您作奴作伥。”

  “隻求您,給老朽一個生機,别讓我死在這腌臜屍物的手裏……墨公子……”

  老默苦聲哀求。

  他知道,這墓室内最兇最強的,是那個屍變的墓主人。

  但能決定他生死的,決定他能否逃出去的,卻是那位不知是人是鬼的墨公子。

  沉寂片刻後,墨畫的聲音緩緩響起:
  “就在剛剛,你還想殺我……”

  老默一邊與墓主僵屍厮殺,一邊忙道:
  “那是誤會!不是我想殺您……我是……是怕您被鬼怪附身,這才捅您一刀試試,看看您是不是活人……”

  “那一刀隻是試探,我知道,以老朽的修爲,肯定傷不到您……”

  墨畫似笑非笑:“你這說鬼話的本事,是跟墓裏的鬼學的麽?”

  老默見墨畫油鹽不進,而墓主僵屍攻勢越發狂暴,心中大急,道:
  “墨公子,無論您是人是鬼,總歸要依賴一具肉身。”

  “這墓主僵屍,乃三品高階僵屍,……”老默躲過一記血腥的啃咬,顫聲道:

  “……兇殘至極,它被埋在這地下,沒有血肉供給,實力大減,可若它吃了我,發了兇性,六親不認,定也會将你的肉身,也一同給吃了。”

  “唯有你我聯手,才能從這墓主僵屍的手裏逃出去……”

  “墨公子,那四枚天晶,我都給你。求求你,高擡貴手,放老朽一條生路……”

  老默越說越急切,甚至已經帶了惶恐。

  墨畫并不作答,似乎隻想把老默困死。

  老默一咬牙,又試圖向墓門口逃去,可仍舊被那陰毒的法術阻隔,逃生無望。

  在墓主僵屍的追殺下,老默心中終于一片絕望。

  他知道,自己回天乏力了。

  三品高階的墓主僵屍,實力本就遠高于他。

  若非這墓主僵屍,久埋地下,剛剛蘇醒,沒沾過葷腥,不是全盛的實力,否則十幾個回合間,他就會斃命于屍口,根本不可能支撐那麽久。

  而老默的一身本事,全在陰人暗殺之上。

  他的法寶匕首,規模小,攻擊短,隻對殺人有奇效,遇到僵屍,渾無招架之力。

  而墓主僵屍,顯然也不給他機會了。

  老默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身上的鮮血,已經開始泛綠,顯然屍毒開始滲透了。

  老默的臉色,也是一片鐵青,他還想再掙紮幾下,忽然屍毒發作,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一隻僵屍的手臂從他胸前貫穿而過,尖利的屍爪,掏出了他的心髒。

  而後一張腥臭猙獰的大口,便咬住了他的脖子,撕下一塊血肉來,饑渴地咀嚼着,發出粘稠的聲音。

  老默臉色慘白,嘴角滲血,苦笑一聲。

  他費盡心機,在這墓地中,害死了書生,殺死了大山。

  結果到頭來,自己也還是跟他們一樣,死在了這墓地裏。   

  果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而墓主僵屍,也終于得到了活的“口糧”,開始将老默一點點活剝生吞了,殘忍至極。

  這位盜了一輩子墓,不惜害死同伴的盜墓賊,最終就這樣,被墓裏的僵屍活生生吃了。

  他的屍體,被墓主僵屍,撕得四分五裂身首異處。

  甚至臨終前,他掉落在地上的頭顱,還在看着墓主僵屍,吃着他的四肢。

  這種感覺,不可謂不陰森奇妙。

  但老默仍舊有一絲執念,留在心底。

  他睜大着雙眼,想看看那個将他困死在這墓室中的墨公子……能有什麽下場……

  如此兇殘的三品高階墓主僵屍,剛吃了自己,嘗了血腥味,兇性大發之下……

  那位墨公子,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朦朦胧胧間,隻剩頭顱的老默,便睜大眼看着。

  他看到了那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墨公子,緩緩走向了墓主僵屍。

  滿嘴血腥的墓主僵屍開始憤怒,但這憤怒中,竟含着一絲匪夷所思的畏懼。

  便在此時,那位墨公子伸出修長的手指,對着墓主僵屍的眼睛,輕輕一指,淡淡吩咐道:
  “去死。”

  這聲平淡的話語,卻似乎含着不可抗拒的命令,以及一股抹殺一切的霸道。

  無形的金光微閃,那剛剛才以殘忍手段殺了老默,兇性正在醞釀的強大墓主僵屍,竟似乎被“魔神”抹去了性命一般,陰邪之力瞬間泯滅。

  龐大而腐朽的屍軀,轟然倒地。

  這便是老默生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他看到了那位不人不鬼的“墨公子”,隻用一指,便将那強大而兇殘的墓主僵屍“賜死”了。

  老默瞳孔開始渙散,心中恍然:

  “原來……這墓裏真正恐怖的存在,一直就跟在我身邊……”

  “常年盜墓,果真見到大妖魔了……”

  老默緩緩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一眼。

  一輩子勾心鬥角,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在真正的大恐怖面前,什麽都是假的,他的心中隻想安詳地死去,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

  而老默閉眼咽氣,墓主僵屍寂滅,原本嘈雜血腥的墓室,瞬間又一片死寂了。

  隻有血腥和屍臭,仍舊在空中飄蕩。

  墨畫先瞄了一眼老默的殘肢,心中略微有些感慨。

  這縷感慨很快不翼而飛,墨畫便轉過身,去看那座土制的棺材了。

  土棺之中,什麽都沒有。

  墨畫尋思片刻後,覺得有些奇怪:
  “怎麽會什麽都沒有……”

  “這是之前被人盜過了?”

  “還是說,這墓裏一開始就沒有陪葬,這位墓主人生前,不執迷于外物,因此并不需要什麽陪葬品?”

  墨畫又轉過頭,看向了墓主人的屍體,覺得更奇怪了。

  好端端地,誰會在下葬之時,把自己“開膛破肚”?
  他的肚子,是他自己開刀的?
  還是有其他修士,在墓主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他的屍體動了刀子?
  墨畫皺眉,心中一時疑窦叢生,可短時間内又找不到其他線索,去輔證或推算。

  “罷了……”

  墨畫搖了搖頭,先走到老默的殘肢附近,從一灘血肉中,将老默的儲物袋,全都取了出來,挑出了那三枚珍貴無比,有極品靈石之稱的天晶。

  至此,此行的四枚天晶,全都落在了墨畫手裏。

  墨畫心中覺得怪怪的,默默歎了口氣,而後将四枚天晶,全都放在了自己的納子戒中。

  天晶究竟是什麽,有何用途,珍貴在哪,他還得再研究研究。

  這估計會涉及到,一些羽化境界的力量和知識,對自己後面的修行而言還是很重要的。

  除了天晶外,墨畫也将老默幾人的儲物袋翻了翻,看了一下他們的儲物袋裏,都有些什麽東西……

  老默的儲物袋裏,全是下墓常用的手段,不乏一些陰毒下三濫的東西,很符合他的個性。

  大山的儲物袋裏,最重要的是一些煉體的法門,還有他後背上畫的那張圖。

  書生的儲物袋裏,收藏着一些盜墓用的機關,和煉器機關術的圖紙。

  錢進的儲物袋裏,就是一些普通的靈石丹藥,他的身家應該不止如此,隻不過下墓,都不曾帶在身上。

  墨畫想了想,從這些人的儲物袋中,挑了一些感興趣的東西,收在了自己的納子戒中。

  其他的一些靈石,丹藥,玉簡,還有私物等,則一股腦取了一個新的儲物袋裝了進去。

  儲物袋簡單分揀完畢,墨畫又取出紙筆,将墓室之内,所有相關的陣法,全都拓印了一遍。

  這些墓地陣法,明顯殘缺了一部分。

  不知是一開始,就沒有構建完成,還是後來又被損壞了。

  墨畫大概掃了一眼,能認出其中大部分是五行土陣的變式,還有一些陣法,看着像是地陣。

  此時還在陳年的墓室裏,又髒又臭又血腥,不能久待。

  墨畫隻能将這些陣法,全都拓印下來,然後回去慢慢研究。

  拓印完之後,墨畫又将墓室,裏裏外外都搜刮了一遍。

  可惜,即便以墨畫的搜刮功底,還是什麽好東西都沒找到。

  墨畫有些失望。

  他本來還以爲,這墓主人的墓室裏,多多少少會有些驚喜。

  至少會有完整的陣圖,或者是玉簡、陣書之類的地陣傳承。

  可現在看來,卻是空期待一場。

  不過轉念一想,墨畫又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地宗的地陣,既然是獨門秘陣,肯定沒那麽簡單弄到手。

  眼前能弄些殘圖和陣紋,自己回去琢磨,就算不錯了,一口不可能吃個胖子。

  更何況,四枚天晶已經到手了。

  這四枚天晶,已經足夠珍貴了,完全稱得上是“暴富”的東西,而且完全是意外之外的驚喜。

  人貴知足,不能太貪心。

  墨畫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又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麽遺漏了,便打算走。

  可剛走了幾步,墨畫忽然又停住了,因果直覺告訴他,他好像還是遺漏了什麽。

  墨畫皺了皺眉轉過身,四處看了看,而後目光微沉,走到了墓主僵屍的面前。

  墓主僵屍已經腐爛了,又剛吃過人,模樣既血腥,又惡心,還帶些恐怖。

  可墨畫的目光,卻停留在了墓主僵屍的肚子處。

  “墓主人被開膛破肚了……”

  “爲什麽要開膛破肚?這肚子裏,莫非……藏着什麽秘密?”

  墨畫想了想,有用神識掃了掃,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備用的刀器,往墓主僵屍的肚子裏一捅,開始扒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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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3 21:10:37
第1416章 全死了?
  墓主僵屍内髒早已腐爛,受地下陰邪之氣影響而屍變,血肉肮髒渾濁。

  墨畫用單刀,挑來挑去的,畫面有點惡心。

  不過他此前見過太多邪祟的可怖畫面,承受力還行。

  就這樣,翻了半天,墨畫終于找到了一個可疑的“東西”。

  墨畫用刀尖,将一塊沾着污血的物事,從僵屍的肚子裏挑了出來,丢在了地上,右手一點,施展了水雨術,淋去了血污,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這物事,竟是塊骨片。

  看材質,應該是塊“人骨”。

  但墨畫精通因果,又從這骨頭上,感覺到了一股違和。

  這是人的骨頭,但卻不是這墓主人自己的骨頭,而更像是……

  開膛破肚後,将别人的骨頭,接在了這墓主人的體内。

  墨畫又用刀尖,挑了挑這骨頭,翻來覆去看了看,發現這骨片之上,有一道淺淺的陣紋。

  墨畫眼眸一亮,當即聚起神識,仔細洞察了一會,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這是……什麽陣紋?”

  不是地陣,也不是土陣,不歸屬于五行陣紋中的任意一種。

  看陣式,也不是八卦陣紋。

  說是其他陣紋……也不太像……

  “三才,四象,五行,六爻,七星,八卦……”

  墨畫在心裏一一默數了一遍,又覺得似乎都不太吻合。

  各大陣法門類中,四象,五行和八卦,他研究得最多,也最精通。

  三才和七星,他沒有正統修習過,但也接觸過,知道陣紋是什麽樣。

  六爻陣,是魔門秘傳的東西,雖然邪異,但也不會脫離基本陣法的框架,墨畫沒學過,但憑借深厚的陣法造詣,假如真見到了,也不會認不出……

  可眼前這道陣紋,偏偏跟墨畫已知的任何陣法門類,都不太沾邊。

  若其本身,具有一定的陣式複雜度,或有一定的法則内涵,墨畫至少還能去衍算和感悟。

  可偏偏這陣紋,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

  看上去就像是一道,徒有其形的,純粹“無意義”的陣紋。

  像是有人随手塗鴉畫出來的一樣,并不包含任何意圖。

  “這究竟是什麽陣法……”

  墨畫眉頭皺起。

  他之後又琢磨了片刻,還是沒看出端倪,片刻後,發覺墓地内陰森腐臭,讓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他入土後,長時間靈力内循環,此時已經有些不适了。

  “帶回去慢慢研究吧……”

  墨畫心道,而後取了幹淨的布子,将這條無意義的陣紋骨片,包裹起來,放進了自己的納子戒中。

  墨畫有種預感,這玩意對自己應該是挺重要的。

  之後他又環顧四周,神識掃遍每個角落,确定再無東西遺漏了,這才轉身離去。

  他越過老默的殘肢,離開墓室,見到了大山的屍體。

  原路返回的時候,來到了機關道,又看到了書生的那一團血肉,而錢進的屍體,也還冷冰冰地躺在門外。

  整個墓地,全是死人,而且是剛死不久的。

  墨畫一時間心情複雜。

  入土有風險,暴利和暴斃隻在一線之間,趙掌櫃的這句話,竟果真應驗了。

  墨畫有心想給這些人入殓安葬一下,可他又不知該怎麽葬,葬在哪裏。

  而且這種情況下,這四個人,要麽是鮮血淋漓,要麽是一團血肉,要麽四分五裂……也沒法葬了。

  盜墓賊,本就不算什麽好人。

  既然做了這行了,那死在地下,葬身屍口,或許便是這些人最終的歸宿。

  要尊重每個人的因果……

  墨畫輕聲歎氣,便不再做多餘的事,而是将自己沿途留下的痕迹都抹掉了,之後便穿過機關道,一步一步地,又原路返回了。

  ……

  走過重重墓道,當墨畫跳出墓口,來到地面上的時候,明媚的陽光又照在了他的臉上。

  墨畫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仿佛自己,是從死人的世界,來到了活人的現世一樣。

  土上爲人,土下爲屍。

  大地果真是包容萬物,也包容死生。

  墨畫将墳墓的入口給填了,又布了些陣法,改變了土壤地形,将整個入口完全遮掩住了。

  做完這一切,墨畫又來到荒村的邊緣,找了一圈野草,可發現還是沒适用的。

  墨畫便暫時放棄了,而後走到路東邊,找到了老默拴在路邊的那輛馬車。

  拉車的靈馬靈馬還在吃着草,見墨畫來了,嘶溜地叫喚了一聲。

  墨畫拍了拍馬,道:“回去吧。”

  馬不管盜墓的人是死是活,隻按命令做事。

  墨畫往它嘴裏,塞了幾根靈草,便登上了馬車。

  這靈馬便拉着車,載着墨畫一人,原路向後土城中折返了。

  馬兒跑得歡快,馬車内卻空蕩蕩的,隻有墨畫一人。

  來時五人,回去一人,十分冷靜。

  墨畫感到了一絲絲寂寞。

  果然,人世無常,生死旦夕。人不是老了才會死,而是随時都會死。

  在這種感慨中,墨畫乘着馬車,孤零零地向後土城中駛去……

  ……

  馬車整整跑了半天一夜。

  次日,上午時分。

  後土城東區,富貴樓内。

  剛交代完了生意,坐在櫃台前,百無聊賴的趙掌櫃,此時卻皺着眉頭,有些憂心。

  “算着日子,也該差不多了……”

  “那位墨公子,第一次入土,也不知……會不會遇險……”

  這麽一個柔弱的陣師,萬一遇到危險,或者被那群老油條坑騙,該怎麽辦?
  若真出了事,他那個霸道的師姐,會不會來找自己要人?

  趙掌櫃卧在躺椅上心思不屬,正念叨間,忽然便見一位俊美的少年走到了櫃台前,正是墨畫。

  趙掌櫃當即大喜,左看看右看看,見墨畫胳膊和腿尚在,神态無恙,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回來了?”趙掌櫃問道。

  “嗯。”墨畫點頭。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去樓上雅間。”

  “好。”

  趙掌櫃把墨畫帶到了雅間,命人奉上了好茶,親自給墨畫斟茶,又打量了墨畫一眼,這才問道:

  “沒事吧?”

  “沒事……”墨畫點了點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趙掌櫃松了口氣,端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舒了一口氣,轉頭又看了看墨畫身邊,疑惑道:
  “老默呢?他怎麽沒過來?”

  “死了。”墨畫道。

  趙掌櫃嗆了一口茶水,他還以爲自己耳朵壞了,聽錯了。

  “死了?”

  “死了。”墨畫點頭。

  “書生呢?”

  “死了。”墨畫道。   

  “大山?”

  “死了。”

  “那個誰……”

  “也死了。”

  趙掌櫃的嘴張得老大:“都死了??”

  墨畫歎了口氣,有點傷心,“都死了。”

  趙掌櫃把杯子放下,皺着眉頭,開始胡亂揪自己的胡子腦子裏也一團亂麻,片刻後他才想起來,自己該問什麽:
  “死在哪了?”

  “死在墓裏了。”墨畫答。

  “怎麽死的?”

  “有各種各樣的死法……”

  “那……你呢?”趙掌櫃直愣愣地看着墨畫,“你……沒死?”

  墨畫有一絲絲無語,道:“我如果死了,你現在在跟誰說話?”

  “不是……”趙掌櫃拍了拍腦門,意識到自己問錯話了,而後重新整理了語言:

  “他們都死了,就你一個沒死?”

  一群盜墓的老油條,全死在下面了,就你一個新人活着上來了?
  你這不是扯淡?

  你五行屬金,八字屬鐵的?命這麽硬?

  趙掌櫃一臉難以置信。

  随後他臉色一沉,問道:“你們這趟……得了好東西麽?”

  趙掌櫃目光炯炯地看着墨畫。

  墨畫坦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塊溫潤的“晶石”,放在了趙掌櫃面前。

  趙掌櫃皺眉,起初還不太在意,可當接過晶石一看,整個身子都顫了一下。

  墨畫皺眉道:“我也不知,這是不是好東西……”

  “但自從挖出這個東西後,老默他們的神情,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走着走着,老默不知爲何,突然就給了那錢進一刀,把錢進給捅死了。”

  “過一個機關墓道的時候,老默又使絆子,把書生給害死了。”

  “再後來,大山就跟老默打了起來,一開始是大山壓着老默打,老默被大山的拳頭,打得不成樣子……”

  “但我竟然都不知道,那個老默竟然是金丹中期修爲,一直藏着掖着……”墨畫搖頭,歎息道,“他抓住了大山的破綻,突然爆出修爲,将大山也給捅死了。”

  “然後老默,就開始利誘我。”

  “說跟我平分這塊晶石,讓我替他畫陣法……還說要帶我去玉春樓玩,讓我以後都跟着他……”

  趙掌櫃面皮一緊,忙問:“然後呢?”

  “然後……”墨畫歎了口氣,“老默就突然暴斃了。”

  趙掌櫃一愣,“暴斃了?”

  墨畫點頭道:“他好像是中了什麽屍毒,很猛烈的那種,上一刻還在引誘我去玉春樓,下一刻突然嘴唇發紫,面皮發青,就暴斃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東西都撿了,拿回來給你了……”墨畫道。

  趙掌櫃的神情一時之間極爲精彩。

  他做中間人這麽多年了,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

  可偏偏前因後果,又合情合理,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老默這個人,面熱心狠,殺錢進,殺書生的事,他真做得出來。

  大山想殺了老默,也屬正常。

  而老默,多行不義必自斃,常年盜墓,死在猛烈的屍毒裏,也不奇怪。

  最重要的是……

  趙掌櫃又看了看手裏的晶石,心中猛然顫動起來。

  有了這個東西,一切就更合理了。

  老默殺人,想獨吞這寶物,實在是情理之中。

  換了自己,恐怕也很難不動心。

  便在此時,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趙掌櫃,這石頭……是什麽東西?”

  趙掌櫃一愣,擡頭看向墨畫。

  墨畫目光清澈,就這樣看着趙掌櫃。

  “這是……是……”

  趙掌櫃一時語塞。

  他的眼底幾度掙紮,屢次欲言又止,内心飽受試煉和煎熬,但最終還是長長歎了口氣,道:
  “是……天晶。”

  “天晶?”墨畫目光微動,“天晶是什麽?”

  趙掌櫃既然開口了,便也不隐瞞了,歎道:“這是一種……極其寶貴的先天靈晶,換句話說,也就是極品靈石。”

  墨畫問他,“那豈不是很值錢?”

  趙掌櫃歎道:“是……很值錢。”

  “值多少靈石?”墨畫問。

  趙掌櫃搖頭:“不清楚。”

  墨畫微怔:“不清楚?”

  他能看出來,趙掌櫃好像沒在說假話。

  趙掌櫃道:“天晶這種東西,有價無市,而且每一枚天晶的屬性,純淨度,先天的法則特征,都是不同的,價值也有很大出入。”

  “還有就是,得看有沒有人願意出價。”

  “這種有價無市的東西,固然寶貴,但要想賣個好價錢,也得看有沒有人有需求,又能出多少……”

  “需求不同,需求的人不用,市場行情的差價,就會極大。所以你要說,這枚天晶值多少靈石,我也不好說,得去打聽打聽,聯系一下有需求的高人……”

  趙掌櫃耐心爲墨畫解釋道。

  墨畫點了點頭,“行,那這枚天晶,就放在掌櫃你這裏吧。到時候賣了換靈石,你記得分我點就行。”

  趙掌櫃滿臉錯愕,“你就這麽給我?”

  墨畫很自然道:“我在坤州,又不認識什麽人,也不知賣給誰。這種事,自然交給趙掌櫃你了。這不是我們本來就說好的麽?”

  他們入土盜墓,有好東西上來給趙掌櫃,賣了換靈石,大家平分。

  “這……倒是……這麽說的……”

  趙掌櫃心中感慨。

  但真能這麽做的人,就寥寥無幾了。

  更何況,還是“天晶”這種寶物……

  趙掌櫃看了眼墨畫,心道這位墨公子,果然不是常人,其待人之誠信,品行之高潔,實在是生平罕見。

  這種少年純真的人性光輝,甚至讓商海浮沉,習慣了勾心鬥角的趙掌櫃,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趙掌櫃點了點頭,道:“行,我找點銷路,盡量賣個好價錢,到時候再分給公子您……”

  墨畫點頭,而後又将另外兩個大儲物袋,放在了趙掌櫃面前。

  墨畫指着其中一個儲物袋道,“這裏面,也是土裏的東西,也可以賣了分靈石。至于這些……”

  墨畫指向另一個儲物袋,“這些都是老默他們的‘遺物’,裏面靈石,丹藥玉簡什麽的都有。趙掌櫃你看着處理下……”

  趙掌櫃看着眼前的兩個大儲物袋,心中又生出感歎。

  多麽誠實老實的一個少年!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年頭,竟然還真的有這種淳樸善良的人存在……偏偏他還是個年少有爲的陣師。

  “老默這個老不死的,我都叮囑過了,他還敢跟我搶人……”

  “甚至還想引誘墨公子去玉春樓那等活色生香的紅粉地獄,污染他的道心,當真是死有餘辜!”

  趙掌櫃心中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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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白衣修士

  「就是這些了,」墨畫指了指兩個大儲物袋,又問趙掌柜,「還有別的事麼?」

  墨畫不知道,這趟入土盜墓還有沒有其他流程沒走完的。

  趙掌柜連忙道:「沒事,無妨。」

  天晶都給了,還能有什麼事?

  趙掌柜沉吟片刻,道:「是有一些事,需要收尾,但都是小事,就不勞煩墨公子了,我自會料理。墨公子一路辛苦,趙某設宴,為公子您接風洗塵……」

  墨畫卻搖頭道:「不必了,我得回去了。」

  他離開有些時日了,得回去給小師姐報平安了。

  趙掌柜也這才想起,這位墨公子,寄人籬下,有一位名門的霸道師姐,便惋惜道:

  「既然如此,那趙某便不挽留了,公子請便。」

  說完趙掌柜,又看了眼手裡的天晶,這才有些慚愧道:「那這枚天晶,趙某姑且先收下了?」

  「嗯,沒事,你收下吧。」墨畫點頭道。

  我手裡還有三個呢。

  趙掌柜滿臉感慨,又珍而重之地,將那枚溫潤的天晶,收到了儲物袋裡。

  見趙掌柜收下了天晶,墨畫又道:「對了,趙掌柜,我還有一件事。」

  趙掌柜道:「公子請講。」

  墨畫也不客氣,道:「我又沒靈石了,能再給我預支點麼。」

  地下的「贓物」,要花一段時間才能出手,但在之前,墨畫靈石本就不多了。

  趙掌柜正愁沒機會表現一下自己的心意,連忙道:「沒問題!公子您想預支多少?」

  墨畫問:「你能預支多少?」

  趙掌柜沉吟片刻,道:「那就先預支……一百萬?」

  墨畫沒說話,默默看著趙掌柜。

  趙掌柜嘆了口氣,道:「一百五十萬靈石吧。」

  說完他又怕墨畫不開心,忙解釋道:

  「不是趙某吝嗇,而實在是帳面上,大多都是死的帳單,可流動的錢財不太寬裕,趙某還得留靈石一些備用,用作周轉……」

  墨畫見趙掌柜,不像是在說謊,便點了點頭,「也行。」

  趙掌柜欣喜,道:「多謝公子體諒。」想了一下,又補充道:「過些時日,我將這土裡的東西出手了,兌成了靈石,再補給公子您。」

  現在跟之前不同了。

  之前墨畫預支的靈石,還要再打工來還。

  但現在預支的靈石,只相當於報酬提現,不止如此,趙掌柜後續還要再給墨畫補不少靈石。

  別的不說,那枚天晶就遠不止百萬靈石了。

  墓里的東西,雜七雜八的,也值不少靈石。

  至於具體補多少,趙掌柜還得再看看行情,走走關係,把東西賣了之後,才能決定分成。

  墨畫點頭:「可以。」

  趙掌柜便搖了搖鈴鐺,喚來管事,吩咐他去櫃檯,取一百五十萬靈石。

  那管事聽聞「一百五十萬」,愣了半晌,但還是遵照吩咐去做了。

  趙掌柜又對墨畫道:「一百五十萬,不是小數目,估計要籌措一會。墨公子,不如趁這點時間,在這裡沐浴焚香,然後再回去?」

  入土之後,身上難免沾染一些死人的陰晦之氣。

  墨畫也知道自己身上,沾著地下的氣息,正愁沒地方清洗,便點頭道:

  「好,有勞趙掌柜了。」

  趙掌柜便在富貴樓中,尋了一個,可供沐浴焚香的雅間,並挑了兩個乾淨貌美的侍女,去服侍墨畫沐浴。

  但墨畫拒絕了。

  趙掌柜也不勉強。

  過了一會,墨畫沐浴焚香後,換了身乾淨的衣物,走了出來,頭髮微濕,面色白皙紅潤,眉眼燦若星辰。

  趙掌柜一見,更覺驚艷,也越發覺得,這位墨公子的師姐,真是好眼光。

  另一旁,管事的靈石也準備好了,整整十五個大額靈袋。

  墨畫懷裡都揣不下,只能又在腰間,掛了一整圈,看著像個暴發戶一樣。

  「半月之後,墨公子可以再來一趟。」趙掌柜拱手道,「我將買賣的進度,告知公子,您也好心裡有數。」

  墨公子待他誠實,他也不好辜負這個信任。

  得了靈石的墨畫,心情很好,點了點頭,「好,有勞掌柜了。」

  之後趙掌柜,為示尊重,親自將墨畫送到了富貴樓的門口。

  目送著墨畫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後,他這才折返回來,坐在桌前,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淡去。

  他抿了口茶,皺著眉頭,兀自沉思:

  「什麼人的墓里,會埋天晶?」

  「老默他跟我做買賣,這麼多年了,精明得跟鬼一樣,真的這麼簡單就死在地下了?」

  「他莫不是撞到什麼大煞了?」

  「老默是土夫子,大山是搬山力士,書生是機關師……這些人全死在地下了,就墨公子這個『新人』,活著回來了,還把墓里的天晶也帶回來了……」

  「這件事,真的可能麼?墨公子莫不是在撒謊騙我……」

  趙掌柜忍不住又摸了摸袖間的天晶,感受著那股非同尋常的純淨靈力,轉念又立馬自責道:

  「做生意久了,就是這個毛病,疑心重,總愛懷疑別人……」

  「墨公子把天晶都給自己了,他還能有什麼壞心思?」

  「別人都死了,只有墨公子活了下來,想必是他福緣深厚,再加上八字硬。」

  「總不可能,是墨公子把他們剋死的吧……」

  趙掌柜搖了搖頭。

  此時此刻的趙掌柜,還只是隨便這麼一想……

  ……

  另一邊,墨畫離了富貴樓,懷揣著一百五十萬靈石「巨款」,心中感慨萬千。

  果然,富貴險中求。

  入土幾天,就賺了這麼多靈石,難怪有人為了錢財,連命都不要了。

  當然,成功了才有靈石,不成功的連命都沒了,更別說靈石了。

  墨畫將這一點感嘆,壓在心底,而後去了一趟坊市,打算買點東西,帶回去給小橘和小師姐。

  給小師姐買點甜食。

  給小橘買點零食什麼的。

  坊市里人潮擁擠聲音嘈雜,十分熱鬧,全是「活人」的氣息,跟死寂的地下,截然不同。

  墨畫正找著攤販,挑著東西,忽而耳邊聽得一個聲音,在吵吵嚷嚷。

  「你們懂什麼……」

  「坤州第一美女,跟長什麼樣子無關,跟身份地位有關……這不是能亂排的……」

  「劍法可以排名次,但也不能單獨排……跟用劍之人的關係比較大。」

  「其他都是一樣,丹陣符器……有厲害的人,才會有厲害的法門……」

  「人不行,法門就會失傳,再厲害也沒用。」

  「這天底下,沒什麼是我不懂的……當然,陣法除外,那玩意普通人學一輩子,也只能在『框架』里玩玩。」

  「真正學的好的,學到頂尖的……個頂個的不是人……」

  ……

  坊市雜亂,這聲音混在嘈雜的人聲里,本也不好分辨,可墨畫偏偏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抬頭看去,便見對面的茶館前,圍聚著一群人。

  這一群人,正圍在一個白衣修士身前,聽他「吹牛」。

  這白衣修士,面容白淨,看著修齡不算大,長得也挺英俊,還帶著一股書卷氣,可偏偏混在人群里,跟別人天南海北吹牛時,又像個混子一樣,毫無違和感。

  在墨畫看向這白衣修士的同時,正在侃侃而談的白衣修士,似有所覺,也轉過頭來看了眼墨畫。

  兩人目光接觸,墨畫神色平靜。

  但那白衣修士,卻忽然一愣,而後臉上明顯浮現出了震驚和意外的神情。

  墨畫心中詫異。

  他可以斷定,自己並不認識這白衣修士。

  但見他的神情,他好像認得自己?

  果然,白衣修士見到墨畫,在初始的意外和震驚之後,臉色也變了,目光也有些凝重。

  墨畫能從這目光之中,感知到一股敵意。

  似乎此人對自己並無好感,而且還有些「仇怨」。

  墨畫心中更奇怪了。

  他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跟面前這白衣修士,結過什麼仇,有過什麼怨……

  但轉念一想,自己在無形之中,好像的確有過不少仇人雖然自己大度,並不放在心上,但難保別人小肚雞腸,記恨自己。

  看在眼前這白衣修士,是金丹巔峰的面子上,墨畫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計較了。

  他淡然轉過目光,不再看那白衣修士,而是裝作無事人一樣,走自己的路,逛自己的街了……

  另一邊,那白衣修士,仍舊盯著墨畫,神情不斷變換,心中既有費解,也有難以置信。

  「墨畫……太虛門的『太子爺』……怎麼會在這裡?」

  旁人見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忙道:「繼續說啊,你剛說到哪了……」

  這白衣修士看了眾人一眼,道:「下次……下次再聊……」

  「你說完啊,尤其是坤州十大美人,你才說了五個,這怎麼行……」

  有聽眾好奇,便想拉他的衣服,不讓他走,可入手輕飄飄的,再一睜眼,發現眼前已沒了那白衣修士的身影了。

  眾人面面相覷,無不心中凜然,知道這是遇到『高人』了……

  ……

  熱鬧的坊市中,墨畫懷揣巨款,還在慢悠悠地逛著。

  沿途所見,但凡覺得小師姐會喜歡的,他都順手買了一些。

  路過一個攤販時,忽然見到上面有橘子賣,墨畫便也想買一點,帶給小橘吃。

  這種橘子,品相還行,雖然比不上小橘心心念念的小福地「靈橘」,但可以先買給她解解饞。

  而且,墨畫看了一圈,發現這橘子,已經是周邊攤位上,品相最好的了。

  墨畫便問:「橘子怎麼賣?」

  那攤販笑道:「公子好眼光,這可是稀罕貨,是大靈田界的特產,量少稀缺,五百靈石一個。」

  墨畫也不知,什麼是大靈田界,特產又是什麼。

  五百靈石一個的橘子,的確很貴。但他現在「財大氣粗」了。

  墨畫掃了一眼,見他攤上只有二十多個橘子,便道:「一萬靈石,我全要了。」

  攤販大喜,道:「好,多謝公子!」

  「祝公子大吉大利,早生貴子……」

  這攤販不知是從哪裡學來的恭維話,說個不停,而後正準備將橘子全裝上,忽然聽一個聲音道:

  「兩萬,這橘子我要了。」

  那攤販一愣。

  墨畫臉色微冷,這聲音很熟,他轉過頭,剛好便見適才那侃侃而談的白衣修士,一臉淡然地站在自己身旁。

  墨畫道:「兩萬零一百。」

  白衣修士也愣了下,心道你堂堂太虛門太子爺,一百一百地加價,你寒磣誰呢?

  「三萬。」白衣修士道。

  「三萬零一百。」墨畫道。

  「四萬。」白衣修士又道。

  墨畫臉色冷了下來,問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白衣修士淡淡笑了笑,「小爺我今日無事,就想吃口橘子。」

  墨畫知道,此人大概率不是想吃橘子,而單純是想為難自己。

  偏偏此人,境界高,實力也強,而且似乎還跟自己有些「仇怨」。

  金丹巔峰不知來歷,不知背景的修士,若是真的盯上了自己,一味與自己為難……

  墨畫摸了摸大拇指。

  大拇指上無形的納子戒中,還有兩隻芻狗。

  一隻芻狗,就是一條命。

  不知是不是,剛從地下出來,沾染了陰氣和死氣,墨畫的心性有些不穩,一遇挑釁,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一縷殺意。

  他的眼底,也浮出了一縷隱晦的黑色。

  原本還笑吟吟看著墨畫的白衣修士,只覺儲物袋一顫,忽而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墨畫,尤其是瞄了一下墨畫的眼睛,仿佛看見了「活鬼」一般,渾身都發寒,當即道:

  「我改變心意了,我不吃橘子了。」

  說完一溜煙直接便跑了,動作迅速,且相當之果決。

  墨畫也怔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行事不著邊際的金丹……

  不過既然他識趣,墨畫暫時也懶得去追究,而是轉頭看向攤販。

  攤販倒也心裡有數,知道這是公子哥們在鬥氣,他一個賣瓜果的,怎麼敢沾邊,便笑道:

  「還是原來的價,公子您照顧我的買賣,願買我的橘子,我不可能不識抬舉……」

  墨畫有些詫異,覺得這攤販,倒也有些意思,便用一萬靈石,買了他的橘子,而後又額外給了他一千靈石。

  那攤販自是大喜,道謝不迭。

  墨畫被白衣修士騷擾了一下,也沒心思再逛街了,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他放開神識,沒發現那白衣修士跟蹤的人影,微微點頭。

  顯然此人還知道一些分寸。

  但與此同時,墨畫也心中疑惑。

  「這白衣修士……究竟是誰?」

  墨畫掐了掐手指,只能隱約察覺到,此人來頭應該不小。

  他也感覺,自己跟這個人,關係應該不會淺。可他又很確定,自己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奇怪了……

  這又是哪裡來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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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8章 想要什麼

  墨畫將這件事,暫時拋在腦後,回到了小鸞山福地。

  看著眼前霞光唯美,鶴鸞清鳴,別有洞天的小福地,經歷一番爾虞我詐的墨畫,只覺身心舒緩,有一種「回家」了的錯覺。

  只不過,他剛進門,還沒走兩步,忽然眼前身形一閃,容真人便出現了。

  「容真人。」墨畫行禮道。

  容真人盯著墨畫看了看,忽而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去了什麼地方?身上帶著死氣?」

  墨畫微怔,心道容真人不愧是羽化高人,慧眼如炬。

  他感激容真人的收留之恩,因此也沒隱瞞,便往地下指了指,「土裡。」

  容真人意識到墨畫指的是什麼,額頭微跳,心道現在這些年輕人,真是膽大包天,什麼地方都敢去,如此百無禁忌,他也不怕……

  容真人目光微斂,問道:「遇到什麼了麼?」

  墨畫心念微動,搖了搖頭。

  容真人便也不再追問,而是將一個玉瓶,丟給了墨畫:

  「這是清沐粉,去洗一洗,把地下的陰氣和死氣都洗了……」

  說完容真人,又補充道:「常年入土的,身上都會帶有死穢之氣,因是自己身上的,久而不聞其嗅。你自己小心,勤洗一下,別沾染太多死穢之氣……」

  否則,會影響你的心性,讓你凶性變異……

  後面這半句,容真人出於禮貌,沒有明說。

  墨畫點頭道:「好的。」

  之後容真人默默看了墨畫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墨畫則一個人,回到客房,用陣法燒了熱水,將一些草藥,還有容真人給的清沐粉,全都灑了進去。

  他在富貴樓,已經沐浴焚香過了。

  但趙掌柜那的手段,肯定比不上容真人,小福地里,也的確不好沾上死氣。

  墨畫就這樣,在池子裡泡了足足大半個時辰,確定將肉身上沾染的死氣和穢氣,全都泡去了,這才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去找小師姐。

  小院子裡,白子曦正在看丹書,小橘在一旁煮茶。

  見了墨畫,白子曦眸光微顫。

  小橘則是大大舒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這些天,小橘憂心忡忡的,心裡已經上演了不少,柔弱的墨畫孤身去做買賣,被人「殺人越貨」,「劫財害命」的橋段了……此時見墨畫全須全尾回來了,她心裡的大石頭這才落地。

  墨畫笑了笑,將買來的一堆東西,擺在了小桌上,吃的,喝的,玩的都有。

  小橘見狀,又驚又喜,道:「墨畫,你又發財啦!」

  墨畫道:「小賺。」

  小橘見桌子上,還有不少橘子,雖說比不上她念念不忘的那種,但品相也十分上乘,而且看著很新鮮,口水都差點流了下來。

  墨畫笑道:「你都拿去吧,收好了。」

  小橘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白子曦。

  白子曦輕輕點了點頭,「去吧。」

  小橘這才笑眯眯地,將橘子還有很多零食抱著,跑回自己的小屋裡收著了。

  小院子裡,就只剩下墨畫和白子曦兩人了。

  墨畫看著白子曦,有些出神。

  白子曦似是察覺到,墨畫神情有異,便道:「怎麼了?」

  墨畫想了一會,問道:「小師姐,我有點東西,你要麼?」

  白子曦糾正道:「要喊師姐。」

  「哦,」墨畫點了點頭,又喊道,「師姐……」

  白子曦道:「什麼東西?」

  墨畫左右看了看,見小橘不在,容真人的神識也不在,小福地又是封閉的,四周也沒其他人,便小聲道:

  「小師姐,你把手給我。」

  白子曦微怔,但見墨畫神秘兮兮的樣子,心中微動,便攤開一隻潔白如冰雪的手掌。

  墨畫悄悄取出三枚溫潤的石頭,放在了小師姐的手裡。

  白子曦看了一眼,目光一閃間,很快便意識到,這是什麼東西,清麗的眼眸流露出一絲錯愕。

  「天晶?」

  她看著墨畫,小聲問道:「你殺人越貨去了?」

  墨畫一滯,強調道:「我可是正經修士……」

  白子曦道:「正經修士,出一趟門……能一下賺到三枚天晶?」

  墨畫嘆道:「我是靠陣法,做正經的差事,但別人不正經,做些勾心鬥角的事,這不能怪我……而且,這也是運氣好,這趟最值錢的,就是這三枚天晶了……」

  白子曦:「哦……」

  墨畫看向白子曦,道:「這些都不重要,師姐,你需要用這些天晶麼?」

  墨畫掉到坤州這個地方,受了小師姐大恩,現在得了好東西,自然要跟小師姐分享。

  白子曦看了看手裡的三枚天晶,又看了眼墨畫,嘴角微抿,但還是搖了搖頭,「我暫時用不上……」

  她輕輕抓著墨畫的手掌,將三枚天晶,又放回了墨畫的手心,道:「這是好東西,你仔細收好,等到快羽化的時候,會用上的。」

  墨畫心裡琢磨了一下,覺得也對。

  小師姐可是白家的人,是大世家的嫡系天驕,長生符都有的。

  天晶雖然珍貴,但以小師姐的家世背景,真想要也肯定能弄到。

  墨畫便將三枚天晶,又收了起來,隨後問道:「師姐,那你想要什麼?」

  白子曦聞言一怔,默默看著墨畫的臉,又看了看墨畫的眼睛。

  墨畫見小師姐盯著自己看,卻不說話,還以為小師姐是沒想好,便道:

  「師姐,你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再跟我說,我給你。」

  白子曦目光微顫,輕輕「嗯」了一聲……

  沒過一會,小橘藏好了橘子,又屁顛屁顛地回來了。

  她繼續給白子曦煮茶,煮好之後,為白子曦斟茶,同時也大方地給墨畫也倒了一杯,算是犒勞。

  喝完了茶天色漸晚,墨畫便辭別了小師姐,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

  客房之內,墨畫將自己儲物袋,此行的收穫,又大概整理了一下。

  老默和大山手裡,有一些跟盜墓相關的東西,墨畫特意留著了,決定抽空研究下。

  還有就是,書生的機關術圖……

  墨畫煉器實踐水平不行,但理論還可以,對機關也很感興趣,也可以研究研究。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陣法。

  墨畫此行,得到的與未知陣法相關的,可以研究的物事共有兩類。

  其一,是那墓主人腹中的骨片。

  骨片上,有一枚奇怪的陣紋,看著不甚高明,但偏偏卻無法判斷其陣法流派的歸屬,像是胡亂畫的一樣。

  墨畫又將這骨片,拿出來研究了一會,甚至將骨片上的陣紋,謄抄在了紙上,又親手臨摹了十來遍,可心中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一丁點有關陣法的穎悟。

  實在是奇怪得很。

  那墓主人是地宗的誰?為何會被開膛破肚?它肚子裡的這枚陣紋又究竟是什麼含義……

  這些相關聯的真相,總歸要搞明白才好。

  墨畫沉吟片刻,將骨片收好,又取出了另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之中,記載著墨畫從地下墓葬中,拓印下來的地陣陣紋。

  這是一副,並不完整的複式地陣。

  雖然是殘缺的,但墨畫還能從中,解析出至少三副,同屬於地陣體系中的單陣來,這些單陣各有不同用處,且互相配合,共成體系。

  但可惜的是,墨畫不知道,這是什麼地陣。

  也不知道,在地宗的傳承中,這些單陣究竟歸屬於哪些門類,有何作用。

  他也不好找人去問,畢竟真要較起真來,這些地陣可都是他「偷學」來的。

  當然,陣師的事,不能叫「偷」。

  陣師學陣法,求大道的學問,是天經地義的你能偷學那是你的本事。

  墨畫也一直覺得,陣法這種東西,就應該給天下人學,應該廣泛地傳承下去,人人皆為陣師,人人皆可求道。

  知識一旦固化,必然腐朽。

  唯有不斷傳承,才能生生不息。

  但這是他一廂情願,地宗卻未必會這麼認為。

  從目前來看,地宗的「門戶」之見,應該是極深的。

  整個后土城,三品以上的土系陣法,他們都嚴格封控,進行陣法壟斷。

  更不必說,更高深獨門的地陣傳承了。

  若是讓地宗知道,自己無意間,闖入了他們地宗傳人的墓地,並且「無意間」,看到了他們的地陣陣圖,又恰好記了下來……地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因此地陣這種東西,得偷偷學,偷偷用,不能讓地宗知道。

  只是這地陣的「量」,還是太少了。

  從殘缺復陣中,拆解出來的三副地陣,夠墨畫學一陣子,但又遠遠無法滿足墨畫的胃口。

  還是要想辦法,再弄到更多的地陣,來有體系地學學才好……

  但學地宗的機會,幾乎沒有。

  目前唯一可能的渠道,就是通過趙掌柜這個中間人,再入土盜墓,去碰運氣,看能不能恰好碰到地宗的墓。

  別人盜墓,是為財。墨畫盜墓,主要是為了盜陣法。

  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得等趙掌柜那邊,把目前的「贓物」,處理一下,消化掉了,可能才會有下一次的入土機會。

  趙掌柜這個人,很關鍵。

  墨畫心中默默道:

  「自己把一枚天晶分給他了,想來下次,再有這種機會,趙掌柜不會不帶著我玩……」

  「就是不知,坤州的地下墓葬中,到底還會埋著些什麼……」

  屍解,開腸破肚的墓主,屍變,無意義的陣紋,地陣,地宗……

  坤州這個地方,地面之上繁花似錦,但在看不見的地下黑暗中,不知還埋藏了不少秘密……

  ……

  之後的日子,墨畫便開始參悟地宗的地陣了。

  同時他留了幾十萬靈石備用後,便將剩下一百萬靈石,全都餵給了自己的靈骸。

  這樣他的第二條,手太陰包心經的饕餮靈骸,算是溫養了大半了。

  之後再賺點,估計就能填滿了。

  一旦有兩條饕餮靈骸支撐,墨畫的靈力周天量,也會有極其顯著的增加。

  哪怕結的是下品金丹,在靈力上面,也不會太過吃虧。

  墨畫很想找機會,跟人打一架,練練自己的法術,也驗證一下靈骸的效果。

  只可惜,目前實在是沒機會。

  他也不是無事生非的性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去找別人打架。

  空有靈骸,卻無用法之地,這讓墨畫多少覺得有一點空虛。

  至於另外三枚天晶,他倒是先留著了。

  天晶里的先天靈氣,似乎與羽化和大周天有關,自己現在才金丹初期,就把天晶用了,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小師姐也讓自己,留著快突破羽化的時候再用,墨畫便很聽勸地先收著了,後面有機會再用。

  ……

  又過了兩日。

  這日墨畫研究地陣之餘,有些空閒,便去了小院子,想找小師姐問一些三品陣法上的問題。

  可還沒走到院子裡,墨畫忽然神念一動,察覺到有外人。

  耳邊也聽到,似乎有人在跟小橘說話,還是個男子的聲音:

  「……這都是給你的,你喜歡吃什麼,隨便拿,下次我還給你買。」

  「本來我是想買點橘子給你的,挑了半天,結果被一個囂張跋扈,陰險毒辣的大宗門紈絝給先下手搶了。」

  小橘道:「竟然搶我的橘子……這人真是壞蛋……不過沒事,小橘大人有橘子吃了……」

  說完小橘似乎取出了一個橘子,放在嘴裡啃著。

  空氣似乎有些沉默。

  過了片刻,那男子便有些困惑道:

  「你這橘子,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正說話間,墨畫走進了院子裡。

  那男子抬頭一看墨畫愣了片刻,而後猛然大驚,「你怎麼會在這裡?!」

  墨畫目光古怪,道:「我也想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男子,正是前些時日,他在坊市里遇到的,那個愛吹牛的金丹巔峰的白衣修士。

  小橘嘴裡塞著橘子,看了看墨畫,又看了看白衣修士,鼓囊著嘴問道:

  「你們認識?」

  白衣修士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墨畫,太虛門太子爺,老祖親兒子,論陣雙魁首,論劍第一人……」

  墨畫有些詫異,「你這麼了解我?」

  白衣修士似是想起以往的某些「恩怨」,神情冷冷的,質問墨畫:

  「你在坤州也就罷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小鸞山福地里?這裡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墨畫打量了他一眼:「你就能待?」

  白衣修士冷笑道:「我跟你不一樣,我來小鸞山福地,是有正事。」

  墨畫問道:「什么正事?」

  白衣修士道:「我來拜訪一位族中的長輩。」

  「族中的長輩?」墨畫一怔,「容真人?」

  白衣修士冷笑,「容真人怎麼可能是我的長輩……」

  墨畫愣住了,不是容真人,那難不成……

  正說話間,室內一道白色的絕美倩影,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緩緩走了出來。

  看見院子裡的眾人,尤其是看見了那個白衣修士,白子曦有些意外,道:

  「你怎麼來了?」

  因為有墨畫在場,白衣修士明顯是極不情願的。

  可家族規矩和禮數在,他只能硬著頭皮,向著白子曦彎腰拱手行大禮,小聲道:

  「見過……姑奶奶……」

  墨畫的神情,一時間變得極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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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9章 白曉生

  「你喊我小師姐姑奶奶」?」

  墨畫一臉難以置信。

  白衣修士給了墨畫一個冷冰冰威脅的眼神,道:「閉嘴!姑奶奶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沒大沒小的!」

  說完他愣住了,琢磨著墨畫剛才說的話,瞬間瞪大了眼睛:「你喊我姑奶奶小師姐」?」

  墨畫糾正了一下道:「師姐。」

  白衣修士同樣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是師姐?她怎麼可能會是你師姐?——

  墨畫眼神也有些古怪,問道:「你是白家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白衣修士冷笑,「我為什麼告訴你?」

  「他叫白曉生。」小橘嘴裡塞著橘子,鼓囊道。

  白曉生無奈。

  「白曉生————」墨畫面露沉吟,「破曉的曉,出生的生?」

  白曉生冷笑,「是又如何————」

  見兩人還要爭執,白子曦便淡淡道:「好了,」她看了白曉生一眼,道:「你先坐下吧。」

  白曉生忙道:「不敢。」

  墨畫道:「沒事,你姑奶奶讓你坐,你就坐吧。」

  白曉生真是,殺了墨畫的心都有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點,家族太大,人太多,人跟人之間輩分懸殊太大了,搞得他根本不想串門。

  關鍵,還有這個可惡的墨畫,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白子曦也美眸微轉,微微瞪了墨畫一眼,而後對白曉生道:「別理他,你坐吧。」

  「是。」白曉生便坐下了。

  墨畫也坐在桌前。

  小橘知道這些人有話聊,便自己跑去煮茶去了。

  白子曦問白曉生,「有事麼?」

  白曉生躊躇片刻,緩緩道:「倒也沒別的事,就是剛好路過坤州,前來拜訪一下,看墨畫在一旁,那句「姑奶奶」,白曉生實在有些喊不出口了,便道:「看看您————近況是否安康,可有需要————晚輩效勞的地方————」

  白子曦「嗯」了一聲,也沒說什麼。

  氣氛突然就有些安靜了。

  墨畫卻看著白曉生,忽而有些疑惑,問道:「你是白家的人?你怎麼會認識我?」

  這不太合常理。

  白曉生給墨畫翻了個白眼,顯然不想回答。

  墨畫心中沉吟。

  這個「白曉生」,若是白家的人,還是小師姐的————侄孫兒?

  那他跟自己,不應該會有什麼交集。

  他怎麼會認識自己,還對自己心有嫌隙的?

  墨畫看著白曉生,忍不住在衣袖裡掐指,片刻後心頭驀然一跳,脫口而出道:「論劍大會?」

  白曉生一怔。

  墨畫道:「你在乾學論劍大會看到我了?而且————還看了很多場?估計不只看了,你還————」

  墨畫目光微凝,「你還賭了?你賭輸了,所以都賴到我頭上來了————」

  白子曦聞言微愕,默默轉頭看向白曉生。

  白曉生目瞪口呆。

  這人是什麼玩意?神棍嗎?自己明明一句話都沒說,他怎麼就————全都知道了?

  墨畫默默看著白曉生,目光深邃,發出了靈魂一般的拷問:「對麼?」

  白曉生繃著臉。

  對自然是對的。

  當初他湊熱鬧,去看乾學論劍,跟別人打賭,壓墨畫輸,結果輸了。

  不光賠了不少靈石,而且還願賭服輸,當眾表演吞劍。把自己的法寶飛劍,當眾吞了十幾遍,給別人逗樂子。

  這些事,實在是他不願回顧的黑歷史。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這墨畫陰險卑鄙,慣會藏底牌,裝純騙傻子,把所有人都給騙了。

  白子曦看著白曉生,問道:「你還賭了?」

  拿自己的小師弟去賭?

  來自姑奶奶的詢問,讓白曉生頭皮一緊。

  墨畫一雙清澈深邃的眼眸,也默默看著白曉生。

  一個是有血脈和輩分壓制的姑奶奶,一個是神棍一樣的「仇家」,白曉生受不了了,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心思。

  白曉生心中念叨了一句「流年不利」,咳嗽了一聲,一臉嚴肅站了起來,望著天上的大太陽,道:「天色不早了,我便不打擾姑奶奶您的清修了,我先走了,有空我再來拜訪您。」

  白子曦並不挽留,只點了點頭,「嗯,我送你。」

  她性子清冷,不喜歡家裡間的迎來送往。

  但按輩分來算,這畢竟是她的侄孫兒,總歸是要送一下的。

  白曉生忙道:「不敢不敢。」

  墨畫便道:「師姐,你安心修行吧,我去送他。」

  白子曦看了眼白曉生,又看了眼墨畫,微微頷首道:「行。」

  於是墨畫就將白曉生,送到了小福地的門口。

  白曉生一路板著臉,不曾說話,到了門口的時候,這才瞪了墨畫一眼,道:「說,你跟我小姑奶奶,究竟是什麼關係?」

  墨畫道:「不是說了麼,我是她師弟,她是我師姐。

  「6

  白曉生冷笑,「胡扯什麼,她怎麼可能有你這個師弟?」

  墨畫道:「那你就要去問問你的姑奶奶了,她為什麼會有我這個師弟。」

  白曉生臉色跟豬肝一樣。

  墨畫打量了他一眼,忽而好奇道:「你在白家,輩分這麼低的麼?」

  白曉生怒道:「不是我輩分低,是————」

  他一頓,突然又不說了。

  墨畫卻點了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自己的小師姐,輩分太高了。

  白曉生跟這個墨畫,實在是沒什麼說的,他又惡狠狠地瞪了墨畫一眼,拂袖道:「你好自為之,我走了。」

  「嗯,」墨畫並不介意他的無禮,反倒一臉溫和道,「有空常來,看看你姑奶奶」」

  白曉生真恨不得一劍劈了墨畫,但又劈不得,只能咬牙切齒著上了馬車,一溜煙跑了。

  「姑奶奶————」

  想到小師姐的這個輩分,墨畫一臉複雜,搖了搖頭,便也轉身回了小福地。

  離開小福地的路上,馬車咯噠咯噠地跑。

  馬車內,白曉生捂著額頭,還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見了鬼的表情。

  「太虛門那個囂張跋扈的太子爺,陰險卑鄙的墨畫————」

  ——

  「我堂堂白家的小姑奶奶————」

  「這兩個人,是怎麼會碰到一起的,又怎麼可能會是師姐弟?這是哪門子的關係,我舅姥爺?」

  「雖說我舅姥爺,是太虛門掌門,可也不應當啊————舅姥爺在白家,不算核心那一脈的,他跟小姑奶奶,本也不是一支的————」

  白曉生撓頭。

  這個關係————好亂啊————他這個白家內部人都理不清。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是————

  白曉生眉頭緊皺。

  「小姑奶奶她————怎麼會允許這個所謂的「師弟」,跟她住在同一個小福地里的?」

  「這可————不得了啊————」

  回到小福地後,墨畫也沒多問什麼。

  白家的事,總歸還是少過問為妙。

  畢竟他現在還只是金丹,在普通修士眼中,金丹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了。

  但在白家這等盤踞祖龍之地的大家族眼中,一個金丹初期,其實也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至少現在,還不宜牽扯過多。

  白家凶名在外,墨畫可不會以為,白家的人,都跟自己太虛門的掌門一樣,溫文爾雅好說話。

  而白子曦顯然也沒跟墨畫,聊白家的事。

  兩人很有默契,都對此避而不談。

  日子如流水,一天天過去。

  墨畫還是和之前一樣,修行養靈骸,參悟地陣,跟小師姐坐在一起聊陣法。

  又過了幾日,便過了半月,也到了跟趙掌柜約定的,去商議報酬的日子了。

  這一日,墨畫起了個大早,辭別了小師姐和小橘,迎著朝陽,去了后土東城。

  到了后土東城,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到了富麗堂皇的富貴樓前。

  卻見富貴樓前,比平時喧鬧了不少,門口多了不少錦衣繡服的修士,配著清一色的刀器,看著像是世家護衛。

  墨畫心頭微動。

  他下意識還以為,是趙掌柜把生意搞砸了,有人上門找他麻煩了。

  但聽了周邊修士的閒聊,這才明白,只是有「貴客」光臨了富貴樓而已。

  這些世家護衛,也真的就只是在警戒和護衛。

  自己剛入完土,有些多心了,而且想來以趙掌柜的能力和人脈,也不至於第一次幫自己「銷贓」,就出紕漏。

  墨畫便往富貴樓門口走去。

  為首的護衛,見墨畫雖衣著樸素,但那張俊美的臉,還有其鬆弛的氣度,都透著不凡,應當不是一般人。

  在大世家護衛,很考驗眼力,他們不敢疏忽守衛之責,但也不敢唐突墨畫,只拱了拱手,肅然道:「不知這位公子,來富貴樓所為何事?」

  墨畫道:「我找趙掌柜。」

  那護衛道:「公子稍等。」

  說完轉過頭,命令人去問了一下富貴樓,片刻後得了答覆,這才點了點頭,又對墨畫拱手道:「耽擱公子時間了,抱歉,公子請。」

  這些護衛便為墨畫放行了。

  墨畫穿過一群高大的護衛,進入富貴樓內。

  早有侍女在一旁等候,彎腰行禮道:「墨公子,趙掌柜恭候多時了,這邊請。」

  墨畫點了點頭,便在那侍女的接引下,直接去了二樓,見了趙掌柜。

  趙掌柜坐在椅子上,捏著一枚玉簡,似是在算著什麼,見墨畫來了,當即起身,笑著道:「墨公子,有失遠迎。」

  墨畫也拱了拱手,「掌柜客氣了。」

  趙掌柜請墨畫入座,讓侍女奉茶,而後屏退左右,將玉簡呈給墨畫,「這是上次買賣」的清單,公子過目。」

  「哪些賣了,賣了多少靈石,都列在上面了。」

  「因為都是土裡的東西,有些不乾淨,折價比較狠,有些甚至能折一半以上————這也是行情,沒辦法,畢竟見不得光,無論是買是賣,都得要擔風險,價錢上肯定就會吃虧。」

  墨畫點頭,表示理解,又看了眼玉簡中的名目,這些都是他此行的收穫,囊括各種靈器,功法等,是否售出,賣了多少,還有一些零碎的備註,也都一一列在其中————

  可見趙掌柜做生意,是極嚴謹細緻的,一枚靈石都不錯。

  這麼算下來,若所有東西賣完,自己這一趟,估計總共能有兩百萬的靈石收益。

  完整的收益,肯定不只這些。

  但老默,書生,大山,還有那個新人錢進,全都死在了墓里。

  他們中有些人,還是有親人,情人或是中間人在的,要打點這些人際關係,也要再分一些靈石出去,這也是合情合理。

  一次入土,能有兩百萬靈石,已經算很不錯了。

  而且,這還是在,不計算那枚「天晶」的基礎上。

  墨畫又問:「趙掌柜,天晶賣了麼?」

  趙掌柜搖頭道:「沒那麼快,還在聯繫,但是————」

  趙掌柜沉吟片刻,緩緩道:「這就看墨公子你了,你是想快點出手,還是想等等,看看行情————」

  「這種東西,著急出手,只會賤賣。一旦找到好時機,很可能兩倍三倍地往上翻墨畫想了想,道:「不急吧,機會合適了再賣。」

  他雖急用靈石,但也不想賤賣天晶。

  更何況,餵十二經饕餮靈骸是個大工程,即便賣了天晶,也未必能餵多少條,不必操之過急。

  而且墨畫也很好奇,趙掌柜到底能把這一枚天晶,賣出多少靈石。

  墨畫道:「天晶放在趙掌柜你這吧,你看著行情,合適了就出手就行。」

  墨畫如此信任,更讓趙掌柜有點感動,道:「趙某盡心盡力,定不讓墨公子失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聊完了正事。

  墨畫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問道:「對了,今天門口,為什麼多了這麼多護衛?」

  趙掌柜道:「今日富貴樓,有貴客來。」

  墨畫好奇:「什麼貴客?」

  「這————」趙掌柜面露難色,「墨公子,您還是別過問得好————」

  墨畫道:「是世家的人?」

  趙掌柜點頭,只含蓄道:「是坤州大世家的人,身份特殊,不容覬覦————」

  見墨畫若有所思,趙掌柜又道:「世家貴胄,養尊處優,且大多喜怒不定,關係又複雜,最好還是不要沾染,否則很容易惹禍上身————尤其是對公子您這樣的————」

  出身弱,天賦好,長得俊美,還寄人籬下,被你師姐「包養」。

  這幾乎就是一個天然的「惹禍精」,很容易沾染上一些不乾淨的人和事。

  墨畫也不知,這趙掌柜又在腹誹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趙掌柜怕墨畫再問,忙道:「管事,再取二十萬靈石,給墨公子。」

  一聽到二十萬靈石,墨畫果然就被轉移注意力了。

  沒過多久,管事取了二十萬靈石,放在桌上,又躬身退下了。

  趙掌柜對墨畫道:「此行報酬,除天晶外,應當分公子,總計兩百零五萬靈石。

  「此前已經預支公子,一百五十萬,此時再給二十萬,後續還有三十五萬,需要等對面尾款結清,才能交付給墨公子。」

  做生意就是這樣的,一筆一筆的款項,結算起來很麻煩。

  好在有趙掌柜這種業內人處理。

  趙掌柜道:「公子您核查下。」

  墨畫看了眼玉簡,又摸了摸兩袋靈石,點了點頭,「沒問題。」

  趙掌柜取出一道靈契,遞給墨畫,「煩請公子,按個手印,權作收據。」

  墨畫也照做了,而後便將二十萬靈石,也揣回了懷裡。

  走了一趟,聊幾句話,二十萬靈石就到手了,墨畫心情還是不錯的。

  趙掌柜又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墨畫,「這個,請公子您收下。」

  墨畫見了這令牌,有些詫異,「傳書令?」

  趙掌柜道:「公子好眼光,正是傳書令,是加密的。只能一對一,而且有範圍限制,不能出后土城。以後有事,公子可以用傳書令,與趙某聯繫。」

  墨畫摸了摸手裡的傳書令,忍不住笑了笑,點頭道:「好。」

  他好久沒弄到傳書令來玩了。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墨畫便起身告辭了。

  趙掌柜知道墨畫的情況,不便挽留,便道:「趙某送公子。」

  墨畫知道這是趙掌柜的好意,也不拒絕。

  趙掌柜便引著墨畫,離開二樓雅間,往大堂走去。

  下了樓,剛到大堂,沒走幾步,忽而對面的高樓大廳上,烏決決下來一群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無不衣錦著繡,神情雍容,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向著富貴樓外走去。

  這些人,顯然就是「貴客」。

  趙掌柜忙輕輕挽住墨畫,面帶歉意道:「抱歉,還請墨公子稍待。」

  不只是趙掌柜,此時其他所有富貴樓的掌柜,管事和客人,此時都站在一旁,為這些「貴客」讓路。

  墨畫也點了點頭,他不是愛找麻煩的性子,行事也一向謙讓。

  既然別人要走,他讓一下也無妨。

  墨畫就站在趙掌柜身旁,看著這一群「貴客」,從自己面前走過。

  突然,驚艷聲驟起,墨畫循聲望去,便見一位高挑出眾的女子,從富貴樓上,緩緩走了下來。

  這女子花容月貌,身穿煙霞繡羅裙,裙擺繡著纏枝牡丹紋,青絲如瀑,插著一支雀金翠步搖,從遠處走來,像是一朵人間富貴花。

  眾人見之,無不神情震動,有人悵然失神,有人低垂目光,不敢去看這等天香國色。

  墨畫倒還好,主要是他天天能看到小師姐,被小師姐的天人之色,考驗著道心,因此再看別的女人,內心就很難有什麼波瀾。

  而且,這女人他也不認識。

  墨畫神情淡然,站在趙掌柜身旁,看著這富貴花一般的女子從面前走過。

  這女子花容月貌,膚色雪白,高昂著頭,路過時只用餘光瞥了墨畫一眼,仿佛只是在看一個「路人」一般,神色毫無波瀾。

  可當她越過墨畫,再往前走了幾步之後,似乎突然記起了什麼,身子一顫,猛然轉過頭,一雙明亮的眼眸死死盯向墨畫。

  墨畫一怔,往左右看了看,心道這女人,到底在看誰?然後便見那富貴花一般的女子,往他一指,慍怒道:「是你!姓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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