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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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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28 10:38:12
 第1369章 遺孤
  乙木回春的陣法,隻能逆轉一瞬間的生死,而後因果歸位。

  青祝的命數,盡了。

  她死在了四象宮中。

  而她到死,哪怕不惜性命,都隻是想讓自己腹中的孩子,能夠降臨于世,能夠活下去。

  而她所能托付的唯一的人,便是蠻荒的神祝大人……墨畫。

  墨畫看着眼前臉色蒼白,氣息全無的青祝,心中一顫,湧出深深的傷感。

  他懷中的嬰兒剛出生,一身黏膩,血淋淋的,明明輕若無物,但又重若千斤。

  恰在此時,這嬰兒啼哭聲又起。

  墨畫心中卻猛然一縮。

  他意識到,有些因果被觸動了。

  而這個孩子,有烨皇子托夢,在青祝腹中孵生,必與大荒的命數息息相關。

  更詭異的是,這是自己逆變了陰陽,倒逆了生死,讓一個死去的母親,死而複生,誕下的孩子。

  大荒命數,生死颠倒。

  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墨畫不用想,都知道這必是天大的因果,犯了很恐怖的忌諱。

  而此時,因果直覺給他的預警,也的确如此。

  墨畫隻覺得胸口,止不住地心悸,似乎自己又做了什麽天地不容,大逆不道的事一般。

  “不妙……”

  墨畫将懷中的孩子抱緊,又扯出一些毯子,将孩子裹住。

  之後他神念一動,陣紋自動生成,在毯子上迅速勾勒出了一些水木陣法,以水氣保持清潔,以木氣提供生機,還有一絲火氣,給孩子保暖。

  除此以外,他還畫了一些遮蔽氣息的陣法。

  這個孩子,就成了一個“小包裹”,内在溫暖靜谧,與外界徹底隔絕。

  沒人看得出,他抱的是個什麽東西。

  做完這一切,墨畫回頭又看了眼青祝的屍體。

  墨畫很想爲青祝殓屍厚葬,可當前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了,這是“兇殺”現場,決不能久留。否則一旦被抓現形,自己懷裏的孩子,還有那離譜的生死陣法,根本無法解釋。

  但看着青祝,曝屍于四象宮,墨畫輕輕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動了恻隐之心。

  他用消靈的手段,将乙木回春陣的痕迹,徹底抹去,而後再用一些五行土系陣法,塑成土葬之棺,覆蓋在青祝的屍身之上。

  土葬的陣法,墨畫是按标準的五行陣法格式畫的,是很普通的陣式,以此掩蓋自己的陣法痕迹。

  同時以土氣,扭曲自己留下的乙木之氣。

  之後墨畫又布置了一些,隐匿和密封的陣法,将青祝的氣息,隔絕在狹小的玄武宮内。

  最後,墨畫尋到了四象宮的中樞點,将神念介入四聖的陣樞框架中,手動操縱四象宮,進行方位轉換,将青祝屍體所在的小玄武宮的位置,藏到了四象宮深處。

  這種控制,墨畫此前做不到。

  但突破金丹之後,他神念暴漲,對陣法的領悟,自然而然也更上了一層樓。

  因此他也具備了一小部分,支配四象宮内,大荒四聖陣法的能力。

  四象宮開始輕微顫動,墨畫的面前,迷宮的牆壁,開始變形,白虎和玄武易位,青祝的屍體,也随着迷宮變幻,被墨畫藏到了四象宮的角落。

  雖然孤僻,凄涼,但也靜谧而安詳,沒了人世的紛擾。

  隻要沒人能比墨畫,更徹底地領悟四聖陣法,掌控四象宮,應該就沒人,能窺破墨畫的手段,發現青祝屍體所在的位置。

  眼看着四象宮變幻,青祝的屍體,消失在眼前,墨畫也不再遲疑,而是抱着懷中的嬰兒,水形一閃,迅速向四象宮外撤去。

  ……

  與此同時,不少人都察覺到了一些因果,心中疑惑。

  而大荒皇庭之内。

  某個香氣氤氲的清修室中,一位身穿木紋青袍的羽化真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驚悸,忍不住皺眉道:
  “人确實已經死了……不會有錯……”

  “心脈被刺穿了,腹中的嬰兒也死了,我修一輩子道,悟的是乙木‘生’化的法則,絕不可能看錯……”

  “可爲何适才,我竟感到一陣心悸?”

  “我……失手了?”

  這位青袍真人沉思片刻後,搖了搖頭,“我一個羽化,殺一個金丹,怎麽可能失手?”

  可心中的不安不會有假,他總歸是有點不放心,“要不,我再回去看一眼?無論如何,這條血脈的餘孽,絕不可留。”

  這青袍真人剛欲起身,又緩緩坐了回來,皺了皺眉:

  “這件事,我做得隐秘,若是折返回去,豈不是多此一舉,留下多餘的痕迹,把自己給暴露了?”

  兇手殺人後,總會折返兇案現場,确認一下自己的成果。

  這是一般人的做法,自己可不是那種蠢人。

  青袍真人想了想,又取出一個羅盤,掐手推算了一會,越算越迷糊,忍不住罵道:
  “這羅盤一圈一圈的,眼睛都看花了,真能看出個鳥來……”

  “那些學天機的,一個兩個,天天裝模作樣的,當真能未蔔先知?”

  “他們能算出來,老子他媽,怎麽就學不會?”

  青袍真人把羅盤放下,越想越氣。

  九州的修士,修爲越高,越喜歡去研究這些雲裏霧裏的天機。

  可他照葫蘆畫瓢,研究來研究去,也說不清這天機因果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到底能有什麽用。

  青袍真人心中暗道:“千算萬算,不如一劍。”

  “早知如此,我在那賤人的小腹,再補一劍,讓她腹中的死嬰,死上加死,或許就更保險點了……”

  當然,他也就隻是說說。

  刺死那個女人,跟刺死那個“嬰兒”,因果的含量可不同。

  他若真親自下手,刺死那個嬰兒,哪怕那嬰兒是個死嬰了,也會沾上恐怖的煞因,沒好果子吃。

  他對因果研究不多,但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

  “那我派人去看看?”

  青袍真人想了想,終究是搖了搖頭,“罷了,諸葛真人在那邊……這個時候插手,萬一被他察覺到了,那可就不妙了……”

  “這位諸葛真人,一旦認真起來……可不好應付啊……”

  “更何況,他那邊的事……我可不敢去碰……”

  青袍真人目光微凝。

  ……

  另一邊,道州。

  某個養老的小庭中。

  從一炷香前,感知到那股生死逆變的氣息後,閣老就躺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随着椅子的搖曳,閣老也躺屍一般一動不動,隻是心中一陣陣發麻。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而且發生得,比他預想得還要猝不及防。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滿是不解:
  “這小子,到底是什麽品種的?真的能算是個人麽?”

  “他現在頂多……頂多也就隻是個金丹吧,陰陽往生這種東西,他也真能學得會?”

  “而且,這小子用逆陰陽的手段,到底‘往生’了誰,又把什麽人,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給什麽東西續了命?”

  “你這不是……要了老命了麽?”

  閣老現在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釣魚有風險。

  早知道,他在乾學州界的時候,就不随便撒餌了。

  現在這條魚,越長越肥,竟咬着他的線不松口了,甚至眼看着,還要把他也給拖下水。

  這天地下,果真就沒有賺便宜的買賣……

  你惦記着魚,想用餌釣魚,但魚也惦記你的餌,甚至反過來,還會把你打的窩也給吃光了。

  這上哪說理去?

  閣老歎氣,同時不得不硬着頭皮,取出棋盤,暗布因果,替墨畫遮掩遮掩。

  替墨畫遮掩,也等同于替他自己遮掩。

  不然拔出蘿蔔帶出泥,他這個閣老,早晚也會晚節不保。

  閣老沒休息多久的腦子,又開始轉動了,養了很久的神識,又不得不重新浪費掉了。

  隻是算了算,閣老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去。

  他緩緩起身,走到了魚池邊。

  池子之中,大魚還在張嘴,小魚還在遊動,可池子卻不同了。

  不知什麽時候,池子底部黑色的泥沙,暗中被什麽攪動着,全都翻湧了上來,漸漸地把整個池水都染黑了。

  池水渾濁一片,誰也看不清,池子裏的狀況了。

  閣老瞳孔微縮,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開始了麽……”

  ……

  四象宮中。

  墨畫隐着身,抱着包裹中的孩子,如一道無形的水光,急速地在迷宮中穿梭。

  整個迷宮,聖紋兇險,錯綜複雜,但在墨畫眼中,卻如踏平地,不曾有半分阻礙。

  沒過多久,墨畫便穿過了四象迷宮,到達了宮門入口。

  宮門之前,有道兵司的金丹統領在駐守。

  墨畫身形一閃,便直接穿過衆人,離開了四象宮。

  若是他一人,自然不可能被發現,可此時此刻,他懷中還帶着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宮門前,幾個金丹境的統領,便覺察出一絲異樣。

  “誰?”

  一衆道兵一驚,紛紛拔劍四顧,可當他們放開神識,四處查看時,又沒發現一點異常,不由紛紛皺眉。

  “我怎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剛剛我身旁一涼,是不是有人,從我身旁,穿過去了?”

  “别胡說……”

  “這皇庭被血洗了,死人無數,哪裏沒有血味?”

  “不一樣……”

  “我總感覺,有些心神不甯,可能真有情況……”

  “你别疑神疑鬼的。”

  “我……”

  “好了……”此時一位金丹後期,袖口繡着楊字的道兵統領呵斥道。

  他看向衆人,神色凝重:“四象宮裏,剛剛死了不少人,有些血味和陰風,再正常不過,不要大驚小怪……”

  “是,統領。”一衆道兵道。

  有人還有些懷疑。

  這楊家統領便道:“别忘了總将的吩咐。不要惹出事來,以免打擾真人。”

  “遵命。”衆道兵行禮,而後遵照命令,專心執守。

  楊家統領審閱了一下隊列,又親自去四象宮的門口,看了片刻,确定沒異常,這才折返。

  隻是離開四象宮的時候,他忍不住向宮内看了一眼。

  常年打仗,久經生死的他,總覺得皇庭的深處,還有着什麽更恐怖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但這個念頭一升起,很快就被他掐滅了。

  王庭破了,大荒皇族滅了,這一仗也打完了。

  一切塵埃落定,哪裏還能再有什麽風波?
  楊家統領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四象宮。

  ……

  皇庭之内,仍舊火光點點,劫掠不斷,隻是此時,夜已過了大半,東方将白,一些紛争也消停了。

  墨畫隐着身,一直回到了皇庭之中,司徒家的駐地内,敲了敲丹翎的房門。

  司徒芳開了房門。

  之前二人互相照應,如今因爲要離開了,司徒芳和丹翎兩人,便住在了一個房間,順便收拾些行李。

  見了墨畫,司徒芳有些詫異,“墨畫……”

  墨畫搖了搖頭,身形一閃,進入房内,而後将房門關上,又布了些陣法,隔絕了視聽和氣息。

  在丹翎和司徒芳的錯愕中,墨畫将懷中的孩子,遞給了二人。

  司徒芳一愣。

  原本一臉失魂落魄的丹翎,一時間也是滿臉驚愕。

  看着墨畫遞來的孩子,她似乎隐隐察覺到了什麽,胸中漸漸湧起着難以置信的驚駭,一雙紅玉般的眸子,緊緊盯着墨畫,顫聲道:

  “這……是……”

  墨畫淡淡道:“這是一個無父無母,從戰亂中撿回來的孤兒。”

  “我行事不便,把他托付給你,你一定……要好好照料。”

  丹翎顫抖地接過這個孩子,一瞬間隻覺有血液沸騰之感,感受到那股尊貴而親切的氣息,胸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孩子……”她還想問墨畫什麽。

  墨畫卻已然搖了搖頭,道:“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你不要多問。”

  丹翎目光幾番變幻,緩緩點了點頭,可卻不知不覺,把懷中的孩子,抱得更緊了。

  仿佛這孩子,便是她的一切希望。

  司徒芳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知道這孩子的來曆,恐怕有些不一般,隻不過她也意識不到,究竟有多不一般。

  墨畫看了司徒芳一眼,緩緩道:
  “芳姐姐,待會你和丹翎一起,把這孩子帶離王庭。其他的事,你什麽都不知道,能忘就忘了。”

  司徒芳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

  墨畫歎道:“拜托了。”

  司徒芳道:“你盡管放心。”

  她承了墨畫很多人情了,現在在司徒家,因爲墨畫和司徒劍的關系,她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甚至大荒之行,她能活下來,或許也多虧了墨畫,讓人帶她。

  如今墨畫有難處,她自然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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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2 08:59:16
 第1370章 祖庭
  墨畫想了想,仍舊不太放心。

  這個孩子,來曆奇怪,因果太大。丹翎身份又特殊,明裏暗裏,必然遭不少人觊觎,并不安全。

  墨畫便喊來司徒劍,想了想,吩咐道:

  “此時已是醜時,待會天一擦亮,你便一同離開,沿途一定要保護好丹翎的周全。”

  “還有,跟乾學州界四宗八門的那些天驕走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接下來會不會生亂不清楚,但你們一群乾學宗門走在一起,人多勢衆,會安全很多。”

  “如果那些乾學天驕,風子宸,敖峥,蕭若寒……有誰不同意,你就說這是我的意思。”

  “他們幫你,就是幫我,事成之後,算我欠他們一個人情。”

  “但是他們如果敢搗亂,不知分寸壞了事,你就跟他們說,以後我有空,會一個個,找他們算賬的……”

  墨畫目光有些冰冷。

  司徒劍心中一凜,心道小師兄的威勢,越發有些驚人了,便點了點頭,“小師兄,你放心。我會跟他們說的。”

  司徒劍心裏也清楚,小師兄這麽做,不隻是保護丹翎,也是爲了保護他,還有司徒家的這些人。

  有了小師兄的名義,他把這些人聚在一起,接下來共同進退,路程也安全一些。

  乾學那些天驕,大概率也會給小師兄一個面子。

  畢竟若沒有小師兄,手撕了大荒的龍皇,破了龍池“血脈”的門檻,在這種道州世家處心積慮構建的局裏,他們這些乾學州界的“外地”天驕,都未必能進龍池結丹。

  小師兄的恩情,不光自己要還,這些乾學天驕,也是要還的。

  更不必說,金丹境的小師兄,實力越來越深不可測,也越來越吓人了。

  有一種不符合正常修道邏輯的強,明明他金丹,血氣和靈力,都不咋地……

  這種話,司徒劍不好意思說出口,随後他又有些擔心,“小師兄,那你呢?你不随我們一塊離開麽?”

  墨畫微微皺眉。

  他自己也比較有自知之明,他在大荒這裏,做了那麽多出格的事,本身就很引人注目,所以這些人跟着自己,未必會是好事。

  而且,他還有其他事要操心。

  至少,他要見一下小師兄白子勝,确定小師兄現在情況如何。

  若要離開,還要跟諸葛真人道個别,感謝一下諸葛真人的照拂之恩。

  墨畫道:“我還有點事,待會你們先走。我把事情解決了,便去追你們。”

  司徒劍知道小師兄做事自有打算,便點頭,“好。”

  墨畫又看了衆人一眼。

  司徒芳和司徒劍,一臉擔憂地看着墨畫。

  丹翎懷中抱着孩子,看着墨畫的目光,也帶着深深的哀傷。

  墨畫神情微頓,便轉身離開了。

  ……

  他先去了趟欽天監的駐地,想看看能不能見到小師兄。

  可欽天監的修士,并不讓他見。

  墨畫又問起諸葛真人的行蹤,這才得知,諸葛真人一整晚都不曾回來過。

  墨畫眉頭微微皺起。

  諸葛真人一整晚都不曾回來過,那就是說,自從分開後,諸葛真人一整晚,都待在龍池裏?
  諸葛真人說要“善後”,善的到底是什麽後?

  自從大荒道孽,被欽天監的中天紫微七星陣法扼殺,一切塵埃落定後,墨畫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忐忑感。

  如今不知爲何,他心中的這種忐忑感,突然變得更重了。

  “諸葛真人他……到底在做什麽?”

  “龍池那裏……”

  墨畫沉思許久,終究還是決定親自去看一眼。

  事不宜遲,墨畫便又離開皇庭,向龍池的方向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漸白,大荒戰争結束,道兵大軍已經開拔返程,不少世家子弟,也踏上了凱旋的路。

  這場因大荒皇族叛亂,而綿延了十年左右的慘烈的蠻族戰亂,終于是告一段落了。

  久戰的士兵,踏上了返鄉的路程。

  皇庭之中,一隊隊道兵,正在向北而歸。

  而墨畫卻逆着人流,孤身一人,向着王庭南方的龍池走去。

  走着走着,很快沒多久,他又回到了四象宮前。

  四象宮前,守衛依舊。

  墨畫之前爲了尋青祝,救那個嬰兒,時間匆忙,并不曾多想。

  可此刻看到四象宮前,那幾位金丹,甚至還有金丹後期的楊家統領,心中蓦然一沉。

  楊家是道兵司世家,是道兵的核心勢力。

  金丹後期的統領,也是一方大将。

  可此時,這些道兵核心大将,竟然在四象宮前守門,這說明他們必定在鎮守着……一些更重要的機密。

  墨畫目光一凝,而後故技重施,穿過守衛,進入了四象宮内。

  四象宮内,蔓延着熟悉的氣息。

  墨畫沒有絲毫停留,催動身法,穿過了複雜的四象迷宮。

  迷宮之後,是長長的台階,台階的盡頭,是大荒的龍殿。

  墨畫穿過台階,來到龍殿前,發現此時的龍殿,也有不少道兵在鎮守。

  同時,龍殿之外,已經死去的申屠傲的屍體,也還在被鎖在焚火陣上,一點點煉化。

  黑色的血肉,被煉成屍油一般的黑水,一滴滴流在地面上。

  申屠傲面容殘缺,眼眶漆黑,似乎死不瞑目。

  整副畫面,透着一股冰冷的殘酷,但又有一股詭異的死寂。

  看着眼前這一幕,墨畫心中的忐忑更甚,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絲心悸。

  他沒有再去看申屠傲的屍體,而是穿過守衛的統領和道兵,進入了大荒的龍殿。

  龍殿之中,此前厮殺的痕迹仍在。

  黑色的血迹和腐肉,殘餘在大殿的各個角落。

  墨畫目光一掃,皺着眉頭,繼續向前走,大殿之内,也有一些金丹統領在,四處巡視,但也都發現不了如今神識已達到二十九紋巅峰的墨畫。

  穿過龍殿,進入龍骨道。

  龍骨道内,沒有任何異樣,唯一不同的是,通道之内的“禁制”,已經徹底消散了。

  大荒的“龍氣”,玄妙非常,得自于真龍之屍,爲整個龍池供能。

  不僅龍池的運轉,需要龍氣支撐。

  龍骨道内的“禁制”,那種排斥一切金丹之上的禁制之力,也來自于真龍之氣。

  可是如今,龍氣沒了,禁制也就解除了。

  所以此前,正魔兩道的金丹長老,還有羽化境的諸葛真人和華真人,才能直接踏足龍池之内。

  “禁制……解除了……”

  禁制……解除……

  墨畫之前不曾細想,可此時越想,越覺得這裏面,有些說不出的陰森之感。

  之後他不再猶豫,加快身法,離開了龍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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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龍骨道後,便來到了龍池。

  龍池之内,也還是跟之前一樣,龍氣耗盡,龍池枯竭,滿地是道法厮殺留下的溝壑,魔蛟山主幾人的屍體,也還留在原地。

  但讓人奇怪的是,整個龍池之内,除了幾具屍體,并沒有任何活人。

  諸葛真人也不在。

  墨畫皺眉,他先走近,看了眼魔蛟山主三人。

  這三人已經死了,一點氣息都沒有,跟之前一樣,死在自己手裏,死得猝不及防很安詳。

  墨畫又擡頭。

  龍池的穹頂之上,六尊王座聳立,六個大荒的羽化龍君和王侯,弘大的身軀,已經融化成了黑色的血肉淤泥。

  穹頂位于龍池之上,與龍池是隔絕的,是用來旁觀天驕結丹的。

  或許當年大荒的龍皇,龍君和王侯們,就是這樣高坐在穹頂之上,親眼看着他們皇族的天驕,在龍池之内,吸收龍氣結丹,激發出各種的異象,以此見證大荒的盛世的。

  但如今,一切灰飛煙滅。

  王座上的君王,成了黑色的腐肉。

  皇族的血脈,幾乎斷絕。

  敵對的天驕,踐踏皇庭,玷污大荒血脈,分食了大荒的龍氣。

  曾經的王朝盛世,也湮滅于鮮血與殺孽之中。

  當年大荒的先祖,若是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墨畫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滄桑與感歎。

  随後,他收起心思,環顧四周,眉頭皺得更緊。

  “諸葛真人他……到底去了哪裏……”

  “我猜錯了?他已經不在這龍池之中了,還是說……”

  墨畫目光一凝,放開神識,憑借他強大的神念根基,還有纖細入微的神念感知,将整個龍池,全部搜尋了一遍。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一絲貓膩。

  墨畫催動身法,腳步輕盈如水,沿着巨大的龍骨,走了大半圈,最終停留在了,一個黢黑的洞口前。

  這是一個龍骨洞。

  從外表看,平平無奇,與整個真龍骨骼融爲一體,根本引不起他人的注意。

  但墨畫對蒼生化龍大陣的格局,事先有所了解,知道這個龍骨洞,根本不在核心陣樞的結構之内。

  更何況,這個龍骨洞附近,有過因果溯源,還有七星陣的痕迹。

  以墨畫的聰慧,一眼就能看出,這必是諸葛真人留下的痕迹。

  諸葛真人必是借助因果,尋覓溯源,再以某類七星陣法,強行開鑿出了這個塵封許久的龍骨洞口。

  “諸葛真人,果然還有着圖謀……”

  墨畫站在洞口前,沉思了很久,又掐着手指,簡單算了一下,但并未算出太多有效的信息,甚至連吉兇禍福,都仿佛是深水裏的泥潭,模糊成了一片。

  “要不……還是算了?”

  “水好像太深了……”

  墨畫轉過身,剛想往回走,離開這龍池,可心中卻一片心煩意亂,似乎龍池之内,将有很重大的事發生。

  恰在此時,龍骨洞内,竟逸散出了一絲奇怪的陣法波動。

  這是一種墨畫極陌生的陣法波動,但又極其浩瀚強烈,僅僅隻逸散出了一點點,尋常修士甚至未必能察覺得到。

  但墨畫還是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非同尋常,且浩瀚無比的陣法氣息。

  墨畫對陣法,尤其是陌生的,強大的陣法,向來是沒什麽抵抗力的。

  他的心神,一瞬間就完全被勾引住了,鬼使神差地,邁步進入了龍骨洞中。

  龍骨洞内,黑黢黢一片。

  墨畫走了幾步,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懊悔,但事已至此,總歸是要進去一探究竟的。

  他想知道,諸葛真人到底有什麽圖謀。

  龍骨洞内傳出的,又到底是什麽陣法……

  墨畫隐着身行,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沿着龍骨洞向前走。

  這是一個單向的甬道,似乎是剛開鑿出來的,牆壁上既有龍骨,也有一些古老的石壁。

  而且,整個甬道内,空無一人,甚至就連一點活物的氣息也沒有。

  墨畫在黑暗中,走了很久,面前終于出現了一道光亮。

  這道光亮之中,蘊含着天藍色的璀璨星光,在漆黑死寂的骨洞之中,顯得絢麗又突兀。

  墨畫精神一振,但腳步卻越發輕微,也越發小心。

  好在這一路上,仍舊沒有任何兇險,直到墨畫離開了龍骨洞,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石壁前。

  石壁看着普通,但卻透露着一股,讓人冰冷窒息的氣息。

  而石壁的正前方,有一座古老的大門,大門不知道是什麽年份建的,早已被歲月侵蝕,色澤暗沉,醜陋不堪。

  唯獨大門前,立着一塊石碑,上面的兩個古蠻文,透着峥嵘的滄桑與凄涼。

  這是一種,很古老,很生僻的大荒蠻文。

  但學識淵博的墨畫認得。

  “祖庭……”

  他在心中輕聲呢喃,胸中一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荒的……祖庭?”

  傳聞中,大荒先祖的埋骨之地,被封印了漫長的歲月,也失落了不知多少光陰的……大荒祖庭?
  墨畫此前蠻荒的神祝,遍覽各部落典籍,都不曾找到有關大荒祖庭的記載。

  卻不成想,大荒祖庭的入口,竟然就藏在禁地龍池的龍骨洞中……

  而如今,他竟已然站在了,大荒祖庭的大門之前。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心髒一時顫動不停,那股深藏于心底的心悸,忍不住向外湧動。

  他能感覺到,大荒的祖庭,絕非良善之地。

  很多不爲人知的秘密,包括意圖不明的諸葛真人,還有一直“陰影不散”但卻從未露面的師伯,很有可能,此時此刻,全都藏在這古老的大荒祖庭之中。

  而自己距離整個大荒,那個蒼生生死,命運浮沉的大棋局上,某個藏得最深的陰謀和秘密,似乎已經很近了。

  很多未解的疑惑,很可能也就藏在,這扇大門之後。

  墨畫在原地站立良久,如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心緒翻騰,起伏不定。

  要不要進去?
  這個念頭,一瞬間在墨畫心頭明滅了數百次。

  最終,仿佛被宿命驅使着一般,他還是歎了口氣,緩緩走向了大荒祖庭的大門。

  可走到大門之前,墨畫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大荒祖庭的大門,此時已然打開。

  但此時古老的大門之上,卻又被一片璀璨的星光,徹底封住了。

  顯然,是諸葛真人,親手打開了大荒的祖庭,進入之後,又用陣法将祖庭的大門給封住了。

  封印的陣法,是四品的七星陣。

  看着眼前的陣法,墨畫的目光不由一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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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3
匿名  發表於 2026-3-2 08:59:38
 第1371章 淵薮
  欽天監,四品七星陣法,封住了大荒祖庭的大門。

  這陣法并不十分精密,似乎也是倉促之間爲之,顯然諸葛真人時間緊迫,來不及把陣法布置得太嚴密,隻要能封門就好。

  諸葛真人也隻是以防萬一,估計他也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還能有人穿過皇庭,四象宮,龍殿的重重戒備,窺破龍池的隐秘,摸到他這以七星封印的祖庭大門前。

  怪隻怪墨畫,太不做人了。

  可即便如此,四品的陣法,難度還是太高了。

  墨畫皺了皺眉,原地打坐冥想了一會,恢複了一下神識。

  之前在四象宮内,以乙木回春陣,催動生死法則,逆轉了青祝的生死。

  哪怕隻有那幾瞬的時間,也讓墨畫的神念,幾乎消耗一空。

  之後時間緊急,他也沒來得及去回複神識。

  如今到了大荒祖庭的門前,又被四品七星陣法攔路,墨畫盡管心中焦急,但也不得不靜下心來,耐心去冥想,将神識恢複到一個相對“充裕”的狀态,方才好去研究陣法。

  不知過了多久,待神識恢複了大半,墨畫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中,浮現金光,黑白兩色運轉。

  剛恢複的神識,又開始快速流淌,化作算力,支撐墨畫着墨畫對眼前的四品七星陣進行運算和洞悉。

  七星類的陣法,墨畫之前也偷偷衍算并研究過。

  但之前都是在二品州界,衍算的也都是二品陣法,墨畫之前的境界也還隻是築基。

  如今墨畫已經是金丹了,神識更是達到二十九紋巅峰之境,是金丹境極限的神識了。

  他的衍算能力更充沛了,對陣法的領悟也更強了。

  但眼前的七星封門陣法,又變成了四品陣法,遠超了墨畫如今的境界。

  墨畫其實并沒有太多把握。

  可大荒祖庭在前,總歸要嘗試一下。

  而且難得碰到四品陣法,還是出自諸葛真人手,是道廷壟斷,欽天監獨有的七星陣法體系,墨畫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

  他定了下心神,而後便開始消耗神識,催動天機衍算,對諸葛真人留下的這陣法,進行推衍和研究。

  四品七星陣法極難,衍算時算力的消耗也極大。

  待神識消耗了大半後,墨畫掐斷了衍算的進程,神情有些古怪,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七星陣門,據他推衍,應該是以北鬥七星中的“玉衡星”作爲中樞,調用星力凝結而成的“封印”。

  玉衡星,主律令和秩序,很适合封印。

  但墨畫也隻能算到這裏了。

  他之前預料的不錯,四品境界,七星陣門,無論具體是哪種星陣,涉及哪些七星知識,都不是他現在的境界,能衍算得出來的。

  畢竟境界的鴻溝在這裏。

  但真正讓墨畫覺得古怪的是,他算不出來,其實并不是因爲四品的陣法,他看不明白。

  相反,眼前的玉衡星陣之中,四品羽化境界的陣法,其中很多構生,讓墨畫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這種親切感,就來自于法則。

  墨畫有一種模糊的判斷,似乎四品之上陣法構成的核心,其運轉的基本邏輯,已經穿透了陣法的表象,與更深層的“法則”息息相關。

  身爲“人形饕餮”的墨畫,能夠感知到法則。

  他在蠻荒的時候,也積累了大量參悟,衍算,并模拟法則的經驗。

  他的陣法認知,是完全“超綱”的。

  但問題是,他“超綱”超得太過火了。

  他三品的都還沒學。

  羽化層面,與陣法有關的虛無缥缈的法則,墨畫具有超出尋常的悟性。

  他缺乏的,反倒是基礎的,也就是正常的“三品”陣法知識,來作爲銜接和過渡。

  而墨畫不久之前,還隻是築基,隻能學二品陣法和二品絕陣。

  現在剛入金丹,盡管神識已經達到了金丹巅峰,但三品的陣法,他還一副都沒學過。

  沒有三品陣法作爲基礎,他自然就無法越過三品的門檻,去悟四品的法則。

  真正晦澀的四品相關法則,他還能悟明白一些的。

  但作爲基礎的三品陣式,他是一點沒來得及學。

  這讓墨畫有一種,金礦就在自己眼前閃閃發光,但自己卻沒帶鋤頭,隻能幹看着,挖不出來的荒謬感。

  墨畫絞盡腦汁,仍舊想不出辦法。

  陣法就是這樣,不會就是不會,三品陣法,沒學就是沒學。

  現在三品的基礎陣法,成了門檻,邁不過去。

  而墨畫想來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去感悟一些,零碎的四品七星的法則,并将這些星力法則的運轉軌迹,牢牢記下,并沉澱下來作爲自己的陣法經驗。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更多了。

  眼前這道諸葛真人留下的七星封門陣,他也根本打不開。

  墨畫輕輕歎了口氣。

  引動中天紫微陣,腳踏七星,扼殺道孽的諸葛真人,他所布下的四品陣法,又豈是輕松就能讓自己破掉的……

  “可破不開門……那怎麽辦?”

  墨畫眉頭微皺,擡頭看了眼祖庭,目光晦澀。

  他根本不知此時此刻,大荒的祖庭裏,到底發生着什麽事。

  欽天監的諸葛真人,到底在圖謀什麽。

  還有師伯他……是否真的就在祖庭裏……

  這些問題如果不搞清楚,就這樣什麽都不管地離開,墨畫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根本無法消解。

  “既然破不開諸葛真人的陣法,那有沒有其他辦法……”

  墨畫又仔細觀察了下眼前,星光璀璨的玉衡陣門。

  很快他目光一動,便在陣法的中樞處,敏銳地瞥見了一些極輕微的星痕。

  作爲一個經驗豐富的陣師,他一瞬間就判斷出,這是陣力斷觸的痕迹。

  陣力斷觸,就意味着,這道七星之門在建成後,有過開閉的痕迹。

  陣門開閉,就意味着有人進出。

  隻要有人進出,那就有機會……

  以防萬一,墨畫又掐指一算,确認了自己的想法,這才輕輕松了口氣。

  之後他便停了衍算,也不再浪費神識,而是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安心打坐冥想,補充神識。

  他倒是還想繼續再研究研究諸葛真人的陣法,畢竟機會難得。

  但研究陣法,就要消耗神識。

  接下來吉兇莫測,他必須盡可能地,儲存足夠多的神識,以應對未知的境況。

  之後時間一點點流逝,七星玉衡陣門,仍舊靜靜地流轉,封印着祖庭的入口。

  墨畫也在一點點,恢複着神識。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心念一動,當即睜開雙眼,果然見面前的玉衡星門,開始顫動。

  墨畫眼睛一亮,當即屏氣斂息,沒發出任何聲響。

  沒過多久,一道人影從玉衡陣門中浮現了出來。

  這是一位身穿欽天監道袍的修士,金丹後期修爲,面色白淨,氣息儒雅。

  星光搖曳間,這欽天監修士,穿過了玉衡陣門,從祖庭走了出來。

  墨畫眼尖,一眼就看出他右手之上,握着一枚玉令,這玉令似乎就是玉衡星門的門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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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是這欽天監修士,似乎也知道,這大荒祖庭關系重大,因此十分警覺。

  這玉令隻在他手上出現一瞬,開啓陣門之後,便又迅速被他收回了袖中。

  墨畫也隻來得及瞥見這一眼。

  而這欽天監修士,自大荒祖庭内出來,之後徑直向外走去。

  墨畫想了想,便輕手輕腳地,跟在他的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這欽天監修士毫無察覺,先到了龍池,又徑直走向龍殿,對着幾位道兵統領,吩咐了幾句,說是諸葛真人的命令。

  之後便有道兵,去取了一些,有道廷印記的儲物袋,交給了他。

  這些儲物袋沉甸甸的,裏面似乎裝了不少東西,依墨畫的經驗,應該是與陣法有關的材料。

  欽天監修士,接過這些儲物袋,又對衆人嚴肅叮囑道:
  “不可讓任何人進來,一隻蒼蠅都不允許,壞了真人的大事,你我都要遭殃。”

  “是,司曆大人。”

  司曆是欽天監的官職名,這面色白淨的中年修士,似乎在欽天監中,頗有些權柄。

  之後這欽天監司曆,便又離開龍殿,折返回龍池,并穿過龍骨洞口,進一步向祖庭内走去。

  墨畫目光一凝,隐着身,先一步到了玉衡陣門之前埋伏住了。

  這欽天監司曆,到了玉衡陣門之前,取出袖中的玉令,開啓了封印的大門。

  玉衡星光震蕩間,陣門即将開啓,忽然這司曆眼前一晃,似乎看到了一雙清澈俊美的眼睛。

  這眼睛明亮異常,既有少年的清澈,又有着妖魔一般難以言說的深邃,而瞳孔之中,還夾雜着淡金色的光芒。

  與此同時,一陣刺痛傳入識海。

  這欽天監司曆,隻覺腦袋絞痛,昏昏沉沉的,呆呆站立了半晌。

  待意識回溯,朦胧消散,再定睛看去時,眼前玉衡星門依舊,什麽異樣都沒有了。

  欽天監司曆眉頭緊皺,四處看了看,又放開神識掃了掃,沒察覺出任何異常,唯有識海中,還是有些刺痛和昏沉。

  “神識透支過度,太疲累了麽……”

  欽天監司曆揉了揉額頭。

  這種神識透支,引起刺痛的感覺,對他們欽天監的陣師而言,實在太過尋常了。

  再加上這些時日,他成天高強度推算,一刻都不曾休息過,又身處陰森的祖庭之中,精神也高度緊張,識海飽受壓迫,難免有些異常……

  欽天監司曆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将雜念抛之腦後,又重新刷了一遍玉令。

  待玉衡星門開啓,欽天監司曆這才邁步,走進了星光彌漫的大門。

  星門在他身後迅速閉合。

  一切都無聲無息,沒人注意到,有人蹭了他的卡,進入了大荒的祖庭……

  ……

  越過星門之後,這位欽天監司曆,又重新邁步走進了,并不陌生的祖庭之中。

  撲面而來的,是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沉澱下來的陳腐之氣,呼吸之間幾乎讓人有一種,溺死在塵封曆史中的窒息感。

  這便是……大荒先祖的埋骨之處。

  是整個大荒,唯一一個五品之地。

  也是在大荒的曆史長河中,失落的禁忌之地。

  而此時此刻,更讓人驚悚的,是大荒祖庭的遠處。那是一片漆黑的,像是雜草,像是火焰,又像是大海的,不知名的混沌力量。

  這股漆黑的力量,從地下,蔓延到天空。

  仿佛是黑色的火焰,從天而降焚燒了整片天地。

  又仿佛是罪孽的海水,從大地倒灌入天上。

  恢弘如天,磅礴如地,恐怖無邊,一片漆黑而混沌。

  這便是,大荒傳說中的……無盡淵薮。

  是蠻族一切奧秘的濫觞之地,是古老陰森的深淵,是囊括了大荒一切偉大和惡孽的發源之地。

  而如今這無盡淵薮,仿佛一片黑色的火焰海洋,鋪天蓋地,熊熊燃燒,而且還在以一種,雖然緩慢,但卻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如今已然侵蝕了,大半的大荒祖庭。

  每當看到這一幕,難以言喻的恐懼,就會浮現在心頭。

  仿佛所有的神魂,都會被那片混沌的漆黑淵薮,給吞噬掉……

  欽天監司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遍體生寒。

  這是天地難見的兇惡之景,是九州出生的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看到的景象。

  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自從進入這祖庭中,他隻要一擡頭,便能看到眼前這恐怖絕景,此時此刻多少适應了點。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久視。

  這可是無盡淵薮,凝視得久了,誰也不知會不會發生一些恐怖之事。

  欽天監司曆深深吸了口氣,平複了心中的震顫,而後目光下垂,不去看那片淵薮,而是盯着地面,一步步向祖庭内走去。

  他不是第一次直面無盡淵薮,但有人是第一次。

  在他不遠處,先一步進來的墨畫,正失神地望着眼前,那如天地火海一般,無邊無盡的漆黑淵薮,心中情緒激蕩,震撼莫名。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到,世間竟真的有如此大規模的惡念之地。

  仿佛就像是,橫跨天地的深淵一般。

  更讓墨畫覺得恐懼的,是這“深淵”,似乎在呼喚着他。

  他的骨頭,他的血肉,乃至他的神魂,似乎都在被這無盡淵薮牽引着。

  仿佛他自己,就是誕生于這無盡淵薮的“怪物”之一。

  而這無盡淵薮,才是他生命的歸宿。

  墨畫知道,這是自己身上,兇獸“饕餮”的本能法則在作祟。

  而不止如此,他的命格也在不斷翻騰,那些積蓄已久的煞氣,那些死在他手裏的魔道厲鬼,也仿佛嗅到了“本源”的氣息一般,不斷掙紮嘶吼,反噬着墨畫的心神。

  這是……“詭道人”的呼喚。

  墨畫臉色一白。

  好在如今的他,已經步入了金丹境,神念暴增,對心神的控制更上一層樓,此時心念一動,磅礴的神念之力湧動,也就将這些兇獸和厲鬼的暴動,強行壓抑在了心底。

  但這并不是一個好兆頭。

  墨畫輕輕歎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而後也垂下目光,不去看那無盡淵薮,而是輕手輕腳地邁着步子,踩着腳下長長的古老台階,沿着那欽天監司曆走過的方向,向祖庭的深處走去。

  一路上,空曠而死寂。

  古老的石階,久經風華,脆弱得仿佛是曆史的塵埃。

  大荒的先祖之冢,遍布于四周。白骨遍地,凄涼而滄桑。

  不知名的詭異聲,在四周響起,讓人心中悚然。

  好在走了一段時間,墨畫忽然在前方,感覺到了不少活人的氣息。

  在整個古老而死寂的祖庭之中,這些忙忙碌碌的氣息,顯得異常違和。

  墨畫屏氣凝神,繼續向前走去,沒過多久,便到了一個很大的白骨廣場前。

  此時的廣場之中,竟有不下數十個,身穿欽天監道袍的金丹修士,在匆忙地畫着陣法,彼此協調地布置着什麽。

  諸葛真人就在其中。

  除此之外,華真人,還有另幾位道廷真人,也在不遠處商量着什麽。

  而廣場之中所構建的,是一個巨大的,墨畫從未見過的,修道建築雛形。

  他之前所感受到的,那股陌生的,強大的陣法氣息,便從眼前這恢弘的建築之中,不斷散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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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3 08:27:26
第1372章 該死了

  大荒失落的祖庭,白骨廣場之中。

  墨畫看着眼前正在構建着的,陣樞巨大恢弘,散發着強大力量的陣法結構,瞳孔微震。

  隻是他思索良久,仍舊無法判斷出,這巨大的陣基結構,到底承載的是何等陣式。

  他的陣法基礎,雖然紮實無比,但此前的所有心血,所有對陣法的磨煉,都隻停留在一二品陣法之上。

  三品陣法,他沒來得及學。

  四品陣法,就更不必說了。

  因此對更高境界,高維度的陣法,他了解的并不多,也無法從外在宏大的框架中,判斷出眼前陣法的具體底細。

  墨畫不由心癢難耐。

  常年浸淫陣法技藝,讓他有着超乎尋常的陣法直覺。

  墨畫能十分明顯地感覺到,眼前的巨大陣法,即便隻是一個框架,但也絕非尋常。

  陣樞的框架結構之間,蘊含了一種極其高維的陣理。

  或許未必有中天紫微北鬥七星殺陣那麽淩厲的殺伐之力,但其内在的陣法邏輯,卻更晦澀高深。

  這是墨畫此前,從不曾踏足的,更高品的陣法領域。

  對之前築基境的墨畫而言,這種領域,隔着境界的鴻溝,高不可攀。

  而如今墨畫已經結丹了,神識證道有成,也終于有了,初步觸及這等更高領域的可能。

  更高層次的陣法,更高的領域,更高的大道法則,更高深的陣法邏輯……

  墨畫心旌動搖間,生出向往。

  此時這巨大陣法前,不少欽天監的修士來來往往,或是構建,或是修補,或是拼接着陣基。

  藍色光芒流轉間,各種欽天監秘傳的陣道技法,層出不窮。

  墨畫皺了皺眉,有些看不大明白。

  那巨大陣法的底層邏輯,他也琢磨不透,因爲缺乏基礎,還有必要的信息,衍算都無從下手。

  墨畫不甘心,便想着再靠近一點,仔細端詳,方便研究。

  他依舊隐着身,輕手輕腳地向前走。

  因爲場間,還有足足四位羽化真人在,墨畫也一點不敢大意。

  他的神識雖強,但隐匿術能否躲過羽化的感知,仍未可知。

  而一旦暴露,自己也就未必再有,研究眼前這巨大陣法的機會了。

  墨畫貼着白骨廣場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向着巨大陣法結構,更核心的地方摸去。

  整個白骨廣場,古石風華,白骨枯朽。

  墨畫隐匿無形,盡量不留下一點痕迹,一邊觀摩陣法結構,一邊向陣法的核心靠近。

  可走着走着,看着看着,心中忽而警兆頓生。

  四周一點迹象沒有,但墨畫卻有一種,被“鎖定”了的危機感。

  他連忙腳步一點,離開原地。

  而在他離開的瞬間,一道七星劍光驟然落下,将地面整塊石碑和白骨,絞得粉碎,威力強勁。

  墨畫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喘氣,一瞬間又渾身冰冷,察覺到了一道威力可怖的劍光,連忙大聲喊道:
  “真人!别出手!是我!”

  遠處,諸葛真人正目光冰冷要誅殺宵小,忽然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當即臉色一變,強行扭轉了正在凝聚的七星劍光。

  七星劍光劈向了一旁,削斷了一整塊巨大的白骨柱。

  白骨柱轟隆落地,煙塵四起。

  諸葛真人腳步一踏,星光一閃,再出現時,已經走近了墨畫身邊,一把将墨畫薅住。

  墨畫知道自己被發現了,認命了,也就沒反抗。

  諸葛真人抓着墨畫,看清了他的面容,想到自己剛剛,差一點一道七星劍光把自己的“小祖宗”給劈了,差點沒氣死,當即又怕又怒道:

  “你怎麽進來的?!”

  墨畫小聲道:“我……”

  話音未落,壓迫感驟增。遁光閃爍間,華真人等幾位羽化,也出現在了墨畫身旁。

  華真人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諸葛真人,目光微愕。

  諸葛真人仍有些生氣。

  墨畫自知理虧,沒有說話。

  華真人尋思片刻,嘴角挂着一絲冷笑,緩緩道:“諸葛兄,祖庭之事……乃道廷絕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

  諸葛真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的意思是,把這小子宰了?”

  華真人歎了口氣:“說實話,這小子我也挺喜歡的,但道廷大事,曆來不容情面,此事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不如……殺了吧。”

  諸葛真人把墨畫往華真人面前一推:“來,你來殺。”

  墨畫臉一黑。

  華真人面色一滞,動了動手指,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墨畫來曆不凡,是荀老祖身邊的人。

  他若親手殺了墨畫,必然惹得荀老祖大怒。

  若是暗中殺便還罷了,當衆殺墨畫,就是引火燒身。

  更何況,他也捏不準,像墨畫這種身份的人,太虛門到底有沒有哪位老祖,給他種了本命長生符。

  華真人遲疑,其他兩位道廷羽化,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殺諸葛真人護着的人,給自己沒事找事,隻一味閉口不言。

  華真人又看了眼墨畫,忽而道:“那至少,先給這小子用刑,狠狠拷問一下,他是怎麽混進來的。”

  諸葛真人道:“不必了,我自會審問他,你們忙你們的……”

  說完諸葛真人,便抓着墨畫,往一旁走去。

  華真人目光一冷,淡淡道:“諸葛兄,茲事體大,此子又來意不明,此間之事若洩露出去,老祖怪罪下來……”

  諸葛真人拂了拂衣袖,“這件事是我負責,老祖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

  說完諸葛真人不再與華真人廢話,抓着墨畫,便離開了。

  華真人看着諸葛真人的背影,冷冷一笑。

  ……

  另一邊,諸葛真人将墨畫,抓到了一個塵封的密室内。

  室内擺着一些書簡和陣圖,還有一個蒲團,幾支檀香,似乎是諸葛真人臨時休憩指揮的地方。

  進屋後,諸葛真人反手開了陣法,以玉衡星陣,隔絕了氣息和因果,而後看着墨畫,問道:
  “你怎麽進來的?”

  “走進來的。”

  諸葛真人臉色難看。

  墨畫隻好道:“我偷偷混進來的。”

  諸葛真人想了想,臉色忽而有些凝重了,沉聲問道:“你來做什麽?”

  墨畫道:“我想去見見小師兄……”

  “小師兄?”諸葛真人皺眉。

  墨畫小聲道:“白……”

  諸葛真人一怔,這才想起墨畫跟他說過,白子勝是他小師兄。

  墨畫道:“我就要離開大荒了,便想去看看小師兄,可你們欽天監說,沒有你的命令,誰也不準見。”

  “于是,我就找你來了。”   


  “四象宮,龍殿,龍池裏都沒有你的身影,我就順着龍骨洞,一直找到這裏來了……”

  諸葛真人眉頭緊皺,道:

  “四象宮和龍殿之外,都有金丹統領守衛,祖庭之外,我親自用七星封門,你怎麽能進來的?”

  墨畫道:“我隐匿術還湊合,金丹攔不住我。至于七星陣門……我看有人進出,就用了一點小手段,偷偷跟着混進來了……”

  諸葛真人扶着額頭,腦袋一時間真的是疼得不行。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小祖宗?

  你給他一丁點空子,他都能鑽進來?
  你是屬“穿山甲”的?

  諸葛真人臉色凝重,歎道:“不知者無罪,我不怪你……你既然是誤打誤撞進來的,現在立馬回去。我找人帶你出去,别再回來……”

  諸葛真人語氣嚴肅,不容拒絕。

  墨畫卻問道:“真人,你們在這祖庭裏做什麽?”

  “這你别管……”

  “那個很大的陣法,是什麽陣法?用來做什麽的?”

  諸葛真人恨不得畫張符,把墨畫的嘴封上:

  “這是機密,你就當沒看見,出去也千萬切記,什麽都别說,不然會惹禍上身。以你的聰慧,應該知道這裏面的利害……”

  “切記,出去之後,什麽都别說。”

  “按我的吩咐,離開王庭,離開大荒。”

  諸葛真人叮囑完,就要去解封門的陣法,命人過來,把墨畫帶走。

  墨畫的神情幾番變幻,臉色忽而有些壓抑,低聲道:“真人,你是不是要……”

  “對付那個道人?”

  道人二字一入耳,諸葛真人身子一僵,片刻之後,緩緩轉過身來,瞳孔之中滿是震顫。

  諸葛真人強行壓抑着心緒,平複了心情,可神情卻變得冷厲無比,一字一句地質問墨畫:

  “這是,誰……告訴你的?”

  墨畫道:“我猜的。”

  諸葛真人目光凜冽,“不可能,沒人告訴你,你不可能知道。”

  墨畫神情微頓,緩緩道:“我小的時候,親眼見過道孽,聽過……那個道人的名頭……”

  “在太虛門的時候,我在荀老先生身邊學陣法,也學過一些天機;到了大荒之後,我被困在蠻荒腹地,親眼見到了大荒的饑災,見到了赤地千裏,餓殍遍地……”

  “我便隐約猜到,大荒災難的始作俑者,便是那位可怕的魔教道人,而他的目的,肯定就是在大荒……豢養道孽。”

  諸葛真人瞳孔微縮,看着年少的墨畫,心情震動。

  這些隐秘,真的是他這個年紀的修士,所能了解到的麽?

  墨畫又道:“我還猜到,王庭之戰,血腥殘忍,生靈塗炭之中,肯定會養出一個道孽。”

  “我本也以爲,道廷并不知道孽的事,所以道廷大軍,才會不顧一切地,去屠戮王庭。”

  墨畫看着諸葛真人,“但我想錯了,道廷一開始,就都知道了……”

  “道廷知道了那個道人的圖謀,甚至将計就計,屠戮王庭,用大荒子民的性命,引道孽于血月降生,再以中天紫微北鬥七星陣,扼殺了道孽,平息了禍患……”

  “不隻是如此……蠻荒之地,那個道人散播的饑災,也被華家料到了。”

  “華家在蠻荒之地,利用饑災,大發災難财,搜刮了不少大荒的傳承。”

  “整個大荒,所有這些事,其實都在道廷的掌握之中。”

  “甚至,那些數之不盡的大荒子民的死,也是道廷高層默認的,或者說,大荒之地的災難,本就是道廷的各方勢力,在幕後推動的……”

  墨畫語氣平靜,“而諸葛真人您……也是推手之一吧?”

  畢竟殺道孽的人,是諸葛真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墨畫目光深邃,卻有些冰冷。

  諸葛真人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去看墨畫的眼睛,他沉默良久,末了歎了口氣,搖頭道:

  “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

  諸葛真人沉思片刻,這才緩緩道:
  “我諸葛家曆來的祖訓,是不讓沾這些血腥算計,勾心鬥角之事的。”

  “我也隻是夜觀天象,看到大荒之地,血光沖天,熒惑墜落,将有大孽之物誕生,使天地蒼生有倒懸之危,所以才破天荒地,接了這趟差事。”

  “天地之間,能鎮壓道孽的修道之力,屈指可數。諸天星宿,便是之一。”

  “道孽雖說……是天地蒼生怨念所集,在古人眼中,是天道對人世的示警。但對蒼生而言,也畢竟是一場天災,遺禍無窮。”

  “我既身爲諸葛家的真人,又精通陣法,掌控七星之力,自然應當走這一趟,将這道孽天災,扼殺于未形。”

  “于道廷,于蒼生,這都是一件好事。”

  “隻是……”

  諸葛真人苦笑,目光晦澀,“到了大荒這裏,我才意識到,我也是那些世家老祖,算計的一環。”

  “很多事,他們一開始,全都算計好了。”

  “戰争,饑災……意味着災難,但也意味着機遇。”

  “各大世家,早已經……分好了大荒這塊肥肉,大荒子民的生死,并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内。”

  “他們隻管殺,隻管搶,隻管造孽……”

  “局勢一片血腥,生靈塗炭,生出道孽之後……自有我這諸葛家的真人,以欽天監之名,借諸天星辰之力,斬了道孽,給他們‘善後’。”

  “這樣一來,道孽沒了,大荒清淨了。”

  “一片蒼茫茫的大地,全歸于道廷。”

  “而大荒這片土地上的人,要麽早就死得幹幹淨淨,要麽就永世爲奴爲婢,再也翻不得身。”

  “當真是……”

  諸葛真人臉色蒼白,似有不忍,似有憤怒,但最終都化爲一聲,無奈的歎息。

  墨畫的眼前,似是閃過那些,在戰争和饑災中慘死的生命,神情也有些冰冷。

  墨畫又道:“那……那個道人,現在是不是就藏在這祖庭之中?”

  諸葛真人看着墨畫,目光遲疑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道廷的老祖,其實早就算到了,那道人的位置。”

  “整個大荒,能給這大魔頭栖身的地方,也隻有這失落的大荒祖庭,和那混沌的無盡淵薮。”

  “他想在此,借大荒生靈塗炭的道孽,證自己的道,突破更高的境界。”

  “但現在,道孽被扼殺,本源之道反噬,這道人必定元氣大傷。”

  “換言之,現在也就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而這道人,是萬惡之源。”

  “大荒的叛亂,便是這道人在幕後引發。”

  “大荒的饑災,也由這道人在黑暗中散布。”

  “道廷的老祖們,也早就推算到了這一切,他們借這道人散播的饑災,引發的叛亂,反過來發動平叛之戰,滅了王庭,侵吞了大荒,并最終扼殺了道孽……”

  “事情了結了,目的達到了,也就差不多了……”

  諸葛真人目光漠然,“這個天地間,不能再出道孽了。”

  “這個道人,也必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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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10 13:50:41
第1373章 殺局

  「他們想————殺了師伯————」

  墨畫心中一震,有些恍然失神,而後他神念急轉,忽然意識到當下真的可能是————

  殺了師伯的最好時機。

  萬事萬物的法則,處在辯證的變化中,有無相生,強弱相形。

  修士突破境界,就是如此。

  當你企圖突破瓶頸,邁向更強的那一瞬,往往也就是你最虛弱的時候。

  墨畫對此深有體會,當時他身為神祝,權勢滔天,天機明徹,因果閉環,整個蠻荒縱使奸邪遍地,也害不了他。

  可一旦他渴望變得更強,去突破金丹,那這個突破的關鍵時間點,也就是他最「弱」的時候。

  所有未知的修士大能,妖魔鬼怪,仇人權貴,奸佞叛徒,就全都來害他了。

  這一步,若是邁過去,自然大道蛻變,海闊天空。

  若是邁不過去,那便是臨門一腳墮入懸崖,有生死之危。

  自己第一次,就是沒邁過去,結丹失敗,神性碎裂,落在了華家的手裡。

  而師伯在大荒的圖謀,其實也跟自己一樣。

  自己是要破金丹,師伯則是要晉入洞虛。

  自己第一次結丹失敗。

  而大荒的道孽,被扼殺於未行,意味著師伯的突破,也失敗了。

  一旦突破失敗,詭道反噬,必然也就由「強」變「弱」,破綻百出,處在最虛弱的時刻。

  在天機因果中,這也是殺機最兇險的時候。

  「那師伯他,如此深不可測————難道算不到這些兇險麼?」

  墨畫皺眉想了想,很快意識到,師伯他即便算到了,也不得不這麼做。

  結丹的機會,珍貴至極,更不必說晉升洞虛了。

  自己結丹,哪怕知道兇險,哪怕知道危機四伏,也必須要去嘗試,去努力從萬般殺機中,求那一絲結丹的可能。

  更遑論是要以身證道,晉升洞虛。

  為了這晉升洞虛的機會,為了養這隻大荒的道孽,師伯不知謀劃了多少年,他沒的選。

  即便被各方老祖算計,也必須養出這個道孽,在一片混沌之中,去證自己的道,在千難萬險中,去求洞虛的機緣。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得不去爭這萬一的可能。

  修士一生修道,無不竭盡心力,縱使千難萬險,也要窮盡畢生的心血,去求更高的境界,這便是修道之人的「命」。

  只是————

  墨畫心中嘆了口氣。

  這些事自己知道,道廷的老怪物,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道廷的老怪物太多了,他們久居高位,對整個天地大局的把握,也太深了。

  師伯的一切布局,他們一群人站在高處,也看得明明白白。

  大荒王庭,大荒的子民,世家利益,正魔爭鬥,真龍之氣,飢災,道孽————

  甚至,欽天監,諸葛真人,也全在他們的布局之中。

  「這便是————統治修界兩萬餘年的道廷————」

  墨畫深深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又皺起了眉頭,問諸葛真人,「可是,那個道人————當真能殺掉麼?」

  那可是不可名狀的詭道人。

  詭道之力,分化萬千,究竟有多詭異可怖,墨畫深有體會。

  諸葛真人面色也有些凝重,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天地之間,萬事,萬物,萬理,乃至形式繁雜的諸多修道之力,任其再千變萬化,也逃不出大道的窠臼,有其本身的生克循環————」

  「詭」道之力,邪惡莫測,詭譎怪異,令世人恐懼。但究其根本,也不過是一種虛實相生,至陰至暗的陰祟邪力,是形而上修道念力的變種。」

  「這種力量,也並非不能克制。」

  「以七星」為代表的星宿之力,上古的神獸,真龍之血,大荒的四聖,以及一些失傳的神道陣法————這些星力和神力,都可以對詭念」之力,進行一定程度的克制,乃至壓制。」

  「再借諸天星宿,算準天機,定死因果,天時地利人和之局,道孽都殺得了,,「那個道人雖強————但也不是不能殺。」

  諸葛真人沉聲道。

  墨畫眉頭緊皺,點了點頭。

  他心裡也知,能將師伯殺了是好事,自己也就少了一個大敵。

  可不知為何,心裡又總有一陣莫名的忐忑。

  恐怖的師伯,真的能是這麼容易就被殺的麼?

  即便能殺,到底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墨畫看了眼諸葛真人,忍不住道:「那————是諸葛真人您去殺麼?」

  諸葛真人問道:「怎麼了?」

  墨畫有些擔心。

  諸葛真人待他很好的,他有點不太想諸葛真人,去跟師伯交手。

  不是諸葛真人不厲害,而實在是師伯,太詭異了。

  諸葛真人能布下中天紫微北斗陣,凝七星,化為劍光,將道孽斬殺於未形,無疑是極強的。

  但真的碰上師伯,也極危險。稍有不慎,恐怕就會死在師伯手裡。

  即便是最理想的情況下,諸葛真人真的凝聚七星,成功殺了師伯,他也絕不可能安然無恙,恐怕不只是肉身,神念,便是大道本源,都會被詭道侵蝕,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

  墨畫真的不想看到這種結果。

  墨畫真誠道:「即便那道人道孽被殺,突破失敗,受了重傷,也絕不好對付。真人,您聽我一句勸,還是別跟那道人動手為好————」

  墨畫經歷了很多。

  從小時候開始,他親眼見到的,死在師伯手裡的羽化,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其他羽化,死了就死了,但他真的不想諸葛真人也有危險。

  墨畫目光擔憂。

  諸葛真人能感覺到,墨畫是真的在關心自己的安危,心中不由一暖,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這你就別管了————」

  墨畫仍舊追問道:「真人,您要怎麼殺那道人?」

  諸葛真人閉口不言。

  很多謀劃都已經安排好了,事到如今,已經不可逆了。

  而且,很多秘密他也絕不可能泄露給墨畫。

  墨畫卻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道:「是不是外面那個巨大的陣法?那是用來————」

  諸葛真人頭疼,站起身來,便把墨畫往外撐:「到此為止了,我跟你說的事,你爛在肚子裡。接下來的事,你絕不能沾。」

  詭道人可是他這個欽天監的羽化真人都覺得棘手的人物,一旦爆發什麼意外,墨畫這小子,畢竟才剛入金丹,即便再機靈狡猾,也絕不可能倖免。

  諸葛真人沒忘了,這可是自己的「小祖宗」,可不能有一點閃失。

  墨畫卻堅持道:「我不走。」

  諸葛真人頭疼道:「這可由不得你,我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事,根本無暇顧及你,你不走也得走。」

  墨畫聞言,反問道:「您不看著我,真的能放心麼?」

  諸葛真人愣了一下。

  這句話把他給問住了。

  墨畫這小子,是個不可控的不定時炸彈,即便放在眼面前,時時盯著,都隨時有爆炸的隱患。

  更不必說,在這種關鍵時候,把他一個人丟出去了。

  可丟到哪,自己能安心?

  萬一丟出去,他再跑回來呢?

  這小子屬穿山甲的,他若想跑回來,誰能攔得住他?

  諸葛真人真的是,那一瞬真的想一棒槌把墨畫敲暈了,用麻繩捆好,塞在自己的儲物袋裡,免得他亂跑。

  但他也知道,這是行不通的。

  正在諸葛真人心生煩躁之時,外面忽有欽天監修士恭敬道:「供奉大人,時間不早了。」

  諸葛真人心中一跳,皺眉道:「我知道了————」

  說完諸葛真人回過頭,看著墨畫,凝神思索良久,這才無奈道:「你跟著我,老老實實的,千萬別做多餘的事,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墨畫連連點頭,「嗯嗯。」

  諸葛真人嘆了口氣,解了密室的陣法,便往外走,墨畫亦步亦趨,跟在諸葛真人身後。

  到了室外,幾個欽天監修士,向著諸葛真人行禮道:「都準備好了,請供奉大人過目。」

  諸葛真人微微頷首。

  墨畫目光一瞥,見這幾個之中,有一個面色儒雅的欽天監修士。

  正是那個,被他用驚神劍震懾後,鑽了空子,蹭了玉令,進了大門的欽天監司歷。

  此時這司歷,似乎回過味來了,正一臉怒意地看著墨畫。

  墨畫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游離,沒有說話。

  好在當著諸葛真人的面,也沒人多說什麼。

  而且,諸葛真人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此次大荒之行,道兵的戰事由楊家的楊總將負責,華真人負責監察事務以及道廷的賞罰。

  鎮殺道孽以及這最後,誅殺詭道人的計劃,則由諸葛真人全權負責。

  整個計劃中,很多事並非諸葛真人所願,但他身為欽天監供奉,職責所在。

  面對道孽這等凶災,還有詭道人這等驚世的大魔頭,他秉承正道,也必須除惡務盡。

  而眼前的大荒祖庭,便是計劃之中,詭道人的葬身之地。

  此時的祖庭之中,已經布置了不少陣法,這些都是諸葛真人的手筆。

  之前墨畫是偷偷進來的,只看到了整個祖庭的一小部分。

  如今他正大光明地,跟在諸葛真人身後,隨意四處觀望,便窺見了更廣大的地貌。

  整個大荒祖庭,是由大量白骨建造的「遠古陵墓」構成的。

  這一個個陵墓,有大有小,有巍峨恢弘,有怪異嶙峋,矗立在整片祖庭之中,散發著古老而森嚴的氣息。

  只是此時,一大半的陵墓,都被漆黑的淵藪吞噬了。

  詭道人,就藏身在無盡淵藪的某處。

  而為了討伐詭道人,諸葛真人此時此刻,便在命令欽天監的修士,在尚未被侵蝕的祖庭之內,構建了繁多的七星陣法。

  墨畫站在台階上,往遠處望去。

  對面是無盡淵藪,一片漆黑可怖。

  腳下是妖骨鑄造的祖庭,一片蒼白陰森。

  深淵的黑,白骨的白,兩者涇渭分明。

  而蒼白的祖庭內,諸葛真人所布下的,七星陣的光芒,一點點亮起,宛如在墳墓中亮起的漫天繁星,有一種違和的唯美感。

  這些繁多的七星陣,便是諸葛真人為了殺師伯而布的局。

  墨畫站在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當著諸葛真人的面,他不好衍算偷師,對眼前茫茫多的七星陣,也沒太多了解。

  但他憑藉多年大陣的經驗,在心底稍稍預估了一下陣法總量,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不夠————」

  眼前這些七星陣,雖然繁多,雖然星力澎湃,雖然威力很強,但這種陣法的量,根本無法對師伯,構成「致死」的傷害。

  在墨畫的預估中,若要用陣法,徹底滅殺師伯這等可怕的人物,至少也要有與三品大陣崩解等量的威能。

  即便如此,墨畫都覺得未必夠。

  若真要他來殺,至少崩個四品大陣,才能保險一點,才勉強可以確保師伯死無葬身之地。

  寧可多炸些陣法,確保一次斃命。也絕不可存有僥倖心理,降低殺傷的威能,從而留下後患。

  這叫陣法的「殺伐冗餘」。

  可眼前這些陣法,別說「殺伐冗餘」了,墨畫估算,連殺伐的門檻都不到。

  這些陣法數量雖多,威力也強,還是欽天監壟斷的七星陣,但並不是大陣,甚至「復陣」都不多。

  墨畫也沒見到,有類似「崩解」之類的手段,這意味著,這些陣法也並非靈變的「媒介」。

  休憑這等量級的七星陣法,即便星力克制詭念,也根本殺不掉師伯—一哪怕師伯重傷瀕死,也不太可能。

  這一點,自己能看出來,諸誓真人陣法高明,不可能算不出來。

  「メ也就是說————還有其他手段?」

  墨畫眼眸微眨,一瞬間就想起了,他之前看到的メ個巨大陣法。

  個未建趟的巨大陣法,或許才是這場,獵殺師伯計劃的核心。

  「可メ究竟————是什麼陣法?又有什麼用?」

  墨畫眉頭緊皺,一臉困惑。

  他轉過頭,想問一下諸誓真人,可見諸誓真人逃在忙著布陣構局,就沒好意思開口打擾。

  他只能耐心等著。等諸誓真人,去構建巨大陣法的時候,自己再偷偷研究。

  墨畫早就算準了,整個祖庭之中,陣法最厲害的,必然是羽化境的欽天監供奉諸葛真人。

  而個巨大陣法,尚未建完,也只有諸誓真人能去完善。

  自己只要耐心等著便好。

  果然,諸誓真人在祖庭里繞了一大圈,確自己設計的陣法,全都構建完畢,一些陣樞上的瑕疵,亞陣紋上的錯謬,也都被糾逃了,猶豫了片刻後,這才轉過身,走向了最中央,白骨廣場上的メ個巨大陣法。

  墨畫眼睛一亮,緊緊跟著諸誓真人,生怕慢了半步。

  到了白骨廣場,諸誓真人回頭看了眼墨畫,皺了皺眉,有些猶豫。

  墨畫眼觀鼻鼻觀口,裝作一副很老實的模樣,不會對不屬於自己的陣法,抱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諸誓真人嘆了口氣,知道老鼠掉米缸,再防也沒用了。

  他都把墨畫京在身邊了,引狼入室了,還能丐麼辦?

  諸葛真人便不再猶豫,開始催動星力落筆,在未建趟的巨大陣法框架上,勾勒著某種宏大而深奧的陣紋。

  而諸誓真人一動手,墨畫便悚然一驚。

  因為諸誓真人畫的,赫然竟是————五品陣紋?!

  羽化四品孩界,畫五品陣紋?!

  墨畫瞳孔一縮,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諸誓真人,與此同時,心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詞:「陣流!」

  諸誓真人,他精通陣流!

  而且,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陣流。

  這個陣流,竟然能讓諸誓真人在羽化孩界,就能畫五品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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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10 13:51:00
 第1374章 開戰

  墨畫心中是極為震驚的,他這才意識到,「陣流」這種法門,很可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厲害。

  至少哪怕自己的神念如此之強,甚至已經強到超越了一個大境界的地步,也不曾在築基的時候,越境地畫出三品陣法。

  二十四紋的二品絕陣,他倒是能畫出來。

  但不入金丹,連二十一紋的三品基礎陣法,他都是沒辦法畫出來的。

  這就是大境界的陣法限制。

  可如今,諸葛真人竟在自己的眼前,以羽化境的修為,畫出了五品陣紋。

  墨畫實在是震撼不已。

  修界浩瀚無窮,陣法博大精深,越是接觸到更高的境界,越是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諸葛真人也絕對是個「妖孽」。

  隨後墨畫心中又生出強烈的好奇:「這究竟是什麼陣流?」

  究竟是什麼玄妙的陣流,能讓諸葛真人,超越大境界,以羽化的修為,畫出五品陣紋?

  這是「七星」陣流的一種?

  是欽天監的秘傳?還是諸葛家的傳承?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學————

  墨畫思緒紛呈,忍不住抬頭看了諸葛真人一眼,見諸葛真人神情專注,眼眸之中倒映著七星的光芒,渾身散發著純潔浩瀚,宛如星光一般的氣質,心中驚嘆,也不好意思出聲打擾。

  他也是陣師,知道陣師畫陣法的時候,必須極為專注,最忌諱別人打擾。

  墨畫便閉口不言,專心地看著諸葛真人畫陣法。

  不遠處,華真人看了一會諸葛真人的陣法,發現看不懂,又轉過頭看了眼墨畫,目光微凝。

  這小子————煞有介事地看諸葛真人畫陣法,他還能看懂不成?

  華真人皺了皺眉,眸光微動,不知打著什麼主意。

  不過見諸葛真人在前,他倒也知道輕重緩急,默默收斂了心思,沒有輕舉妄動。

  而另一旁,機會萬分難得,墨畫對周遭所有不聞不問,更不在乎華真人的心思,只一味盯著諸葛真人的筆下去看。

  或許因為,畫的是「超境」的五品陣法,難度太高了,諸葛真人並沒有用什麼特立獨行的手段,而是嚴格按照陣法規範,以七星筆,蘸星隕墨,十分儒雅且嚴謹地,畫著陣紋。

  期間諸葛真人眼底,明亮的七星光芒閃爍不停。

  墨畫猜測,這或許便是「陣流」開啟的徵兆。

  而一道道濃墨重彩,令虛空都有些扭曲的陣紋,被諸葛真人畫在了陣基之上。

  畫這些陣紋,對神識的負荷,似乎也是極重的。

  墨畫能感覺到,諸葛真人深邃的神念,宛如江河一般,洶湧而去,灌入了他筆下的陣紋之中,為這些陣紋,賦予了某種特殊的法則和神韻。

  墨畫很想動用天機衍算,去算一算這五品陣紋。

  可諸葛真人就在身邊。

  華真人,還有另外兩位道廷羽化,就在不遠處看著。一堆欽天監修士,在周圍圍了一圈。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沒辦法為所欲為。

  畢竟天機算法是見不得人的。

  而且,墨畫心裡也明白,真用金丹的神識,去衍算五品陣紋,神識一下就會被吃完了。

  當前情況不明,吉凶難料,自己的神識絕不能透支,必須保留一定量的神識來自保,否則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既然不能算,墨畫只能單純用眼睛看,看諸葛真人畫陣的手法,揣摩諸葛真人畫陣的思路。

  同時他也在心裡琢磨,諸葛真人畫的,究竟是什麼陣法————

  若是五品洞虛級別的陣法的話,或許真的有可能————殺了師伯?

  墨畫心頭微顫。

  可隨著時間流逝,墨畫不僅沒有得到答案,反而越看心中疑惑越多。

  五品的陣理,他還不懂,此時只能單純從陣法的形式,和陣紋的表象上看。

  而從基本陣形上看,諸葛真人現在,並不是在「畫」陣法,而更像是在————

  「拼接」和激活陣法。

  墨畫琢磨了下,心中漸漸恍然。

  諸葛真人的「陣流」,顯然也不是真的讓他擁有了,超越大境界構畫五品陣法的能力。

  那樣的確太離譜了,即便是墨畫,都覺得逆天。

  而且諸葛真人畢竟是羽化,沒有洞虛境的神識,他的神識是經不住五品陣法的消耗的。

  從適才的觀察中,墨畫猜測諸葛真人的陣流,更準確的作用,似乎是牽引某種星力,激發識海潛能,從而畫出部分超境的玄妙陣紋。

  這其實也已經很離譜了。

  墨畫迄今為止,見過的修士大佬和天才無數,真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唯有諸葛真人。

  至少墨畫自己都自嘆弗如。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個困惑。

  如果說,諸葛真人是在負責「拼接」陣法,那他拼接的這個陣法,又是什麼,從哪裡來的?

  墨畫低頭看了看。

  隨著諸葛真人,以星力「激活」陣樞之後,原本暗淡的巨大陣基之上,又亮起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原始陣紋。

  這種陣紋,看著十分古老,呈現淡藍之色,雖然氣息上也與星力有關,但與諸葛真人的七星筆跡和陣法風格,完全迥異,仿佛隔了一整個世代。

  這是某種,更古老的星辰陣法。

  不只是陣式古老,便連這陣法本身,似乎都是在很久之前畫好的。

  諸葛真人的使命,就是以秘傳的陣流,在這大荒祖庭中,完整構建並激活這古老的星陣?

  那這古老星陣,是從哪來的?出自何人之手?又究竟有什麼用?

  從目前的狀況推斷,這星陣應當是整個獵殺詭道人計劃的核心。

  可憑什麼殺?

  墨畫又看了眼這巨大陣法,心中奇怪。

  這整個陣法,雖然蘊含著巨大的星辰能量,但與中天紫微北斗七星殺陣不同,其中並未包含太強烈的殺伐之力。

  這意味著,這並不是「殺陣」。

  不是殺陣,那會是什麼陣法?困陣?封印陣?

  這真的能殺了師伯?

  墨畫眉頭緊皺。

  而且,這五品星辰古陣,到底是什麼體量的?

  應該不是大陣,體量比大陣要小,但它又比普通陣法,乃至是一般的復陣要大上不少————

  這些疑惑,全都涉及到墨畫在陣法上的盲點了。

  畢竟五品的東西,根本也不是他現在能學的。

  墨畫左看看右看看,仍舊百思不得其解,抬頭想問諸葛真人,又不好意思打擾。

  就這樣,他看了許久,仍疑慮重重。

  忽而藍光一暗,諸葛真人眼底的星芒消失,臉色蒼白,顯然神識有些消耗過度了。

  墨畫之前沒猜錯,哪怕諸葛真人再厲害,做這種「超綱」的事,對識海的負荷也是極大的。

  這種事他深有體會,因為他經歷太多了。

  巨大的陣法旁,諸葛真人便原地打坐,恢復神識。

  墨畫耐心地等著。

  諸葛真人休息了許久,待神識充盈了些,剛睜開眼,便看到一雙炯炯有神,滿是困惑的眸子一直盯著他看。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墨畫便連忙問道:「真人————」

  諸葛真人搖了搖頭,「這是機密,你別問。

  ,墨畫有些失望。

  諸葛真人語氣又緩和了些,「有些事,我不可能告訴你,但你————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墨畫明白了,點了點頭。

  之後諸葛真人,又開始閉目養神,顯然之前催動陣流,神念損耗極大,他必須將神識完全養充沛才行。

  墨畫看了眼諸葛真人,沉默片刻,又轉過頭看向了遠處漆黑可怖,如火燒天的無盡淵藪,心神一陣壓抑之後,又覺得有些古怪。

  「師伯他————真的藏在淵藪中?」

  「他肯定已經知道,道廷來殺他了,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因為突破失敗,受了重傷,無力出手,還是有著其他————更深的謀劃?

  」

  「抑或者,是時機還不到?」

  墨畫眉頭緊皺,只覺腦海中一片迷霧,一點可能性都想不到。

  他對師伯的了解,尤其對師伯本尊的了解,還是太少太少了————

  「師伯他此時,到底在做什麼————」

  蒼白的祖庭,寂靜無言。

  漆黑的淵藪,也如孽火之海,在無聲地燃燒著————

  之後諸葛真人,恢復好神識,又開始繼續重構,並激活那巨大的星辰古陣。

  墨畫又定下心來,繼續觀摩諸葛真人。

  很多東西,諸葛真人不說,他也只能盡己所能,看多少是多少了。

  ——

  他也不管諸葛真人此時此刻,用了哪些手法,畫了哪些陣紋一反正以他現在的境界和基礎,不可能真的看懂。

  他只需憑藉超強的神識,和強大的記憶力,將諸葛真人畫陣法時的點點滴滴,一絲不差全都「刻錄」在腦子裡就行。

  之後有需要,再將這記憶抽出來,慢慢研究。

  墨畫之前,只是神識強,記憶力強,還做不到這種詳細的神識「刻錄」。

  如今入了金丹,神識更加充沛,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因為,修行天衍訣的原因,他對神識的控制,越發有了玄妙的變化。

  這種脫胎於記憶的,神識上的「刻錄」能力,便是變化之一。

  而且,這種刻錄,十分清晰,就連一些陣法的細節變化,都纖毫畢現。

  或許將來有一日,這些神識刻錄下的見聞,就能派上用場。

  甚至以後若有機會,他能將七星陣法學到精深之處,或許也能像那日的諸葛真人一樣,以神念引動中天紫微,腳踏七星,控諸天星陣,誅邪鎮孽。

  雖說七星陣法,是道廷壟斷的,但想法總是要有的。

  因此,墨畫目光炯炯,看得極為專注。

  就這樣,大荒祖庭之中。

  諸葛真人一面畫著。

  墨畫在一旁,眼中隱泛金光地「刻錄」著。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就連諸葛真人也一樣。

  他的確讓墨畫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但他也沒意識到,墨畫的眼真的像「留影圖」一樣,把所有東西都給「看」去了。

  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諸葛真人筆下的陣法,也開始一點點完善。

  他以某種神奇陣流,所激活的巨大星辰古陣,也在墨畫的眼前,一點點顯露出了真容。

  這是一座,極其簡樸但古拙的五品陣法。

  ——

  簡單的陣法之中,充斥著一種墨畫無法理解的,磅礴的星空之力。

  這股星空之力,似乎能溝通諸天星宿,透著原始的氣息,令周遭的空間,都有些扭曲。

  而在這巨大星辰古陣,開始運轉,磅礴的星力開始散發的瞬間,無盡淵藪的深處,也傳來一種恐怖的意念。

  似乎有什麼存在,感知到了這股星辰之力,引得漆黑的淵火震盪。

  墨畫心頭一寒,知道這是師伯,終於動手了。

  諸葛真人也臉色一凝,喝道:「開七星陣!」

  欽天監的修士,奉諸葛真人的命令,將事先在祖庭中布下的七星陣法,一一催動。

  整個祖庭,一時之間繁星點點,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蒼白色的骨庭之間,道道星陣璀璨。

  而後一瞬間,大地震動,黑火翻湧。

  一股極其陰寒,黑暗,詭異的氣息,從無盡淵藪之中,蔓延開來。

  一道道漆黑色的身影,從黑火之中爬了出來,仿佛是從煉獄中,爬上來的漆黑厲鬼,渾身燃著詭道的火焰,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

  墨畫臉色一變。

  諸葛真人等幾位羽化,也都瞳孔一縮。

  「詭奴————」

  墨畫猛然看向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緩緩道:「這便是那道人,在這無盡淵藪里,養出的爪牙————詭道的奴僕————」

  華真人冷冷一笑,「那道人終於知道怕了,不想讓我們,啟動這陣法————」

  諸葛真人沉聲道:「所有人入陣,居玉衡,藏天璇,以搖光破煞,以天樞主殺,以開陽鎮祟————」

  「不可脫離七星的庇護,否則詭念入體,回天乏力。

  「是!供奉大人!」

  「是!諸葛真人!」

  一群欽天監和道兵司的修士,紛紛應和道。

  能被選拔來,圍剿詭道人的修士,無一不是金丹境的精銳,既有欽天監修士,也有道兵司統領。

  此時遵從諸葛真人的安排,紛紛占據在特定的星位,截殺從無盡淵藪之中,爬出來的密密麻麻的詭奴。

  蒼白祖庭,與無盡淵藪的邊緣,一時爆發出了詭異但慘烈的廝殺。

  繁麗的七星光芒,將前面的詭奴,攔腰截殺一波,減緩詭奴的攻勢。

  而殘餘的詭奴,如潮水一般,依舊往前涌。

  待到詭奴到了面前,此時欽天監的修士,才催動七星盤,七星劍等法寶,進行遠程壓制。

  道兵統領們,則在諸葛真人事先布下的七星陣內,借星光庇體,去斬殺詭道的奴僕。

  這些詭奴境界不高,但渾身漆黑,散發著陰森的詭念。

  所有人都清楚那個道人的恐怖,也知道這些詭念,但凡沾染一點,必死無疑,即便是諸葛真人,也救不了他們。

  因此他們無不恪守諸葛真人的命令,不敢離七星陣半步。

  雙方在激烈地廝殺著。

  而諸葛真人則開始全力激活星辰古陣。

  隨著他磅礴的念力,通過陣流注入古陣之中,整個星辰古陣,也仿佛一座遠古的天儀,緩緩地轉動起來。

  在祖庭看不見的天空之上,遙遠的星芒,也開始次第亮起。

  而星辰古陣的轉動,似乎也「激怒」了無盡淵藪中的那個道人。

  整個淵藪,開始劇烈翻湧,掀起海嘯般的黑火浪潮。

  越來越多的詭奴,自淵藪之中爬了出來。

  這些詭奴的境界,又高了幾分,甚至還有數位三品金丹境的詭奴。

  金丹境的詭奴,就更可怕了,以至於華真人三位羽化,也不得不出手,去親手斃殺這些詭道的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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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詭奴

  詭奴的屍體,模樣各異,雖因常年被淵藪侵蝕,血肉腐化,辨不出面容,但從其身形體格和破碎的甲衣,依稀可以判斷出,這些詭奴,來自於不同時代,不同種族,不同身份,不同道統。

  既有大荒蠻族,有魔門敗類,也有九州正道修士。

  墨畫在太虛門,博覽典籍,入了蠻荒,又遍覽古書,學識還算淵博。

  此時他甚至能從這些詭奴的屍體之中,觀察到一些,湮滅於道廷歷史中的修道種族和勢力。

  這些人,不知因何而死。

  這些種族,也不知因何而覆滅。

  但他們死了之後,屍體竟然全都葬身於無盡淵藪之中,被師伯煉為了「詭奴」。

  詭奴本身,並不可怕。

  其存在的血肉根基,與普通陰屍谷煉成的「行屍」,區別不大。

  甚至以墨畫的「煉屍」經驗判斷,普通的詭奴,就是普通的行屍。

  真正可怕的,是詭奴身上,沾染的漆黑色詭念。

  在低端詭奴身上,這些詭念呈現淡淡的氣狀。

  到了築基詭奴,這些詭念便宛如「屍水」一般。

  而金丹境的詭奴,身上的詭念,已經凝成實質,如「詭火」一般繚繞周身,令人望而生畏。

  普通金丹修士,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金丹詭奴的對手。

  因為這些詭奴,以尋常手段,根本殺不掉。

  即便斬掉頭顱,剁掉四肢,攔腰截斷,這些詭奴仍舊能血肉蠕動著,重新爬起來。

  而諸葛真人此前布下的七星陣群,是大量三品,和少量四品交織的。

  四品的七星陣,能抹殺掉三品詭奴。

  但三品的七星陣,只能斬殺,卻無法徹底「抹消」詭火。

  一旦這些詭火逸散在空中,無物自燃,被吸入活人七竅之中,幾乎幾個眨眼之間,就會將一個活人,轉變為詭奴。

  自三品詭奴出現,短短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有兩位欽天監修士,和三位金丹統領,被詭火侵蝕,瞳孔開始漆黑,肉身腐化,淪為了詭奴,而後又被同袍忍痛斬殺,以七星陣的光芒淨化。

  而這也加劇了,眾人對詭道的恐懼。

  眼看著無盡淵藪之中,爬出來的三品詭奴越來越多,局勢越來越緊張。

  包括華真人在內的三位道廷羽化,也不得不面色凝重,親自出手鎮壓了。

  華真人催動的是華家的九華寶劍,天機震盪,殺伐凌厲。

  另一位姜家的真人,催動紫氣幡,可凝祥瑞之光護體。

  崔家的真人,操控的是小元陽鏡,鏡中燒著元陽之火,可以將詭念焚化,也可以抵禦詭火。

  和諸葛真人的七星陣一樣,這三位真人的手段,都對詭道之力,有一定的克制。

  墨畫也想出手幫忙,但被諸葛真人以眼神制止了。

  這種時候,墨畫能不添亂就不錯了,甚至只要墨畫保證自己不死在詭奴手中,就算是幫大忙了。

  墨畫也沒有違背諸葛真人的意思,很低調地束手在一旁觀望。

  諸葛真人見墨畫如此聽話,終於鬆了口氣,而後全部心神,都用來催動星辰古陣。

  星辰古陣之上,那古樸的陣紋越發明亮。

  同時一股強大的引力沖天而起,牽引天象變幻,似乎是在給諸天之上的某個星宿定位。

  大荒白日的天空之上,一時星光蓋過了日光。

  這種異象,也讓無盡淵藪的黑火沸騰。

  詭道人似乎並不想讓諸葛真人,啟動這遠古星辰陣法。

  一道萬千冤魂融合的聲音,在淵藪內部響起,磅礴的詭念橫掃祖庭。

  正在以劍光,紫氣,和元陽之火,煉殺三品詭奴的華真人,姜真人和崔真人三位真人,當即面色一變。

  「不好,那道人動怒了……」

  話音未落,祖庭的地面開始顫動,大地出現裂痕,白骨寸寸皸裂。

  而自古老的陵墓深處,竟傳出了死亡的氣息,一隻宛如小巨人般的大荒王族的屍體,緩緩從無盡淵藪中走出。

  它的個頭,大概是普通詭奴的三倍,而身上的氣息,更足強了百倍不止。

  詭道的火焰,在他周身繚繞。

  與一般金丹詭奴身上的詭火不同,這王屍身上的黑火,濃烈至極,甚至帶著一縷仿佛黑色羽翼般的斑紋。

  詭念羽化……

  這是……羽化境的詭奴!

  在場所有人面露驚恐。

  而恰在此時,這王族詭奴,裂開大口,如厲鬼般嘶吼了一聲,而後渾身詭火竟然在燃燒間,凝成了一副巨大的羽翼。

  之後羽翼一扇,詭念洶湧間,這四品王屍詭奴,直接飛上了天。

  飛天詭奴。

  巨大的屍體,懸在空中,所過之處,詭念之羽如火雨般滴落。

  恐怖的黑色詭火,侵蝕著七星陣法,感染並腐殺著道廷的金丹修士。

  華真人三位羽化修士,臉色大變,當即道:「所有人,躲在天璇星陣下,避開這四品詭奴!」

  而後華真人率先飛空,催動九華寶劍,幻出九色寶光,去攔截這飛在天上的羽化詭奴。

  另一旁,姜真人升空,召動紫氣幡,崔真人也踏步飛空,御起小元陽鏡。

  紫氣與元陽火,鋪天蓋地,也燒向了那飛天詭奴。

  飛天詭奴也開始咆哮著,將身上的詭火,凝成各種邪異法門,與眾真人廝殺。

  大荒祖庭的天空之上,一時間爆發出了絢麗而強烈的波動。

  三位道廷真人,竭力攔截這飛天詭奴。

  劍氣,紫氣和元陽之火,與另一邊的漆黑詭火,分庭抗禮,割裂了天空。

  金丹修士無法飛天,都只能在下方仰頭看著,面色震驚。

  墨畫同樣如此。

  他以神識之道入金丹,有二十九紋巔峰神識,神念化劍之下,即便是金丹巔峰的魔蛟山主,亦可一念殺之。

  天下金丹,能與他爭鋒之人,恐怕少之又少。

  可即便如此,金丹與羽化之間,還是隔著一層近乎無解的鴻溝,那就是「飛天」。

  四品境界以上,羽化一旦飛天,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金丹以下的修士,只能任由羽化宰割,無絲毫還手之力。

  在傳統的修道概念中,「羽化」境修士,已經初步擁有了「仙人」的姿態。

  此時此刻,墨畫站在下面,仰頭看著羽化在天上,宛如「仙人」一般在廝殺,忍不住攥緊了手掌。

  「羽化……」

  金丹之後,就是羽化。

  只要修到了羽化,就可以凌空飛渡,踏步飛天了……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按捺住了心中的悸動。

  之後他又看向了,與華真人廝殺的那個王屍詭奴,瞳孔深邃,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飛天詭奴……」

  眼前這些詭奴,與墨畫印象中,那種被詭道寄生的傀儡,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被詭念寄生,是失神發狂,死得很慘而已。

  而眼前這些詭奴,在淵藪之中滋養多年,詭道邪力滲透於血肉,感染力和殺傷力更強,也更整齊劃一,擁有統一的意志,仿佛是一支,攜帶著神念瘟疫的「詭道大軍」,擁有近乎恐怖的致死力和感染力。

  如果不是諸葛真人,以七星陣法抵禦。

  不是三位境界高深,且有法寶壓制詭力的羽化真人,凌空進行壓制。

  這種潮水般的詭奴,猝不及防發動進攻,哪怕是道廷大軍,也必滅無疑。

  甚至,隨便將一隻低品的詭奴,丟到九州的仙城,讓詭念如瘟疫般蔓延開來,也很可能會造成滅絕之災。

  更不必說,這種能飛在天上的詭奴了。

  「這便是師伯在淵藪之中,造出來的東西?」

  「是師伯……真正的陰謀和底蘊?」

  墨畫心中一顫,目光凝重。

  若非道軍攻破皇庭,天驕吸乾龍氣,破了龍池禁制,諸葛真人又打開大荒祖庭,逼近無盡淵藪,以星辰古陣施壓。

  可能誰也想不到,大荒失落之地,無盡的淵藪之中,竟還封藏著如此強大的東西。

  四品飛天詭奴,若是出現在外面,所造成的殺傷力,完全不亞於半個「道孽」。

  或者說,四品飛天詭奴,本身就是一隻……人造道孽。

  而且墨畫能感覺到,這種人造道孽,還遠不是「完全體」,至少在他的感覺中,還差了不少東西……

  一旦師伯,完成了這種「構造」……

  墨畫瞳孔微縮,心中冰冷。

  而天空之中,華真人三人,仍舊在與那飛天詭奴交戰。

  這飛天詭奴,能夠凌空,詭火滔天,污染力可怕。

  但只要壓制住它的詭念,其本身的實力,也不是無法抵擋。

  而這飛天詭奴的本意,似乎也不是與華真人等人糾纏,而是想殺了諸葛真人,阻止諸葛真人催動星辰古陣。

  因此它在嘶吼間,不斷扇動詭火之翼,向諸葛真人撲殺而去。

  滔天的詭火,宛如黑色火雨一般,也席捲向那巨大的星辰古陣。

  姜真人催動紫氣幡,化作遮天的紫氣屏障,抵禦住了火雨般的詭念,將諸葛真人護在其中。

  崔真人則以元陽火,盡力去焚煉大體量的詭火,緩解姜真人的壓力。

  華真人主攻,盡全力扼殺這四品王屍詭奴。

  他們三人都清楚,若不阻止這王屍詭奴,讓他傷到諸葛真人,或是毀掉了星辰古陣,那他們大概率不會是那詭道人的對手。

  這個詭道人陰森恐怖,身負「道人」之名,可絕非一般魔頭。

  即便他身受重傷,也絕不好對付。

  甚至一旦謀劃失敗,眾人想活著離開這無盡淵藪,恐怕都有些困難。

  華真人三人,深知情況緊急,沒有留手的餘地,幾乎施展了全力,與那飛天詭奴鬥法。

  其他欽天監和道兵統領,也藉助七星陣法,盡己所能地與詭異的屍潮抗衡。

  古老的祖庭與淵藪的邊界,黑白分明又交織的世界中,一個又一個詭奴,被斬殺,被抹滅,被星光淨化。

  飛天詭奴身上的詭火,也在一點點被華真人,姜真人和崔真人聯手壓制。

  而諸葛真人面前,星辰古陣也運轉到了極致。

  無需參戰的墨畫,就站在諸葛真人身旁,將星辰古陣的所有變化,全都「刻錄」在了眼裡。

  磅礴的星辰之力運轉間,璀璨的光芒十分刺目。

  可墨畫泛著黑白金三色的眼眸,同樣明亮無比,越過了星光,將五品古陣上的一些紋路,看得一清二楚。

  而眼看著這星辰古陣,即將運轉完畢,某種匪夷所思的星辰之力,即將降臨於世。

  無盡淵藪之中,突然爆發出了更強的波動。

  那位道人似乎憤怒到極致了。

  淵藪的黑火沸騰中,又一道詭奴的身影,浮現了出來。

  這詭奴比適才的王屍更大一分,似乎是某個半人半妖的大荒王侯,渾身已然妖化,剛一出淵藪,便凝聚詭火之翼,飛入了空中。

  另一隻四品飛天詭奴!

  而且,還不止……無盡淵藪中,還有可怕的氣息在醞釀,似乎第三隻飛天詭奴,也在漸漸甦醒,要從深淵中飛出……

  所有人都是一陣頭皮發麻。

  三隻羽化飛天詭奴!

  倘若真從淵藪中飛出,一齊殺過來,詭念滔天之下,道廷的眾人當即就要死傷一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華真人也臉色大變,轉頭喚道:

  「諸葛兄,還有多久?」

  諸葛真人不答,只將全力將神念,灌注入眼前的星辰古陣之中。

  華真人沒辦法,只能咬牙,繼續殺向眼前的飛天詭奴。

  可沒廝殺多久,遠處那隻半人半妖的王侯詭奴,便也攜著漫天詭火,惡念洶湧地飛了過來。

  兩隻飛天詭奴攜手,局勢瞬間急轉直下。

  三位真人,殺一隻飛天詭奴,尚且吃力無比,如今一轉眼,就要面臨兩隻。

  而淵藪之中,第三隻飛天詭奴的氣息,也開始蔓延出來……

  華真人三人心中一片冰寒。

  墨畫同樣面色凝重。

  飛天詭奴,根本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

  他現在入了金丹,神識達到了金丹巔峰,或許可以與四品的邪祟正面交手。

  但這可是在現世,他的神念之劍,通過出竅,斬殺到現世之中,要破虛實的阻隔,威力衰減得太嚴重了。

  因此,即便他動用神念化劍,也未必就能殺傷得了這四品羽化境的詭奴。

  更何況,這是飛天的詭奴,飛在天上,他的神念之劍距離有限,根本無法觸及……

  而天空之中,第二隻飛天詭奴,眼看著就要突破華真人的封鎖。

  墨畫眉頭緊皺,忽而瞳孔一縮,看向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眼中,七星光芒明亮無比。

  與此同時,他面前的陣法之上,星力涌動,一股強烈的撕裂虛空的氣息,開始在陣法中間形成。

  而與之遙相呼應的,是諸天之上的某個古老的星宿。

  感知到這股氣息,困惑了許久的墨畫猛然間終於明白了過來,這座星辰古陣,究竟是什麼陣法了……

  一股荒謬的感覺,湧上了墨畫心頭。

  而恰在此時,隨著一聲可怖的嘶吼,第二隻飛天詭奴,已經突破了防線,捲動漫天詭火,殺到了諸葛真人面前。

  諸葛真人卻怡然不懼,只輕輕念了一聲:

  「降!」

  一道星光,直接從天而降,穿過四象宮,大荒龍殿,越過龍池,穿過深厚的地表,照在了諸葛真人面前。

  而這道星光,仿佛是在引路。

  隨之而來的,是諸天星象的變幻,和空間的扭曲。

  星辰古陣的中間,空間一點點崩塌,而後又開始重構,仿佛是藉助星辰定位,將另一個極其遙遠的位面,硬生生挪移了過來。

  之後星光暗淡,虛空平緩,星辰古陣中間,浮現了一個老者的身影。

  這老者銀髮飄揚,一身尊貴華袍,靈力內斂,看著一點氣息沒有,如在虛無之中。

  而此時,那飛天詭奴已然殺到了面前,面目猙獰。

  老者睜開雙眼,眼眸浩瀚深邃。

  那飛天詭奴,一時竟動彈不得。

  之後銀髮老者並指一點,劃出一道九華天機劍光,斬破了虛空,將這強大的飛天詭奴,連同虛空一劍斬滅,連同它漫天的詭火,也一併葬送於扭曲的空間。

  老者身上如山如淵的可怕威壓,一瞬間散發而出,令人心悸。

  墨畫瞳孔猛然一震。

  「洞虛……」

  而且,還不只一個……

  墨畫轉頭望去,便見星辰古陣還在運轉,還在通過諸天星辰定位,虛空還在扭曲,空間還在挪移。

  沒過多久,一道又一道氣勢恐怖的身影,出現在了大荒的祖庭之中。

  這些人氣息強橫至極……全是洞虛老祖。

  全是道廷藏在幕後的……老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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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洞虛降臨

  星辰古陣轉動,諸天定位,虛空挪移。

  足足七位,道廷大世家出身,氣勢威嚴,大道本源磅礴的洞虛老祖,降臨在了祖庭之中。

  足以令空間扭曲的強大的洞虛氣場,瞬間充斥整個大荒祖庭。

  修界慣例,洞虛不出世。

  一般情況下,洞虛也沒機會出手。

  可一旦洞虛真的出世,可以不受天道限制,也有出手的空間和時間,那勘破虛實邊界,破碎虛空的力量,便足以碾壓一切強敵。

  更不必說,此時降臨的洞虛老怪物,足足有七位。

  這是七位,在大荒祖庭內,無任何限制,可以全力釋放威壓的洞虛老祖。

  令世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飛天詭奴,也被那位身穿華服的洞虛老祖,連同虛空,一劍斬滅。

  飛天詭奴寂滅,其他詭奴瞬間震怒嘶吼,以更瘋狂的姿態衝殺而來。

  第二隻半屍半妖的飛天詭奴,仰天咆哮,身上的詭火之翼,於剎那間扭曲幻化,已然有了法相的雛形。

  可下一刻,一尊真正由法則編織的法相,於天地間出現了。

  大道磅礴間,銀甲堂皇威嚴,長槍血色浩蕩,靈力浩瀚如海,殺伐通天。

  兵家法相。

  此乃道兵司世家,楊家老祖的洞虛法相。

  銀甲紅槍的兵家法相,目蘊法則,長槍一刺,劃破虛空。

  飛天詭奴的詭火幻化成的虛影,尚未成形,便被這真正洞虛境的法相,一槍刺破本源,連同虛空,一同扭曲湮滅。

  而恰在此時,無盡淵藪之中,黑火燎原,飛出了第三隻飛天詭奴。

  可就在它露頭的瞬間,便有另一位洞虛老祖,化出法相,持一柄龍雀巨弓,射出一支破碎虛空的神力長箭。

  這支龍雀長箭,直接將這飛天詭奴,斃於無盡淵藪。

  殘餘的靈力威能,讓整個無盡淵藪,都掀起了黑色巨浪,黑火明滅間,陷入了巨大的震動之中。

  其餘衝上來的二三品詭奴,更是在這震動中,死傷無數。

  一些低階詭奴,尚未走近洞虛身旁,便被可怖的洞虛法則威壓,碾成了空間的碎末,無一點殘餘。

  幾輪洞虛威壓掃蕩之下,那洶湧澎湃如潮水般的詭奴,便被全部碾壓成了飛灰。

  至此,天地間的詭奴被一掃而空。

  無論是強大的飛天詭奴,還是用作炮灰的低階詭奴,全被洞虛滅殺。

  祖庭和淵藪交界處,黑白交織的世界,也瞬間被清洗得乾乾淨淨。

  大荒的祖庭,重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盡淵藪震盪片刻後,那個詭異的存在,懾於洞虛的威壓,也不得不陷入沉寂,不敢再造次。

  一切都安靜了。

  唯有殘破的七星陣,死於詭奴的感染屍骨無存的道兵和欽天監修士,以及滿目瘡痍的白骨之地,還在訴說著此前戰鬥的慘烈。

  華真人,姜真人和崔真人臉色蒼白,但也終於是鬆了口氣,紛紛躬下身子,向著七位洞虛老祖拱手道:

  「見過諸位老祖……」

  其他倖存下來的欽天監修士,也紛紛恭敬行禮,由衷道:

  「見過老祖。願老祖大道永昌,壽與天齊。」

  七位洞虛老祖目光深邃,微微頷首。

  當前那位氣度尊貴,一身華袍,一劍斬滅飛天詭奴的銀髮老祖,則轉過頭看向諸葛真人,主動開口道:

  「諸葛賢侄,有勞了。」

  諸葛真人也拱手見禮,「晚輩見過華老祖,老祖過譽了,此乃晚輩分內之事。」

  華老祖……

  墨畫臉色一變,儘管見了這老祖面容,看到那與華真人如出一轍的九色華貴劍光時,心中便猜測,這位大抵便是那位幕後的華家老祖。

  可真確認了,心中還是有些震驚。

  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根金針也隱隱作痛。

  曾經破碎,又被壓制的神性,也開始有些躁動。

  他的神性,似乎很恨眼前這位老祖。

  華老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看了眼墨畫,目光深邃得可怕,似乎要將墨畫看穿。

  墨畫心中一凜,頭皮微麻。

  恰在此時,諸葛真人連忙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後,拱手道:「這小子年少無禮,華老祖莫怪。」

  華老祖看向墨畫,又看向諸葛真人,目光有些冷漠,但顯然也沒說什麼。

  其他六位老祖,見諸葛真人如此袒護墨畫,目光微露詫異。

  容貌蒼老,目光肅殺的楊家老祖,緩緩開口問道:「諸葛賢侄,這小娃子是何人?」

  「他……」諸葛真人遲疑片刻,這才緩緩道:「……名叫墨畫,乃荀老祖身邊的人,是太虛門的弟子,也算是我的同門後輩。」

  「墨畫……」

  七位洞虛老祖聞言,瞳孔都為之一滯,雖神情不動,但深邃的目光,卻紛紛在墨畫身上打量。

  被七位洞虛老祖盯著,墨畫一時有如芒在背之感。

  好在不知是時間倉促,還是這些幕後的老祖,沒把墨畫這個「小人物」太放在心上。

  「時候不早了,走吧。」華老祖淡淡道,而後他目光微冷,「那個孽畜,當真以為,我們奈何不得他……」

  「道廷的威嚴,豈是他一個後輩道人,所能玷污的……」

  其他洞虛老祖,紛紛神情冷漠,恐怖的殺機在眼中醞釀,殘餘的氣息,令空間都有些凋零。

  這便是洞虛……

  完全又是另一個層面的力量……

  近身感受這股殺意的墨畫,心底一寒。

  他也見過不少洞虛,至少與他相熟的,太虛門的荀老先生,和獨孤老祖,便是很強的洞虛修士。

  可荀老先生年邁,一心傳道受業,尋常情況下一點氣息不露。

  獨孤老祖如風中殘燭,實力也早不如當年。

  再加上,乾學州界乃是傳道的州界,風氣平和,禁令嚴格,本身就禁止洞虛老祖動任何殺念。

  所以儘管墨畫時常和荀老先生呆在一起,但卻並未真正感受過,完整的帶著殺意的洞虛級別的力量。

  羽化飛天,洞虛則可破碎虛空。

  洞虛與羽化之間,又隔著一層極深的法則質變。

  這種境界的鴻溝之下,尋常的羽化,根本不可能是洞虛的一合之敵。

  便是師伯親手創造的,堪比人造道孽的恐怖飛天詭奴,也經不住洞虛的一劍。

  想起那一幕,墨畫目光為之顫動。

  而七位洞虛老祖說完,虛空顫動間,似乎便要動身。

  諸葛真人遲疑片刻,忽而咬牙道:「華老祖……」

  華老祖回頭看向他。

  諸葛真人道:「晚輩有一個不情之請。」

  華老祖點頭,「說。」

  諸葛真人看向墨畫,嘆道:

  「這孩子的識海……被刺入了牽心引情墮欲金針,這天底下,只有您能取出來,還望老祖您,大發慈悲……」

  此言一出,墨畫一怔。

  他沒想到,諸葛真人在這個時候,還為自己著想,還惦記著自己腦海中的那個隱患。

  這根金針,他自己都快忘記了。

  看著諸葛真人,墨畫心中一時很是感動。

  其他諸位老祖聽聞此言,也都有些訝異。

  華老祖目光微沉,淡淡道:「我華家的牽心引情墮欲針,怎麼會刺在他的識海?」

  諸葛真人目光一轉,看向華真人。

  華真人走上前,拱手道:「老祖,這金針……是用來制裁那道廷大逆,蠻荒神祝的,是用來封他的神性的……」

  華老祖似笑非笑,「那怎麼會……刺在這孩子的識海里?」

  華真人面色忽白,嘆道:「晚輩可能是……誤會了,因果混沌之中,誤將這小子當成了神祝,用金針刺入了他的識海,還望老祖……恕罪。」

  華老祖並不理會他,而是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墨畫。

  墨畫斂息凝神,不露一點氣息,老實得很。

  諸葛真人又拱手,真誠道:「還望老祖成全。」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他是羽化,也絕不敢在華家這位老祖面前,再三提如此要求。

  但諸葛真人姓「諸葛」,是欽天監供奉,此次獵殺詭道人,以七星斬道孽,以星辰引洞虛,居功至偉。

  華老祖也得給他面子,便點了點頭,「可以。」

  諸葛真人鬆了口氣,道:「多謝老祖。」

  「不過……」華老祖道,「這牽心引情針,與人神識中的心,情,欲三者融合,種下去簡單,取出來就難了,稍有不慎,便會損了道心,壞了情性,亂了慾念,一點差錯不能有……」

  「方今之時,沒這個空閒。」

  「得先滅了那孽障,才能慢慢對識海下手,取出這金針。」

  諸葛真人微微皺眉,最後也只能嘆道:「便依老祖。」

  華老祖點了點頭,又看了墨畫一眼,不知想些什麼。

  此時另有一位身穿龍雀道袍的洞虛老祖道:「好了,早些動身,去淵藪中殺了那道人……」

  其他老祖也頷首道:「不錯,那孽障陰險莫測,此番絕不可讓他逃了。」

  「我等算了幾百年,好不容易抓住這一次機會,絕不可錯失。這次若抓不住,殺不掉他,以後他若真成了氣候,再想殺他,恐怕就難了……」

  一眾老祖說話間,已然有幾位老祖,先行撕開裂縫,施展了虛空遁法,消失在了原地。

  華老祖本來欲走,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又回過頭,指著墨畫道:

  「這小子,我得帶著。」

  還沒來得及出發的幾個老祖,神情都有些錯愕。

  諸葛真人也臉色一變。

  面容蒼老肅殺,一身兵伐之氣,施展兵家法相的楊家老祖,便皺眉問道:「此行又不是兒戲,你帶這小子做什麼?」

  華老祖道:「我自有用意。」

  諸葛真人也皺眉道:「老祖……」

  華老祖搖頭,「你若想救他,讓我取出他識海中的金針,那就把他交給我。時機到了,我有了空閒,自然會替他解這金針。其他的事,你不必多問……」

  諸葛真人面色糾結,忍不住看向墨畫。

  墨畫想了想,點頭道:「真人您放心吧,華老祖還能害我不成?我跟他去就成。」

  「你……」諸葛真人眉頭緊皺。

  這些老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可是無盡淵藪。

  老祖們要殺的,可是那個詭道人。

  無盡淵藪之中,兇險莫測,無論發生什麼,洞虛老祖總有自保之力。

  可你這小子,萬一有個閃失,性命都沒了,我回去怎麼跟荀老祖交代?

  諸葛真人還欲說什麼,墨畫卻搖頭道:「我去一趟,看一眼就行。有這麼多老祖在,我不會有事的。」

  見墨畫主意已定,而華老祖的命令,似乎也不容拒絕。

  諸葛真人沉思片刻,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一起去。」

  誰知華老祖卻搖頭道:「諸葛賢侄,你留下。」

  諸葛真人神情微頓。

  華老祖指了指身旁,巨大的星辰古陣道:「這陣法不可無人看守……你留下,將這陣法守好,不得有閃失。」

  諸葛真人目光不悅,似是有些抗拒。

  華老祖便道:「這諸天星辰大挪移古陣,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本也沒幾座了,務必好生照看。」

  「諸天星宿,九州八方。自西南坤位,橫跨大州,到正南離位,是靠你的七星陣定的方位,這個陣法,只能你來守。」

  諸葛真人又看了眼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示意諸葛真人放心。

  諸葛真人嘆了口氣,無奈道:「既然如此,那便拜託老祖,照看這小子了……」

  「你放心。」華老祖淡淡道,而後徒手一抓,墨畫只覺眼前景色一晃,便已然來到了華老祖的身邊。

  一些九色虛空鎖鏈,飄蕩在墨畫身旁,既是保護,某種意義上也是「軟禁」。

  墨畫心中也嘆了口氣。

  千算萬算,他也沒算到,洞虛老祖竟然會親自降臨到大荒。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五品州界,洞虛境的力量太強,是他這個金丹,根本反抗不了的。

  華老祖見墨畫還算安分,微微頷首,便欲拘著墨畫,踏入虛空。

  只是臨行前,他忽而想起什麼,並指一點,華光一閃,將一枚玉簡送到了華真人手裡,道:

  「若有意外,傳書於我,我自會撕破虛空,回來救你們。」

  華真人接過玉簡,拱手道:「是,多謝老祖。」

  華老祖「嗯」了一聲,徒手一抓,便控著墨畫,一同踏入了虛空裂縫之中。

  而後虛空裂縫消失,墨畫和華老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白骨祖庭。

  眼看著墨畫消失在裂縫,諸葛真人忽而覺得心中空蕩蕩的,與此同時,心底也生出一股忐忑的情緒。

  只是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忐忑什麼。

  不遠處,諸天星辰大挪移古陣,還在緩緩地轉動著,遵照諸天星辰的流轉,以磅礴的星力,溝通著兩個五品大州的空間……

  ……

  另一邊,墨畫只覺虛空一片扭曲,眼前光芒扭曲,法則混亂。

  再睜開眼時,四周一片漆黑,充斥著令人壓抑的氣息。

  墨畫便意識到,自己已經隨著破碎虛空的洞虛老祖,縮地成寸,來到了大荒的無盡淵藪之中。

  來到了這個傳說中的,生靈禁絕之地。

  也來到了,師伯的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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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11 15:14:26
第1377章 大機密

  無盡淵藪之中,黑火漫天。

  一道道虛空裂縫被撕開,而後緩緩閉合。

  一道道氣息恐怖的洞虛人影隨之走出。

  這漆黑死寂,不知塵封了多少年的古老淵藪之中,又重新有了生人踏足。

  而有能力踏入這無盡淵藪的,無一不是洞虛老祖級別的強者。

  除了墨畫。

  墨畫睜開眼,四處望去,便見無盡淵藪之中,邪念濃郁得令人窒息。

  血氣,殺氣,煞氣,死氣,屍氣,邪氣……混雜在一起,混沌一片,難分彼此。

  這種自古以來便在此醞釀的深淵之力,鋪天蓋地,幾乎可以腐化一切生靈。

  羽化修士都無法抵抗,即便飛上天空,也無法躲避侵蝕。

  唯有到了洞虛境,靈力可以扭曲虛空,形成空間壁障,方能自行隔絕淵藪中的黑火和詭念,從而不受深淵之中,古老混沌之力的侵蝕。

  因此,能踏入無盡淵藪之中的,無一不是強者。

  唯獨墨畫是那個例外的「弱者」。

  他只是金丹,肉身根本無法抵禦深淵之力的侵蝕。

  因此華老祖便凝了一絲洞虛境劍意,化為了空間屏障,護在了他周身。

  明面上華老祖還算公道,這絲劍意並不限制墨畫的行為,算不上「囚禁」。

  但墨畫心裡有數,也不敢亂跑。

  這是五品之地,他就算想跑,也不可能跑出洞虛老祖的掌心,因此不必徒作掙扎。

  更何況,這還是在無盡淵藪之中,除了洞虛老怪,就是詭奴,要麼就是師伯,他又能跑到哪去?

  墨畫死心了。

  借九華天機劍光護身,他便隨著七位道廷洞虛老祖,一同向無盡淵藪的深處走去,去討伐他的師伯。

  ……

  外面的大荒祖庭,是正常的空間,洞虛可以撕裂虛空,進行瞬移,直接進入無盡淵藪的邊緣。

  但之後就不同了。

  古老的無盡淵藪,空間陳腐淤積多年,構造並不穩定,四周也滿是深淵的黑火,虛空之中更不知藏著什麼。

  因此進入無盡淵藪之後,道廷的洞虛老祖,並未再撕裂虛空,使用瞬移,而只是使用正常遁法,向深處進發。

  但畢竟是洞虛,修為強大,即便是正常遁法,速度也是極快。

  他們帶著墨畫,每邁出一步,周遭景色便快速變幻,讓墨畫目不暇接,根本不知身在何方。

  而在他們向前遁去的期間,周遭的黑暗中,同樣潛伏著數不清的詭奴。

  只是這些二三品的詭奴,在道廷老祖面前,實在如螻蟻一般,頃刻間就被洞虛威壓碾死,化為黑暗中的一縷縷黑色煙火。

  墨畫心情有些複雜,因為他也才金丹,若論血肉之力,也是這些「螻蟻」之一。

  如此向前推進了片刻,七位道廷老祖,忽而便停住了。

  「沒了方位,那道人隱沒了因果……」一位道廷老祖道。

  「各自算一下……」

  七位洞虛老祖,或是掐指,或是捻訣,或是暗自在手中扣著一些金錢,玉珠,如意,印璽等天機之物,心中默默推算著方位。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墨畫也不敢隨意說話,便轉過頭,仔細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象。

  四周漆黑粘稠,黑火森森,視野一片混沌。

  看了半天,墨畫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其實還是處在「大荒祖庭」之中。

  只不過是被無盡淵藪吞噬了的大荒祖庭。

  回頭望去,他甚至能看到一條長長的台階,和一個一個白骨陵墓。

  自己身處的平台,顯然也是大荒祖庭之中,曾經某個巨大宮殿或者樓閣,只不過被深淵侵蝕,已經面目全非了。

  墨畫又向前面望去。

  前面是三條岔路,盡頭都是漆黑的,根本不知通向哪裡。

  而更遠處,是黑壓壓的一片,根本不知黑暗中,到底藏著些什麼。

  但他竟感覺,師伯就在那片黑暗中,默默看著自己。

  墨畫心頭那股莫名的緊張感,突然變得更為嚴重,胸口也仿佛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終於……要見師伯了麼……」

  墨畫緊緊攥了攥手掌,緊張得指尖都攥得發白。

  隨後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眉頭緊皺。

  大荒之戰中,一些大局上的因果,他隱隱算到過,因此有了心理準備。

  可祖庭的事卻是例外。

  這部分隱沒的地界,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不在他掌控之中。

  他也沒想到這局棋會如此發展。

  道廷的老祖,竟真的會通過陣法定位,親自降臨大荒,親手來殺師伯。

  而之所以,墨畫沒想到這些,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有些傳承,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諸天星辰大挪移古陣……」

  這是華老祖適才提及的陣法名,也就是那座星辰古陣的名字。

  墨畫此前根本沒想到,這星辰古陣,竟會是一座「星辰傳送陣」。

  而且,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傳送陣,因為傳送涉及虛空法則,只能在五品的州界之間互傳。

  一般情況下,這個距離不會太遠,至少不可能跨州。

  可整個大荒,只有大荒祖庭,是五品地界。

  這意味著,這些道廷洞虛老祖,很可能是在大荒之外,甚至是在離州之外,某個五品大州界傳過來的。

  再根據適才華老祖的隻言片語中,提到的「西南坤位」和「正南離位」,墨畫猜測這些老祖很有可能,是直接從坤州,降臨到了離州以南的大荒。

  這是橫跨大州的超遠傳送陣。

  墨畫儘管對五品陣法沒什麼研究,也知道構建這種傳送陣,是極難的。

  甚至光是給這種傳送陣定位,都困難重重。

  這些老祖為了殺師伯,的確是用盡了心思,算死了天機。

  不惜血本,不知隔了多少萬里,也要親自降臨前來殺師伯,就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

  可是……他們真的能殺了師伯麼?

  道廷老祖和魔教道人……接下來一旦碰面,又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會爆發何等可怕的廝殺?

  自己能活下來麼?

  墨畫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心中忐忑。

  另一旁,七位道廷老祖,各自推算了詭道人的方位之後,將自己推演的結果說了出來。

  四人算的是左,二人是前,一人是右。

  因果這種東西,飄渺玄乎,瞬息萬變,每個修士傳承不同,算力不同,得到的結果也不可能一樣。

  因此,七位老祖一起算,因果吻合得越多,則越接近真實。

  四人得到的結果,是向左,那這個方位大概率就不會錯。

  七位道廷老祖動身,繼續向前走,走了一會,見四周仍舊一片黑茫茫不知盡頭,身穿龍雀蟒袍的夏家老祖,忍不住冷聲道:

  「這個孽障,藏得倒深……」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可大意。」

  面如紫霞的姜家老祖沉吟片刻,道,「他竟想到,在這無盡淵藪之中,去養那副圖,心思著實不同尋常……」

  墨畫聞言一愣,養那個圖?

  什麼圖?

  什麼圖讓這些道廷老祖,也心中惦記?

  墨畫沉思間,忽而又聽一位老祖道:

  「這個道人……倒的確是個極妖孽之人……」

  「這是自然,歷宗歷代,但凡能邁過那個宗門的門檻,拜進去的,無一不是極妖孽的怪物……」

  「姓莊的是如此,這個入魔的,更不例外……」

  墨畫瞳孔一震,心口猛然一揪。

  他們說的姓莊的……是說師父?

  那入魔的,指的是師伯?

  拜進那個宗門的,無一不是極妖孽的怪物……

  那個宗門,又是哪個宗門?是師父的宗門?

  墨畫神色變幻,還想再多聽點,忽而發覺四周突然安靜了,幾個洞虛老祖的目光全都盯著他看。

  顯然他適才情緒上的異樣,被這些城府極深的老祖們察覺了。

  眸若鷹隼的宇文老祖,看了眼墨畫,又目光鋒利地看向華老祖,冷聲道:「華兄,你帶著這小子,究竟是何意?」

  其他道廷老祖,也看向了華老祖,開口道:

  「這小子,有點怪怪的……」

  「你帶著他,不怕泄了秘密。」

  有老祖冷笑,「他一個金丹,能知道什麼?」

  「這可未必……」華老祖默然片刻,似笑非笑道:「他可是……大荒的神祝。」

  此言一出,諸位道廷老祖無不目光微變。

  隨後楊家老祖搖頭,「胡說什麼……」

  華老祖淡然道:「不會有錯,牽心引情針,不可能扎錯人。這個金針,既然扎在這小子腦子裡,說明他便是大荒的神祝。還有……」

  華老祖看著墨畫,目光微妙,「這根金針,可以激發人慾,抑制神性。識海中必須有足夠的神性,讓這根金針來吃,它才會安分,否則種了這金針的人,必會心亂情迷慾火焚身而死。」

  「可你們再看這小子……」華老祖指了指墨畫,「他腦袋裡中了金針,跟沒事人一樣。這便說明他的神性,強得可怕……」

  一眾老祖看向墨畫,見他眉目如畫,神光炯炯,確實十分精神,無不心中暗驚。

  夏家老祖卻皺眉道:「不對,神性這種東西,洞虛都修不出來,這小子哪裡來的?」

  華老祖含笑,陰沉道:「那就要問這小子了。」

  墨畫搖頭道:「我不知道諸位老祖在說什麼,我也不認識什麼神祝。我是正兒八經的太虛門弟子,太虛門小師兄,乾學陣法魁首,荀老祖親自教過我陣法的,而且我……」

  墨畫目光迅速在一眾老祖身上一瞟,張口便道:「我在乾學州界,還認識夏家的夏監察,楊家的天驕楊千軍,統領楊繼山,楊繼勇……楊總將我也認得……」

  不管有用沒用,墨畫先攀了一圈關係。

  適才他從旁觀察,還有偷聽談話,能大概猜出部分老祖,是出自哪些世家的。

  華家,宇文家,夏家,楊家,姜家……

  這幾位老祖,應該是不會錯的。

  姜家他不熟,宇文家有過節,華家就更不必說了。

  唯有夏家和楊家,他能攀得上關係。

  這種時候,死馬當活馬醫,先把關係扯出來,絕不能陷入「無門無宗無背景無身份」的狀態,任由華家老祖栽贓拿捏,否則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夏家老祖神情冷漠,不置可否,顯然不是所有老祖,都徇人情的。

  夏家那麼大,他也不可能去看一個監察的面子。

  反倒是楊家老祖,頗有些詫異,問道:「你與我楊家,有這麼多淵源?」

  墨畫連連點頭,「我在宗門的時候,跟楊千軍是同門,他叫我小師兄,我們關係很好。後來大荒叛亂,我是在楊家的隊裡做的道兵。攻打王庭的時候,楊總將也照拂過我……」

  墨畫口齒伶俐,一眨眼就說完了。

  華老祖都沒來得及捂嘴,當即眉頭一皺。

  楊家老祖的神情,卻溫和了許多,看著墨畫也多了幾分欣賞。

  此前,諸葛真人對墨畫百般維護,楊家老祖是看在眼裡的。

  而以欽天監天才諸葛真人超然物外的心性,能如此維護一個小輩,實在是罕見。

  說明這小子,是個難得的人才,他若與楊家無關,那便罷了,是生是死由他去了。

  可既然他與楊家有如此深厚的淵源,那他這個老祖,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作為洞虛老祖,他能看出墨畫情真意切,說的這些都是實話,不曾有虛假。

  倘若如此,墨畫就更不可能是神祝了。

  不然,他楊家子弟的師兄,楊家推薦入伍的道兵,楊家總將認可的人才,是大荒的神祝?

  那他道兵司楊家,成什麼了?

  楊家老祖道:「蠻荒神祝乃道廷逆賊,野心昭昭,窮凶極惡,不可能是這等眉清目秀的少年天才。」

  「華兄,你想必誤會了。」

  其他也有老祖沉思片刻,也紛紛道:「的確不像……」

  「按理說,那逆賊神祝結丹之時,早已被我等咒殺了……」

  「即便不死,也受了重傷,不可能毫髮無損,更不必說結丹成功了,華兄,你的金針,想必是出錯了……」

  墨畫連連點頭。

  華老祖面色難看,冷笑一聲,也沒說什麼。

  到了他們這等年紀和修為,凡事都有了自己的決斷,不可能被幾句話改變。

  別人怎麼想,怎麼認為,與他無關。

  反正這小子,他控在自己手裡便是。

  「罷了,別爭這些了……」身穿龍雀蟒袍,神色威嚴的夏家老祖有些不耐煩道,「早些找到那道人,殺了之後,將那圖奪回來才是正事……接下來整盤的大計,全看這圖,如今是什麼模樣了。」

  「畢竟這可關係到……」

  夏家老祖蒼老的目光一閃,森然道,「如今這天地間,是否還能有人,再突破天地大限,證道成仙……」

  成仙?!

  墨畫神情驚愕,愣了片刻,猛然間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

  圖……成仙……師伯……

  遙遠的記憶中,那一個幾乎被他淡忘在記憶角落的名字,突然又衝出迷霧,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歸墟天葬圖!!」

  是師伯當年從師父身上,奪走的那張圖……

  墨畫心中一時掀起翻天覆地般的震動。

  這些道廷的洞虛老祖,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殺了師伯之後,奪取這張,可能藏有成仙秘密的……歸墟天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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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11 15:47:19
第1378章 詭道真身

  墨畫的神識已經很強了,再加上修了天衍訣,想要抑制情緒,控制自己細微的表情並不難。

  可「歸墟天葬圖」這幾個字,衝擊力太大,還是讓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法自持,以至於他儘管強行抑制了心裡的震動,可眼中的情緒,仍舊變幻不定。

  他畢竟還年輕,修為也不算高。

  這種情緒上的變動,自然難逃活了上千年的洞虛老祖的眼睛。

  這些洞虛老祖,無不心念微動。

  「這小子的反應……有些怪異……」

  甚至他們隱隱感覺,這小子似乎知道了,那副圖的來歷。

  可這一路上,他們這些洞虛老祖,並不曾提及「歸墟天葬」這個名字,只說「那份圖」。

  這小子是怎麼猜出來的?

  他……到底是何身份?又都知道些什麼……

  一群道廷老祖目光深邃,心頭開始去捕捉一些蛛絲馬跡的因果。

  可推算剛起,他們心中又都是一悸,似乎算下去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眾老祖又不得不止住了念頭,抬眸看向墨畫,想起了墨畫的背景:

  「太虛門……」

  太虛門,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宗門,從前如此,如今三山合流了,勢力也越發強大了。

  墨畫身份不一樣,是太虛門老祖身邊的人。

  既然如此,那他的因果,便不可能簡單,強行算他的因果,有些唐突。

  況且,這無盡淵藪之中,還有一個更大的隱患未除。歸墟圖也未到手,此時此刻,不宜在這小子身上浪費時間……

  一眾老祖熄了心思,互相看了一眼,便也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適才那一瞬,墨畫也本能地意識到,這群老祖在覬覦自己的因果。

  知道這群老怪物似乎是對自己起了疑心,墨畫也越發老實起來,不說話不亂看,腦子也不亂想了。

  ……

  之後一眾道廷老祖,仍舊向無盡淵藪的深處遁去。

  越往深處走,黑暗便越壓抑,兇險也越多。

  古老的淵藪之中,各種邪氣混雜的深淵之力,不知醞釀了多久,在時間的長河中,孵化出了太多不知名的孽物。

  血肉,靈力和神念層面的種種深淵邪物,不計其數。

  很多邪煞,畸形怪狀的,墨畫甚至都分辨不出,它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走在其中,混沌一片,就連聲音,畫面,乃至所有五感和神識,都融在了一起。

  如此身臨其境之下,墨畫也深深理解了,為什麼無盡淵藪,會被喚作「生靈禁地」。

  從周遭種種混沌邪惡的情況來看,的確不太可能有人,能活著走到這淵藪的深處。

  甚至只是一縷深淵的氣息,絕大多數修士,沾都沾不得。

  如果不是有整整七位洞虛境的老祖,在前方開路的話,墨畫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恐怕都不太可能,到這淵藪里來。

  而洞虛老祖的修為,也的確強大無比。

  一路上,所有兇險,都被虛空之力隔絕。

  一切詭奴,妖魔,邪祟,還是凶煞一般的存在,也全都被洞虛之力抹殺。

  如此,不知走了多久,眾人終於穿過了,無盡淵藪之中,被深淵侵蝕的大荒祖庭地界。

  來到了真正的,無盡淵藪的腹地。

  真正的無盡淵藪,被一種更深厚的黑暗包裹著,一點光亮都沒有。

  神識放過去,也會被瞬間吞噬,感知不到一丁點信息。

  墨畫看著眼前的黑暗,看著看著,目光便有些朦朧,本能中竟仿佛感受到了某個凶獸「母體」的呼喚,情不自禁想邁入淵藪,去擁抱邪惡。

  他迷迷糊糊,便邁步向前走,忽然被華老祖拉住。

  墨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了眼華老祖。

  華老祖道:「你想死麼?」

  墨畫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右腳是懸空的,而腳下便是萬丈懸崖,懸崖之中是深淵,深淵之中邪惡的漆黑,烏蒙蒙一片,仿佛遠古巨獸,張開深淵大口,等著將他吞噬。

  墨畫的冷汗,不由就冒出來了,顫巍巍收回腳步。

  華老祖冷笑一聲,道:「你別動,有東西過來了。」

  墨畫老實地站在原地。

  不過片刻,腳下的黑暗,便宛如墨水一般翻湧,又如火焰一般蒸騰。

  自懸崖下的淵藪之中,一道道猙獰的身影,如蛟龍飛出,浮現在了眾人面前。

  這些身影,無不一身魔氣,畸形恐怖,模樣半人半妖,後背詭火繚繞間化為羽翼展開,甚至有幾個都有了法相的雛形,孽氣強大無比。

  飛天詭奴!

  而且,一隻接一隻飛出,整整出現了十隻,漂浮在天空中。

  整個深淵之中,一時之間魔氣如海嘯一般。

  夏家老祖皺眉:「詭道人這個孽障,養了這麼多畜生在這裡,到底想造多大的孽……」

  姜家老祖周身紫氣青鼎法相浮現,目光透出冷意:

  「一併殺了吧,以絕後患。」

  「好。」

  七位老祖微微頷首,便各自施展手段,殺這些飛天詭奴。

  因為這是在無盡淵藪之中,不便施展大開大合的法相。這些飛天詭奴,又飛得到處都是,因此殺的時候,便不免要多用一些手段。

  漆黑的無盡淵藪中,一時被洞虛的虛空之力,照得光芒扭曲,五色斑斕。

  一隻又一隻,有滅世凶威的飛天詭奴,接連隕落。

  墨畫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些洞虛老祖們各展殺伐之力,以諸多虛空道法,去誅殺這些有人造道孽之姿的飛天詭奴。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了,但他還是心中感慨,深感洞虛的強大。

  只可惜洞虛的境界,離他還是太遠了,很多虛空之力的奧妙,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大明白,終究只能從道法的表象上,看些熱鬧罷了。

  而這群洞虛中,似乎便以華老祖的修為,最為高深。

  他的手段也很簡單,不必催動法相,只施展九華天機劍,幾道劍光下去,便將一隻兇惡的飛天詭奴,給斬得四分五裂了。

  而這期間,他一直站在墨畫身旁,自始至終,不曾挪動半步。

  斬完之後,神色也不動分毫。

  墨畫看著他的劍光,怔怔出神,念及「九華天機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而華老祖此時,也盯著墨畫看。

  其他老祖在殺詭奴,四周沒什麼人,華老祖便聲音低沉,問墨畫道:

  「你做神祝,是誰指使的?到底有什麼圖謀?」

  墨畫心中一凜,當即道:「我不是神祝。」

  華老祖微微冷笑,不置可否,又問:「那個圖,你也知道?」

  墨畫問:「什麼圖?」

  隨後他又覺得,這樣裝不知道有點太假了,便道:「是你們說的那個,跟成仙有關的圖?」

  華老祖看了看墨畫的眼睛,尋思片刻,忽而道:「圖的事,你的確知道的不多。但神祝的事,卻不會有錯。」

  墨畫神色平靜道:「我只是一個金丹,不久之前,我甚至還只是築基。一個築基,怎麼去做蠻荒的神祝?」

  「若只是一個普通的築基,的確做不了神祝……」華老祖淡淡道:

  「可你不一樣,你一身古怪,背後肯定有其他幕後黑手。他指使著你,在下大荒這盤棋,讓你藉助神道,一統蠻荒,呼風喚雨……」

  華老祖微頓,「這其實也無所謂,在大荒這裡下棋的人太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蠻荒之地雖然重要,但終究也只是棋盤的一角罷了。爭得到,爭不到,這盤棋還是這麼走下來了,損些籌碼而已……」

  「我只是好奇……」

  華老祖深深地看著墨畫,「『你』做這些……到底在圖什麼?」

  他將「你」這個字,咬得很重,直指墨畫。

  墨畫微怔,「圖什麼?」

  華老祖目光深邃,緩緩道:「世人行事,皆由利起。大荒反叛,是為了皇族復辟。道廷平叛,是為了維持一統,併吞掉大荒……」

  「大荒門,他們想成為五品宗門,因此兩頭都做了買賣。世家,是想從戰爭中獲利。魔道,想分一口肉吃。那些天驕,想入龍池結丹……」

  「唯獨你……」華老祖道,「你在蠻荒做的事,我不明白。」

  「那些蠻族,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何要費盡心機救他們?」

  「飢災遍地,部落戰爭,死多少人,又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若一輩子待在蠻荒,我姑且還能以為,你是想在蠻荒那個地方,自立基業,自成道統,過著山高道廷遠的日子,權勢滔天,作威作福。」

  「可你又沒有……你做了這一切,就離開蠻荒了,雖說未必是你心甘情願,可你似乎也沒想著回去……」

  「你似乎,就這樣直接丟掉了神祝的身份,甘心做回那個,無權無勢的太虛門弟子了。」

  「你……到底圖什麼?」

  墨畫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抬起頭,問華老祖:「老祖,我們是什麼人?」

  華老祖一愣。

  墨畫道:「我們是修士。修士,修的是道,成的是仙。」

  華老祖皺眉,「你什麼意思?」

  墨畫反問道:「老祖,你當真是在修仙麼?」

  「你們華家,利用蠻荒的飢災,引發戰亂,大發戰爭橫財,致使生靈塗炭,餓殍遍野,蠻荒的子民,有滅絕之危……這些,真的能是『順應天道』的作為麼?」

  「世人求利,的確不假。人總要謀生,總要自強,我若是遇到好處,也會去爭。」

  「可爭到了利益,然後呢?」

  「用盡全力,將天地間所有利益,全爭到自己身上,這樣就能成仙了麼?」

  「更不必說為了爭利,研究天機,設局構陷,去葬送千千萬萬的生靈,讓無數家庭破滅,夫妻死別,孩子無父無母,淪為孤兒。讓天地之間,怨聲四野,煞氣盈天,甚至生出滅世的道孽來……」

  「這樣,縱使修為再強,權勢再高……又真的能成仙了麼?」

  華老祖道:「道孽既然死了,天地便清淨了。」

  墨畫搖頭:「道孽死了,因果不會死,人世的種種因果,瞞不過天道。」

  華老祖麵皮一顫,冷笑道:「你懂什麼?你才修了幾年道?你又是什麼修為?一個剛入金丹的黃口小兒,羽化飛天的門檻都不曾碰到,也與我論道?與我侈談成仙?你們太虛門的老祖,就是這麼教你,沒大沒小,自大狂妄的?」

  墨畫淡淡看了華老祖一眼,不再說話了。

  華老祖目光之中帶著一縷煞氣,片刻後也緩緩平復,不再理會墨畫,顯然對墨畫的這番話不以為然。

  只不過,他的眼眸,還是忍不住顫動了幾分。

  兩人的這段對話,時間並不長,很快也就停止了。

  而沒過多久,無盡淵藪內,那十隻飛天詭奴,也被抹殺殆盡。

  一眾老祖也都折返了回來。

  姜家老祖掐著手指,往下指了指,「不會錯了,那個道人,就在這深淵下面。」

  「十隻詭奴,全被殺了,這下他十個手指,全都被砍了。」

  「命數已絕,該送他最後一程了……」

  「入深淵吧。」

  七位洞虛之中,唯一一位女修老祖,取出一個金燦燦的竹節,並將這竹節,置於萬丈懸崖邊上。

  這竹節金光一閃,竟開始反向生長,竹節橫亘,一節一節地,向深淵蔓延而去。

  而這竹節之上,散發著一股金色的神聖氣息,淵藪之中的邪氣,竟然無法侵染半分。

  神道至寶:登天竹。

  這又是一種,墨畫看著覺得很厲害,但又不明所以的大傳承寶物。

  之後七位道廷老祖,便順著這金色的登天竹,反向一步步,踏入了萬丈深淵。

  墨畫也跟著老祖們,一同往下深淵裡走。

  儘管有洞虛「護身」,還有登天竹的金光庇體,邪煞傷不了他。

  可走著走著,墨畫又莫名緊張起來。

  「師伯就在深淵的底部……」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些老祖,當真能殺了師伯麼?殺不掉怎麼辦?」

  這個讓墨畫,忐忑了許久的問題,又一次浮現在墨畫心頭。

  與此同時,冥冥中似乎有什麼天機和因果,在緩緩轉動,似乎有一層籠罩天地的迷霧,在一點點揭開。

  墨畫越發不安,可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為什麼而不安。

  他下意識地,將與師伯相關的所有記憶,所有信息,全都在腦海里,重新回溯了一遍。

  一瞬間,他心中的不安更重了,甚至有點莫名的恐慌。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很早以前……就忽略掉了什麼很關鍵的信息。

  可他絞盡腦汁,又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不知是他自己想不明白,還是這片天地,冥冥中有些看不見的迷霧,不讓他想明白。

  墨畫眉頭緊皺,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深淵走去。

  終於,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順著登天竹,反向走到了盡頭,走到了深淵的最底部。

  墨畫離開登天竹,邁步踏入了深淵,來到了無盡淵藪的最深處。

  腳底又軟,又濕,像是踩在死肉之上,又像是踩在了虛無之中,讓人沒一點實感。

  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幕。

  七位道廷老祖,也目光肅殺,一步步向前走去。

  墨畫踩在深淵的底部,向前走了兩步,就像是走到了真相的邊緣,驅散了某個迷霧。

  墨畫忽然想起來,到底哪裡不對了。

  那一瞬間,他臉色蒼白,身子都止不住有些顫抖。

  楊家老祖似是察覺到了墨畫的異樣,皺眉問道:「怎麼了?」

  墨畫聲音乾澀,顫抖道:「回去吧……」

  「什麼?」楊家老祖一怔。

  其他幾位洞虛老祖,也目光一沉。

  墨畫有些失神,又有些不可思議地顫聲道:

  「我……很早很早以前……還是鍊氣的時候,就知道,詭道人……是羽化……」

  「我也能推算到……詭道人要在大荒,突破洞虛……」

  洞虛老祖們皺眉。

  不知墨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又如何,你猜到又能怎麼樣?這天下,誰不知詭道人是羽化?

  他們這些老祖,又豈能算不出,那道人要在大荒,突破洞虛?

  這個念頭一浮起,仿佛掀開了某個迷霧,所有老祖都心頭一震,瞳孔緩緩鎖起。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詭道人是羽化?乃至一個小小的鍊氣修士,也能知道?

  那是詭道人,是以「詭」為名的道人。

  在詭道人身上,真的有「眾所周知」的事?

  那一瞬間,所有老祖都緩緩睜大了眼睛。

  還有……為什麼他們那麼確定,詭道人要在大荒突破洞虛?

  無盡淵藪,是羽化修士,能進來的麼?

  為什麼,那些飛天詭奴的羽翼,看著有點像是……法相的雛形?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為什麼?他們從來沒懷疑過這些事實?

  一股莫名的寒意,在眾人心頭湧起。

  如果這一切,全都是假的。

  如果他們對詭道人的所有認知,全是錯的……

  如果詭道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羽化。

  那麼……

  一股恐怖的詭異感,降臨在眾人心間。

  恰在此時,因果轉動,一股滲入骨髓的陰風吹過。

  仿佛有一雙大手,撕開了籠罩在整個無盡淵藪深處的濃重黑幕,恐怖的天機,瘋狂外泄。

  一副驚人的滅世景象,隨著黑幕散去,緩緩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陰魂怒號,詭氣瀰漫。

  數不盡的冤魂厲鬼,在天地間瘋狂飛舞,猙獰嘶吼。

  漫天的詭念,編織著一張驚天巨網,遮天蔽地,如同一座彌天的陰森陣法。

  無數詭道法則在其間演化,滅絕一切的死寂氣息濃烈至極。

  虛實扭曲之中,一尊巨大的,不知凝練了多久的,漆黑的詭道魔像,仿佛天地亘古的魔神一般,默默地注視著眾人。

  扭曲的詭道之力,默默吞噬著虛空,乃至天地間的一切,甚至是聲音。

  這尊洞虛級別的詭道魔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眾人,似乎從一開始,就這麼看著。

  而祂身後的詭道大陣,仿佛是一張,編織了很久很久的恐怖蛛網,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在等待著它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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