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1
匿名  發表於 2026-2-18 08:54:43
第1360章 申屠燁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池子”,滄海桑田,龍氣流轉,變幻莫測。

    但池中無水,卻有著一條龍。

    隻是這是一條,被“解剖”開的巨大青龍,不見龍首,但龍的身軀,卻仿佛被一刀刀精細地切割開了,龍的血肉被剝離,留下宛如晶石一般的龍骨,橫臥在整個龍池裏。

    而龍骨的形狀,暗合某種宏大的結構,渾厚而精妙。

    龍骨蜿蜒之間,又沿著經脈,按照一定的節點,鑄造了一間又一間密室。

    整個龍池之內,龍氣宛如海水一般濃密。

    而又數密室之內的龍氣最為濃烈,如同江河中的旋渦一般,有著蒼龍吞吐的氣勢。

    不隻是龍氣,墨畫還能感知到,某種玄妙的天機氣機,徜徉在整個龍池之內,沿著龍骨運轉,被一個又一個節點截留,然後灌入密室之中。

    這種玄妙的天地氣機,似乎就是傳言中的,大荒的“氣數”……

    看著眼前這一幕,墨畫難掩心底的震撼。

    這似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大荒的先祖在上古之時,活生生地殺了一條龍,然後挖了一個巨大的池子,將龍在池子解剖掉,並用龍的血肉,骨骸,髒腑,氣數等等奪天地精華之物,鑄造出了這麼一個“龍池”。

    這便是大荒的禁地。

    是大荒的“屠龍”之地,也是大荒的“養龍”之地。

    是大荒曆代正統皇族的結丹改命之地。

    此間到底凝結了多少古老的修道傳承和智慧,又蘊含了多強大的殺伐,決心和野心……

    即便是墨畫,也一時有些失神。

    其餘一眾天驕,隔著龍池的大門,將眼前的景象看在眼裏,也都目光變幻,震撼莫名。

    九州天下,如今活著的龍,近乎絕跡,很久很久不曾現於世間。

    而一條死去的龍,同樣也是世所罕見。

    眼前的這一幕,這一條不知何時死去,又被鑄造過的龍,也深深地震撼著他們的心神。

    隨即他們很快回過神來,感知到了那股磅礴的龍氣,心中瞬間生出強烈的渴望,想衝入龍池,以龍氣洗煉自身。

    但墨畫單薄的身子,站在龍池之前,仿佛天塹一般。

    墨畫手撕龍皇的凶殘一幕,浮現在眾人腦海,一時竟沒人膽敢越過墨畫,去踏足龍池。

    不過龍池就在眼前,墨畫自己也不願耽擱。

    他沉思片刻,便邁步踏入了龍池之中。

    司徒劍,白子勝等人,跟在墨畫身後。

    其餘正魔天驕,見墨畫沒有表示,也沒有阻攔,便也陸續走進了龍池之內。

    進入龍池之後,龍氣更濃,那股古老蒼勁的氣息,隨著呼吸充盈四肢百骸的感覺,讓所有人都麵露興奮。

    在這等古老的傳承之地,在龍氣深邃如海之地,究竟能結出什麼樣的金丹,光是想想,都令人無比期待。

    這些天驕各自看了墨畫一眼,見墨畫還沒有任何表示,便默默繞開墨畫,去尋合適的地方結丹去了。

    隻是他們看向墨畫的的眼神,含著深深的忌憚,還有深深的怨懟。

    他們都能感受到,墨畫必然是他們此生,一個不可名狀的強敵。

    但他們也知道,此時此刻,他們即便聯手,也未必能殺得了墨畫。

    唯一的轉機,就是結丹。

    金丹是一道大的分水嶺。

    這道分水嶺,會把靈根低劣的墨畫,跟他們完全隔開。

    他們若能按照計劃,將畢生凝聚的道基,結出一個上上品的金丹。

    那一切,又有不一樣了。

    天驕之間的勝負生死,仍未可知。

    所有天驕,都這樣對墨畫,行使著注目禮,而後各自縱身遁入龍池之內,去尋自己的結丹之地了。

    大虎也看了墨畫一眼。

    墨畫神情平和,並未多說什麼,隻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大虎心中輕歎,跟在拓跋公子身後,也向龍池內遁去了。

    之後越來越多的天驕,越過墨畫,縱身躍入了龍池之內。

    墨畫站在高處,就這樣看著,並沒有出手阻攔。

    眼前龍池的這個局,是多方促成的,有道廷,有世家,有魔道……

    即便是墨畫也不可能強加阻攔,否則必會犯了眾怒——不是眼前這些人的眾怒,而是犯了幕後正魔兩道,那些老祖和大能的眾怒。

    這些都是真正在幕後下棋之人,修為恐怖。

    墨畫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因此,他也隻能坐視著,眼前這些天之驕子們,去吸龍池的龍氣,去結各自的金丹。

    墨畫知道,這些天驕都是“棋子”。

    墨畫自己,其實也是一枚棋子。

    隻不過,與這些天驕不同,他既是棋子,也是下棋之人罷了。

    隨後墨畫又收回目光,用更高的視角,將整個龍池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龍池內的密室太多了,粗略估計也有數百。

    這點很不合常理。

    大荒皇族當年的勢力,當真有這麼強盛?會出現幾百個皇族一起結丹的盛況?

    結丹可不是小事,大家結丹時機不同,總會有先有後。

    這麼多人同時結丹,即便是道州的大世家,或是中央的道府,千年以來也未必會出現一次……

    若沒有這麼多修士,同時結丹,卻構建如此宏大的龍池,成本實在太高了。

    大荒的先祖,為何要建這麼多的密室,來給皇族結丹?

    還是說這龍池的密室……其實不隻是為皇族準備的?

    還有……這龍骨的格局,莫非是陣樞?

    墨畫眉頭微皺,運轉神念,試圖衍算一下眼前的龍骨格局,但失敗了。

    龍池,龍屍,龍骨,龍氣……以及掩藏於其中的玄機,太過深奧了。

    墨畫境界不夠,神識仿佛浸入深潭,根本算不動。

    墨畫的眉頭越皺越緊。

    忽而他心念一動,感知到了一縷熟悉的因果,神情意外,便順著氣息進入龍池,在一處高壇處,竟發現了一座棺材。

    這座棺材,墨畫看著也十分眼熟。

    隻是此時的棺材,是完全封閉的。

    他伸手推了推棺蓋,紋絲不動,裏麵不知是被什麼封住了。

    而棺材外麵,龍骨隆起的地方,還立有一塊巨大的石碑。

    這塊石碑,是用不知名材質鑄成的,像是龍骨,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化石,而石碑之上,是完全空白的,一點紋路都沒有。

    “空白的……石碑……”

    墨畫心頭莫名一緊,甚至識海深處,都有些來自神魂的顫動。

    似乎他觸及到了,某個更深處未知的秘密。

    墨畫的臉色無比凝重。

    他又將眼前這塊,空白的石碑,仔細打量了片刻後,漸漸意識到,這塊空白的石碑上,曾經是有過某種文字,或是紋路的,隻是後來不知為何,又被人抹去了……

    “不是空白的石碑……”

    墨畫心中一時有些遺憾,又莫名鬆了口氣。

    可這碑上,到底刻過什麼?

    墨畫又用了一些手段,甚至因果推衍和回溯的手段都用了,還是還原不出來。

    墨畫又看了眼旁邊的棺材,伸手推了推,還是沒推動。

    石碑被人抹平了。

    棺材被人封死了。

    不知是誰人動的手腳……

    墨畫皺眉沉思。

    “小師兄……”司徒劍忍不住喚了一聲。

    墨畫回過神,便見司徒劍和白子勝,都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白子勝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

    墨畫尋思片刻,搖了搖頭,“罷了,先結丹吧。”

    結丹最要緊。

    至於其他秘密,暫時都不是最緊要的。

    司徒劍點了點頭,白子勝也點頭默認。

    之後三人,便開始尋找結丹的位置。

    整個龍池之內,錯綜複雜地遍布著各種龍骨密室。

    這些古老的密室,在設計之初,似乎就是為了給人結丹用的,外部堅固,內部封閉而靜謐,不易被打擾,十分方便。

    而且每個密室,都大差不差,沒什麼好挑的。

    墨畫就在棺材和石碑的附近,尋了一間看起來舒服的密室,準備用來結丹。

    白子勝和司徒劍,也距離他不遠。

    “小師兄,祝你結丹順利。”司徒劍真誠道。

    他心中感激,若非小師兄,以他司徒家的家世背景,自己未必能走到這龍池,得這份機緣。

    至少大荒龍皇那關,他就過不了,他可沒有大荒皇族的血脈。

    小師兄把那龍皇撕了,自己也可以蒙混過關,自己又算是欠了小師兄一份情。

    也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還完小師兄的恩情。

    墨畫笑了笑,“也祝你一切順利。”

    司徒劍認真點了點頭,便進密室,準備結丹了。

    墨畫又看了眼白子勝,這是在公開場合,兩人沒法說太多話,便隻默默互相看了一眼,微微頷首,以示祝福。

    結丹之事,既看天賦,也看時運。

    接下來,就全靠自己的造化了。

    師兄弟兩人都沒再說什麼,而是各自回到密室,準備各自結丹,塑造自己的道基和命途。

    ……

    龍池密室之內。

    墨畫又一次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吐納修煉,凝練小周天用的靈石。

    固本培元,修複傷勢用的丹藥。

    保護自身不受侵擾的陣法。

    還有那六隻,可以抵擋因果殺局的芻狗。

    這一次,墨畫準備得更加周全。

    龍池之內,龍氣彌漫,可以遮掩一部分因果氣機。

    六隻芻狗,等同於六條因果性命。

    就算再有一群天機大能,不要臉地暗算自己,在天機上對自己下殺手,這龍池加六隻芻狗,想必也足夠抵擋住大部分凶險。

    而且,這一次自己不再是以權勢滔天的大荒“神祝”,而隻是以“墨畫”這個普通弟子的身份來結丹,想必凶險也會少上不少。

    這一次,是真正準備萬全的結丹了。

    一切準備好後,墨畫輕輕吐了口氣,忽有如在夢中之感。

    “結丹……”

    煉氣,築基,築基巔峰,結丹失敗……

    往事種種,諸般的人和事,仿佛過去了很久很漫長,可恍然間又似乎就在昨日。

    而這一次,自己又要嚐試結丹了。

    就是不知這次結丹,還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自己金丹的品相,會不會按照自己預期的那樣,利用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以及修道原理的漏洞,從而破格升品,逆靈根而改命。

    自己最終,又能結出一個什麼樣的金丹來……

    ……

    墨畫按捺下心中的激動,平複所有的心緒,而後開始按照太虛門世代相傳的結丹法門,一步步吸收靈石,吐納靈氣,煉化小周天。

    這一切,墨畫已經做過一次了,因此輕車熟路。

    他閉上眼,開始進行突破。

    靈石被煉化,靈氣遵循小周天運轉。

    一切都很順利。

    可修著修著,周遭微顫,墨畫忽而微怔,竟發覺自己體內的靈力,不知為何……突然消失了?

    墨畫心中一驚,睜開眼這才發現,不隻是自己體內的靈力消失了。

    周邊的靈石,丹藥,陣法和芻狗……也全都消失了,周邊空蕩蕩的。

    他現在還身處龍池密室之中。

    可這龍池密室,似乎也有些不同,外形雖相似,但墨畫能感覺到,這並非是他之前所在的那個密室。

    虛實間的感受不同。

    “這又是……夢?”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心中已經有些煩躁了。

    但他最終還是平複了自己不耐煩的心緒,起身離開了密室,走到了外麵的龍池。

    此時的龍池,模樣又不一樣了,朦朦朧朧的,像是泡在一層七彩的迷霧裏。

    周遭也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小師兄,司徒,還有其他正魔兩道天驕的氣息都沒有。

    偌大的龍池,龍骨巍峨,密室錯綜,仿佛就隻剩下了他自己一人。

    他就好像是一個,被遺忘在了時間長河裏的孤家寡人,隻能與孤獨與死寂相伴。

    墨畫又輕輕吸了口氣。

    他緩緩邁步向前,憑著記憶,走到了一個熟悉的位置。

    這個位置裏,棺材和石碑都在。

    但無論是棺材,還是石碑,都跟自己在現實中看到的不太一樣。

    仿佛是泡在了時間長河裏,泡的太久了,似真似幻,還有些淡淡的扭曲。

    墨畫又伸手,推了推棺材。

    讓他意外的是,這次這個棺材,竟然被他推開了。

    他也看到了,棺材內躺著的人。

    這是一個少年,白皙的麵容中帶著稚嫩,看著與瑜兒有幾分相似,卻透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威嚴。

    這張臉,墨畫也曾見過。

    “申屠燁……”

    墨畫輕聲喃喃道。

    大荒末代皇子,申屠傲的弟弟,大荒皇族最小的皇子,也是一位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死掉的皇子。

    墨畫上一次看到申屠燁的時候,是在乾學州界,孤山底部。

    申屠燁冰冷地躺在棺材裏。

    這一次看到申屠燁,他還是一樣,冷冰冰地被封在棺材裏。

    不知為何,看著和瑜兒有些相似,甚至年齡也不大的申屠燁,墨畫心中竟有些悲憫,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申屠燁安靜地躺在棺材裏,一點氣息也沒有。

    墨畫搖了搖頭,越過棺材,看向了棺材後麵的那一塊巨大的石碑。

    現實之中,這塊巨大的石碑,是空白的。

    可現在似乎是在夢中,這塊石碑之上,竟然浮現出了圖案。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圖案,看著像是陣紋,但又不知是什麼陣法。

    有點像是大荒古代的象形文,但光陰浮動間,似乎又不是文字。

    至少以墨畫的大荒古文造詣,也認不出是什麼字。

    墨畫隻好靜下心來,定睛仔細去看,與此同時,他的神識也仿佛洪水決堤一般,瘋狂傾瀉。

    隨著神識傾瀉,算力加持,這些圖案在墨畫的眼中,竟然開始不斷扭曲,變幻,浮現出各種猙獰古奇的形狀,甚至彼此之間,還連在了一起,構成了一長串,前後呼應,生生流轉的完整的鏈條。

    電光火石間,墨畫迅速意識到了,眼前這些圖案的鏈條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一瞬間,他隻覺頭皮發麻,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與此同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墨畫耳邊響起:

    “果然,你能看懂……”

    墨畫瞳孔一縮,轉過頭,便見到一臉蒼白的申屠燁,就站在自己身後。

    (本章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2
匿名  發表於 2026-2-22 08:21:18
第1361章 蒼生化龍
  之前躺在棺材裏的申屠烨,就這樣面無血色地,站在自己的身後。

  墨畫沉默良久,問道:“你活着?還是死了?”

  申屠烨看了眼墨畫,似乎要将墨畫的面容,記在心底,半是失落半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早就死了……”

  申屠烨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苦笑道:“隻不過,可能大荒的先祖,也知道大荒氣數将盡,所以才竭盡全力,保了我一縷神念,讓我能夠苟延殘喘,做些……該做的事。”

  墨畫看着瘦弱的申屠烨,眉頭微皺。

  之後他又轉過頭,看了眼石碑,緩緩問道:“這龍池石碑……是誰留下的,用途是什麽?”

  申屠烨看着墨畫,道:“你先告訴我,這些圖案,是什麽意思。”

  他這些話,就像是交易。

  又充斥着,一個少年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墨畫問道:“你看不懂?”

  申屠烨點了點頭,“我看不懂,不光我看不懂,傲哥哥,還有整個大荒皇族,據我所知,數千年來,沒一個人能看懂這些圖案的含義……”

  申屠烨一臉期待地看着墨畫,“你能告訴我,這些圖案是什麽意思麽?”

  墨畫問:“你很想知道?”

  申屠烨點頭,“嗯。”

  墨畫看着申屠烨的臉,竟想起了瑜兒,心莫名有些不忍,歎了口氣,耐心爲他講解道:
  “這是一副法則鏈的示意圖。”

  “法則鏈?”申屠烨一怔。

  墨畫點了點頭,“是一條完整的饕餮法則鏈……”

  墨畫擡頭看向石碑上古拙浩瀚,神韻流轉,又兼具各種象形的圖案,瞳孔漸漸深邃:

  “圖爲形,法則爲神韻。”

  “圖案之中,那混沌一片,自漆黑之中誕生的,不可名狀之物,便寓意着兇獸饕餮。”

  “饕餮旁邊,那隻最強大的神獸,指的是龍。”

  “随着法則流轉,龍的形狀開始扭曲,分化,肢解,寓意着,饕餮開始吞龍,并将龍肢解……”

  “肢解掉的龍,又重新凝聚,可龍乃天地古老生靈,一旦死亡肢解,本源破滅,便無法再生……”

  “既然真的龍,無法被創造。那就人爲創造‘僞’的龍。”

  “取天地間其他飛禽走獸的妖類之物,來拼湊出一條龍。”

  “但拼湊出來的,不隻是龍。”

  “飛天的,還有朱雀。走地的,還有白虎。入水的,便有玄武。”

  “此爲四象,亦爲大荒的四聖獸。”

  “這便是大荒先祖,宏大的手筆。”

  “而這一切,隻是圖案所叙述的表象,這些圖形更深處,蘊含着的,是一種修道力量的法則鏈條。”

  “這條法則之始,是從天地大災,衆生饑馑之中,誕生的先天饕餮母體。”

  “所有的源頭,從饕餮開始。”

  “大荒的先祖,恐懼饕餮,崇拜饕餮,進而去模仿饕餮,研究饕餮,領悟饕餮,最終試圖掌控饕餮之力,掌控饕餮的法則,将這些法則,化爲己用,并以此爲基點,創造出了整個大荒的文明……”

  墨畫将碑上的圖案,從形到神,從紋路到法則,一一爲申屠烨講解。

  這是他自從在乾學州界,接觸過四象陣法後,一心鑽研。

  之後進入大荒之後,又多方驗證,一點點實踐,最終才全都聯系起來的感悟。

  申屠烨聞言,怔忡失神。

  “但是……”

  墨畫思索片刻,目光微沉,“我還是有一些,不太明白……形而上的法則,需要形而下的媒介。”

  “這一整套法則鏈,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

  “作爲完整饕餮法則鏈媒介的,又是什麽?是不是……”

  墨畫看向申屠烨,“與我現在所在的龍池有關,是一副陣法?”

  臉色蒼白的申屠烨看着墨畫,目光閃爍着光芒,末了輕聲驚歎道:“你真是我此生,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墨畫問他:“你此生,見過多少人?”

  申屠烨道:“除了傲兄長,就隻有你了。”

  墨畫:“……”

  申屠烨又肯定道:“你很聰明,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你的陣法也很厲害,你适才說的那些,饕餮,法則,四聖之類的東西,應該也都是對的。”

  “我也不太懂,但感覺你應該是對的。”

  “但你看不出這龍池的底細,其實也很正常,因爲你不知道,這大荒先賢留下的石碑的名字。”

  墨畫目光一凝,“名字?”

  申屠烨點頭,一字一句道:“這石碑名爲……蒼生化龍大陣圖。”

  這幾個字,似乎具有莫大的禁忌之力,讓墨畫胸口猛然一窒。

  “蒼生……化龍?大陣?!”

  申屠烨點了點頭,歎道:“蒼生化龍……這是我大荒一族的先賢,窮極畢生心血,所鑽研的宏大陣法,是絕對的秘密,甚至是絕對的禁忌。我大荒的先賢,甚至爲此,而屠了一條真龍。”

  墨畫臉色一變,“你是說……真龍?不是青龍?”

  申屠烨道:“你不覺得,真和青這兩個字,有點像麽?那是因爲,先賢殺的是真龍,自己造出來的,是青龍。”

  墨畫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真龍……

  這意味着,他現在所在的龍池,是真龍之池。

  他所見的那條龍的屍體,是……真龍之屍?!

  難怪,道廷非要大荒死不可……

  大荒的先賢,究竟都是什麽人,真龍他們也敢殺,也能殺,甚至用真龍……

  墨畫瞳孔一縮,問道:“你們大荒的曆史上,是不是有一個人,被尊稱爲……”

  申屠烨搖頭,“我不能告訴你。”

  墨畫一怔。

  申屠烨道:“我殘留的神念,是很弱的,不能提及一些……人的名号,否則會被因果反噬……”

  墨畫眉頭皺得更緊。

  申屠烨歎了口氣,有些落寞地接着道:
  “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沉眠了很久,做了很多夢,夢中似乎有什麽人,叮囑過我……”

  “他讓我,将‘蒼生化龍大陣’的名字,告訴将來在夢中見到的,能夠看懂這碑上圖案的人。”

  “他告訴我,大荒皇族的氣數盡了。”

  “真龍的氣,要重新分散到天地……”

  “天地間,要迎來驚天的變故。”

  墨畫目光微沉。

  申屠烨轉過頭,看向夢境中的龍池,仿佛看向一個通天徹地的大宏願:

  “大荒之地,天災頻仍,民生艱苦。”

  “先賢當年,感大荒子民生于天地,血肉孱弱,道心不堅,面臨諸天種種兇妖強敵,天魔邪祟,如草芥一般,朝夕死滅。因此發下大宏願,願我大荒子民,人人爲龍,自強不息。遂披肝瀝膽,嘔心瀝血,想以蒼生化龍大陣,塑子民的道基,改衆生的命格……”

  “于是,我大荒之族,立了道統,籌建龍池,開始一步步昌盛……”

  “可先賢畢竟是人,是人就有生死。”

  “漫長的煎熬,嘔心瀝血,耗盡了先賢的命數。”

  “先賢隕落後,我大荒的皇族,本應承繼先賢的遺志,但卻……竊取了先賢的心血。”

  “我們……踐踏了先賢的宏願。”   

  “我們抹去了過往的史籍,自稱皇族,高高在上,将上等的傳承,據爲己有,将這大荒的龍池,圈爲皇室的禁地,将這真龍之氣,死死束縛在這皇庭之内。”

  “我大荒的皇族,是有罪的。”

  “我們背棄了先賢的意志,所以自此之後,皇族之中沒有一個人,能看懂這石碑的含義。”

  “先賢當年的絕學,失傳了……”

  “這是先賢,對我們的懲罰,所以大荒的皇族,該當滅絕。”

  “一切,其實早早就注定了……”

  申屠烨平靜的語氣中,有着說不出的黯然
  墨畫心緒也起伏不定,感慨萬千。

  申屠烨歎了口氣,道:“這些事,我曾經想告訴傲兄長,可傲兄長不聽,他也不信。”

  “他滿腦子都是仇恨,他隻想複仇,隻想振興大荒皇族。”

  “但他看不到,或者說他不願意接受,所以他看不到,我大荒的皇族,其實……早就亡了……”

  申屠烨神情苦澀,“而我之所以,隻剩一縷殘念,還能存在這麽久,或許也是因爲,我身爲皇子,要替大荒的皇族‘贖罪’……”

  “我必須将‘蒼生化龍大陣’給傳下去。”

  “不能讓大荒先賢的心血,葬送在我們這一族的手裏。”

  “這也是我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墨畫歎了口氣。

  申屠烨看向墨畫,道:“你趕緊将這副圖記下,能記住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時間不多了,我也隻能做這麽多了……”

  墨畫心情複雜,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他也沒有任何推脫的餘地。

  之後的時間,他都用來,觀摩并記錄石碑上的“蒼生化龍大陣圖”。

  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大陣,而是一副完整的,大陣法則的構造。

  這一整套法則鏈,首尾相連,即便領悟單一法則,都異常吃力,更遑論将所有法則融彙貫通,串聯爲一了。

  墨畫的陣法天賦異于常人,但盡管如此,他也隻能盡全力将法則流轉的關竅,一一記下。

  将整體蒼生化龍的象形紋路,烙印在腦海。

  至于會不會有疏漏,他也無暇顧及了。

  申屠烨就一直站在墨畫身旁,看着墨畫學石碑上的圖案。

  時間一點點流逝。

  直到石碑之上,圖形有些暗淡,周遭的景象也有些扭曲和模糊,他便知道,時間到了,夢境要坍塌了,他的使命也結束了。

  墨畫也結束了參悟。

  夢境崩塌産生的神念扭曲,讓他也無法再參悟更多秘密了。

  他隻能将碑上的一切,記在腦海了。

  末了,他轉過頭,看向申屠烨,臉色微變。

  申屠烨的身形,已經開始暗淡了,甚至臉頰上,已經有了腐朽的痕迹。

  墨畫想說什麽,可又不知該說什麽,便道:“你有什麽遺願麽?我可以幫你……”

  申屠烨搖了搖頭,深深看了墨畫一眼,有些遺憾道:
  “很早以前,我就死了,這輩子我都沒和什麽人聊過天……”

  “活着的時候,我被幽禁,沒有一個朋友。死了之後,也隻有夢境中的荒誕和空虛。”

  “算起來,你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

  “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少年,沒有背負皇族的冤孽,沒有早夭,能跟你做朋友,多說說話,聊聊天……那就好了……”

  “可惜了……我從沒有屬于我的,活着的時間……”

  申屠烨笑了笑,他的身軀,在一點點風化。

  “再見了……”

  申屠烨最後看了眼墨畫,年少的臉上滿是滄桑與不舍:“小神君。”

  話音剛落,申屠烨的身形,便徹底風化。

  他的神念之體,也宛如朽木一般,化爲了時間的塵埃。

  這位大荒年序最小,少年早夭,命運悲慘的皇子,在這個世間,最後的痕迹,也消逝了……

  墨畫心中莫名一酸。

  一切光怪陸離消散。

  墨畫目光微動,便發現眼前的一切已然完全消失了。

  而自己正處在現實中的龍池密室中,正在打坐修行,準備結丹。

  周遭靈石,丹藥,陣法俱全。

  刍狗也好好地在自己身上帶着。

  适才的一切,真的仿佛是一場夢一般。

  自己似乎隻是在結丹之前,打了個盹。

  可夢中的一切,仍舊讓墨畫心神久久難以平靜。

  他先取出玉簡,将夢中“蒼生化龍圖”的一切象形和感悟,全都記在了其中,而後想到申屠烨,目光不由有些悲涼。

  申屠烨是大荒的皇子,出生尊貴,于常人而言,這是難得的富貴榮華。

  但對申屠烨而言,這或許也是他沉重的宿命,是一生悲劇的根源。

  他從出生起,就被剝奪了“活”的資格。

  他半生半死地存在于這個世上,承受着漫長的孤寂,甚至連有人聊天,都成了一種不可得的奢望。

  墨畫摸着手中的玉簡,心中滋味難言。

  片刻後,他長歎一聲,将一切感傷的心緒收起,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蒼生化龍大陣……”

  這便是大荒先賢畢生的心血和宏願。

  是大荒曾經強盛的根基。

  同樣,也是大荒一切傳承和文明的溯源。

  如今流落在大荒這片土地上,無論是失傳的,還是不曾失傳的絕學,包括饕餮,四聖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妖紋,以及衍生的各種陣法,铠甲,煉體功法,血脈傳承……等等,或許全都可以從這大陣之中,找到源頭。

  龍池便是這大陣的核心。

  自己現在,隻是簡單記下了一些法則的框架。

  具體這蒼生化龍大陣,是如何構建的,法則鏈又是如何運轉的,他必須親自結一次丹,親身體會,親自去探究,蒼生化龍的奧秘。

  墨畫目光漸漸露出鋒芒:

  “蒼生化龍……改蒼生之命……”

  “人人爲龍……”

  “那麽今日,我便在這龍池結丹,改自己的命,爲散修出身,靈根隻有中下品的自己,塑一個上品,乃至上上品的金丹!”

  “如果我成功了,那便說明蒼生化龍是可行的……”

  “那早晚有一日,我也要讓這天下,人人爲龍,人人上品,再無靈根優劣之分,無上下貴賤之等。”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道心堅定,心境也通透如鏡。

  他開始按照既定的計劃,一步步修行,去煉化小周天,去突破境界。

  與此同時,龍池之内,第一口龍氣,也被墨畫吞入腹中。

  (本章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3
匿名  發表於 2026-2-22 08:21:41
 第1362章 結丹
  真龍之氣入體,沿着小周天,融入肉身。

  墨畫隻覺整條經脈,都在微微顫抖,甚至命格之上,都因這縷真龍之氣,有了非同尋常的變化。

  這便是大荒的真龍氣數,玄妙異常。

  此時此刻,不隻墨畫一人。

  正道世家和宗門的天之驕子,魔道各宗的聖子聖女少主,也全都分食了大荒這縷,古老的真龍之氣,血肉開始變化,靈氣變得玄妙,他們的命格,也有了超脫凡俗的變化。

  而這所有玄妙的變化,最終也會作用于他們的金丹。

  金丹便成了他們,融合真龍之氣的大道之種。

  随着正魔兩道的天驕,結丹的進程加快,一縷縷不同的天驕之氣,充斥于龍池之内,像是一條條“龍”在孵化。

  真龍之氣一一嬗變,激發着天驕的潛能。

  一道道異象在醞釀。

  整座龍池,一時間也綻放出,隐晦的光芒,和令人駭然的氣勢。

  這股氣勢甚至蔓延到了龍池之外,穿過龍骨道,到達了龍殿,讓一衆等待的正魔兩道金丹長老,面色驚顫。

  這是絕世天驕誕世的迹象。

  即将有驚天的天驕,在龍池中誕生。

  血色的天空,都因爲這群生機勃勃,又蓄勢待發的龍氣種子,而消散了黑氣,明亮了幾分。

  而此時此刻,龍池之内,所有天驕,都在專心結丹。

  墨畫也不例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将隻溫養了一條手太陰肺經的饕餮靈骸陣,作爲自己的本命法寶,也作爲自己結丹的根基。

  之後,他将氣海内的靈力,盡數調動,沿着小周天,全部強行沉入丹田。

  與此同時,他事先準備的靈石,源源不斷地被陣法碾碎,煉化爲菁純的靈氣,沿着他的關竅,流入經脈,再彙入丹田氣海。

  内外大量的靈力,同時彙入體内。會在強大的靈壓下,形成氣旋,一步步凝練,并最終“結晶”化。

  在此過程中,墨畫皮膚之上,藍色的饕餮紋,又依次亮起。

  使墨畫看上去,如同一隻披着人皮的靈力兇獸。

  手太陰肺經一脈,藍光尤其刺目,這是本命胚胎,在一步步同爲真正本命陣的迹象……

  這整個過程,十分耗費時間,需要十足的謹慎和小心。

  稍有不慎,突破便會出岔子,金丹會留下瑕疵。

  但墨畫已經突破并失敗過一次了,這次有了經驗,他做得異常順利。

  隻是這種熟悉的經驗,很快也就截止了。

  因爲之後的突破,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一是墨畫的神性,在很大程度上被抑制住了。

  結丹失敗,使他的神性崩潰了大半。

  華家的牽心引情堕欲金針,還種在他的識海中,封着他破碎的神性,并不斷勾引着他的七情六欲,讓他無法再成爲那個,一統蠻荒的神祝大人。

  墨畫這一次,無法用神性結丹了。

  這一次結丹,他隻能以人性爲主,以“墨畫”爲根基,突破修爲境界,鑄自己的金丹。

  因此,随着墨畫的修行,丹相的輪廓,也開始在墨畫氣海中浮現。

  這次的金丹,沒了“神性”的灌注,不再像之前那樣,明亮澄澈宛如純金,而隻是五行之色混雜,顯得就比較普通了。

  但這才符合墨畫本身的靈根特質。

  一般小五行靈根,結出的金丹,就是這個樣子。

  而其品階,也并不高,頂多隻有中下品的樣子。

  這也是真正的,身爲“人”的墨畫的金丹。

  沒有神性加持,小五行混雜,普普通通,是天底下大多數,最普通的散修的模樣。

  修界的傳承之中,靈根決定功法,也決定了修士所能修出的金丹上限。

  而金丹又是修士第一大道分水嶺,決定了修士将來的修行,乃至此後一生的命途。

  所以,生而注定的靈根,也決定了修士一生的命運。

  但是,此時的墨畫,要試着改這個命。

  他要越過靈根的限制,通過蒼生化龍陣法,篡改自己的命格。

  他要結一個,不一樣的金丹……

  金丹雛形既成,小五行的靈力流轉。

  在其即将成型之前,墨畫開始強行催動自己體内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

  十二經饕餮靈骸陣,光芒暴漲。

  墨畫周身,饕餮紋路顯現。

  手太陰肺經之中,被墨畫溫養許久的靈力,又被他強行抽出,逆向灌入自己的金丹雛形之中。

  墨畫的金丹,一時開始劇烈震蕩。

  因額外的大量靈力灌注,整個金丹越發飽滿,色澤越發鮮豔。

  這便是“蒼生化龍”的第一步。

  若天生靈根低劣,功法低品,周天數低微,靈力不足以結出更高品的金丹。

  那便内置一副“靈骸”,煉化爲本命之物,以靈骸補充結丹的靈力。

  本命靈骸,等同于自身經脈。

  靈骸内的靈力,也等同于自身的修爲靈力。

  修士結丹,是以自身功法周天數,也就是修爲靈氣的總量,來劃定金丹品階。

  墨畫靈根低,周天數少,靈力總量低,因此将本命靈骸内的靈力,灌入金丹,冒充自己氣海内的靈力。

  這樣,便完成了第一步“作弊”。

  這也是本命靈骸的逆天之處。

  以靈骸的靈力,彌補功法周天靈力的不足。

  而其效果也很明顯。

  在這種近乎作弊的操作之下,額外的靈力,注入了金丹之中。

  墨畫的金丹,也開始一步步變強。

  沒過多久,金丹的品階,便從中下品,提到了中中品。

  但這種提升,是暫時的。

  下一刻,墨畫稍稍松懈,斷了靈骸供給,金丹的品相便瞬間滑落,回到了中下品。

  墨畫神色平靜,并不覺得意外。

  這種情況,本來也在他意料之中。

  本命靈骸,畢竟不是丹田氣海,不屬于正統修行體系。

  隻要稍稍斷了靈力供給,金丹的品階,就會迅速下滑,因爲這些靈力,是你“作弊”得來的,而非自然修成的,本就構不成循環,所以無法以這種,作弊的形式凝丹,最終固定品階。

  升品沒那麽簡單。

  因此,還需要第二步“作弊”。

  也就是在龍池之内,利用蒼生化龍大陣,以真龍之氣,強行鎖住金丹。

  這就是正魔兩道金丹,想在龍池結丹的根本原因。

  龍池淬品,一是龍池會以真龍之氣,淬煉金丹。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真龍之氣,會鎖住金丹内的靈力,不會讓你結丹掉品。

  龍氣鎖金丹。

  墨畫需要先将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的靈力,灌入金丹,讓金丹強行升品。

  然後再用真龍之氣,鎖住自己的金丹。

  這樣便可以通過這種逆天的操作,以作弊的形式,強制“升品”。

  這也是大荒先賢,最開始的構想。

  是饕餮吞化法則,在“蒼生化龍”方面,最徹底的實踐和應用。

  大荒一族的先賢,想以此突破,人生下來便注定的靈根限制,從而讓大荒的每一個子民,無論高低貴賤,都有結成上品金丹的可能。

  十二經饕餮靈骸陣。

  蒼生化龍大陣。

  乃至其他一系列大荒四聖絕陣,估計都與此有關。

  龍池也是整個大陣中的一部分。

  墨畫越是思索,心中越是震撼。

  但龍氣鎖金丹,也沒那麽簡單。尤其是,主動調用龍氣,來鎖自己的金丹。

  墨畫情況特殊,可能還要鎖不隻一次。

  其他天驕,并不升品,隻需要讓龍氣被動灌上一次,就可以成功“鎖品”了。

  但墨畫不同,他是爲了升品而作弊。

  因此必須主動掌握龍池的秘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去控制陣法流轉,主動截取更多的龍氣,來爲自己多次鎖品,這樣的難度就更高了。

  而時間很寶貴,必須盡快去洞悉龍池的秘密。

  墨畫便開始聚精會神,調用神識算力,反向依據龍氣,去推衍龍池内陣法的中樞脈絡。

  随着時間的推進,墨畫身臨其境,待在龍池的時間越長,算得越久,對周遭陣法運轉的感受越深。

  很快他便發現,大荒的蒼生化龍大陣,其實是殘缺的。

  很大一部分是“待建”的,并不曾真正完整地運行。

  墨畫覺得可惜,也覺得無奈。

  “蒼生化龍”的設想太宏大了,建陣的難度也太高了。

  大荒的先賢,根本沒有那麽悠久的壽命,和那麽多資源,來構建完整的化龍大陣。

  但是好在,他們将核心的“龍池”構建出來了。

  如若不然,墨畫想結丹,想領悟這陣法的奧秘,都找不到地方。

  隻不過,這龍池的秘密,似乎也沒那麽簡單……

  墨畫皺了皺眉,随後靜下心來,繼續用天機衍算,去算龍池陣法的脈絡。

  結果花了不少時間,還是算不出來。

  墨畫一開始,以爲是自己算力不夠的原因,可多試了幾次後,還是一樣。

  整個龍池,就像一團巨大的混沌,根本無法窺探。

  墨畫眉頭緊皺,“算不出……”

  眼看時間一點點流逝,墨畫心中有些焦急,皺眉沉思。

  恰在此時,石碑上的種種圖案,又浮現在墨畫的腦海。

  當年在蠻荒,他廢寝忘食,夜以繼日地領悟饕餮法則的經曆,也浮在了墨畫心頭,爲他提供了大量珍貴的經驗和例證。

  墨畫将整個法則鏈,完整地回想了一遍,很快便意識到了,自己到底錯在哪裏了。

  這是古老的法則……而非現實的陣法。

  一是形而上的,一是形而下的。

  兩者衍算的層次是不一樣的。

  墨畫便摒棄形骸,聚精會神,去感知龍池内,氣息的流轉,舍去形骸,去衍算并體悟其中的法則流轉。

  很快,朦朦胧胧中,一道道法則的軌迹,呈現在墨畫腦海。   


  而這些法則,墨畫并不陌生。

  因爲這是“饕餮”法則的變種。

  “饕餮吞龍”……

  當年大荒的先賢,便是感悟了饕餮的法則,掌控了饕餮之力,這才能在屠龍之後,将真龍之軀肢解,消化,同化,并最終将真龍之力改造,化爲己用的。

  涉及法則的東西,有些玄妙,墨畫也不完全能懂。

  但大緻的法則框架,他心中還是有數的。

  更不必說,這些饕餮法則,墨畫自己通過大量的感悟和實踐,已經烙印在了心裏,化作了本能。

  甚至他的骨頭上,還刻着一副饕餮陣。

  墨畫自己,便像是一隻“人形”饕餮。

  而整個龍池,肉眼所能見到的,是一條真龍之屍被解剖之後,留下的巨大而恢弘的殘骸。

  但若開悟了裏面的法則,從神識的視角看去,便可見到,整條真龍之屍,被無處不在的饕餮吞噬,消化,并煉化爲某種氣息,散播在龍池之内。

  整個龍池,其實就是一個饕餮之力的“道場”。

  龍是形骸,饕餮才是神韻和法則。

  墨畫坐在龍池之内,神識徜徉在饕餮之力的海洋,感知整個龍池之内,饕餮之力的流轉和變化。

  久而久之,他對饕餮法則的領悟更加深刻。

  與此同時,他的額頭正中,識海對應的血肉之上,竟也浮現出了一道古樸的饕餮紋。

  仿佛是饕餮的母體,在他身上,烙印下了記号。

  但一味徜徉在饕餮之海的墨畫,此時還一無所知。

  他隻顧着領會饕餮的法則,感悟着龍池的運轉邏輯,去體會蒼生化龍的核心奧秘。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緩緩睜開眼,輕輕呼了一口氣。

  周遭的龍氣,竟也随着他的這口呼吸,而相互呼應,不斷流動翻湧,生生不息。

  恍惚之間,墨畫吞吐龍氣,已有了一絲“饕餮吞龍”的氣象。

  而呼吸之間,龍氣流轉,也意味着墨畫對饕餮法則的領悟,更上了一層樓。

  一定程度上,他已經能操縱,龍池之内自動遊離的龍氣了。

  他也真正可以嘗試,金丹“升品”了。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閉上雙眼,待神識稍稍恢複後,這才主動通過,龍池之内的饕餮之力,調動真龍之氣。

  同時,他也加速了自己結丹的速度。

  聚靈陣閃爍間,将大量的靈石,煉化爲靈氣,注入墨畫體内。

  墨畫身上的饕餮紋,不斷閃爍着藍光,加速抽調靈骸内的靈力,注入墨畫的金丹。

  氣海内的金丹,得到大量靈力灌注,丹品開始快速提升。

  很快,墨畫的丹品,又從中下品,又提升到了中中品。

  墨畫斷了靈骸之力供給,丹品當即又要下滑。

  墨畫神念一動,迅速引來一縷真龍之氣,手動鎖住了自己的金丹。

  龍氣入金丹,宛如一道金色龍鎖,将金丹的狀态,完全鎖定住。

  墨畫金丹的品階,維持在了中中品。

  随後墨畫繼續調動靈骸靈力,灌注入金丹。

  金丹受靈力滋養,很快又大了一小圈,色澤更爲凝練,漸漸地便提升到了中上品。

  墨畫故技重施,又引來真龍之氣,鎖住了丹品。

  他的丹品,達到了中上品。

  之後,墨畫深吸一口氣,繼續調動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中的本命靈力,注入自己的金丹。

  金丹受靈力灌注,丹品果然又開始上升。

  墨畫原本平靜的心,也開始跳動起來。

  他凝神内視,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金丹,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就這樣,墨畫的金丹,一點一點不斷壯大。

  不知過了多久,金丹“嗡”地一顫,周身發出明亮的光澤。

  金木水火土五色,越發鮮豔欲滴,一股強橫的靈力,開始在金丹之内流轉。

  這是上品的征兆!
  雖然隻是上下品的金丹,但的确已經突破了門檻,達到了上品的境界。

  墨畫當即又引出龍氣,化爲鎖鏈,鎖住了丹品,随後心中難掩激動。

  “上品金丹!”

  在此之前,他也沒想到,自己中下品的靈根,能結出一個上品的金丹。

  但更讓墨畫心情激動的是,饕餮靈骸陣中,仍舊殘餘了不少靈力。

  這意味着,他的丹品,還有可能繼續往上升。

  墨畫強行平抑住心神,讓自己保持冷靜,而後繼續調動靈骸陣的靈力,倒灌入金丹。

  随着靈力注入,金丹的品相,還在一步步蛻變。

  五行之力已經開始蓬勃流轉,散發着濃郁的氣息。

  這種金丹的品相,已經脫離了“小五行”的範疇。

  墨畫強忍興奮,耐着性子,一點點灌注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金丹上五行的之氣,猛然暴漲了一截,達到了“上中品”金丹的層次。

  “上中品金丹……”

  墨畫又引龍氣鎖住金丹,待丹品固定了,這才深深吸了口氣,平複着心緒。

  “上中品……”

  本命靈骸陣中,還有殘餘的靈力……

  一條手太陰肺經中的靈力量,實在有些超出墨畫的想象。

  “而隻差一步,便是……上上品……”

  上上品……

  整個修界,所有勢力之中,上上品的根骨,近乎完美,也幾乎達到了最頂級天驕的水準了。

  而現在,這種近乎完美的上上品金丹,距離墨畫,也就隻有一步之遙。

  墨畫忽然生出了難以抑制的緊張,身子都有輕微的顫抖。

  他的神性,已經破滅過一次了,還被華家的金針封住了。

  身爲人的墨畫,無法保持“神明”一般的絕對冷靜。

  他隻能憑借強大的神識,強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動和身體的興奮。

  待平靜了之後,墨畫便集中所有神識,将饕餮靈骸陣中殘餘的所有靈力,一股腦全都灌入金丹之中。

  墨畫的金丹,一時間散發出了強烈的震動。

  洶湧的靈力,形成内旋,在金丹之内,瘋狂呼嘯流轉,意圖掙破束縛。

  但所有桀骜的靈力,又全被墨畫以強大的神識,硬生生壓縮在了金丹之内。

  靈力形成漩渦,不斷晶化,同時也不斷沖擊并撕裂着金丹,産生了強烈的痛楚。

  但這些對墨畫而言,根本不算什麽。

  他抑制着痛苦,強行壓制着混亂的靈力,讓靈力按照自己的心思,穩定在金丹之内。

  随着時間流逝,金丹的波動越發強烈。

  但與此同時,墨畫的金丹,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強,越來越璀璨圓潤,靈力越來越充沛,色澤也越來越鮮豔。

  小五行的品相,也越發充盈,甚至漸趨完美,一步步向着巅峰的大五行品相蛻變。

  整個過程,不知消耗多少耐心,耗費了多少神識。

  終于,随着一聲破天的清鳴聲響起。

  墨畫的金丹,“轟”地一顫,停止了掙紮,内部的靈力也宛如被馴服的蛟龍,漸漸平息,并有序地遊動了起來。

  金丹的五行之色中,甚至出現了,象征着完美的金,木,水,火,土各色紋路。

  這些紋路,仿佛是天地生成的法則一般,充斥着難以言喻的奧妙。

  上上品,大五行金丹!
  墨畫心中忍不住顫抖,拼盡最後的神識,引動了一股最爲強勁真龍之氣,将他的丹品,給鎖住了!

  至此,墨畫的金丹,定品了。

  而他的金丹之上,一股股龍氣,宛如金箍一般,将他的金丹,牢牢鎖住。

  上上品,大五行,真龍鎖金丹。

  墨畫一時之間心潮澎湃,心差點從胸口跳了出來,頭皮也一陣陣發麻。

  而後他猛然意識到,還差最後一步……

  隻差最後一步了。

  墨畫又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凝!”

  他要将這,近乎完美的上上品的大五行真龍鎖金之丹,徹底凝練,留在自己的氣海。

  這樣自己,也就真正結丹成功,成爲了上上品的金丹大修士。

  随着墨畫這一聲清喝。

  他氣海中的金丹,也開始快速旋轉,靈力内斂,進行最後的凝練。

  隻要凝練成功,這次的結丹,也就成功了。

  他的丹品,也就徹底定死了。

  修士一輩子,隻結一次丹,金丹決定了修士的命運,隻要丹品定了,就永遠無法更改。

  氣海之内,金丹快速旋轉,真氣化龍,大五行的光芒四溢。

  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任何人打擾。

  天機大能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身爲“人”的墨畫的身上,再者說,他還有六隻刍狗護身。

  可就在墨畫的金丹,即将凝練而成的瞬間。

  虛空之中,突然傳出了一道古老而強大莫名的波動。

  墨畫一怔,而後意識到了什麽,臉色大變。

  這股波動,他并不陌生。

  這種混亂的局面中,他算到了很多種情況,預防了很多個敵人,但唯獨漏掉了一個東西:
  天道!

  這是天道的氣息。

  墨畫的識海之中,忽然有恐怖的氣息降臨。

  一道漆黑深邃,不可名狀的天道封印,直接撕開了墨畫的識海,化爲了一道離奇的屏障。

  莫名的法則,開始在墨畫識海内流轉。

  似乎天道,又發現了墨畫這個屢次挑釁大道法則,背着他作弊,想行逆天之事的小“孽障”。

  天道開始自行修正,并降下了制裁。

  仿佛無邊的恐懼加身,無可抗拒的法則之力,滲透入了墨畫的金丹。

  墨畫剛結出的那枚,上上品,大五行,真龍鎖的金丹,仿佛洩了氣的皮球,裏面積蓄的靈力,快速流失。

  與此同時,墨畫剛升到完美的丹品,也在不斷下滑……

  (本章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4
匿名  發表於 2026-2-22 08:22:06
 第1363章 金丹境

  那枚上上品的,大五行之氣流轉,真龍金鎖重疊,于墨畫而言近乎完美的金丹,很快便從上上品,跌落到了上中品。

  而且眼看着,還在進一步下跌……

  墨畫心中大驚。

  可天道冷漠而強大的威壓在前,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才能抵抗天道的制裁,保住自己的金丹。

  他隻能試盡渾身解數,去幹擾天道法則的運轉。

  可任何陣法,道法,乃至太虛神念斬神劍,一旦觸及恐怖的天道封印,都宛如泥牛入海,悄然無蹤。

  墨畫又催動大量真龍之氣,讓這些真龍之氣,牢牢鎖住自己的金丹。

  真龍之氣化爲的金絲龍鎖,束縛在墨畫的金丹上,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大道法則的制裁。

  可天道的權級,淩駕于一切力量之上。

  無論是神明,還是神獸,都是接近天道,但屈居于天道之下的存在。

  真龍之氣,也沒将墨畫的金丹,鎖住太久。

  天道之力,強行穿過真龍之鎖,自動修正墨畫的金丹,将他金丹之内,因爲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作弊”而增長的靈力,強制性進行清除。

  金丹内的靈力,不斷被抽離。

  而靈力一旦虧損,金丹便無法維持自己的品階,于是墨畫的金丹,更進一步跌落。

  眨眼的功夫,又從上中品,跌落到了上下品……

  跌到上下品之後,制裁仍未停止。

  靈力還在被抹去,丹品還在滑落,很快便直接跌破了“上品”的大境,跌落到了中上品。

  墨畫心中大痛。

  可即便如此,他金丹中的靈力還在被抽離,掉品還在繼續。

  在痛苦之中,從中上品,跌到了中中品。

  甚至一轉眼的時間,已經跌回了中下品。

  中下品,便是墨畫原本的靈根品階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跌到了中下品,天道的壓制,還未停止,它還在繼續扣着墨畫金丹内的靈力。

  而墨畫的丹品,沿着中下品,竟還在往下跌。

  最終,直接将中品的大境,給跌穿了。

  墨畫的金丹,光澤暗淡,五行之力微弱,金丹的品相……也來到了下上品。

  這已經是“下品”的金丹了。

  不是升品,而是真正的掉品。

  墨畫的丹品,突破了他靈根的下限,掉落到了下品。

  而到了這個時候,天道的制裁,似乎終于停止了,它不再扣除墨畫金丹内的靈力了,也默認了墨畫當前的丹品。

  天道不允許,一個中下品靈根的修士,結一個上上品的金丹,這個行徑太逆天了。

  但一個中下品靈根的修士,結一個下品金丹,卻是合乎天道的規矩的。

  而墨畫突破之時,本就已經,處在“凝丹”的最後關頭了。

  天道剛一停止制裁,丹品合乎法則,金丹内部穩定,幾乎一瞬間,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墨畫也就完成了凝丹的步驟。

  在氣海的旋轉中,墨畫的靈力,徹底“晶”化。

  他小五行的金丹,徹底定型。

  而他的丹品,也停留在了下上品。

  “下品……”

  墨畫臉色蒼白,心底一片灰涼。

  修士一輩子,隻能結一次丹。

  一旦金丹定型,一輩子都不能更改。

  不久之前,墨畫剛剛鎖了上上品的大五行完美金丹。

  可一轉眼,一切都沒了,上上品的大五行金丹,直接跌破底線,跌到了下品。

  一瞬間,從天宮到地獄。

  墨畫心頭冰涼,甚至近乎絕望,怒意在他心中滋生。

  可他都不知,該找誰發洩怒意。

  隻差一絲,明明隻差一絲,他就能結一個上上品的金丹,逆了自己的靈根,篡改自己的命運了。

  可什麽都沒了……

  一切的努力和構想,包括蒼生化龍的嘗試,全都付諸東流,宣告失敗。

  墨畫雙眼微紅。

  但客觀的事實已然發生,絲毫不以他的意志爲轉移。

  至此,他的金丹,結成了。

  從今以後,他便是金丹修士了。

  一個下品金丹的修士。

  而金丹一結成,墨畫體内的血氣和靈力,也開始變化。

  大境界的突破,會帶來肉身和靈力的質變。

  但墨畫這兩樣都不突出,因此金丹帶來的增強,雖然很大,但比其他天驕,肯定是差遠了。

  肉身自不必說,墨畫先天體弱,本就不以血氣見長。

  而他結了個下品的金丹,比他本身的靈根品階還要低,靈力的蛻變,也隻會比别人更差。

  這是一個失敗的金丹。

  可随之而來的,便是神識的增強。

  按照一般修道的法則,大境界的突破,肉身和靈力會蛻變,而神識也會倍增。

  墨畫的神識本就很強,足足有二十四紋之多,因此突破金丹之後,神識翻倍,增長的速度也極其驚人。

  二十四紋,二十五紋,二十六紋……

  二十六紋,便是金丹中期神識的上限,也是一道門檻。

  可墨畫神識的根基太深厚了,因此很快,他的神識便突破了金丹中期的門檻,達到了二十七紋……

  二十七紋,便攀升到了金丹後期的境界。

  金丹初期修爲,金丹後期二十七紋神識。

  可很快,熟悉的壓制感感覺又來了。

  這種感覺,墨畫當年在築基的時候,便體會過一次了。

  甚至就在剛剛,他才親身體會過一遍。

  還是天道制裁。

  天道又來制裁他這個,不合常理的“妖孽”了。

  甚至,上一道天道法則,硬生生抽了他的靈力,吞了他的丹品後,都不曾消失,這一下更是直接連神識,都一塊壓了。

  漆黑的天道法則,直接撕開虛無之境,蔓延到墨畫的識海之中,開始對墨畫的神識,進行新一輪的“壓制”。

  強大的壓力,籠罩在墨畫的識海之中。

  這些法則,開始強行抑制墨畫的神識,壓制他的境界。

  識海面臨巨大的痛楚。

  而墨畫的神識境界,又開始不斷下滑。

  二十七紋,倒退到二十六紋,既而是二十五紋,最終……

  退回了二十四紋。

  極端的壓力中,墨畫終于是忍不住了。

  無邊的狂怒,宛如野火燎原,瞬間充斥着他的内心。

  金丹的品階,被吞了也就罷了,下品金丹就下品金丹了。

  現在連神識……還要再封我一次?
  憤怒開始升華,并徹底吞噬了墨畫的理智。

  識海之中,墨畫的雙眼瞬間通紅,而後紅色又在刹那間被漆黑取代。

  墨畫的面容,開始扭曲,整個神念之軀内,金色的神明之血開始沸騰。

  他的額頭之上,緩緩浮現出了一道古老的饕餮紋。

  這枚古老饕餮紋,便仿佛是母體一般,不斷孵化演變出更多的饕餮紋。

  漆黑的饕餮紋,宛如咒印一般,在墨畫身上攀爬,扭曲着墨畫存在的狀态,并最終直接蔓延到了墨畫的全身。

  最終,墨畫變成了一個,滿身黑色饕餮紋的“兇物”。

  仿佛是一隻,剛誕生的饕餮幼子。

  饕餮模樣的墨畫,咧嘴一笑,說不出的猙獰。

  仿佛是兇獸降臨世間,意圖吞噬天地。

  空間似乎都扭曲了,法則的流轉,在那一瞬間,仿佛都停止了。

  天道的封印,似乎都僵滞了片刻。

  而後黑光一閃,饕餮墨畫的身形直接消失了,再出現時,他已經像一頭幼年兇獸一般,手腳并用,爬在了天道法則之上。

  滿臉饕餮紋的墨畫,張開了嘴。

  神念狀态的墨畫,保持着十多歲的年齡,身形本就幼小,嘴也不大,可當他張開嘴時,他的嘴,突然變得宛如深淵一般漆黑,口中滿是饕餮紋在爬。

  “嗷——嗚——”

  巨大的口齒,狠狠地咬在了天道的法則之上。

  墨畫憤怒地撕咬着天道的法則,像是在撕咬畢生強敵的血肉。

  天道法則同樣憤怒,大道震顫,漆黑莫名的法則之力,開始排斥墨畫。

  但天道降下的制裁,隻針對墨畫的丹品和神識的壓制,并不包含真正的“抹殺”之力。

  而墨畫被饕餮紋覆蓋的身軀,仿佛穿了一層,可以扭曲法則的“铠甲”。

  亦或者,饕餮紋本身,就意味着一股強大的法則。

  這使得墨畫,能夠徒手抓住天道的封印,甚至張開巨口,去撕裂法則,吞噬法則,并消化法則。   


  天道的封印法則,在這種古老的饕餮面前,毫無辦法。

  就像之前,墨畫在天道法則強行壓制他的丹品和神識的時候,一樣的無能爲力。

  而墨畫此時,似乎真的成了一隻兇殘的幼年饕餮,憤怒扭曲着他的理智,他恨不得把天道給吃了。

  于是,他真的把天道給吃了。

  他以一種,相當殘暴的方式,把天道用來鎮壓,封印,和壓制他的法則之力,給硬生生撕碎了,吞進了腹中。

  吞了之後,墨畫嚣張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嘴唇之上,甚至都爬滿了饕餮紋,看着既猙獰,又殘忍,還帶着一股蔑視天地的嚣張與霸道。

  整個天地都寂靜了,繼而爆發出了驚天的波動。

  恐怖的意志,在龍池之内蔓延。

  可法則之力的吞噬,符合天道本身的規矩,因此即便墨畫吞了天道的法則,天道本身,也沒有再制裁的道理。

  于是,天道又歸于沉寂了。

  天道的封印,被墨畫吃了。

  天道在饕餮模樣的墨畫前,沉寂了。

  識海之内,墨畫神識上的“桎梏”,也就真正消失了。

  墨畫的“神識”,停滞了片刻,似乎是愣了一下神,而後恍然察覺到,沒有任何東西,再壓制它了。

  也沒有法則,再給它制定框架了。

  那一瞬,墨畫的神識,開始“暴走”了。

  他的神識,如同脫缰的野馬一樣,開始飛速飙升。

  二十四紋,二十五紋,二十六紋……幾乎隻一個瞬間,便貫穿了瓶頸,達到了金丹後期的二十七紋。

  而到了二十七紋之後,便是金丹後期。

  到了金丹後期,每一紋神識之間,都要海量的神識填充,才能跨越境界。

  可墨畫的神識還在上漲。

  他的神識根基,實在太過深厚了,底蘊強得可怕。

  在乾學州界,他吃了太多的妖魔,邪祟,還有邪神造物。

  在蠻荒之地,他也吞噬了太多蠻神。

  這所有的一切,彙聚在一起,宛如一大筆巨大的“補藥”。

  隻不過墨畫此前,境界太低,神識受不了那麽多補,因此很多“藥性”,其實都沉澱在墨畫的識海之内。

  此時沒了天道的限制,再加上結丹突破之時,道基蛻變。

  所有的底蘊,在一瞬間,都爆發而來,爲墨畫的神識,提供了超出凡俗的“養分”。

  厚積而薄發。

  墨畫的積攢,實在太厚太厚了,因此這份爆發的速度,實在匪夷所思。

  墨畫的識海,也仿佛萬千河流,彙入大海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擴張。

  他的神識境界,也在迅速攀升。

  二十七紋……

  二十八紋……

  二十九紋!

  甚至到了二十九紋,仍未停止,還在一步步,向着二十九紋巅峰,也就是金丹所能達到的神識極限,不斷攀升……

  甚至無限逼近……羽化。

  ……

  與此同時,一股讓人心悸的莫名壓力,在龍池之内蔓延。

  龍池之外,龍殿之中。

  正魔兩道的普通金丹,隻覺被一股說不出的壓力籠罩,胸口惴惴不安,呼吸困難,卻不知根源。

  金丹後期,以及數位金丹巅峰的長老,神識比旁人強大,能明顯感覺到,似乎有某個兇殘至極的東西,在龍池之内孵化。

  可真當他們放出神識,去感知的時候,又仿佛觸碰了深淵,什麽都察覺不到。

  衆人心底,忍不住一陣發顫。

  “這是……什麽東西……”銀屍長老喃喃道。

  鬼子散人皺眉,“這不是築基在結丹麽?怎麽讓我有一種……”

  有人冷笑道:“胡言亂語什麽?”

  也有正道長老道:“或許是同時結丹的天驕太多,氣息疊加,醞釀出的氣勢太驚人了,這才有這股讓人悚然的感覺。”

  其他人微微颔首。

  “應當是如此……”

  可話是這麽說,所有人心頭,還是蒙着一層陰翳,有種莫名的不安。

  仿佛龍池之地之中,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要誕生了。

  恰在此時,大地一震。

  一股強烈至極的氣息,自龍池之中湧出。

  衆人擡頭看去,越過龍殿,便見龍池的上空,有丹氣徘徊,光芒凝聚,五彩斑斓的氣象間,勾勒出了一尊,輪廓美豔,但又含着驚人死寂之力的女子像。

  衆人臉色一變,“上乘金丹異象。”

  陰屍谷的銀屍長老,更是面色大喜,“活美人屍!”

  “活美人屍”的奇屍異象,乃陰屍谷絕學之中,最稀有的金丹異象之一,似生似死,以死爲美。

  而這隻是個開始,很快天邊之上,風起雲湧,光芒滔天,又不斷有新的異象幻生,驚天動地。

  一條猙獰的青黑色邪龍,蜿蜒升空。

  充滿魅惑之力的九色蓮花,依次綻開,似乎要勾人魂魄。

  一柄魔劍懸于天空,劍柄之處竟張開了一隻眼眸。

  骷髅凝聚之處,一座巨大的冥府打開了大門。

  滔天血海之中,長出了一朵菩提之樹,血色菩提鮮豔欲滴……

  “萬妖山·邪龍升天象……”

  “合歡宗·九欲蓮開。”

  “魔劍門·魔劍開天眼。”

  “骷髅洞·無常冥府。”

  “血煉門·血海菩提……”

  ……

  “這全是上上等的金丹異象,乃是非凡的天才,凝結金丹,才可能出現的天地征兆……”

  此時此刻,這些世所罕見的魔道金丹異象,竟然同一時間,出現在一起。

  魔道一衆長老,無不血脈噴張。

  而另一邊,很快正道的金丹異象也出來了。

  先是一尊渾身金色,頭戴冠冕,恍如人世皇者的虛影,浮現于當空。

  “軒轅家,人皇金丹象。”

  繼而,一尊白色的仙鶴,伴随着一聲清鳴,飛上了天空。

  “宇文家,白鶴飛仙。”

  東方一道紫氣,從天而降,如鴻蒙初判,祥瑞東來。

  “姜家,先天紫氣。”

  繼而有天邊風起雲湧,星月相随。

  “逍遙門,星雲追月。”

  一尊金剛,于天地之間,怒目圓睜。

  “金剛門,金剛怒目。”

  龍影遊于天地,盤踞于一尊大鼎之内。

  “敖家,龍血之鼎。”

  璀璨的劍光,自天外飛來,藍白劍光遮天。

  “蕭家,天外飛劍。”

  此外,還有一縷大荒的氣息,通過血脈交媾,發生嬗變,蟒蛇與靈龜交彙。

  “大荒之氣,玄武金丹……”

  ……

  龍氣淬品,讓金丹蛻變,各種百年難得一見的極品金丹異象,仿佛萬花筒一般,全部呈現于天地。

  一時之間,整片天空,全被各種重重疊疊的異象填滿。

  此乃數千年難逢的壯觀之景。

  磅礴的異象,浮現于天空。

  斑斓的光芒,映照于大地。在場的所有金丹修士,無論正道還是魔道,無論修爲和身份高低,全都震撼失神。

  此時此刻,他們全都直觀地感受到,什麽叫天驕盛世,什麽叫大争之世的氣象。

  而就在天邊,異象紛呈之際。

  在天邊諸多極品的金丹異象,明暗交織,争奇鬥豔,蔚爲大觀的時候。

  突然一道驚天徹地的巨大龍吼之聲響起。

  一條比其他金丹異象,還要大了數倍的祖龍之影,從地下緩緩升空,尊貴的氣韻,鎮壓住了漫天的金丹異象。

  那一道古老的龍威,讓在場所有金丹修士,都駭然變色。

  “真龍……”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5
匿名  發表於 2026-2-22 08:22:31
第1364章 暴斃
  “血脈返祖,白龍歸天……”

  “這是……真龍的丹相?”

  “是白家的那個小子?他竟……”

  萬妖山的魔蛟山主,和陰屍谷的銀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震動之餘,眼中都流露出了一絲震撼。

  原來如此……

  華家打的……原來是這個主意。

  而其他正魔兩道的金丹長老,見了那磅礴的真龍氣象,心中也無不掀起驚濤駭浪。

  可片刻後,他們又全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整個大殿内,一時顯得十分沉寂。

  但每個人的眼眸,都在轉動,不知打着什麽心思。

  野心在不少人心中滋生,但所有人又都在沉默中,耐心地等待着。

  天空之上,還是不斷有結丹的異象誕生,明滅交替。

  這意味着一個又一個天驕,都完成了結丹,完成了道基的蛻變,成爲了金丹修士。

  隻不過與真正的真龍之象相比,終歸是遜色了不少。

  而每一位天驕結丹,都吸食了一分大荒的龍氣。

  每一個異象出現在天空,也意味着大荒的氣數,短了一分。

  随着結丹的天驕越來越多,異象越來越頻繁,大荒龍氣的損耗越嚴重。

  再加上有白子勝這個,真龍血脈返祖的天驕存在,龍池内的真龍之氣宛如漩渦一般,向他周身灌注。

  大荒的氣數,也在被迅速透支,并逐漸幹涸。

  讓正魔雙方的絕頂天驕,在龍池結丹,吸幹龍氣,徹底透支大荒的氣數。

  這本就是雙方大能,在幕後默認的事。

  非築基,不可進龍骨道。

  非大荒皇族血脈,不可進龍池。

  而非衆多絕頂天驕,一同結丹,不可在短時間内,耗盡龍池龍氣。

  一旦龍氣耗盡,大荒的氣數,也就真的被斷絕了。

  一旦大荒的氣數斷絕,龍氣枯竭,龍池内的禁制,也就失去了供養,會徹底廢掉。

  果然,沒過多久,随着異象淡去,一衆天驕陸續結丹,大荒的龍氣徹底枯竭。

  而自古以來,便彌漫在龍池之内,封禁着某些東西的“禁制”,也徹底被破掉了。

  禁制被破掉的瞬間,魔氣驟然洶湧。

  蓄勢已久的萬妖山魔蛟山主,面目猙獰,第一個沖進了龍骨道。

  其餘魔道,也各自一言不發,隻獰笑着,向龍骨道沖去。

  正道金丹長老紛紛臉色一變,道:“快,阻止他們!”

  不少正道金丹,或禦劍,或催動水火法術,去攔截這些魔道金丹。

  這些魔道金丹,隻簡單攔截下了這些劍光法術,卻并不還手,隻一味向龍骨道,乃至龍池之内沖去。

  “快!我們也去!”

  軒轅長老道。

  一群正道金丹,也毫不猶豫,向龍池之内遁去。

  正魔雙方的金丹,在龍骨道内相碰,一邊不斷出手,施展各種屍術,鬼術,魔劍,骷髅,劍光,法寶互相厮殺,一邊化爲遁光,争先向龍池内飛奔。

  金丹的遁速極快。

  很快,雙方的金丹長老,便越過龍骨道,沖入了龍池之内。

  此時的龍池,依舊寬廣浩大,一片壯闊。

  古老的真龍之屍,讓人觸目驚心。

  但龍池之内,那股濃郁的龍氣,早已消失不見,如幹涸了的水池,一片死寂。

  恰在此時,有正道天驕,結丹完畢之後,自密室中走出。

  這群金丹中期,甚至包括不少金丹後期的魔道長老二話不說,便開始下死手。

  不少正道長老見狀,怒喝一聲,當即出手阻攔。

  而正道的天驕結丹成功後,也今非昔比。

  他們已然是金丹修士,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築基了,面對咄咄逼人的魔道魔頭,也有了還手之力。

  魔道那邊,同樣如此。

  正道長老開始下手,去殺萬妖山,陰屍谷,合歡宗,魔劍門等魔道的天驕。

  而魔道的天驕,結丹之後,同樣完成了蛻變,施展出各種陰邪惡毒的法寶,與正道世家長老,也厮殺在了一起。

  整個龍池之内,一時爆發出了更大的動蕩。

  龍池已廢,禁制已破,大荒氣數已盡,雙方的金丹長老,再無顧及,可以放手厮殺。

  而如今雙方的天驕,也都成了金丹,加入戰場之中,一時整個龍池之内,殺機彌漫。

  不斷有長老負傷,乃至隕落。

  一些天驕,也在正魔雙方長老的狠辣手段之下,受了重傷。

  甚至還有一些天驕,剛結了丹,顯化了天地異象,還沒來得及施展抱負,去求更大的機緣,便慘死在了龍池的混戰之中。

  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這場慘烈的厮殺,持續了半個時辰。

  已經屠殺了兩位金丹長老,生吃了一個正道天驕的魔蛟山主,忽而嗅了嗅鼻子,往龍池的一角看去,便見一個白衣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間有蒼龍之姿,血脈誘人至極。

  “白子勝!”

  魔蛟山主當即抛卻正在厮殺的正道金丹,轉而化作一陣陰風,向白子勝撲去。

  白子勝面色一冷,他本就是桀骜的性子,任敵人再強,他也絲毫不懼,從不知“怕”這個字怎麽寫。

  見魔蛟山主襲來,剛突破金丹的白子勝,當即挺槍相迎。

  歸龍槍與魔蛟爪碰在一起,強勁的力量震蕩。

  白子勝當即被拍飛。

  可魔蛟山主,卻一臉錯愕與驚喜,他能從魔爪反饋來的力道,感知到白子勝的強大。

  真龍之姿……果然不凡。

  而白子勝被拍飛後,長槍拄地,這才勉強立定,雖一陣氣血翻湧,但并沒有太大傷勢。

  其肉身之強,可見一斑。

  魔蛟山主眼中爆出精光,死死盯着白子勝,垂涎道:
  “你……是我的!”

  若是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煉了他的血脈,自己也不必再拘泥于這一身半蛟半龍的妖身。

  自己的魔功,也可更上一層樓。

  一旦蛻蛟化龍,便可踏過那臨門一腳,登臨羽化飛天之境。

  想到這裏,魔蛟山主興奮得血液都開始沸騰。

  他橫跨一大步,直接逼近了白子勝的三丈之地,一隻手攜着滔天魔氣,抓向白子勝。

  白子勝面色一凝,架起長槍,正準備迎戰。

  忽而一道金色的劍光,劈向魔蛟山主的大手。

  這劍光古樸,氣息極強,魔蛟山主被逼得,後退了兩步,轉頭看向右側,冷笑道:

  “軒轅老兒,你也想插上一手?”

  軒轅長老淡然道:“此子既是我正道世家子弟,豈能允許你這魔頭,肆意妄爲?”

  魔蛟山主獰笑,“真龍的血,你軒轅家也很久沒出現了吧?你這老東西,莫不是也貪圖此子的血脈?”

  軒轅長老瞪眼怒道:“孽畜!大膽!”說完催動劍氣,向魔蛟山主殺去。

  魔蛟山主冷笑迎戰。

  兩人厮殺一會,軒轅長老劍氣雖妙,但畢竟養尊處優慣了,不及魔蛟山主兇殘霸道,百回合後,便被魔蛟山主一爪擊飛,吐了一口鮮血。

  魔蛟山主轉而繼續向白子勝殺去。

  可殺到一半,一隻銀屍突然又蹿了出來,攔住了這魔蛟山主。

  魔蛟山主轉頭,看向一旁的銀屍長老,“什麽意思?”

  銀屍長老手中撚着銅鈴,操控着銀屍,淡淡道:“我陰屍谷,也想試一下,真龍之屍,究竟強不強……”

  魔蛟山主臉色陰森,“你要跟我搶?”

  銀屍長老不置可否。

  他有交易在身,這個白子勝,非搶到手不可。

  魔蛟山主冷笑,當即便與銀屍長老,殺在了一處。

  白子勝見他們這兩個大魔頭,狗咬狗自己打自己,皺了皺眉,可還沒放松片刻,心中驟然一緊,一縷殺氣直奔他後背心口而來。

  白子勝當即閃身一轉,避開了這道殺氣,可肩膀上還是被割出了一道口子,沾着龍氣的鮮血滴下。

  不少萬妖山的妖修,聞到這股鮮血,無不叩齒吞涎。

  白子勝目光微冷,轉頭看去,便見一位宇文家的金丹長老,正手持長劍,目光陰險地盯着他。

  見白子勝躲過了這記暗殺,這宇文家的長老,暗啐了一口,而後持劍又向白子勝殺來。

  趁你病,要你命。

  眼下便是誅殺這白子勝,最好的機會。

  真龍之血,不可流在白家的人身上。

  可他沒來得及再出手,便被一柄夾雜着紫氣的長劍,攔了下來。

  宇文家的長老怒道:“你們姜家,這是何意?”

  那姜家長老,目光一凝,并未回答,隻道:“這個白子勝,不能死。”

  宇文家長老冷笑,“有些事,你們姜家,就别癡心妄想了。”

  姜家長老淡淡道:“這就不勞你宇文家操心了。”

  宇文家長老暗罵了一聲,當即又催動劍氣,向白子勝殺去。

  而那姜家長老,則目光一冷,劍氣之上紫氣缭繞,與宇文家的長老,厮殺在了一處。

  白子勝催動身法,離這兩人遠了點,剛剛站定,忽然一陣脂粉的香氣傳來,耳邊一個慵懶甜膩的聲音道:
  “一個,是煉情的極品爐鼎。”

  “一個,是煉欲的上等肉身。”

  “這次大荒之行,當真不虛此行,妾身還不曾嘗過,真龍之身的滋味……”

  白子勝臉色一冷,轉頭看去,便見那合歡宗的蕊夫人,正含情脈脈地看着他。

  白子勝長槍随手一挑,刺向那蕊夫人的喉嚨。

  花瓣片片之間,那蕊夫人身姿搖曳地避開,含笑道:“好生兇猛的少年,當真不解風情。”

  說完花蕊夫人,便想對白子勝種情蕊,恰在此時,一陣鬼哭狼嚎聲響起,蕊夫人臉色一變,道:
  “骷髅頭,你想死?壞我好事。”

  脖子上挂滿骷髅頭的鬼子散人,當即咧嘴一笑,“你有你的好事,我也有我的好事。這小子的頭骨,我要了。”

  蕊夫人冷笑。   


  兩個魔道金丹,随後也厮殺在了一起。

  白子勝隻能避開這兩人,可混亂之中,又有兩個正道長老,欲殺白子勝。

  不光正魔兩道的長老,便是兩道的天驕,譬如軒轅家的軒轅敬,宇文家的宇文化,萬妖山的邪龍少主,合歡宗的玉憐兒,陰屍谷的施公子……但凡有機會,也無不對白子勝下殺手。

  白子勝一時成了真正的衆矢之的。

  有人想殺白子勝,有人想吃白子勝。

  有人想以白子勝爲爐鼎,有人相以白子勝爲屍奴。

  有人想除掉白子勝這個競争對手,也有人想抓白子勝,回去“配種”。

  真龍之血的少年天驕,與自家的嫡女婚配,哪怕是暗配,必能生出天資不凡的孩子來。

  一時之間,白子勝仿佛處于各種陰謀的漩渦之中,根本不知身邊之人,是敵是友。

  正魔難辨,善惡難辨,敵友難辨。

  不斷有人想殺他,捉他,搶他,同時也不斷有人,護他,保他,爲他攔下殺招。

  整個龍池之内,一時越發混亂。

  正魔兩道的天驕,也在這種混戰中,漸漸嶄露頭角。

  他們剛剛結丹,道基蛻變,也有了能參與這等金丹之戰的資格。

  而他們的金丹,無不是上品乃至上上品,沾了龍氣之後,發生了異變,強橫無比。

  這等強大的金丹,也讓他們在這等混戰之中,如魚得水。

  不知混戰了多久,也許是察覺到,時間不多了,魔蛟山主當即臉色一變,一巴掌把面前的銀屍拍飛,兇悍的魔氣席卷當場,怒道:

  “一群蠢貨,别打了,先将這‘真龍’拿下,是分肉分血還是分骨,我們之後再說。”

  銀屍長老目光微凝,默默點頭。

  蕊夫人,鬼子散人,還有其他魔道金丹長老,也都互相看了一眼,冷笑一聲,而後紛紛停了手。

  魔蛟山主道:“一起出手,抓白子勝,誰擋在面前,就殺了誰。”

  正道一方,軒轅長老也臉色一變,當即也道:“聯手,殺了這些魔頭。”

  魔蛟山主,當即一閃身,向處在殺機漩渦中的白子勝撲去。

  軒轅長老縱劍,去攔魔蛟山主,一劍刺穿了魔蛟山主的手臂,可他不但不喜,但凡一驚。

  果然,魔蛟山主的血肉,突然變異,又暴漲了幾分,血肉畸形膨脹間,化作了一尊邪魔蛟龍。

  蛟龍的尾巴,纏住了軒轅長老的軒轅劍。

  而魔蛟的利口,卻咬在了軒轅長老的肩頭,魔氣滲入了軒轅長老的經脈。

  “蛟龍化形魔功?”

  軒轅長老當即臉色慘白,棄劍後退,取出一把匕首,割去了肩膀上的腐肉,頗有些難以置信道:
  “你竟修到了第四重?”

  邪惡蛟龍的頭,重新化爲了魔蛟山主的面容。

  它整個人,也仿佛“半蛟半人”一般,散發着兇殘的異類氣息。

  這股力量,遠在一般金丹之上。

  魔蛟山主冷笑,“蛟龍化形,四重便可羽化。”

  “當年,若不是被你們道廷的監察所傷,我豈會在金丹巅峰,困頓這麽久?”

  “你們道廷的羽化,都殺不得我,你這個區區金丹巅峰的長老,又算得了什麽?”

  “我認真起來,你們這群廢物,全都是我的口糧!”

  這番話,讓一衆正道金丹,臉色蒼白。

  說完這些,魔蛟山主似乎不再留手,褪去了人形,整個身子化爲了一條邪魔蛟龍,張開血盆大口,向白子勝吞去。

  其餘正道長老,紛紛出手阻攔。

  可這化形了的魔蛟山主,實力更強了一籌,而且血肉皮囊,宛如金鐵,刀槍不入。

  正道的金丹,根本不是這魔蛟山主的對手。

  白子勝皺眉,知道不可力敵,也隻能逃。

  其他道廷各世家長老,也紛紛出手,殺向魔蛟山主。

  蕊夫人,銀屍長老,魔劍門長老,鬼子散人等魔頭,也各施邪術,與正道金丹交手,爲魔蛟山主,創造機會。

  有魔蛟山主帶頭,魔道金丹聯手,正道一方,瞬間被壓制住了。

  而很快,魔蛟山主就追上了白子勝。

  白子勝且戰且退。

  他隻有金丹初期,修爲上差距太大,強行與魔蛟山主交手,隻會喪命,因此并不戀戰。

  魔蛟山主也不斷施展化形功,一會以體術纏繞,一會吞邪吐霧,凝練邪光,去逼迫白子勝。

  白子勝仍舊一味退避。

  他身法極強,矯健如龍,在亂局之中,魔蛟山主一時半會,竟也沒抓住他。

  恰在此時,魔蛟山主随手一撕,抓出了五道邪光,直奔白子勝而去。

  白子勝本來都避開了,眼角瞥見一道邪光的去處,忽而一驚,反身又沖上前去,硬生生将這道邪光擋住了。

  金丹巅峰,甚至隻差一步就是羽化的魔蛟山主的邪光,哪怕隻是随意一擊,也不是那麽好擋的。

  白子勝當即胸口氣血翻騰。

  魔蛟山主卻一愣,他不明白,本來已經躲掉的招式,這白子勝爲何還要回頭硬接?
  魔蛟山主順勢看去,便見白子勝的身後,還有一間密室。

  密室之中,還有一道隐晦的氣息藏在裏面。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人……在裏面結丹?”

  “而且很顯然,此人對白子勝很重要,白子勝甯可受傷,也不讓任何人,去影響他結丹……”

  魔蛟山主一瞬間,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而密室之中的氣息,魔蛟山主竟然也很熟悉。

  他咧嘴一笑,“原來……在這裏……”

  魔蛟山主面色一獰,當即又随手一抓,空中五道邪光,又向那密室飛去。

  白子勝咬牙,催動身法,極力調動金丹之力,硬生生又攔住了這五道邪光。

  而當白子勝的金丹氣息,完全綻放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愣。

  “天品……金丹……”

  魔蛟山主更是面色狂喜,随後他明白了過來,根本不用去追殺白子勝,隻要殺這密室中的人,白子勝也會跟着一塊死。

  魔蛟山主還欲再動手。

  蕭家,敖家,風家等長老,紛紛出手阻攔,可他們又被鬼子散人,和陰屍谷的一衆金丹,操縱僵屍攔住了。

  司徒劍知道密室中的人是誰,心中大急,對司徒威等長老道:“快,攔住那個魔頭!”

  司徒威等長老看着可怕的魔蛟山主,面色遲疑。

  司徒劍當即催動長劍,想去幫忙,可卻被司徒威攔住了。

  正紛亂之間,魔蛟山主又辟出了五道邪光。

  白子勝一步不退,又硬生生接了這幾招,接連累積的傷勢,不斷加重,他口中吐出鮮血來。

  魔蛟山主臉上獰笑,剛欲下狠手,将白子勝擊成重傷,忽而臉色一怔,擡頭看去。

  白子勝身後的密室中,緩緩走出來了一個人。

  此人身形單薄,面容清秀,正皺眉閉眼。

  在場所有人,無論正魔,無論是長老,還是天驕,都對這道身影十分熟悉。

  “墨畫!”

  所有人心頭爲之一滞。

  此前墨畫遊刃有餘,震懾并操控滿場金丹的場景,還浮現在衆人心頭。

  在場幾乎所有人,對墨畫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忌憚。

  此時此刻,看到墨畫的身影,衆人第一時間也都面色一沉。

  可當他們再仔細去感知墨畫氣息的時候,卻無不眉頭一皺,流露出詫異,乃至戲谑的神色來。

  “我沒看錯吧……下品?”

  “他結了個下品金丹?”

  “龍池結丹,他也能結一個下品金丹出來?”

  “他這資質到底是有多低劣,真龍之氣,都鎖不住他的丹品?果然,靈根不行,築基再不凡,到了金丹,也就成廢物了……”

  ……

  不少人覺得荒謬,甚至笑出了聲。

  可墨畫卻一點反應沒有。

  他似乎是結丹的時候出了問題,此時隻捂着腦袋,閉眼皺眉,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

  魔道一衆長老,互相看了一眼,面露兇光。

  魔蛟山主咧嘴一笑,當即一步邁出,身形伴着邪氣消失。

  鬼子散人看着墨畫,目光憤恨,也攜着鬼氣,向墨畫遁去。

  銀屍長老目光一閃,心念着“奇屍寶典”,也操縱銀屍,向墨畫圍剿而去。

  一瞬間,近乎絕境的殺機降臨。

  一個金丹巅峰,兩個金丹後期,三個魔道大魔頭,同一時間向墨畫出手,要斃他的性命。

  “墨畫!”

  “小師兄!”

  白子勝臉色大變,可他經脈受損,根本來不及去救墨畫,他也救不了。

  司徒劍更是大急,可他同樣無能爲力。

  其他一衆長老或天驕,或幸災樂禍,或面露可惜,或面帶陰笑,冷冷看着這一切。

  恰在此時,白子勝和司徒劍的呼喊,還有那鋪面而來的冷冽殺機,似乎驚醒了渾渾噩噩的墨畫。

  墨畫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仿佛天地初判。

  他的眼中,黑金之色凝成的兇惡的饕餮紋一閃而過,夾雜着一縷天威莫測的大道氣息。

  如饕餮開眼,兇獸睜眸,強大到暴虐的神識,以近乎扭曲的姿态,一瞬間橫掃開去。

  魔蛟山主三人,隻與墨畫這“饕餮之眸”,對視了一眼。

  恍惚之間,便覺有一道鋒利至極的劍光,劈開了他們的識海。

  繼而一尊恐怖的上古兇獸的法則之力,頃刻啃噬了他們的神識。

  然後,一切歸于寂滅。

  萬妖山,金丹巅峰的魔蛟山主;
  骷髅洞,金丹後期的鬼子散人;
  陰屍谷,金丹後期的銀屍長老。

  三個大魔頭,隻被墨畫看了一眼,便全部暴斃。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6
匿名  發表於 2026-2-24 09:18:43
   第1365章 孽變

    三隻命術芻狗,化為了黑灰。

    與此相對應的,三尊修為強大的魔道金丹,便瞬間暴斃,神魂寂滅。

    所有的一切,隻是因為,他們被墨畫看了一眼。

    銀屍長老和他的銀屍,緩緩跪在地上。

    鬼子散人也瞳孔渙散,腦袋低垂。

    修為最高,實力最強,修了蛟龍化形魔功,肉身龐大的魔蛟山主,仿佛被抽了神魂的死肉,轟然倒地。

    紛爭瞬間停止,所有人鴉雀無聲,神情愕然。

    一道道神識,在魔蛟山主三人的屍體上掃視,而後瞬間造成更大的震撼。

    “死……死了?”

    他們能察覺到,魔蛟山主,銀屍長老和鬼子散人,這三位魔道金丹長老,已然完全沒了生息。

    前一刻,還魔焰滔天的三人,隻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命絕當場。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在眾人心頭蔓延。

    他們根本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會……突然就……死了……”

    “是……”

    有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而後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墨畫彙去。

    此時此刻,剛入金丹,隻有下品丹相,仍舊渾渾噩噩,但卻渾身透著詭異凶殘氣息的墨畫,仿佛是一隻大道剛孵化出的凶獸,散發著恐怖的氣場。

    眾人隻看了他一眼,便心神一顫。

    便是此時的白子勝和司徒劍,看著自己的小師弟和小師兄,都覺得像是在看一隻“怪物”。

    而這隻“怪物”,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

    龍池之內,一片死寂,沒人再敢驚動他,也沒人敢對他說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殺了人,觸動了命格。又或許是動用了神念化劍,發泄了一部分暴躁的神念之力。

    墨畫的腦子,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他的眼眸之中,饕餮紋隱沒,金色淡化,渾噩消散,漸漸恢複了清明,也有了幾分神采。

    眼睛十分酸痛,墨畫眼眸微眯,低頭看去,便見腳下有三具凶神惡煞般的屍體,模樣並不陌生,但無不雙眼暴凸,死相淒慘。

    墨畫回了回神,這才想起來,這似乎是自己無意識間殺的。

    他有點可惜。

    可惜的不是這三條魔頭的性命,而是自己的三隻芻狗。

    剛一結丹,瞬間就耗費了三條芻狗,太暴殄天物了。

    之後墨畫又抬起頭,看向場間的眾人。

    就像是凶獸抬頭環顧。

    在他的目光掃視之下,幾乎所有正魔兩道的長老和天驕,都不由地心頭微顫。

    但隨之而來的,並沒有殺機。

    墨畫眼神清明,也不再有那種渾渾噩噩,凶殘暴虐般的感覺。

    眾人心中的忐忑,緩緩紓解了一些,繼而心中又生出疑惑。

    魔蛟山主三個大魔頭,是怎麼死的?

    是墨畫殺的?

    墨畫他一個金丹初期,一個照麵,瞬殺了三個金丹大魔頭。甚至手都沒抬,不見用了道法,法寶也沒露出來。

    這合理麼?

    便在此時,魔道之中,另一位金丹巔峰的長老走了出來。

    此人一身血衣,乃血煉門的長老,手持煉血幡,人稱血蝠老人。

    這血蝠老人,也是魔道有名的魔頭,隻不過行事向來低調,之前也一直韜光養晦,混在一群魔修裏,不曾出風頭。

    但此時一眨眼間,三位魔道頂尖的金丹長老,便送了性命。

    甚至怎麼死的,都讓人捉摸不透。

    血蝠老人也不得不站了出來。

    他神情嚴肅地看著墨畫,沉聲質問道:

    “魔蛟山主,鬼子散人,銀屍長老,這三位金丹長老……可是死在你手裏?”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死死看向墨畫。

    墨畫淡然道:“問這個做什麼?”

    血蝠老人麵色一沉,“人若不是你殺的,此事自然與你無關。可若是你殺的……這三位可是魔道之中大名鼎鼎的金丹長老,你殺了他們,我們魔道必會讓你付出代價……”

    墨畫點頭道:“人是我殺的。”

    血蝠老人道:“你是如何殺的?”

    墨畫道:“我剛入金丹,實力太強了,控製不住力量,一時失手,就把他們三人給殺了。”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一時頗為精彩。

    血蝠老人也忍不住怒道:

    “大言不慚!你一個初入金丹的小子,下品的丹相,何德何能,能殺了我魔道三位後期大魔修?”

    墨畫又道:“你說的也對,那就不是我殺的,跟我沒關係。”

    血蝠老人胸口一窒,麵色陰沉道:

    “今日無論如何,你得有個交代,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交代?”

    墨畫也沒了耐心,目光漸漸冷了下來,“邪魔外道,吃人的孽畜,人人得而誅之的東西,死不足惜。”

    “三條賤命而已,死便死了,你要什麼交代?”

    “猖狂!”血蝠老人大怒,咬著牙便要揮動手中的血幡,對墨畫出手。

    墨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握芻狗,眼中猙獰的饕餮紋,緩緩浮現。

    他的身上,忽而又散發出一股,讓人心寒的氣息。

    血蝠老人瞬間隻覺寒毛直豎,心髒竟猛然一跳,當即膽氣潰散,臉色蒼白地後退了兩步。

    之後他強忍著心悸,按捺住了心中的殺意和對墨畫的恐懼,將血幡收了起來。

    墨畫見他識趣,也緩緩斂起了眼中的鋒芒。

    而血蝠老人的退讓,也讓所有魔道的金丹,心頭一寒。

    場內一時死寂,落針可聞。

    正道修士這邊,同樣心中忐忑。

    沒人知道,墨畫的真實實力到底如何。

    他或許有令人恐怖的殺伐之力,但又或許,一切隻是他在虛張聲勢罷了。

    但沒人敢去嚐試,因為這種嚐試,要拿自己的命去賭。

    魔蛟山主都一言不合,死在了墨畫的手裏。

    場間的所有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比魔蛟山主更強。

    他們也無法確定,自己會不會在一瞬間,就暴斃在墨畫麵前。

    整個龍池之內,陷入了詭異的平靜,局麵就這樣在墨畫的震懾下,暫時僵持住了。

    墨畫在眾人的眼中,仿佛是一個詭異的怪物,有著一種不可觸碰,不可名狀的恐怖。

    築基境的墨畫,若要震懾眾人,還需要左右逢源,合縱連橫,因勢利導掌控局勢。

    如今金丹境的墨畫,道基蛻變,如饕餮在世,隻憑逆天的念力和恐怖的氣場,便讓滿堂金丹,不敢越雷池一步。

    ……

    而在這種寂靜之中,墨畫則是陷入了沉思。

    眼前這種局麵,他並不太過關心,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師伯……”

    師伯他到底在哪?

    大荒這裏,是師伯的棋盤,處處都有師伯的影子。

    可自己如今,已經進了龍池,結了金丹了……眼前正魔兩道,這麼多長老和天驕都在。

    師伯呢?為什麼一點動靜沒有?

    師伯他……還不開殺麼?

    墨畫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與不安,甚至想著,要不要先逃走,免得接下來遭遇不測,反正自己的丹已經結了……

    想著想著,墨畫忽而察覺到什麼,臉色一變,抬頭看去。

    其他人見墨畫神色有異,也一同隨著墨畫,抬頭看去。

    這一看,眾人頓時一驚,這才發現,龍池的上方,竟然還有一道巨大的穹頂。

    而穹頂的四周,聳立著幾個巨大的王座。

    此時的王座之上,坐著足足六位,身材宏偉,麵帶龍鱗,宛如巨人一般的修士。

    這些修士赫然正是,大荒的羽化龍君!

    此時這些羽化龍君,就坐在上方,居高臨下,默默看著龍池中的眾人。

    所有人心頭一陣莫名驚恐。

    “羽化龍君!”

    “大荒的這些龍君,莫非一直就在龍池的穹頂之上,看著我們爭鬥?隻是我們不曾發覺?”

    “難怪,我之前便奇怪,為什麼我們殺入了皇庭,攻入了龍殿,仍不見這些龍君的身影……原來他們都在這龍池之上……”

    可很快,又有人察覺到一些違和。

    “你們看,這些龍君,是不是……有些不對?”

    “他們是不是……全都死了?”

    眾人定睛看去,心中驚恐更甚。

    這些大荒龍君,還有羽化王侯,看著淵渟嶽峙,氣勢可怖,可仔細看去,他們一個兩個,無不麵色蒼白,氣息冰冷,早已就是六具死屍了。

    “誰殺了這大荒的六尊羽化?”

    正魔兩道修士,無不心中悚然。

    墨畫神情冰冷之餘,心中卻為止一顫。

    “師伯他……開殺了……”

    “不……師伯他,早就殺過了麼?”

    墨畫目光一凝。

    很快也有人,察覺到了這悚然之處。

    “不對……”道州一位長老顫聲道:“這六位大荒羽化,氣息斷絕,屍身冰冷,已然死了很久了,可他們數日之前,他們不是還在王庭之外,與我道廷的羽化廝殺過麼?”

    “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死的?”

    “與我道廷交戰的時候,他們又究竟……是死是活?”

    “誰能玩弄……這些羽化的生死?”

    一股詭異的感覺,籠罩在眾人心頭。

    冰冷的恐懼,宛如跗骨之蛆般,讓人遍體生寒。

    墨畫也眉頭緊皺。

    恰在此時,又有人一聲驚叫道:“不好!”

    眾人抬頭看去,便見六尊大荒羽化的肉身,竟在眨眼之間,開始腐爛了,生出了黑色的蠕蟲,黑色的紋路交替明滅。

    龍君的眼角,也留下了漆黑的血淚。

    一股濃烈的絕望,深沉的悲哀,彌漫在大殿內。

    此時,主座上一位最強大的龍君,竟張開了嘴,口中粘稠的黑血湧出,以撕裂般的喉嚨說著什麼。

    他的聲音,充斥著死寂與恐怖,用的是大荒古老的語言。

    場間的絕大多數道廷修士,根本聽不明白,隻感覺到一股令人顫栗的恐懼。

    墨畫卻聽得明明白白:

    “真龍之氣散盡……大荒亡了……”

    “所有人……都要死……”

    “都要,為我大荒一族陪葬……”

    墨畫心中一凜,一瞬間也就想明白了。

    這幾個大荒的龍君,早就死在了師伯的手裏。

    而後師伯用龍池的真龍之氣,為這幾個大荒的龍君和王侯“吊命”。

    有了真龍之氣,這些龍君才能外出活動,表現得像個“活人”一樣。

    可是如今,天驕入龍池結丹,吸完了龍氣,龍池幹涸。

    這些羽化龍君,失了龍氣供養,也就徹底斷絕了生機。

    而一旦他們生機斷絕,積攢在他們體內的,那股亡國滅族之恨,和驚天的怨念,便會徹底爆發開來。

    這便是開始……

    大荒的羽化,神情痛苦,眼洞漆黑,七竅之中流出黑血。

    亡國的滔天之怒,直衝上天。無邊的怨念,如淵如海。

    血色的天空,開始徹底黑化。

    壓抑之感,遍布天地。

    而天邊之上,似乎有某個東西,正在吸收這天地怨念,一點點破胎誕生。

    所有人麵色驚恐。

    墨畫的臉上,也帶了一縷蒼白,他知道……

    “道孽……終於要來了……”

    電光火石間,墨畫也終於明白了,師伯的謀劃。

    大荒六尊龍君,其強大的神念和恨意,是師伯留下的,極猛烈的“詭道火種”。

    而整個大荒,尤其是大荒王庭,天災人禍,兵燹所及,屍骨成山,血流成河。

    鮮血,痛苦,饑饉,憤怒,死亡,怨念……全都凝結在一起,便仿佛是一個煞氣構成的“火藥桶”。

    天驕在龍池結丹,必使龍氣枯竭,大荒氣數耗盡。

    而大荒的羽化,沒了龍氣續命,會徹底死亡。

    封存在他們體內的“詭道火種”,會在一瞬間,突然爆開,衝上天空。

    天地之間,因萬千人死亡,而積蓄如海的“煞氣”,也會同時被引爆。

    這是以“大荒亡國”為局,以羽化龍君的怨念為種,以蒼生子民的性命為基,而構成的養孽之局。

    至此,詭道火種點燃。

    大荒的道孽,也終於開始孵化了……

    大地之下傳來震動,四周溫度開始驟降,如嚴寒降臨,滲人心脾。

    地麵之上,鮮血一點點變成黑色。

    死屍翻動著空洞的眼球。

    驚天徹底的煞氣,宛如海洋一般,倒卷入空中。

    被煞氣影響,墨畫的命格,也開始有紊亂暴動的跡象,有一種想大殺四方的暴虐。

    墨畫強行抑製著心中的暴虐,抬頭看去,便見天空之上,一輪血月當空。

    這輪血月,似乎在呼喚著墨畫,引導著墨畫,與墨畫交相呼應,甚至神念交融。

    墨畫以強大的神識,穩定住自己的心神,眼中泛出金色,抬頭看去,便見血月之中,一隻“邪神”狀的陰影,正在一點點脫胎蛻化。

    這不是普通的邪神。

    甚至不是墨畫認知中的“邪神”。

    它以月為“胚胎”,以血肉為“形”,以陰煞為“神”。

    常人的肉眼中,隻能見其紅色的“血肉”,而見不到其黑色的“陰神”。

    但墨畫的眼眸,卻能透過形骸表象,看到其血肉之上,那股詭道與邪神交織的陰影模樣。

    那是一隻,半邊是人,半邊是龍的詭道神明。

    畸形,醜陋,象征著大荒子民死亡的宿命,又代表著亡國滅種的滔天恨意。

    從恨意中誕生的,是毀滅一切生靈的極致惡意。

    這是一隻,人龍混合的血肉邪神,滔天的邪念,幾乎遮蔽了天地。

    其強大的氣場,絲毫不亞於,當年乾學州界,荒天血祭事變中,複生的那尊大荒邪神。

    而且,這是一隻……四品道孽。

    四品道孽,一旦孵化,降臨於世間,毫無疑問,會殺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要隨著大荒的王庭,一同陪葬……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7
匿名  發表於 2026-2-25 08:49:41
第1366章 中天紫微
  正魔兩道修士,看着天空,徹底驚駭失神。

  他們看不到道孽的“陰神”,隻能看到血月之中,那一團畸形的血肉。

  即便是不明就裏之人,隻看那一輪血月,如活着的胚胎在孵化,也知道這是有不得了的孽物,在降臨世間。

  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内心之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軒轅長老面色慘白:“道孽……”

  “這世間,當真有如此巨大的道孽……”

  魔道一邊,恐懼之餘則心生憤怒。

  “媽的……此等道孽,那人竟當真養得出來……”

  “我們此行,是想滅了大荒王庭,将龍氣據爲己有……”

  “而那道人,卻是想把我們連同大荒所有生靈,一同給滅了……真是喪心病狂……”

  “我等成了他養道孽的棋子,也成了他道孽的養料……”

  “此等六親不認,屠戮同道之人,當真該死……”

  不光正魔兩道的長老和天驕驚恐。

  其餘的道廷大軍,世家子弟,各方修士,此時此刻,也無不擡頭看天。

  血色的月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了一張張,恐懼失神的面容。

  漆黑的詭道陰影,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唯有那些,已然慘死,但還殘留一口氣的大荒子民,看着災難降臨,滿是血迹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死吧,所有人,一起死吧……”

  之後,一道驚天動地的“心跳聲”,突然在天地響起。

  血月開始顫動,鮮血從月亮中流出,自天幕倒懸。

  “邪神”的黑影,也在緩緩睜開。

  于是,巨大的恐懼開始瘋長。

  所有人的道心,都有了崩潰的迹象。

  道軍之中開始産生動蕩,軍心嘩變,同袍自相殘殺,甚至有人承受不住恐懼,割了自己的脖子,自盡而亡。

  整個大荒王庭,在血月龍道邪神的籠罩下,已經有了化爲煉獄的征兆。

  無數人奔逃,如蝼蟻一般,在災難之中惶恐不安。

  而龍池之中。

  墨畫擡頭看天,面色也凝重如水。

  他的命煞,還在被道孽牽引着。

  他的神念,也在蠢蠢欲動,似乎在渴望着,與兇殘的道孽融爲一體,渴望着自己也晉升天地邪神,擁有着滅世之能。

  而四品道孽的強大,竟也讓墨畫心中,生出了一絲絲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根本拿這個恐怖的怪物沒辦法。

  大荒的道孽,随血月滋生,高高地懸在天上,他碰都碰不到。

  距離太遠,他的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也斬不到這隻道孽。

  況且,這是現世中的道孽,神念之劍出竅後,威力衰減隻有十分之一,即便能斬到它,也根本奈何不得它。

  甚至,在神念世界中,以全盛的神明姿态,與這隻四品邪神級别的道孽交手,墨畫自覺也沒有太多勝算。

  頂多打個平手,或者能自保罷了。

  畢竟與通仙城和南嶽城的道孽不同,大荒的這隻道孽,很可能是師伯的本尊,親手養出的東西。

  “隻能……逃命麽……”

  墨畫心中輕歎。

  “小……”

  “小師兄!”

  身後傳來喊聲,墨畫回頭看去,便見白子勝和司徒劍,都站在他身後,一臉凝重。

  “小師兄,早點逃吧……”司徒劍神情憂慮道。

  盡管幾率渺茫,但現在逃,說不定還能逃出大荒。

  白子勝什麽都沒說,但也目光凝重地看着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

  他剛準備動身,忽而臉色一變,掐指一算,目光變幻不定。

  “怎麽了?”白子勝忙問道。

  墨畫喃喃道:“不對……”

  他連忙擡起頭,看向天空。

  白子勝和司徒劍,也随墨畫一同看向天空。

  可天上還是那樣,隻有血月,隻有看不見的陰神,隻有滅世的道孽。

  墨畫的目光,卻微微凝起。

  驟然之間,天上風起雲湧,血海翻騰,而後一道湛藍色的星光,宛如天劍,刺破了遮天蔽地的血月之幕,照向了大地。

  所有人臉色一變。

  墨畫卻瞳孔一縮,喃喃道:“七星,天樞……”

  話音未落,又是另一道星光,自天而落,穿破了血色的天空,照在了大地之上。

  “天璇……”

  之後天機運轉,磅礴的星河璀璨,一道道玄妙的星光,接連從天上照下,一共七道,對應北鬥七星。

  天樞、天璇、天玑、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七星的光芒,宛如七柄從天而降的星辰之劍,洞穿了道孽的血色天幕。

  藍色的星辰光芒,與血色的道孽之氣,互相抗衡。

  而七星之上,高天之中,整個紫微天垣,密密麻麻的星宿,次第亮起,強大的星力在運轉,恍若天道在運行。

  如此絢麗,如此純淨,又如此強大的星力,讓所有人駭然失色。

  墨畫也難掩心中的震動。

  道州的軒轅長老,目光震驚而複雜,喃喃道:
  “欽天監……”

  “中天紫微北鬥七星殺陣……”

  墨畫聞言,心中一顫,默默将這個名字記下,再擡頭看去時,漫天星光,全都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的眼中,星光璀璨,滿是神往。

  而恰在此時,漫天的星光,随着某種無形的陣法流轉,全都彙聚在了一起,宛如星光凝聚的長河一般,又如星光鑄就的巨劍。

  星光流轉間,一道玄奧的身影,踏空而行,走到了這中天紫微北鬥七星陣法的中央。

  此人一身淡藍色長袍,身形灑脫,飄然出塵,恍然若仙人。

  正是欽天監的諸葛真人。

  此時的諸葛真人,淩空獨立。

  他的面前,是漫天血色,和正在孵化的,滅世的大荒道孽。

  紫微天垣的光芒,披在他的身上。

  七星如劍,将他護在天地中央。

  諸葛真人手中掐訣,算着道孽誕生的天時,仗着七星殺陣的地利,秉承替天行道誅殺邪孽的大義,在天機運轉到大吉之時,催動了中天紫微北鬥七星殺陣,一時漫天星河倒灌,如長劍一般橫掃而去。

  七星照耀下,正在孵化中的大荒道孽,似是感受到了某種生死的大危機,開始奮力掙紮,嘶吼,甚至用畸形手掌,去撕扯血月,想撕破胚胎,提前誕生。

  可它的生死,早在天機的運算之中。

  逃不脫,中天紫微星術的掌控。

  中天紫微,光芒暴漲。

  七星肅殺,明亮如晝。

  璀璨如星河一般的劍光,随着諸葛真人的神念,浩浩蕩蕩橫掃天地而去,以純淨磅礴無可抵禦的強大星力,劈開了血色天空,直接将血月一斬兩半,連同血月之中的道孽,也斬成了兩截。

  道孽的胚胎,被一斬兩半。

  煞氣濃成血水,自天邊滴下。

  可即便如此,道孽似乎仍舊未死,它殘破的身軀,一分爲二,便想墜落地面,污染整個天地。   


  諸葛真人目光一凝,并指向天上一點,道:
  “滅!”

  七星殺陣重新變式,星河長劍散去,重新化爲漫天星光,每一點星光都開始重新凝聚塑形,化爲雨滴一般的劍芒。

  滿天的劍芒,随着諸葛真人的一聲“滅”,驟然落下,将一分爲二的血月,一劈兩半的道孽,乃至血色的腐肉,和黑色的邪念,一同澆滅。

  如天降星芒暴雨,洗刷着人世間,一切的冤孽。

  道孽的一切存在,連同其因果,也被中天紫微七星殺陣,一點點融解,絞殺,并随星光泯滅。

  天邊的血色,漸漸淡去。

  世間凡俗的痛苦,絕望,乃至亡國的恨意,也被浩瀚的星光蕩平,徹底從天地間抹消。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波動消散。

  天空也恢複了原貌。

  那是一片,宛如黑曜石一般澄淨的夜空,透着靜谧與安詳,沒有紛争,沒有血仇。

  大地之上,原本騷亂的道兵,也恢複了神智,漸漸安定了下來。

  血月懸天,道孽顯現,再到七星破血光,抹殺道孽,夜空一片寂靜,也不過數十個回合的事。

  但在衆人的感覺裏,卻仿佛有百年光陰一般漫長。

  那是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的過程。

  以至于所有人,都望着天空愣愣出神,恍如做了一個血腥的噩夢,而轉眼間,這個噩夢又被星光喚醒。

  墨畫也在看着夜空,怔然出神,目光震撼。

  七星誅道孽。

  完全體的四品道孽,是無敵的,即便牽引中天紫微,引動七星,凝成殺陣,也未必能殺得掉。

  但大荒的道孽,是“胚胎”,還未成形。

  它孵化和降臨的瞬間,也是它最薄弱的時候。

  這個時候,用天機星數,算準天時,地利和人和,是完全有可能,将道孽扼殺于搖籃,将兇災鎮殺于未形的。

  這意味着,道廷已經有了鎮壓,乃至是鎮殺道孽的手段……

  或者說,道廷一直有這種手段。

  隻不過這種手段,隻掌握在中央欽天監手裏,之前都沒來得及施展罷了。

  諸葛真人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負責用七星陣法,扼殺大荒的道孽胚胎。

  大荒的一切,早就在道廷的那些老怪物的算計之中了。

  “這便是……道廷深不可測的底蘊……”

  墨畫望着天空,心中感慨。

  與此同時,那漫天星河,中天紫微垣,北鬥七星的絢麗光芒,仍舊在他眼中流轉。

  那強大的七星殺陣,扼殺道孽的一幕,也被他印在心間。

  “中天紫微北鬥七星殺陣……”

  墨畫輕聲念叨着。

  而天空之中,諸葛真人操縱七星殺陣,扼殺了道孽胚胎之後,臉色也一陣蒼白。

  顯然催動這等強大的陣法,讓他的神念有些透支。

  如今道孽伏誅,他也不再猶豫,腳踏七星,從天上降下,身形如星光,幾個明滅之間,便出現在了龍池之中。

  如今龍池之中,真龍之氣枯竭,禁制破滅,羽化也可通行。

  降入龍池之後,諸葛真人目光一掃,看向那些魔道的長老和天驕,随手一劃,一道七星劍氣破空而出,便要将這些魔道,殺個精光。

  他似乎也不在乎,這些人身上,是不是有不死符。

  或者說,即便觸發了不死符,魔道法相出現,諸葛真人也不在乎。

  而羽化之力催動的七星劍光,威力着實恐怖。

  隻一個碰面,便有數個魔道金丹,被當場斬殺,血肉被星光焚化,其餘諸多魔道長老和天驕,也無不面色震恐。

  眼看諸葛真人的七星劍光,就要一視同仁地,将他們全部抹殺掉。

  地面忽然裂開了一道鴻溝,鴻溝之中,浮出了一尊巨大的金屍。

  這金屍氣息強橫,金色的屍身上,已有了點點玉色屍斑,雙掌開合間,硬生生接住了諸葛真人的七星劍芒。

  玉斑金屍的雙掌,被七星劍光,焚得骨肉消彌,但終究是将這劍光擋了下來。

  諸葛真人還想再劃一劍,便聽得一道蒼老的聲音道:
  “真人,且慢。”

  諸葛真人循聲望去,便見地面的鴻溝之中,浮出了一具古老的棺材。

  棺材打開後,走出了一位老者,這老者的膚色,已與金屍同化,整個面容,也呈現了屍體一般的金斑,看上去就像是死後,在臉上鍍了一層金。

  而這金面老者,也赫然是一尊魔道羽化。

  他似乎也是爲護道而來,爲了制衡道廷的羽化,隻是不知藏在哪裏,一直不曾露面,也不出手。

  金面老者聲音嘶啞道:

  “還望諸葛真人,手下留情……”

  諸葛真人目光閃爍,并不作答,顯然是有意将這些魔道的天驕,全給碾死在這龍池。

  金面老者似是察覺到了諸葛真人的意圖,心中一沉。

  他身爲屍道大能,尋常的羽化真人,他絲毫不懼。

  可眼前這位乃是諸葛家的真人,欽天監的供奉,掌控七星陣法,是極可怕的人物。

  即便正魔不兩立,他也必須保持足夠的客氣。

  眼見諸葛真人,一言不發,殺意内斂,似乎并不想客氣,金面老者便道:
  “真人若想不吝賜教,老朽也隻能舍了這副金屍奉陪,隻是……羽化厮殺耗時持久,恐怕礙了真人的大事……”

  諸葛真人聞言,眉頭微皺。

  這金面老者,顯然知道一些什麽。

  諸葛真人目蘊星光,從一衆魔道修士身上掃過,冷冷道:“滾。”

  一衆魔頭心中生怒。

  可諸葛真人适才掌控七星斬殺道孽的威勢太強,他們根本不敢有任何異議。

  金面老者也如死屍一般,皮肉沒有任何表情,反倒拱了拱手,“多謝諸葛真人留手……我們不再打擾了……”

  說完老者目光一動,地面之下,冒出了一幅幅棺材,将這滿堂魔道天驕和長老,全都關在了其中。

  而後所有棺材,全部沉入了黑暗的地下鴻溝之中,不知被送到了何處,沒了聲息。

  整個龍池之内,一瞬間空了一大半。

  金面老者這才看向諸葛真人,緩緩道:“諸葛真人,我們……”

  金面屍道老者的身形,也一點點融入棺材,向地下沉去。

  “……後會有期。”

  隻是在最後,金面老者微微側目,那雙褐金色渾濁的眸子,若有若無地,看了墨畫一眼。

  那句“後會有期”,既像是對諸葛真人說的,也像是……對墨畫說的。

  說完之後,金面老者的棺材,徹底消失在了地下。

  而後那尊巨大的玉斑金屍,也鑽入了地下,雙手扯着地面,将地面上被撕開的鴻溝,重新給拉合了起來。

  地面之上,隻留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而魔道的衆人,全都消失無蹤了。

  諸葛真人面色微冷,不知思考些什麽,片刻後轉頭看向正道的衆人,道:

  “皇庭滅了,災難消了,你們的丹也結了,諸位……可以打道回府了。”

  衆人心中的震撼稍稍平息,而後紛紛拱手道:
  “是,真人。”

  “是,供奉大人……”

  諸葛真人颔首,忽而目光一轉,看到了淩亂的地面上,有三具猙獰的魔修屍體。

  最爲紮眼的,便是那具金丹巅峰,魔蛟化形,半人半魔的強大肉身。

  諸葛真人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這死屍的身份,也不由皺眉,有些詫異道:“萬妖山的那個畜生?”

  “……它竟然死了?”

  諸葛真人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看向衆人,“誰殺的?”

  衆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全都彙向了墨畫。

  (本章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8
匿名  發表於 2026-2-26 08:43:39
第1367章 戰後
  諸葛真人的目光,也看向墨畫,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是誰殺了這萬妖山的孽畜?”

  墨畫不知該怎麽回答。

  道州的一衆長老們臉色凝重,默不作聲。

  軒轅敬則低聲道:“人就是他殺的。”

  諸葛真人一愣,“什麽?”

  軒轅敬目光微閃,道:“是墨畫……他殺了萬妖山的魔蛟山主……”

  諸葛真人皺了皺眉,心道軒轅家這小子,在這說什麽鬼話?
  墨畫殺了魔蛟山主?
  一個金丹初期,殺一個金丹巅峰?怎麽殺?

  難不成他的初期金丹,是金子做的,别人的巅峰金丹是爛泥塑的?

  魔蛟山主幾百年的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軒轅家這小子,平時看着也挺穩重的,怎麽在這種時候,說這種離譜的話,來栽贓墨畫?
  把髒水往墨畫身上潑,好讓萬妖山那些魔道瘋子向墨畫尋仇?

  諸葛真人心中冷笑,可随即他發現,有些不對勁。

  軒轅敬如此空口白牙栽贓墨畫,在場這麽多人,竟然沒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所有長老和天驕神情複雜,目光晦澀。

  就連墨畫的小師弟司徒劍,也一臉肅然,似乎軒轅敬說的話……是真的?

  墨畫真的……殺了萬妖山的金丹巅峰大魔頭?

  諸葛真人皺眉,心想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麽……一點境界概念都沒有麽?
  金丹初期,用什麽殺金丹巅峰?

  諸葛真人又定睛看向墨畫,這一看他心頭又是一跳。

  他能隐約感覺到,墨畫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太對,深邃得有些異常。

  而且,墨畫的丹相,怎麽這麽弱?比他原本的靈根還不如?

  他去了龍池,結了個下品金丹?
  這又是怎麽搞的?

  都進龍池了,還能掉品?

  大荒的龍氣,也鎖不住他一個中下品的金丹?
  諸葛真人隻覺頭皮微麻,正欲再追問,忽而神色微斂,止住了話頭。

  沒過一會,華光一閃,一身錦衣玉服的華真人便走了進來。

  華真人走進龍池的第一時間,先看了眼墨畫,而後又看白子勝,目光之中精光暴漲。

  白子勝已然結丹,丹品有真龍之象,血脈也受了激發,蒼龍返祖,龍韻内斂于血脈,毫無疑問,已有不凡之姿。

  華真人抿了抿嘴,心中難掩悸動,開口道:“諸葛真人……”

  墨畫連忙看了眼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心中歎氣,在華真人開口前,便先一步道:“不行。”

  華真人臉色難看,“諸葛兄,莫要與我華家爲難……”

  諸葛真人搖頭,“若是之前,我能讓便讓了,但是現在又不一樣了……”

  他不是瞎子,之前他也看到了異象,明白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竟是破天荒,能溯源“歸祖”的異類,而且還真讓他給歸祖成功了。

  那這樣一來,問題就很嚴重了。

  諸葛真人不知這一切,是華家事先就算計好的,還是他們也是臨時才知道的。

  但無論如何,既然到了如今這個田地,這個白子勝有了真龍之血,他不保也得保了。

  不然身爲欽天監供奉,回了道廷,他根本沒法交代。

  諸葛真人隻能道一句:“華兄,你好自爲之。”

  華真人目光閃爍,但他終究也沒跟諸葛真人爲難,而是看了白子勝一眼,不悅道:“我去善後。”

  說完之後,華真人便拂袖離開了。

  諸葛真人見華真人離開了,也沒挽留,而是轉頭對衆人道:

  “皇庭已破,龍池枯竭,大荒氣數盡了。此事已了,道廷會論功行賞,諸位請回。”

  說完諸葛真人,看了一眼墨畫,意思是你留下。

  墨畫點了點頭。

  其餘衆人不敢違背諸葛真人的意思,紛紛拱手道:“是,真人。”

  “真人,告辭……”

  一群人,陸陸續續離開了龍池。

  隻是離開之前,紛紛看了墨畫一眼,神情各異。

  白子勝也被諸葛真人,命人帶下去了,自有欽天監的人保護他。

  白子勝也看了墨畫一眼,目光擔憂。

  墨畫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

  白子勝這才随欽天監的人離開。

  龍池之内,便隻剩下了諸葛真人,還有墨畫兩人。

  沒了外人,諸葛真人便忍不住歎了口氣,道:“說吧,怎麽回事?”

  墨畫道:“哪件事?”

  諸葛真人道:“你的丹品,怎麽回事?龍池是能鎖丹的,不可能鎖不住你的金丹。”

  墨畫也有些郁悶,“出了點意外,被針對了……”

  諸葛真人還想再問,但很快又意識到,金丹這種事,乃是修士的核心機密,自己不太方便過多盤問。

  而且,結了個下品金丹,墨畫自己看樣子也不太高興。

  諸葛真人便沒再問了,而是轉而指了指魔蛟山主的屍體,“你殺的?”

  墨畫也不想瞞着諸葛真人,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眉頭擰在了一起:“你怎麽殺的?”

  墨畫還是如實道:“我境界剛突破,控制不住力量,一時失手,就把他們仨全殺了。”

  要不是眼前站的是墨畫,諸葛真人真想一道七星劍劈過去。

  你是結丹了,不是飛升了,還力量控制不住……

  你怎麽不上天呢?

  随即諸葛真人意識到,墨畫說的是“他們仨”,低頭一看,果然魔蛟山主龐大的身軀旁,還附送了另兩具屍體。

  一個帶着銀屍,是陰屍谷屍修。

  一個脖子上挂着骷髅,是骷髅洞的魔修。

  這兩個,也都不是善茬。

  諸葛真人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這三人,你是一塊殺的?”

  墨畫點頭。

  “一個金丹巅峰,兩個金丹後期,你一塊就殺了?”

  墨畫又點頭。

  諸葛真人試探着問他:“你有意識到,你自己是金丹初期麽?”

  墨畫道:“金丹初期,殺不掉金丹巅峰麽?”

  “你說呢?”

  “那行吧,”墨畫歎道,“那他們就不是我殺的。”

  諸葛真人深深歎了口氣,實在是拿這個小祖宗沒辦法,又聰明又狡詐,說的話半真半假,讓人琢磨不透。

  但墨畫身份特殊,是荀老祖身邊的人,他也不好太過刨根究底。

  再者說,他現在也沒空。

  墨畫忽然道:“真人,那個白子勝……”

  諸葛真人道:“放心,我會護着的。”

  蒼龍歸祖的丹象,他說什麽也不能不管了。

  墨畫點了點頭,這才放心。

  諸葛真人還欲再叮囑什麽,忽而心中一動,目光微凝,看着墨畫道:
  “你跟白子勝,到底是什麽關系?”

  墨畫搖頭,“沒什麽關系。”

  諸葛真人臉色漠然地看着墨畫。

  墨畫又道:“仇人關系。我羞辱了他,他記恨我。”

  諸葛真人臉色仍舊漠然。

  墨畫心中歎氣,知道諸葛真人看似懶散,其實是個極聰明的人,很多事他或許早看出來了,隻是沒追問。

  大荒之行,諸葛真人幫了自己很多,他既然懷疑了,墨畫便也沒瞞着他。

  四周早有諸葛真人,以八卦盤,封鎖了視聽。

  墨畫便緩緩道:“其實,白子勝是我師兄……”

  諸葛真人聞言一驚。

  這個答案,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

  之前他就覺得有些奇怪,墨畫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築基,怎麽可能一槍就把白子勝給擊敗了。

  他就猜這兩人之間,有些貓膩。

  兩人看似劍拔弩張,仇深似海,但背地裏又互相維護。

  可他萬萬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師兄弟的關系。

  白家身負真龍歸祖之血的異類,那個桀骜不馴,天賦堪稱變态的白子勝,竟然是他的師兄?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這又是從哪攀上的關系?

  墨畫這小子,人脈這麽詭異的麽?

  諸葛真人心中暗暗震驚,問道:“白子勝,也是太虛門的弟子?”   


  墨畫搖頭,“不是。”

  諸葛真人皺眉,“那他跟你,是哪一門的師兄弟?”

  墨畫面色遲疑,有些不太好說。

  諸葛真人見狀,頭又有些疼,便擺了擺手,“罷了。”

  有些秘密,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牽扯進去,肯定又會引火上身。

  而且,他也沒空理會這些了。

  諸葛真人道:“你現在,丹也結了,該做的事也都做完了,早些回……回太虛門吧,向老祖回禀一下,報一下平安。”

  墨畫問道:“那真人您……”

  諸葛真人道:“我是羽化,是欽天監的供奉,大荒之事雖了,但我總歸要留下,做些善後的事。”

  墨畫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看了眼墨畫,又叮囑道:“今晚,你稍作休息,明日一早,便随大軍開拔,一起離開王庭,離開大荒。”

  諸葛真人說完,又肅然道:“這是命令。”

  墨畫見狀,知道諸葛真人不是在開玩笑,也認真點了點頭。

  “去吧。”諸葛真人道。

  墨畫看了諸葛真人一眼,點頭道:“那我告辭了。”

  諸葛真人颔首。

  墨畫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諸葛真人目送墨畫離去,而後轉過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三具魔道死屍,仍舊覺得不可思議,眉頭緊皺。

  他又擡頭,看了眼已經化爲黑色膿血的六尊大荒羽化,歎了口氣,而後眼中一點點露出鋒芒……

  ……

  離開龍池,穿過龍骨道,越過龍殿,再穿過四象宮,墨畫便回到了皇庭的庭院之中。

  此時庭院之中,道兵司,欽天監,各大世家,全都駐紮在此,人聲鼎沸,局面一時有些混亂。

  還有不少道兵,七零八落地,在一個個翻找皇庭的院落閣樓,去劫掠大荒皇室的财物和一些修道傳承。

  他們遭逢血戰,能夠活下來,本就是萬幸。

  而按上面的命令,明日大軍就要陸續離開了,因此離開之前,自然想順便搜刮點東西,看能不能撿點寶物,賺個機緣。

  這可是大荒的王庭,珍财無數。

  當然,真正的好東西,早就被道廷和各大世家,洗刷了一遍了。

  普通的道兵,隻能搜刮一些零碎,但即便如此,對普通士兵而言,這也是難得的發橫财的機會。

  道兵司和道廷上層,對此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道廷的規矩相對嚴格,打仗的時候,令行禁止,沖鋒殺敵,如今仗打完了,總該給這些士兵們一些甜頭了。

  水至清則無魚。上面的人吃肉,下面的人總要喝一口湯,不然人心會散。

  墨畫看着滿目瘡痍的王庭,四處劫掠的道兵,心情複雜。

  之後他先去了一趟欽天監的駐地,想看一看小師兄,結果被攔住了。

  白子勝被關在欽天監的陣法之内。

  諸葛真人發話,任何人不得見白子勝。

  爲了以防萬一,橫生枝節,他直接下了一刀切的命令,任何人,包括墨畫,都不得見白子勝。

  墨畫有些遺憾,但也沒辦法,隻能轉頭去了司徒家的駐地,見了司徒劍和司徒芳,囑咐道:
  “你們收拾好,明日一早,立馬離開王庭,不要逗留。”

  不知爲何,他心中總還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司徒劍和司徒芳點了點頭。

  墨畫轉過頭,又看向丹翎。

  丹翎身爲王庭神女,本就是金丹修士,不需要入龍池結丹,此前的紛争,她和司徒芳置之事外,并未受到殃及。

  但即便如此,丹翎也沒有一丁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倒一副失魂落寞的樣子,眼中有深深的悲切。

  墨畫心中同情,也不知怎麽安慰,隻能道:“你喬裝一下,随芳姐姐,還有司徒家的隊列,一同離開大荒。不能耽擱,不然那些世家高層,一旦惦記起你來,就麻煩了。”

  丹翎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慘淡。

  墨畫也隻能歎氣。

  司徒劍問道:“小師兄,那你呢,不随我們一同離開麽?”

  “我……”墨畫遲疑片刻,道,“我想一想……”

  大荒的戰事,已經算是平定了,可他心中,總覺得還有一些事,放不下心來……

  ……

  而此時此刻,九州的各大世家,都在準備撤離。

  軒轅家的駐地,一間華麗的客房内。

  拓跋公子坐着,大虎站在一旁。

  拓跋公子看了大虎一眼,問道:“你結了金丹?”

  大虎拱手道:“托公子的洪福,是。”

  “什麽丹?”

  “龍虎玄丹……”大虎低聲道。

  拓跋公子眉頭一挑,态度随之緩和了幾分,道:“明日,你随我一同離開,去道州……”

  拓跋公子看着大虎,緩緩道:“道州乃天子治下,九州正中,鼎盛至極,到了那裏……我給你一個好前程。”

  大虎身軀一震,忙道:“多謝拓跋公子提攜。”

  拓跋公子微微颔首,目光嚴肅道:

  “你要記住,你出身卑賤,全靠本公子的賞識,你才能有今天,今後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大虎躬身道:“定爲公子,鞠躬盡瘁,赴湯蹈火!”

  “很好,”拓跋公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退下吧,别忘了你說過的話。”

  “是,公子。”

  大虎恭敬地退下了。

  眼看着大虎退下,一臉淡然的拓跋公子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而大虎離開拓跋公子後,刀疤鮮明的面容,也漸漸冰冷,像是黑夜中的一頭猛虎。

  他一句話不說,隻是轉過身,看向偌大的皇庭,想到那個幼年時熟悉的身影,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

  而此時,除了拓跋公子之外,其他各世家,不少天驕子弟,也全都在準備撤離大荒。

  尤其是道州的一衆天驕。

  他們此行,就是爲了結丹,如今金丹已成,道基蛻變,真龍之氣催生了異象,之後天高海闊,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大展身手,揚名立萬,乃至成爲一方巨頭,揮斥方遒……

  這是他們之前,對未來的宏偉設想。

  可是如今,他們遇到了墨畫。

  這副宏偉的設想,便蒙上了一層陰影。

  甚至有些道州天驕,一想起墨畫那怪物一般的模樣,想到魔蛟山主三人一個照面就死在墨畫眼前的景象,道心就有不穩的迹象……

  “墨畫……”

  不少天驕,同一時間,全在心底默念着這個名字。

  ……

  而另一邊,墨畫同樣心神不甯。

  進入王庭以來,種種的經曆,不斷浮現在他腦海。

  蒼生化龍,下品金丹和二十九紋巅峰神識,大荒的道孽,中天紫微北鬥七星殺陣……

  師伯的局,算是被破了。

  可這件事,真的就到此爲止了麽?

  而且,墨畫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麽事遺漏了。

  思緒紛亂之間,墨畫忽然覺得一陣困頓,朦朦胧胧間,眼前又浮現了一座大殿。

  大殿門口,那個死去的二長老又給他磕頭,不斷念叨着:

  “求小神君,爲我大荒,續一絲命數……”

  “求求小神君……”

  “求求您了……”

  墨畫眉頭微皺,“你不是死了麽?你怎麽還在?”

  一想到這裏,墨畫目光驟然一變,冷聲道:“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剛說完,二長老忽然停止了磕頭。

  他緩緩站起身來,額頭上滿是血迹,但他的臉上,卻沒了那股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還有悲傷。

  眨眼之間,二長老的身形和面容,竟漸漸變了,變成了……申屠烨。

  申屠烨看着墨畫,目光含着哀傷,語氣低沉道:
  “求你了……小神君……”

  墨畫臉色一變,猛然睜開眼,卻發現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什麽都沒有,隻有靜谧的黑夜,和搖曳的燈光。

  (本章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369
匿名  發表於 2026-2-27 08:53:12
第1368章 往生

  墨畫看着黑夜和燭光,皺起了眉頭。

  “二長老……”

  他之前就覺得,乾學州界那位“陰魂不散”的魔宗二長老,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爲什麽明明死了,還能屢次三番給自己托夢。

  自己若是一般修士,不修神識,對神念的門道一無所知便罷了。

  可自己是神道上的強者,是吞噬妖魔,獵殺蠻神之人。

  能夠越過自己神道上的種種門檻,給自己托夢,這樣的存在,絕非普通的修士。

  更不必說,這個人還“死”了。

  夢境之中,二長老變成申屠烨皇子的模樣,又浮現在墨畫腦海。

  “乾學魔宗的二長老……其實就是大荒最小的皇子……申屠烨?”

  “不……應該不是……這兩人不太可能是同一個人。”

  “二長老是秉承了申屠烨的意志?還是說,是申屠烨利用了二長老與自己的因果,想拜托自己什麽?”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越發覺得,這裏面還有一些,不爲人知的秘密。

  便在此時,龍池之中,與申屠烨有關的點點滴滴,又自墨畫腦海中,回溯了一遍。

  “空白石碑……蒼生化龍大陣……”

  “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沉眠了很久,做了很多夢,夢中似乎有什麽人,叮囑過我……”

  “将蒼生化龍大陣的名字傳下去……”

  申屠烨說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誰在夢中,告訴了申屠烨“蒼生化龍大陣”的秘密?

  誰告訴他,大荒的氣數盡了,真龍的氣,要分散到天地。天地之間,要迎來驚天的變故……

  誰能知道這些?

  墨畫瞳孔微縮,意識到申屠烨身上,肯定還藏着一些隐秘。

  還有申屠烨似乎也說過,他殘留的神念,是很弱的,不能提及一些人的名号,否則會被因果反噬……

  這說明申屠烨,肯定是知道什麽的,隻不過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隻能承擔着,他無法抗拒的宿命。

  但是,他似乎又的确,想告訴自己什麽……

  申屠烨道别的話,又浮現在墨畫耳邊,“可惜了……我從沒有屬于我的,活着的時間……”

  “再見了……小神君。”

  申屠烨告别時,年少的臉上,充滿滄桑與不舍。

  但如今細細想來,又帶着一絲……欲言又止?

  墨畫眉頭緊鎖,目光變幻不定,心中也起伏不定,他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麽。

  大荒這裏,還有一些,很關鍵的因果。

  “我……遺漏了什麽?”

  “我忘了什麽?”

  墨畫心中忐忑,不斷反問自己,于錯雜的因果中,忽然一道青色窈窕的身影,在墨畫的記憶中顯現了出來。

  墨畫瞳孔一縮。

  “青祝?!”

  往事種種,包括蠻荒之時的一些記憶碎片,又回溯在腦海。

  墨畫心中一凜,立馬在腦海中,檢索青祝的身影,甚至掐着手指,去算青祝的因果。

  可天機一片茫然,所有因果的線頭,完全都斷掉了。

  “青祝她……在哪?”

  墨畫目光一凝,之後他不死心,又用各種占蔔之法,推算了許久,仍舊一無所獲。

  青祝整個人,都仿佛沉入了因果的泥潭,被徹底淹沒了。

  “沒有痕迹……”

  墨畫皺眉沉思,忽然神念一動,揉了揉自己的大拇指,從無形的納子戒中,取出了一绺青絲。

  青丘之絲。

  這是當年,朱雀山神壇之争中,他撿過來的。

  是青祝的神道信物。

  此時的青丘之絲上,神識已經有些黯淡了,那股對神明的信仰,也薄弱了很多。

  墨畫目光一沉,而後不敢再耽擱,以青丘之絲爲媒介,運用天機衍算,去算這神道信物主人的因果。

  有了确切的神道之物,算力便破開了迷霧,一絲污穢的血迹,浮現在墨畫眼前。

  墨畫皺眉,從這條污穢的血迹中,算出了方位,當即推門而出,走入了黑夜。

  黑夜之中,紅光點點,整個王庭,仍處在兵亂之中,到處都有道兵在燒在搶,大荒之人,幾乎無一幸存。

  墨畫沿着血迹,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四象宮前。

  宮門之前,有金丹境的道兵統領在看守,十分嚴密。

  墨畫如今,已經是金丹修士了,神識二十九紋巅峰,隐匿術出神入化。

  這些道廷一方的金丹統領,根本不可能察覺到他。

  墨畫隐着身,穿過道兵的戒備,進入了四象宮内。

  整個四象宮,還是原來的樣子。

  曾經的血水,被洗了一遍,殘留着淡淡的腥味和怨氣。

  而龍池之争落幕,正魔兩道的修士都退去了,整個四象宮,彌漫着一股死寂的氣息。

  墨畫走在死寂的四象宮中,見四周空蕩蕩,一時也有些疑惑。

  “青祝……躲在了這裏?”

  可四周根本沒有青祝存在的痕迹。

  他又不得不将青丘之絲取出來,借着上面殘留的,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機,來推算青祝的位置。

  此時青丘之絲上的因果,已經很淡很淡了,給出的方位也很模糊,飄忽不定。

  墨畫算了好幾次,才好不容易,尋到一個确切的方向。

  而後他繼續沿着方向,向前走去。

  整個四象宮内的陣法,由四部組成,暗合四象,以四聖爲法,兇險強大,尋常修士不知門路,一旦貿然進入,九死一生。

  但墨畫事先,已經研究出了四聖的大緻格局,此時走在四象宮中,便顯得輕車熟路,在各種聖紋之間,來回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找了約半個時辰,最終,墨畫在四象宮的玄武方位,看到了那一襲青衣的窈窕身影。

  此時的青衣,仍舊穿着那件熟悉的,青色的長裙,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

  但她的胸口,卻被一柄長劍貫穿了,鮮血染紅青衣,血已經凝固了。

  而青祝姣好的面容,也宛如白紙,沒了生機。

  青祝……死了……

  墨畫放開神識,感知了一下青祝身上的氣息,确定真的沒了一絲氣息,心中竟不由微微一顫。

  他與青祝,畢竟也算是相識。

  見到熟悉的人,突然死在自己面前,墨畫心中,總歸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

  墨畫看了看青祝的小腹。

  青祝的小腹十分平坦,并不顯懷,她的雙手,緊緊捂在自己的肚子上,似是萬分不舍。   


  可她肚子之中,也是一片死寂,什麽生機都沒有。

  那個孩子,和他的母親,一塊死了。

  墨畫胸口一滞,默然站立片刻,輕輕歎了口氣,心中彌漫着難以言喻的悲傷。

  既然都死了,他也什麽都做不到了。

  甚至,如今兵荒馬亂,道軍守備森嚴的情況下,連給青祝收屍入殓,恐怕都不太方便。

  或許,青祝這個可憐人,能死在大荒王庭,死在這古老相傳的四象宮,屍體與大荒四聖紋陪葬,本身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墨畫又看了青祝一眼。

  空曠的四象宮,兇惡的玄武紋下,被長劍刺穿胸口而死的青祝,鮮血染紅青衣……

  墨畫沉默良久,心情方才平複。

  他又歎了口氣,無奈轉身離開。

  隻是走了幾步之後,墨畫心頭微動,一個有些悚然的念頭,緩緩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墨畫又轉過身,看着生機已然徹底喪失的青祝,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副陣法……

  乙木回春……

  一股駭然的情緒,在墨畫心底滋生,他的情緒,一時如驚濤駭浪般,翻湧不定,以至于墨畫的雙手,都有微微顫抖。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如鬼使神差一般,重新走到已死的青祝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地面。

  蘊含木氣的青綠色的墨水,在空中蜿蜒,順着墨畫的手指,流淌向地面,并一筆一劃地,在已死的青祝身下,勾畫着一副陣法。

  這副陣法不難,墨畫畫得極快,沒過多久,一副完整的乙木回春陣,便在青祝的屍身之下,凝結完成。

  青綠色的陣法,散發着溫潤的光澤。

  充滿生機的乙木氣息,一點點地,沿着青祝血迹斑斑的傷口,滲透入了她冰冷的肉身,修複着她的傷勢。

  可也僅此而已,之後什麽都沒發生。

  乙木回春陣,是一副罕見的醫陣,它可以療傷,回血,補充逝去的生機,但這是建立在,治療活人的基礎上。

  它無法去治療一個,生機完全喪失,已經死掉的屍體。

  青祝已經死了。

  但墨畫并沒有善罷甘休,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自進入蠻荒以來,運用乙木回春陣時的場景。

  回想在蠻荒戰争中受傷,被乙木回春陣治療時,那大量蠻兵身上,所呈現的大規模生死氣機的演化。

  墨畫開始手動控制,乙木回春陣的陣法運轉,以自己的神念,改變陣法流動的規則。

  與此同時,他的眼眸之中,黑白分明,生與死的氣機,開始默默流轉。

  那些在蠻荒,親自經曆戰争,指導戰争,統領戰争,并在殘酷的戰争中,親眼見證無數蒼生,在生死邊緣掙紮所領悟到的生死法則,随着他的神念,一同引入了乙木回春陣之中。

  墨畫二十九紋的金丹巅峰神識,一瞬間像是海水決堤一樣,傾瀉而出。

  而與此相對應的一瞬間,乙木回春陣的陣式,開始了驚人的異變。

  古樸的法則降臨,陣法急速向内坍縮,發生了扭曲,氣息也迅速嬗變。

  原本的乙木回春之氣中,象征着“生”的青綠之氣,漸漸上浮變白。

  吸收了“死”的墨綠之氣,漸漸下沉變黑。

  乙木之氣異變,化出了黑白兩色,渾然流轉間,恰如陰陽分判,亦如生死相随。

  而乙木回春的陣式一變,生死的法則融進了陣法,陰陽嬗變,生死的因果,也當即逆轉。

  一股可怕的大道氣息,籠罩在四象宮内。

  仿佛時光倒流一般,青祝身上原本凝固的血液,竟一點點融化,變成了鮮紅色。

  她胸口的傷痕,竟也開始了複蘇,血肉有了一絲絲蠕動。

  一縷生機,回溯到了青祝身上,青祝蒼白的面容,竟也帶上了一絲病态的嫣紅。

  而後猛然之間,已經死去的青祝,睜開了雙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她的眼中,殘留着死前的悲傷,痛苦和絕望。

  随後,在一片茫然中,她看到了面前,金丹境的墨畫。

  看到了墨畫指下,宛如神魔一般黑白變幻的陣法,和墨畫眼中,那古樸浩瀚的恐怖氣息。

  青祝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目光之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悚然。

  她想開口說話,可開口的瞬間,似乎是觸及到了禁忌,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而墨畫的神識消耗,似乎也到了極緻。

  陰陽變式,生死逆轉的乙木回春陣,蘊含了古老的法則,仿佛是一隻吞噬神識的怪物,深不見底。

  神念強如墨畫,也在幾個回合之間,被抽得一幹二淨。

  墨畫臉色蒼白,眼角甚至流出了鮮血,不得不停止了,對乙木回春陣的神念催動。

  此時此刻,他還并不知道,這門古陣法的真正名字——陰陽往生。

  而陰陽往生陣一停,“複生”了的青祝,生機又瞬間開始流逝。

  她的狀态,也在從“生”,迅速向“死”歸位。

  青祝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命數不多了,猛然攥住了墨畫的胳膊,口中含血,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神祝大人……求……您……”

  墨畫皺眉道,“是誰殺了你?”

  青祝不答,或者說,她并不在乎誰殺了自己,她隻緊抿着嘴,從衣袖之中取出一把祭祀刀,然後刺進了自己的胸口,沿着胸口向下,剖開了自己的小腹,硬生生從自己的小腹中,取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嬰孩”。

  這個過程中,必然伴随着極大的痛苦。

  可青祝似乎早已忘卻了一切。

  她的心裏,隻有這個孩子。

  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也早已經是個“死”嬰了。

  青祝卻并不在乎這一切,或者說,她似乎預料到了這件事,預料到了,有人會害死她,還有她的孩子。

  她用祭祀刀,從自己的心口,挑出了一點心頭血。

  這點心頭血,是她花了大功夫,耗費了大量精元,溫養了很久的,充滿了濃郁的生命力。

  即便死了,這心頭血内的生機,也不曾完全流逝。

  青祝将這一點心頭血,喂給了自己的孩子。

  而這心頭血,仿佛是一滴春雨,喚醒了與她同命相連的死嬰的生命。

  随着生機複蘇,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驟然降臨在空曠而死寂的四象宮内。

  這聲啼哭并不怎麽好聽,但對青祝而言,卻仿佛是這個世間,最美妙的聲音。

  青祝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她将嬰兒,顫顫巍巍地交給了墨畫。

  交給了這個世上,她所能信任的唯一一人——蠻荒的神祝大人。

  墨畫心中一震,不顧滿手鮮血,接過這個嬰兒,當即又取出一個小毯子,将這個嬰兒包裹在其中。

  借助陰陽往生,強行生死逆轉,如回光返照一般的青祝,知道此生的生命已了然無幾。

  她看着墨畫,臉上仍舊滿是卑微和哀求:
  “神祝……大人……”

  墨畫心中一痛,點了點頭。

  見墨畫點頭,青祝心頭瞬間一松,她最後又轉過頭,看了眼墨畫懷中的孩子,看了眼自己生下的這個孩子。

  盡管與自己,并無直接的血脈關系,但這的确,是自己腹中的那個孩子,是自己花了心血一點點孵養成形的孩子。

  這個孩子,可以活下來了……

  青祝似乎再沒了遺憾,她最後又深情地看了一眼這個孩子,而後臉色漸漸蒼白,她的生命,也徹底消亡……

  (本章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370
匿名  發表於 2026-2-27 08:54:00
第1368章 往生

  墨畫看着黑夜和燭光,皺起了眉頭。

  “二長老……”

  他之前就覺得,乾學州界那位“陰魂不散”的魔宗二長老,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爲什麽明明死了,還能屢次三番給自己托夢。

  自己若是一般修士,不修神識,對神念的門道一無所知便罷了。

  可自己是神道上的強者,是吞噬妖魔,獵殺蠻神之人。

  能夠越過自己神道上的種種門檻,給自己托夢,這樣的存在,絕非普通的修士。

  更不必說,這個人還“死”了。

  夢境之中,二長老變成申屠烨皇子的模樣,又浮現在墨畫腦海。

  “乾學魔宗的二長老……其實就是大荒最小的皇子……申屠烨?”

  “不……應該不是……這兩人不太可能是同一個人。”

  “二長老是秉承了申屠烨的意志?還是說,是申屠烨利用了二長老與自己的因果,想拜托自己什麽?”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越發覺得,這裏面還有一些,不爲人知的秘密。

  便在此時,龍池之中,與申屠烨有關的點點滴滴,又自墨畫腦海中,回溯了一遍。

  “空白石碑……蒼生化龍大陣……”

  “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沉眠了很久,做了很多夢,夢中似乎有什麽人,叮囑過我……”

  “将蒼生化龍大陣的名字傳下去……”

  申屠烨說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誰在夢中,告訴了申屠烨“蒼生化龍大陣”的秘密?

  誰告訴他,大荒的氣數盡了,真龍的氣,要分散到天地。天地之間,要迎來驚天的變故……

  誰能知道這些?

  墨畫瞳孔微縮,意識到申屠烨身上,肯定還藏着一些隐秘。

  還有申屠烨似乎也說過,他殘留的神念,是很弱的,不能提及一些人的名号,否則會被因果反噬……

  這說明申屠烨,肯定是知道什麽的,隻不過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隻能承擔着,他無法抗拒的宿命。

  但是,他似乎又的确,想告訴自己什麽……

  申屠烨道别的話,又浮現在墨畫耳邊,“可惜了……我從沒有屬于我的,活着的時間……”

  “再見了……小神君。”

  申屠烨告别時,年少的臉上,充滿滄桑與不舍。

  但如今細細想來,又帶着一絲……欲言又止?

  墨畫眉頭緊鎖,目光變幻不定,心中也起伏不定,他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麽。

  大荒這裏,還有一些,很關鍵的因果。

  “我……遺漏了什麽?”

  “我忘了什麽?”

  墨畫心中忐忑,不斷反問自己,于錯雜的因果中,忽然一道青色窈窕的身影,在墨畫的記憶中顯現了出來。

  墨畫瞳孔一縮。

  “青祝?!”

  往事種種,包括蠻荒之時的一些記憶碎片,又回溯在腦海。

  墨畫心中一凜,立馬在腦海中,檢索青祝的身影,甚至掐着手指,去算青祝的因果。

  可天機一片茫然,所有因果的線頭,完全都斷掉了。

  “青祝她……在哪?”

  墨畫目光一凝,之後他不死心,又用各種占蔔之法,推算了許久,仍舊一無所獲。

  青祝整個人,都仿佛沉入了因果的泥潭,被徹底淹沒了。

  “沒有痕迹……”

  墨畫皺眉沉思,忽然神念一動,揉了揉自己的大拇指,從無形的納子戒中,取出了一绺青絲。

  青丘之絲。

  這是當年,朱雀山神壇之争中,他撿過來的。

  是青祝的神道信物。

  此時的青丘之絲上,神識已經有些黯淡了,那股對神明的信仰,也薄弱了很多。

  墨畫目光一沉,而後不敢再耽擱,以青丘之絲爲媒介,運用天機衍算,去算這神道信物主人的因果。

  有了确切的神道之物,算力便破開了迷霧,一絲污穢的血迹,浮現在墨畫眼前。

  墨畫皺眉,從這條污穢的血迹中,算出了方位,當即推門而出,走入了黑夜。

  黑夜之中,紅光點點,整個王庭,仍處在兵亂之中,到處都有道兵在燒在搶,大荒之人,幾乎無一幸存。

  墨畫沿着血迹,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四象宮前。

  宮門之前,有金丹境的道兵統領在看守,十分嚴密。

  墨畫如今,已經是金丹修士了,神識二十九紋巅峰,隐匿術出神入化。

  這些道廷一方的金丹統領,根本不可能察覺到他。

  墨畫隐着身,穿過道兵的戒備,進入了四象宮内。

  整個四象宮,還是原來的樣子。

  曾經的血水,被洗了一遍,殘留着淡淡的腥味和怨氣。

  而龍池之争落幕,正魔兩道的修士都退去了,整個四象宮,彌漫着一股死寂的氣息。

  墨畫走在死寂的四象宮中,見四周空蕩蕩,一時也有些疑惑。

  “青祝……躲在了這裏?”

  可四周根本沒有青祝存在的痕迹。

  他又不得不将青丘之絲取出來,借着上面殘留的,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機,來推算青祝的位置。

  此時青丘之絲上的因果,已經很淡很淡了,給出的方位也很模糊,飄忽不定。

  墨畫算了好幾次,才好不容易,尋到一個确切的方向。

  而後他繼續沿着方向,向前走去。

  整個四象宮内的陣法,由四部組成,暗合四象,以四聖爲法,兇險強大,尋常修士不知門路,一旦貿然進入,九死一生。

  但墨畫事先,已經研究出了四聖的大緻格局,此時走在四象宮中,便顯得輕車熟路,在各種聖紋之間,來回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找了約半個時辰,最終,墨畫在四象宮的玄武方位,看到了那一襲青衣的窈窕身影。

  此時的青衣,仍舊穿着那件熟悉的,青色的長裙,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

  但她的胸口,卻被一柄長劍貫穿了,鮮血染紅青衣,血已經凝固了。

  而青祝姣好的面容,也宛如白紙,沒了生機。

  青祝……死了……

  墨畫放開神識,感知了一下青祝身上的氣息,确定真的沒了一絲氣息,心中竟不由微微一顫。

  他與青祝,畢竟也算是相識。

  見到熟悉的人,突然死在自己面前,墨畫心中,總歸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

  墨畫看了看青祝的小腹。

  青祝的小腹十分平坦,并不顯懷,她的雙手,緊緊捂在自己的肚子上,似是萬分不舍。   


  可她肚子之中,也是一片死寂,什麽生機都沒有。

  那個孩子,和他的母親,一塊死了。

  墨畫胸口一滞,默然站立片刻,輕輕歎了口氣,心中彌漫着難以言喻的悲傷。

  既然都死了,他也什麽都做不到了。

  甚至,如今兵荒馬亂,道軍守備森嚴的情況下,連給青祝收屍入殓,恐怕都不太方便。

  或許,青祝這個可憐人,能死在大荒王庭,死在這古老相傳的四象宮,屍體與大荒四聖紋陪葬,本身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墨畫又看了青祝一眼。

  空曠的四象宮,兇惡的玄武紋下,被長劍刺穿胸口而死的青祝,鮮血染紅青衣……

  墨畫沉默良久,心情方才平複。

  他又歎了口氣,無奈轉身離開。

  隻是走了幾步之後,墨畫心頭微動,一個有些悚然的念頭,緩緩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墨畫又轉過身,看着生機已然徹底喪失的青祝,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副陣法……

  乙木回春……

  一股駭然的情緒,在墨畫心底滋生,他的情緒,一時如驚濤駭浪般,翻湧不定,以至于墨畫的雙手,都有微微顫抖。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如鬼使神差一般,重新走到已死的青祝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地面。

  蘊含木氣的青綠色的墨水,在空中蜿蜒,順着墨畫的手指,流淌向地面,并一筆一劃地,在已死的青祝身下,勾畫着一副陣法。

  這副陣法不難,墨畫畫得極快,沒過多久,一副完整的乙木回春陣,便在青祝的屍身之下,凝結完成。

  青綠色的陣法,散發着溫潤的光澤。

  充滿生機的乙木氣息,一點點地,沿着青祝血迹斑斑的傷口,滲透入了她冰冷的肉身,修複着她的傷勢。

  可也僅此而已,之後什麽都沒發生。

  乙木回春陣,是一副罕見的醫陣,它可以療傷,回血,補充逝去的生機,但這是建立在,治療活人的基礎上。

  它無法去治療一個,生機完全喪失,已經死掉的屍體。

  青祝已經死了。

  但墨畫并沒有善罷甘休,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自進入蠻荒以來,運用乙木回春陣時的場景。

  回想在蠻荒戰争中受傷,被乙木回春陣治療時,那大量蠻兵身上,所呈現的大規模生死氣機的演化。

  墨畫開始手動控制,乙木回春陣的陣法運轉,以自己的神念,改變陣法流動的規則。

  與此同時,他的眼眸之中,黑白分明,生與死的氣機,開始默默流轉。

  那些在蠻荒,親自經曆戰争,指導戰争,統領戰争,并在殘酷的戰争中,親眼見證無數蒼生,在生死邊緣掙紮所領悟到的生死法則,随着他的神念,一同引入了乙木回春陣之中。

  墨畫二十九紋的金丹巅峰神識,一瞬間像是海水決堤一樣,傾瀉而出。

  而與此相對應的一瞬間,乙木回春陣的陣式,開始了驚人的異變。

  古樸的法則降臨,陣法急速向内坍縮,發生了扭曲,氣息也迅速嬗變。

  原本的乙木回春之氣中,象征着“生”的青綠之氣,漸漸上浮變白。

  吸收了“死”的墨綠之氣,漸漸下沉變黑。

  乙木之氣異變,化出了黑白兩色,渾然流轉間,恰如陰陽分判,亦如生死相随。

  而乙木回春的陣式一變,生死的法則融進了陣法,陰陽嬗變,生死的因果,也當即逆轉。

  一股可怕的大道氣息,籠罩在四象宮内。

  仿佛時光倒流一般,青祝身上原本凝固的血液,竟一點點融化,變成了鮮紅色。

  她胸口的傷痕,竟也開始了複蘇,血肉有了一絲絲蠕動。

  一縷生機,回溯到了青祝身上,青祝蒼白的面容,竟也帶上了一絲病态的嫣紅。

  而後猛然之間,已經死去的青祝,睜開了雙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她的眼中,殘留着死前的悲傷,痛苦和絕望。

  随後,在一片茫然中,她看到了面前,金丹境的墨畫。

  看到了墨畫指下,宛如神魔一般黑白變幻的陣法,和墨畫眼中,那古樸浩瀚的恐怖氣息。

  青祝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目光之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悚然。

  她想開口說話,可開口的瞬間,似乎是觸及到了禁忌,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而墨畫的神識消耗,似乎也到了極緻。

  陰陽變式,生死逆轉的乙木回春陣,蘊含了古老的法則,仿佛是一隻吞噬神識的怪物,深不見底。

  神念強如墨畫,也在幾個回合之間,被抽得一幹二淨。

  墨畫臉色蒼白,眼角甚至流出了鮮血,不得不停止了,對乙木回春陣的神念催動。

  此時此刻,他還并不知道,這門古陣法的真正名字——陰陽往生。

  而陰陽往生陣一停,“複生”了的青祝,生機又瞬間開始流逝。

  她的狀态,也在從“生”,迅速向“死”歸位。

  青祝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命數不多了,猛然攥住了墨畫的胳膊,口中含血,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神祝大人……求……您……”

  墨畫皺眉道,“是誰殺了你?”

  青祝不答,或者說,她并不在乎誰殺了自己,她隻緊抿着嘴,從衣袖之中取出一把祭祀刀,然後刺進了自己的胸口,沿着胸口向下,剖開了自己的小腹,硬生生從自己的小腹中,取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嬰孩”。

  這個過程中,必然伴随着極大的痛苦。

  可青祝似乎早已忘卻了一切。

  她的心裏,隻有這個孩子。

  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也早已經是個“死”嬰了。

  青祝卻并不在乎這一切,或者說,她似乎預料到了這件事,預料到了,有人會害死她,還有她的孩子。

  她用祭祀刀,從自己的心口,挑出了一點心頭血。

  這點心頭血,是她花了大功夫,耗費了大量精元,溫養了很久的,充滿了濃郁的生命力。

  即便死了,這心頭血内的生機,也不曾完全流逝。

  青祝将這一點心頭血,喂給了自己的孩子。

  而這心頭血,仿佛是一滴春雨,喚醒了與她同命相連的死嬰的生命。

  随着生機複蘇,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驟然降臨在空曠而死寂的四象宮内。

  這聲啼哭并不怎麽好聽,但對青祝而言,卻仿佛是這個世間,最美妙的聲音。

  青祝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她将嬰兒,顫顫巍巍地交給了墨畫。

  交給了這個世上,她所能信任的唯一一人——蠻荒的神祝大人。

  墨畫心中一震,不顧滿手鮮血,接過這個嬰兒,當即又取出一個小毯子,将這個嬰兒包裹在其中。

  借助陰陽往生,強行生死逆轉,如回光返照一般的青祝,知道此生的生命已了然無幾。

  她看着墨畫,臉上仍舊滿是卑微和哀求:
  “神祝……大人……”

  墨畫心中一痛,點了點頭。

  見墨畫點頭,青祝心頭瞬間一松,她最後又轉過頭,看了眼墨畫懷中的孩子,看了眼自己生下的這個孩子。

  盡管與自己,并無直接的血脈關系,但這的确,是自己腹中的那個孩子,是自己花了心血一點點孵養成形的孩子。

  這個孩子,可以活下來了……

  青祝似乎再沒了遺憾,她最後又深情地看了一眼這個孩子,而後臉色漸漸蒼白,她的生命,也徹底消亡……

  (本章完)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6 01:06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