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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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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有花在野] 我在廢土世界掃垃圾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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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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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章 黑色牙醫館(一)

  好爽。

  祝寧之前只坐過這輛車,完全沒開過,車速是祝寧那個世界的十倍。

  科技發展後,人類交通工具會更富有科技色彩。

  發動引擎時,整個機身會勾勒出一道淡紅色的光,開啟超靜音模式後,她飛速疾馳時甚至沒有什麼聲音。

  路人只會看到一道殘影,然後一輛摩托車突然從身邊疾馳而過,緊接著衝上了空中高速。

  他們連開車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會覺得有病,哪兒來的二百五大早上飆車?

  現在是早上七點,103區剛剛甦醒沒多久,整個天空都乾淨清透。

  空中高速建立在整個城市上空,這個世界從根本上解決了清晨塞車的問題。

  祝寧選擇的是最上層的車道,這裡暫時沒車,只有她一個人大早上發瘋開摩托車。

  清晨上班族剛剛起床,懸浮在空中的早班列車剛運行了兩班。

  天邊還掛著白色的月牙,月亮甚至沒有完全下班。

  空中高速透明的,輪胎從上而過彷佛碾壓了整個城市,所有東西都將被你甩在身後,飛馳時就像要一路衝上雲霄。

  這給了她一種錯覺,只要她想甚至可以飛到太空去。

  快點,再快點。

  祝寧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這麼純粹的放鬆。

  是那種跑了十公里之後的放鬆,是追求巔峰體驗時那一刻發自內心的快樂。

  她忘了喪屍世界的殘忍,忘了永生藥業,也忘了清潔中心。

  她在那一刻只體驗自己,心臟在砰砰直跳,刺激的運動會分泌多巴胺。

  就像是滑雪時騰空翻起,像跳傘時的縱身一躍,像攀岩時即將攀登到頂峰。

  對她來說,運動的終點一定是享受與快樂。

  這個世界的極限運動一定非常好玩,她甚至都想去參加賽車比賽。

  空中高速擁有盡頭,祝寧只開了十八分鐘就必須要下車道。

  完全不過癮。

  她放緩車速下車道,準備把車停到一塊空地上,這邊應該是觀賞台,可以看到103區全景。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好,我是你的車載智能系統,很高興為您服務,原主秦女士已在一分鐘前完全移交該車權限,原有數據已完全清除,請完成新車主身份認證。」

  !

  祝寧甚至擁有一個自己的智能系統!

  不是那個催她淨化世界的狗屁系統,也不是普羅米修斯那個聽起來冷漠無情的大boss。

  這東西跟祝寧那個時代的人工智能比較像,沒有過分高級的智力,像個管家一樣真的服務於她。

  祝寧用自己的副腦連接上新車,信息傳導只要一秒,車載智能系統進入了祝寧的副腦。

  副腦上可以操控,這輛車擁有自動駕駛系統,遠程操控系統,還有各種模式可以選擇。

  買的時候一時衝動,這時候看這車不差,車速達到了賽車級。

  而且可以改裝,它竟然自帶武器接口,有三條彈道,所以理論上來說,只要祝寧足夠有錢,她可以把這玩意兒裝成一架高達?

  祝寧去網上查了下同款,沒有同款,而帶武器接口的車大多數都要八百萬上下,三條彈道的市場價是千萬級別。

  就算有人想要立即拋售,在二手交易市場也要六百萬左右,從最開始老板娘給的價格就是低於市場價的。

  她二百五十萬買過來竟然賺了?

  那個姓秦的老板娘是誰?

  管他呢,低價甩賣不要白不要。

  「您好祝女士,您可以給我取一個新名字,或者使用我的初始名蘇菲亞。」

  「豪車,」祝寧說:「你叫豪車。」

  我花了二百五十萬,你必須叫這個名字。

  車載系統沒有任何異議,「好的。」

  祝寧自己取的名字,自己先樂了,今天真是有意思。

  祝寧坐在長椅上,旁邊的豪車靜靜蟄伏,車身紅光沒有熄滅,處於隨時隨地蓄勢待發的狀態。

  祝寧看向城區,剛才的情緒起伏消失了,她現在非常平靜。

  清晨非常適合思考。

  比如她就在想一件事,她是不是可以扔下這一切不管。

  她的生命值續到一百了,如果就此停下,什麼都不用應該也挺長壽?

  只要她繼續使用系統她就必須要消耗生命,她要不斷進入污染區域得到新的淨化值,來供給生命值的消耗。

  沒完沒了,一輩子都被這東西奴役。

  她現在停下來行不行?

  不行,她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永生藥業在背後看著她,普羅米修斯在前面等著她,她身上很多事兒沒有解釋清楚。

  比如那個解開死亡的真相的任務線,如果完成不了她還是會死亡。

  還有那個火種俱樂部,祝寧一直沒了解過,她可能無法逃離原主的生活圈。

  她就像是上了一條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只能選擇加速或者減速,但她無法選擇停止。

  好消息是,她已經知道了大致的遊戲規則,現在擁有了一些主動權。

  雖然這點主動權現在看來微不足道,但祝寧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她會長出自己的大樹。

  ……

  祝寧回尊貴女王店的時候已經晚上了。

  宋知章還沒走,屋裡飄蕩著一頂紅色的帽子。

  不知道為什麼,祝寧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就是她家裡有點亂,椅子東倒西歪的,擺設亂七八糟,好像被賊洗劫了一遍。

  祝寧問:「你們在幹什麼?」

  宋知章露出了祝寧根本沒見過的表情,他之前總是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像是個看破紅塵金盆洗手的浪客,看著你的時候好像在算計你。

  現在他一臉微笑,有一種幼兒園老師的鼓勵目光,「她好強。」

  祝寧湊過來看,問:「怎麼了?」

  宋知章:「我在探索她能力的邊界。」

  「她不光可以讓自己透明,而且可以讓東西同樣隱身。」宋知章說,「比如她拿著一把勺子,可以控制勺子是否顯示。」

  宋知章聽起來很愉悅,好像找到了新玩具。

  祝寧看了一眼,空中飄著的那頂紅色帽子點了點頭,林曉風表示認可。

  怪不得家裡這麼亂,他們是摸索了一整天?

  祝寧:「有距離限制嗎?」

  宋知章:「目測是需要和皮膚相貼,準確度還不知道。」

  也就是林曉風觸碰到什麼東西,完全可以使用自己的異能讓這東西跟著自己一起隱身,怪不得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消失了。

  祝寧這次的系統獎勵裡也有隱身,估計使用的效果跟林曉風相通的,省得祝寧自己探索。

  祝寧問:「大小限制呢?」

  宋知章:「重量還不知道,目前最大的物品是一頂帽子。」

  宋知章剛說完,家裡漂浮著的帽子突然消失,林曉風心領神會地使用給祝寧看。

  宋知章:「只要不斷開發,她說不定能讓一面牆消失。」

  「哇哦曉風厲害,」祝寧誇完後,對宋知章低聲說:「你現在像是過年讓你家孩子表演節目的惡劣家長。」

  好像一直在說,來曉風,給這位大姐露一手!

  來!讓她看看我們有多牛!

  宋知章:「很明顯嗎?」

  祝寧:「很明顯。」

  祝寧知道林曉風的成長環境,本來以為她這樣會不高興,沒想到她還挺高興。

  林曉風好像急於證明自己,接下來接二連三給自己表演了讓物品消失,消失的水杯,消失的蘋果,消失的梳子。

  祝寧一直微笑誇獎,給予小朋友最大的鼓勵,笑得臉有點僵。

  最後是宋知章把林曉風領回房間,告訴她這麼小的孩子必須在十二點睡覺。

  宋知章真的挺會帶孩子的,他發自內心感覺林曉風很厲害,他們兩個相處得出乎意料的和諧。

  有宋知章幫她照顧團隊,自己可以省下很多事兒。

  宋知章還有哄人睡覺的功能,他甚至給林曉風念了睡前故事。

  祝寧聽了一耳朵,他講的是個外星狐狸被殺了全家之後,認識了自己的小伙伴黑兔子,黑兔子和他擁有共同的仇人,於是對大魔頭進行復仇。

  血腥且暗黑,完全不適合給小孩兒聽。

  但林曉風好像很感興趣,一直問他之後呢,狐狸和兔子有沒有找到幕後黑手。

  祝寧:「……」

  都是什麼東西?

  祝寧一邊聽著宋知章念睡前故事,一邊打開墳貼愛好者論壇。

  上次普羅米修斯給她推送的任務她沒接,假設普羅米修斯的每個任務都擁有特別的意義,那這個任務應該也有什麼事兒等著祝寧去發掘。

  祝寧現在接觸任務已經非常主動,她很好奇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普羅米修斯好像一直在她面前丟麵包屑,最後要將她引到什麼地方。

  受限於普羅米修斯無法跟自己對話,這些墳貼似乎就是他想告知自己的信息。

  我倒要看看你這次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十二點一過,論壇頁面上出現了一條灰色的新帖。

  《我的牙齒裡好像住了一個人,它每天跟我說話正常嗎?》

  牙齒內住了個會說話的人?

  墳貼的內容越來越勁爆了。

  祝寧要是多出幾個任務,她都能總結出一套污染物精神病雜談,這聽起來像個精神分裂症。

  這次的任務跟她之前看到的那個好像不太一樣。

  這是個匿名互助論壇帖,發帖人會發布自己最近遇到的問題,網友集思廣益為他們解答。

  一般人的問題都是什麼,我家貓走丟了,二十四小時內還有沒有機會能找到。

  或者是怎麼在三個月內提高考試成績一百分之類青少年做夢幻想帖。

  還有些奇葩的情感帖,詢問網友要不要分手,大部分網友的評論都是:分!立即分!

  所以這個有點詭異的帖子夾在中間顯得很不和諧。

  主樓沒有詳細信息,只有一張牙齒的掃描圖片,看過牙醫的可能都有這種熟悉感,這玩意兒看上去其實挺恐怖的。

  包裹在牙齒上的牙齦沒有被拍到,但是拍到了人的半張臉,和兩隻空洞的鼻孔,白骨森森的。

  人類看一眼沒問題,但以這個視角長時間看自己的牙齒會覺得很詭異。

  你會越看越覺得奇怪,覺得那好像不是自己的牙齒,而是另外一個人。

  一樓開始留言。

  「這張圖有點恐怖啊。」

  「有什麼恐怖的,沒看過牙醫啊,你自己家裡就有,翻出來看看就行。」

  「變態吧,在網上放自己的牙片。」

  「搞點黃圖啊,誰要看牙圖,有病。」

  「這就是開局一個標題,接下來純靠編嗎?」

  「說出你剛編的故事。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編。」

  「樓主呢?快說啊,我被勾得睡不著覺,你要對我負責。」

  這個標題確實吸引了一部分人進來,都是無意義的水樓,祝寧一直往下劃拉。

  很奇怪的是,這個樓主剛開始只發了個標題和一張牙齒的圖片,然後過了三個月,等網友都忘得差不多了才開始回復。

  「不好意思我最近工作實在是太忙了,一直沒時間上網,我真的很疑惑,你們的牙齒裡都沒有人嗎?他每天都在跟我說話,有時候特別不合時宜,我在吃飯,他突然說話,有時候上廁所也突然說話,我有點苦惱,請問怎麼協調啊,能不能讓他在我工作的時候安靜點,這樣很煩人,而且很不講禮貌。」

  祝寧皺了皺眉,黃雅若也是發的求助帖,但黃雅若求助的時候,是非常驚恐的,她深深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什麼不正常的事兒,想要求助網友給自己一個解脫。

  但這個人的語氣怎麼說呢,他好像覺得自己牙齒裡住了一個人是很正常的,其他人才是不正常的?

  而且他苦惱的問題是,牙齒裡住的人說話時機不對,有點打擾自己的生活。

  精神分裂?

  下面評論:「呦,你說你牙齒裡住了一個人,他跟你說什麼了?明天彩票號碼?」

  「告訴我吧,我也想知道。」

  「這是個神經病啊,管理員都不刪帖?」

  「你想讓我們出什麼主意,讓你跟你牙齒裡的人修復關係啊?」

  「分手吧,下一題。」

  評論區大多數都是在嘲諷,有些人覺得這個故事不錯,建議他去投稿廁所讀物。

  但樓主非常認真,他逐條回復了每個網友的問題:「他跟我說,他牙疼。」

  評論:「……」

  「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牙齒裡住了一個人,然後說自己牙疼?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建議呼叫安全局。」

  「你是幹什麼的?你真的不是瘋子?是不是寫小說來找素材的?」

  「你實在不行找個班上吧。」

  樓主回復:「不,我不是寫小說的,我的職業是牙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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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一章 黑色牙醫館(二)

  我的職業是牙醫。

  但我的牙齒裡住了個人,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天我起床刷牙,突然聽到一聲:

  喂——

  整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衛生間裡空蕩蕩的,我看向鏡子,鏡子裡的我一臉麻木。

  喂——

  他又叫我。

  聲音好像是從我的牙齒裡傳來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有這種感覺,但好像真的是從牙齒裡傳來的。

  我用牙刷敲了敲我的牙齒,聽到很悶的響聲,他沒有再說話了。

  我洗漱完之後要去上班,這是我每天的日常行為。牙醫館開在貧民窟,我就住同個小區,只要下樓就能去工作,通勤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這個診所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去牙醫館的路上要穿越一條黑漆漆的樓道,我從小在這兒長大。

  後來父親去世了,這裡聽說有金屬污染,所以有些鄰居搬走了,但是又搬過來新的鄰居。

  新的鄰居都是些殘次品,他們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旦拿到錢就會吸食一種叫黑夢的新型致幻劑,時間長了會腐蝕牙齒。

  我從來不覺得他們討人厭,因為他們的牙齒壞掉後會過來找我修牙。

  做生意嘛,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自己沒有客源,但是我這兒客源是源源不斷的。

  因為科技發展,很多牙醫被機器取代了,牙醫變成了一種有點復古的職業,現在很多醫療艙可以看牙,無痛,比人更加精準,全程體驗都非常優秀。

  但是貴。

  很多人根本看不起,只能來找我做手藝活。

  我一直為這些人服務的,他們叫我黑夢牙醫。

  他們說我專門吃致幻劑後遺症的這碗飯,我從不否認,這沒什麼好否認的。

  頂層的財閥在蠶食底層的人,一層層剝削下來,我只是處於食物鏈最後一段。

  我沒辦法拯救這些殘次品,但我可以為他們治療牙齒。

  我每天都會穿過很多殘次品才能回到我的診所,我經常覺得有人想要殺我,他們就大大方方躺屍在角落裡,說不定哪天吸食太過了產生幻覺,就會把我弄死。

  我一直有這個覺悟,但從來沒想過搬家,我覺得就這樣結束也沒什麼事兒。

  我有時候會很好奇,那個黑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們為什麼吸食之後會躺在角落裡,角落裡不髒嗎?

  但我沒有越軌嘗試過,我每天只是重復自己的生活,醒來,去上班,打開病人的口腔,看到一口黑牙,時間久了,我甚至可以通過牙齒辨認這個人是誰。

  其實我能做的事兒很少,因為我不論怎麼修補,那些牙齒都會繼續壞掉,所以我只是治標不治本。

  但我一直在觀察這些人的牙齒,每個人的牙齒都不一樣,每一顆小小的牙齒好像有獨立的生命。

  真奇怪的想法,我還沒有吸食黑夢,就已經產生幻覺了。

  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我的牙齒開始說話了。

  他剛開始只是叫我,喂!

  喂——

  這些喂有不同的語氣,好像是用來表達自己不同的心情,我覺得很煩,太吵了。

  真的,比那些殘次品更討人厭,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會準確傳達到我的腦海,我沒辦法逃避,也沒辦法堵住耳朵。

  不論我怎麼大聲外放音樂,音樂聲都蓋不過牙齒裡的聲音。

  我問過其他人能不能聽到。

  助理醫生很驚恐地看著我,好像我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沒人能聽到,只有我能聽到,所以他能煩的人也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這太難受了,一個人的牙齒裡住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住在另外一個人的牙齒裡。

  這對我們倆來說應該都很難受。

  我有時候會幻想,住在我牙齒裡的這個人是什麼感受呢?他每天都做在什麼?

  也每天早上醒來之後刷牙嗎?

  我給自己拍了很多牙齒的照片,我每天都會拍一張,我想找到他在哪兒,我想對他了解更深入點。

  但不論我使用什麼機器,或者用什麼手段,我都找不到他。

  我甚至去看了其他牙科醫生,但那個醫生沒有找到我的病灶,反而讓我看心理科。

  太不專業了。

  我明明過來看的是牙齒,怎麼讓我去看心理科呢?

  我又花錢去看了專門治療牙齒的醫療艙,一次費用很高,需要花費三萬新幣。

  那個號稱高科技的醫療艙沒有檢測出任何問題,「你的牙齒很健康。」醫療艙機械女聲對我說。

  我很失望,但我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每天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儀器給自己拍攝一張牙齒的照片。

  久而久之,我家裡都是牙齒的照片,他們看上去千篇一律的沒有任何區別。

  但我感覺,這些照片很漂亮,我是牙醫,我很注重自己的牙齒保護,每一顆牙齒都很健康。

  我有時候會帶著欣賞的目光去看待這一顆顆牙,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後來,他好像學會了說話,他不只是說喂,他說了第一句話。

  「牙疼。」

  然後是更完整的一句話:「我牙疼。」

  「醫生,我牙疼。」

  我經常聽到這句話,醫生我牙疼,每個患者見面基本都是用這句話來開場。

  我在這個時候會耐心詢問他到底哪顆牙疼,怎麼疼,我會敲敲他的牙齒表面,詢問是這裡嗎?我會打開大燈,探進他的口腔,仔仔細細觀察他的那顆壞牙。

  醫生,我牙疼。

  正常情況下我都應該是這樣處理的。

  但是他讓我很困惑,因為他住在我的牙齒裡,我沒辦法看到他的嘴巴,也沒辦法看到他的牙。

  他的牙齒裡也會住著一個人嗎?

  他牙齒裡的人也會跟他說牙疼嗎?

  越來越煩人了,我心想。

  我的忍耐力有極限,他可以這樣喂喂喂地叫我,但不能日夜在我牙齒裡喊:醫生!我的牙齒好疼!

  我的意思是,這樣不禮貌。

  很不禮貌的。

  那天我在給人做根管治療,他這樣一叫,我手抖了抖,電鑽沒控制好,我差點穿透了那個病人的臉頰。

  我賠了一些錢,對方是個殘次品,他本來就快死了,偏偏要來我的診所坑我一筆。

  我賠了一半身家出去。

  然後我開始仔細琢磨這件事了,這樣下去不行的,我應該是遇到了一些問題,需要自己拯救自己。

  我在匿名互助論壇上發布帖子,希望有人能解開我的問題。

  但是他們都在陰陽怪氣嘲笑我,我很有耐心的,就像對待我的每一位病人一樣耐心回復。

  「我沒有開玩笑哦,我說認真的,他說自己牙疼,我是一名牙醫……」

  我不厭其煩地回復網友的消息,但是沒有人關心我,他們都在嘲笑我。

  這件事比那個牙齒裡的人讓我更難過,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在說話,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在回復這張帖子。

  卻沒有一個人關心我呢?

  他們為什麼聽不到我說話?我的意思是,我在說話,但他們好像聽不到,他們一直在自顧自地說自己的。

  我們都在說話,但沒有在交流。

  「醫生,我牙疼。」那個小人又開始了。

  「醫生,我好疼,能不能救救我?這裡很擠啊。」

  當然會擠,牙齒就那麼大,哪怕完全掏空了也沒多大的地方。

  那我救一救你好了。

  救人是醫生的天職,我感覺自己有點傲慢了,我應該對所有的病患都一視同仁,一個病患就在我的牙齒裡,我現在才想起幫他看病。

  很不善良。

  我要做一個善良富有責任心的人。

  診所自從發生上次的事兒已經沒什麼病患了,我的助理醫生懷疑我有病,他已經辭職很久。

  現在診所只有我一個人,剛好我做的事不會被人發現。

  我對著鏡子拿起電鑽,內心還有些緊張,都說醫者不自醫,我還沒給自己看過牙。

  高速旋轉的電鑽對準了自己的牙齒,其實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兒,所以我只能一個個去嘗試。

  我的第一個目標是我右側下排第三顆牙,我說不上來為什麼第一個就選它,我當時想的是,如果我要住在一個人的牙齒裡,這顆牙會比較舒適,它看上去很寬敞乾淨啊。

  嗡嗡嗡——

  機器響起來的時候發出嗡鳴聲,電鑽高速轉動後產生摩擦會有些高溫,我聞到了電鑽把牙齒鑽開的氣息,是牙齒被碾成碎屑的氣息。

  我給那顆牙鑽了個洞,如果那顆牙真的是某個人的家,那他家現在天花板被人掀開了。

  我用超強的燈光看了一眼,空的,只是一顆普通的牙齒而已。

  我有些失望,你到底在哪兒呢?

  「醫生,我牙疼。」他又在叫我。

  「不要催我。」我開始煩躁了。

  接著是第二顆牙,空的。

  第三顆牙,空的。

  第四顆牙,空的……

  我手持電鑽,鑽開一顆又一顆牙,像是一個伐木工人衝進森林,在電鑽聲後,大樹接二連三倒地,我的牙齒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深坑。

  我只剩下最後一顆好的牙了。

  他應該在這裡。

  我面對著自己一口爛牙,竟然有一種很放鬆的感覺,這件事就要結束了。

  馬上就要結束了。

  我把電鑽對準了這顆牙,我聽到了熟悉的嗡鳴聲,我聞到了牙齒碎屑的氣味,我感受到了摩擦產生的高溫。

  很真實,好像就在身邊一樣,不只是我的牙齒感受到了,我整個人都感受到了。

  嗡嗡嗡——

  頭頂上傳來了一陣轟鳴聲,天花板開裂了。

  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四分五裂,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進來。

  電鑽,我看到了電鑽進來了一個頭,高速旋轉下,天花板的牆體被硬生生鑽開,一時間碎石塊飛舞。

  我應該停止,但我沒辦法停止。

  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巨大的電鑽從天而降。

  ……

  「謝謝大家,我的問題解決了。」

  這是牙醫留在論壇裡的最後一句話。

  祝寧不斷往下翻看,牙醫只說了自己的牙齒裡住了一個人,再次出現就說了一句解決了,信息量很低,網友好像對這樣的故事很不買賬。

  「什麼啊,故事都沒講完,那個人呢?」

  「怎麼解決的?樓主能說一下嘛?我最近牙齒裡也有人說話了。」

  「樓上是真的還是釣魚啊?有點嚇人。」

  「雖然不知道樓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祝你以後平安吧。」這是整個帖子裡最溫馨的一句話了。

  可惜並沒有等來回復,這個樓主再也沒出現過,帖子很快就沉了。

  人們馬上就去關注別人的問題,但是提起來的時候也會覺得奇怪,對,曾經有個人說自己牙齒裡住了個人,老跟他說自己牙疼。

  後來呢?

  後來我也不知道了,可能瞎編的編不下去了吧。

  他說自己痊癒了。

  這是帖子的最後一條網友回復。

  牙醫最後也沒解釋自己怎麼解決的問題。

  難道牙醫本人也是一個住在牙齒裡的人?

  牙醫館的地址是個貧民窟,距離祝寧之前的蜂巢也很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鐘。

  祝寧記得之前自己需要一個可以引開永生藥業殺手的污染區域,普羅米修斯給她推送的是另外一個地址,不是這個地址。

  普羅米修斯大概覺得這個地方不適合用來引開人,或者他要保證祝寧進去後第一個接觸線索。

  裡面肯定有東西。

  整個帖子透露出的信息量非常低,而且有些神神叨叨無釐頭,但看完帖子之後讓人感覺有些不適。

  明明宋知章還在給林曉風講睡前故事,溫和的聲音透著牆壁傳來,而且這裡是祝寧潛意識裡認為非常安全的地方,但她感覺到後脊背發冷。

  看完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濕漉漉地爬。

  都不用去現場,精神污染已經透著屏幕傳遞過來了。

  很強烈的污染氣息。

  叮——

  系統提示:【恭喜觸發隨機任務:黑色的牙醫館,任務目標,幫助解開牙醫的心結,找到牙疼的秘密,輔助尋找死亡的真相,淨化牙醫館,該任務為隨機任務,並非強制任務,請選擇是否接受。】

  【該任務將在天亮前自動關閉,請謹慎做出決定。】

  又來了,這個任務裡藏著祝寧死亡的真相。

  但祝寧的死亡跟牙科有什麼關係?

  她臨死之前去過這家牙醫館?

  還有解開牙醫的心結是什麼意思?怎麼解開污染物的心結,祝寧是要兼職污染世界的心理醫生嗎?

  祝寧點擊了是。

  【任務接受成功,請在天亮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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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二章 黑色牙醫館(三)

  祝寧這次的防護服跟之前的不太一樣,同樣都是純黑,但是上面有一些纖細的金屬線條,很接近獵魔人的工作服。

  靈敏度和硬度都有了提升,會更不容易破損。

  普羅米修斯給她進行了設備升級?

  她騎摩托車去貧民窟,智能車載導航系統接入了自己的副腦,只要花十七分鐘就能到達目的地。

  這裡距離蜂巢只有四公里,明明就生活在附近,祝寧好像一直都沒探索過103區的貧民窟,貧民窟的世界應該自成一種生態。

  這個小區叫「蟻穴」,整體建築比蜂巢大十倍,但裡面沒什麼人,小區裡只有零零星星亮起的幾盞燈。

  遠處焚燒爐燃燒的火焰根本照不到這兒,蟻穴像是被遺忘的死亡之地。

  裡面散發著一股陰沉沉的腐朽氣息。

  小區大門虛掩著,保安亭空的,裡面落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這個小區應該算是被人遺棄了。

  祝寧停下車,她剛給劉年年發了個消息,讓她一個小時後到達蟻穴的牙醫館,劉年年沒回復。

  祝寧覺得很正常,她們倆很久沒聯絡過了,大小姐的日常應該比自己想像的要忙碌很多。

  如果今天劉年年來不了,祝寧只能在墳貼論壇上召集一支隊伍來,就像山貓每次進入污染區域會給自己叫一支專業的清理者隊伍善後。

  祝寧團隊擴招的速度趕不上進污染區域作死的速度,林曉風太小了明顯還不能出任務,她團隊裡能用的人幾乎沒有。

  進入污染區域後會跟外界失去聯繫,以前祝寧都是估計個大概時間,這次她有了自己的人工智能管家。

  摩托車就停在門外,她設定了幾個指令,給了車載系統最大的自由度,豪車是人工智能,可以根據現有情況進行利弊分析。

  做好一切之後,祝寧走進了蟻穴。

  【檢測到污染濃度為85】

  剛走了大概一百米,頭盔內部自動播報了污染濃度。

  祝寧皺了皺眉,眼前沒有灰色的線條,還沒進入污染區域,這裡的污染濃度達到了D級污染區域的標準?

  祝寧這次已經上完了獵魔人的課程,而且真的跟獵魔人出過任務,她不僅已經完全可以自己讀取數據,也能明白每一次頭盔內部播報到底意味著什麼。

  必須有核心污染源才能夠形成污染區域,如果只是污染,最多只能被叫上一聲污染地。

  所以這個小區已經完全被污染了,內部還有個污染源,只邁入小區大門就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污染濃度。

  但讓祝寧很意外的是,蟻穴沒有被封鎖,連個警示牌都沒有。

  人類可以自由在這兒進出,甚至還有人在居住,這麼多年沒人管他們?

  員工守則裡有一條,如果在外看到污染地要及時上報技術部門。

  祝寧想了想,打開技術部門的內部網站,輸入這條地址,蟻穴已經被登記在冊了,但是優先級不斷被向後排。

  【第一千七百位,預計等待時間三年。】

  祝寧:「……」

  因為不是鬧市區,而且住在裡面的都是殘次品,所以沒有優先級,只能慢慢排隊,上面顯示這裡已經被登記在冊五年了。

  排隊遙遙無期,什麼更緊急的事兒都可以橫插一腳。

  從利益至上的角度上來說,祝寧可以理解清潔中心的做法,淨化這裡沒有什麼好處,殘次品本來就是要死的。就算這個污染區域不斷擴大,被污染的也只有蜂巢和其他貧民窟。

  但她自己挺不舒服的,可能因為自己就是殘次品。

  蟻穴內的建築群更復雜一點,蜂巢其實只有三棟樓,每棟樓做得很大,三十六層,一層就有六十九戶人家,祝寧以前總想失火了怎麼逃生。

  但蟻穴的設置很奇怪,每棟樓都是細細長長的,最高樓有五十層,但一層只有一戶人家,樓跟樓之間又搭建了一條長長的空中通道,像是橋樑一樣鏈接了所有樓群。

  遠遠看去,這些樓與樓像一個豎立的棋盤。空中走廊就是線條,那些房間就像是線條的交叉點。

  每個居民住在裡面就像是棋子落在點上。

  最後他們形成了一塊3D立體棋盤。

  理論上來說,你只要隨便進入一個房間,就可以從這頭爬到另外一頭,內部所有通道都打開的前提下都是共通的。

  這個建築物太奇怪了。

  祝寧根本沒見過這種設計,建造的時候好像根本沒考慮到人類住在裡面會不會舒適,每一個小房間都很像一個小小的監牢。

  如果進入之後迷路了,估計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這家牙醫館開在居民樓裡,祝寧以前見過類似的,她之前在培訓基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隊員,她家就是在小城市開這種牙醫館的。

  收入據說非常可觀,因為有句話叫做看一個人有沒有錢,只要看他的牙齒就行。

  牙齒很多時候都跟錢劃等號。

  很多牙科大夫會選擇自己出去單開一個門診。有的開在居民樓,有的開在辦公大樓一樓。

  在廢土時代,這種牙醫館肯定很古老了。

  墳貼顯示牙醫館的地址是35號樓35層,換算成坐標的話,就是(35,35)

  距離祝寧最近的是23號樓,但她沒弄明白這些樓的排列順序,有點暈。

  祝寧不是路痴,事實上她記憶力很好,這方面完全沒問題,但她進來之後有點暈乎乎的,走了十分鐘愣是沒找到。

  太奇怪了。

  從走進來的那一刻就很奇怪,跟個奇門遁甲一樣,這地兒是不是防止外人進來,也要防止裡面的人出去?

  29、30、31……

  祝寧邊走邊在心中大致勾勒地圖,樓號正在逐步增長,她走的方向肯定是對的。

  33、34、36……

  等等,祝寧停下來,35號呢?

  她又嘗試著後退,她是倒著走的,如果在森林裡迷路,人會找不到方向,因為你看每棵樹都好像一樣。

  這時候不要隨便轉身或者換方向,你一定要找準自己的「前方」在哪兒。

  祝寧進來之後沒掉頭過,她只認準了前面的路在走,所以她感覺自己走過了也不回頭走,而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後退。

  小區裡只有幾盞燈還亮著,樓道門口有一盞微弱的光。

  她後退了大概十米,看到了34號樓。

  怎麼回事兒?

  35號樓不存在?

  只有34和36,中間的樓去哪兒了?

  祝寧又這樣反復嘗試了兩次,第三次她確定了,35號樓不存在。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這東西消失了或者是隱藏了。

  第二種,34或者36其中有一棟樓是35號樓,只不過沒標注,就像有些樓層沒有13樓,14樓就是事實上的13樓。

  擺在她面前的問題是尋找污染區域的入口。

  污染區域打開後,有時候很難找到進去的路,當時她跟李念川遇到魚人,李念川說找到污染區域的通道其實不容易,他們被困在裡面了。

  污染濃度越高的區域,進去的路就越難找。

  之前幾次,魚人是誤入,火鍋店是宋知章指路,777號實驗體本身就在居民區,她用萬能鑰匙打開的。海洋館祝寧到場的時候已經有人打開污染區域通道,她根本沒參與那個環節。

  這次她需要自己來尋找。

  祝寧沉思片刻,選擇走進34樓,因為所有樓層之間相連,不論是哪種可能你都需要自己走進去才能找到。

  咿呀一聲——

  她推開了陳舊的大門,裡面的構造是個標準的正方形,空間狹窄,有點擁擠,一層一戶人家,一個方正的電梯井,一個方正的安全通道。

  進入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家是34—1—01戶,裡面不知道有沒有人,詭異的是,這個樓的電梯是在運行的,按下按鈕,電梯門朝兩側打開。

  裡面露出了一個空間,2X2X2的立方體電梯間,多一釐米都沒有。

  當物品長得過分精準的時候,其實會讓人類感覺到恐懼,因為自然界中找不到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所有東西都是不規整的。

  人類發明了各種刻度尺,制定了各種規則,有了各種符合規則產生的物品。

  電梯標標準準,連一釐米細微的誤差都沒有。面對一個這麼規整的電梯間,完全不想走進去,那簡直像外星文明搭建的一個遊戲數據塊兒。

  異化和物化的感覺到達了極致。

  叮的一聲,電梯門合上了。

  祝寧沒搭乘電梯,選擇走樓梯,她完全不想把自己困在狹小的電梯裡。

  樓與樓之間的空中通道從二樓才開始出現,祝寧走到二樓非常順利,其實她也不知道算不算順利,樓道牆上寫著羅馬數字二。

  從她進入這個區域開始就明白了,標注的數字不一定是真實的,你的感受也不一定是真的。

  越接近污染區域這種感受會越強烈,現在頭盔上顯示的污染濃度已經達到了96。

  二樓的構造比一樓多了一點東西,二樓的人家是34—2—01,也有個電梯,有個安全通道。

  但是樓梯出來之後,左右出現了兩扇門。

  兩扇門打開都是一條長長的漆黑的走廊,向兩個方向延續,走廊上沒有聲控燈,兩條狹窄的走廊像怪物的咽喉一樣,根本看不到盡頭。

  祝寧想了想,沒有在二樓停留,她打算繼續前進。

  如果這個奇怪的蟻穴真的是棋盤結構,她找不到35號樓,但是能找到35層,只要她在35層一定能找到牙醫館。

  就像是尋找一個坐標,橫坐標和縱坐標總要找到一個。

  徒步爬35層樓對她來說不算痛苦,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就到了。

  33、34、35……

  這次是35樓。

  看來消失的只有35號樓,但35層沒有消失。

  35層左右同樣有兩扇大門,兩扇門兩條走廊兩種可能,她可能會走到33號樓或者35號樓。

  需要做個選擇,如果這裡走錯了,想要糾正過來應該很麻煩,她會越走越遠,說不定會在蟻穴迷失。

  觀察。

  兩條走廊肉眼看來一模一樣,頭盔顯示的污染濃度一模一樣,從外表看找不到區別。

  聽聲音有點不同,仔細聽左邊有風聲,而右邊沒有。

  找到了兩邊的區別,但不足以支撐她做出判斷,誰知道有風的是污染區域還是無風的是。

  祝寧的手覆蓋在牆上,她的金屬操控可以「診斷」金屬,瞬間勾連起金屬的結構,蟻穴也使用了和蜂巢相類似的污染金屬。

  在這裡她可以使用這個天賦,問題是兩邊的金屬結構也長得一模一樣,她的天賦沒用處。

  三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發生,這層樓應該沒住人,因為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既然這裡沒動靜,那只能祝寧自己弄出來點動靜了。

  祝寧掏出槍,朝著左側有風聲的那邊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

  子彈穿過黑暗的走廊,但遲遲沒有傳來打中什麼東西的聲音,這條走廊這麼長?

  等等。

  祝寧剛想動,突然感覺不對勁。

  那種不對勁不是很明顯,非常非常細微,但如果是你,你也會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有什麼東西觸碰了她的靴子尖。

  人有時候很奇怪的,明明穿著鞋子,但是外界有什麼東西碰到你,或者不小心踩到什麼東西,你能感受到異常。

  尤其是工作服神經傳導功能放大了這種異樣感。

  祝寧低下頭,有什麼東西一下下觸碰著她。

  是血。

  血泊從深處湧來,黏稠的血液慢慢流動。

  因為開著夜視功能,在綠色的濾鏡下看,鮮血變成了綠色,她好像能看到血泊裡伸出細小的觸角,一邊掙扎著一邊往她腳上爬。

  精神污染。

  還沒走進污染區域,精神污染已經開始了。

  祝寧深吸一口氣,她嘗試著移開自己的腳,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血腳印。

  這邊應該是污染區域。

  祝寧走進走廊,這條走廊一定是接近牙醫館的,她有種錯覺,自己好像走進了某個人的口腔裡。

  她剛才打出一顆子彈,把一個人的嘴巴打爛了。

  現在這個人的口腔在流血。

  祝寧剛走了一步,突然,她聽到叮咚一聲。

  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然後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彈跳了兩下,很像樓上有彈珠掉下來的聲音。

  緊接著,噼裡啪啦——

  越來越多的東西傾瀉而下,像是下了一場冰雹,掉落下的東西砸在人的身上像是石子,頭盔都被砸得砰砰作響。

  祝寧眼前一時間有些模糊,穿著全身防護服,砸在身上的感覺不疼,很快就順著肩膀掉在地上彈開了。但是異樣感很重,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逃跑。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把東西。

  那是……牙齒?

  她的手掌心裡躺著一把發黃的牙齒,這些牙齒有些已經殘缺,只有一半牙根,有些表面附著著黑黃色的污漬,好像是一顆壞牙。

  現在它們躺在祝寧的手掌心。

  這裡在下一場牙齒的雨,而祝寧就站在這場牙齒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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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3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三章 黑色牙醫館(四)

  牙醫拔完牙之後牙齒都怎麼處理呢?

  就像是理髮店一定有大量頭髮,私人牙醫館如果想收集牙齒,從業超過十年他就會擁有常人難以想像的牙齒。

  現在牙齒順著祝寧的指縫掉落在地上,她甚至都握不住。

  每一顆牙都來自不同的主人,他們形態各異,專業人士通過牙齒甚至能看出這個人經歷了什麼。

  那些淋在身上的牙齒好像在撫摸她,想到這些東西曾經來自某個人的口腔,她就本能地感覺到毛骨悚然。

  【精神值下降10%】

  系統播報精神值下降,祝寧甚至還沒走進污染區域就掉了10%的精神值。

  這場牙齒雨大概下了三分鐘,三分鐘後,黑漆漆的走廊上積累著一層黃色的牙,大概有三釐米那麼厚。

  人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牙齒和鞋底摩擦,好像能順著腳底傳遞上來。

  祝寧深吸一口氣,精神值波動已經很明顯了,她沒有慌張,這個時候不能慌張,越是慌張越容易混亂。

  她扔掉了手裡的那一把牙齒,就像是扔掉了一把冰雹一樣正常。

  保持冷靜。

  祝寧,保持冷靜。

  這條空中走廊沒有開窗,也沒有聲控燈,所以不論白天還是黑夜,這裡都是黑漆漆的。

  而且天花板很低,只有兩米高,稍微高點的人,比如初靈過來可能要頂著天花板走。

  很壓抑。

  這條走廊非常非常壓抑,人在裡面走會感覺自己被擠壓了。

  一條走廊大概是五百米,其實祝寧不大理解這個構造。

  每棟樓都是細細長長的一條,一層只有一戶人家,中間這些走廊完全是浪費的。

  真正想要省錢容納更多居民的貧民窟應該像蜂巢那種類型,一層容納更多的人,但這個蟻穴怎麼反著來的?

  設計蟻穴的初衷是什麼?

  祝寧踩著牙齒走過走廊,盡頭是另外一扇安全通道大門,這裡的大門都是正方形的,橫豎都是兩米。

  祝寧像是剛從一個標準的長方體數據塊裡走出來。

  安全通道大門後有另外一扇門,門牌上寫著,35—35—01,旁邊有個更大的招牌:小白兔口腔。

  眼前出現了黑色抽動的線條,污染區域的背景色出現了。

  祝寧剛一邁進去,頭盔自動播報。

  【已確認清理者祝寧進入污染區域,污染等級估算為B級,請選擇是否上報給清潔中心技術部門,目前污染濃度最高達到170,污染區域為25000立方米大小,內部無法檢測是否有污染物。】

  她找到了真正的35號樓,這裡真的是污染區域。

  B級污染區域,海洋館也是B級,當時需要一支五人獵魔人團隊,現在祝寧竟然要獨自進入B級污染區域。

  污染區域的整體面積比祝寧想像的大太多了,以她對這個地方的判斷,每家每戶的面積應該都不會很大,肯定不會超過一個游泳池大小。

  但頭盔的自動檢測播報出來的面積是10個游泳池大小。

  也就是說,這個污染區域可能不只是牙醫館,還包括了大半個小區。

  牙醫館只是其中一個點。

  這個小區太詭異了,祝寧探索範圍一下子變大,給她增加了很多難度。

  意味著很有可能她需要在蟻穴中穿梭。

  祝寧推開了小白兔口腔的大門,剛進門的位置是個休息區,裡面擺了一整排的兔子毛絨玩偶,桌上是五顏六色的益智玩具,旁邊的吧台還準備了糖果和茶水。

  很多牙醫館都是這個構造,有些小朋友來拔牙會害怕,護士一般都會負責安撫小朋友的情緒。

  他們會讓小朋友去選擇一個自己的毛絨玩偶陪伴自己拔牙。

  這裡應該本來是個普通的住宅,但是被改造了一番,買下了樓上五層的建築,互相打通之後變成了一家牙醫館。

  這麼一看這家牙醫館出人意料的正規。

  裡面好像有人,傳來人交談的聲音。

  祝寧沒貿然進去,她旁邊有個員工休息室,裡面掛了一排白大褂,這裡應該是大夫上班做準備的地方。

  他們會在這兒換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準備好再進去。

  祝寧想了想,從上面拿下一件白大褂穿上,進入污染區域之後要選擇一個身份,她給自己選了——牙醫。

  她戴著頭盔不可能選擇患者,不然會被人強制打開口腔。

  休息室裡有一面鏡子,鏡子上寫著「正容鏡」,非常高的一面鏡子,在這家牙醫館裡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這家診所這麼注重醫生的儀容儀表?

  祝寧穿好白大褂之後,對著鏡子整理了一番,鏡子裡的她很奇怪,純黑色的防護服加上一頂黑色頭盔,外面偏偏又套上了一件白大褂。

  很詭異的醫生,看上去像是那種變態牙醫。

  祝寧湊近了鏡子,鏡子的右上角破損了,這一角的鏡片已經開裂,在右上角形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蜘蛛網裂痕。

  這個位置的裂痕有點怪異,一般鏡子磕磕碰碰都是下面的兩個角居多,跟地面形成自然的磕碰。

  右上角是怎麼碰到的?

  而且只有這麼小的一個,像是有什麼錐子狀的東西在上面戳了一下。

  祝寧仔細觀察著,她頭盔裡有視線放大功能,不知道為什麼她怎麼放大都看不清。

  細小的碎鏡片不斷放大放大,折射出無數個祝寧的影子,她都能看到鏡子的裂痕縫隙。

  好像能透過鏡子碎片看到鏡子內部的世界。

  裡面有人一樣。

  好奇怪的想法,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沒頭沒尾的,但祝寧總覺得這裡面有人。

  突然,鏡子的一角暗了暗,有個人影出現在鏡子中。

  祝寧身體一僵,對方就站在祝寧的身後,她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呼吸節奏很奇怪,喘氣比正常人慢很多,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她穿著粉紅色的護士服,手裡抱著一本病例,一臉微笑。

  是那種露出八顆牙的微笑,牙齒非常健康,很白很亮,她眼睛是純黑的。

  明明在笑,但漆黑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現在她正通過鏡子和祝寧對視。

  【精神值下降3%】

  自從進入蟻穴後,她的精神值掉的飛快,現在已經下降13%了,祝寧都懷疑自己能不能活著從這兒走出去。

  一般來說任務結束後她的精神值會自動恢復,但如果她沒完成任務,可能會死在這兒。

  「醫生,患者等你很久了。」護士說。

  祝寧直起身,她在這個區域裡的身份是醫生,護士會叫自己去看病。

  很正常。

  這很正常。

  祝寧看了一眼護士小姐胸前的銘牌,這人叫許梅。

  之前看牙醫的帖子,她一直以為這個牙醫館裡沒幾個人,沒想到裡面的人可能比自己想的多。

  現在出場的第一個人是護士。

  許梅不知道是不是經過特訓,她一直維持著同一個表情,面帶微笑,弧度從頭到尾都沒變過,跟這個污染區域的風格非常相似。

  很像設定的某種程序。

  許梅在前面走,祝寧故意走得很慢,一樓是休息室前台和休閒區,整個區域都裝修得很溫馨,色調是淺黃色的。

  但有點舊了,背景是抽動的黑色線條,襯托下很像鬼屋。

  二樓是檢查室,一些牙片都在二樓拍攝,祝寧只是路過時匆匆瞥了一眼。

  三樓是洗牙區和美容區,有些客人來洗牙或者美牙都是進入三樓。

  四樓是真正的治療區,一共有四個診室,這家牙醫館曾經肯定輝煌過,不然不會有這麼多診室。

  許梅帶著祝寧走進四樓,祝寧看了一眼,五樓大門是緊鎖的,一扇兩米寬兩米高的黑色大門,那扇門長得也很奇怪。

  正常的門會有門把手,還有縫隙,但那扇門沒有,它遠遠看上去像是一整塊黑色鋼鐵。

  五樓是幹什麼的?

  許梅:「醫生?這邊。」

  祝寧回過神,她跟著許梅走向二號診室,她剛剛選定了自己的身份,許梅準確地把她領進這裡,好像這就是她的辦公室一樣。

  祝寧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也進入過其他污染區域,但不論去哪個扮演什麼身份,她其實內心都會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扮演。

  但進入診室之後,祝寧湧上來一種怪異感,好像自己真的是這裡的醫生,許梅就是自己的同事。

  她們已經共事很久了,非常有默契,這就是祝寧的日常行為。

  每天穿越一條黑漆漆的走廊,然後過來換上白大褂,對著一面破損的鏡子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然後在許梅的指示下進入診室,開啟自己工作的一天。

  這個行為她好像重復了無數次,已經刻進本能,形成她的肌肉記憶。

  她很熟練地坐下,躺椅上已經躺著一位病患,那個人四肢都被綁住了。

  他的手腳被固定在四個點,連脖頸也被束縛帶勒住。

  為什麼要綁住患者?

  這又不是精神病院。

  祝寧看了一眼許梅,許梅剛戴好手套,正在旁邊看著祝寧。

  許梅還保持著八顆牙齒的微笑,好像把病人綁在椅子上很正常,祝寧看到她之後,竟然沒有詢問出來。

  祝寧本來想問為什麼,但是一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馬上接受了現實。

  把來看病的患者綁在椅子上,太正常了,不然他們會逃跑的。

  而且那個患者也沒有表達出不適啊,他好像經常被人綁在這兒。

  祝寧戴上了醫用手套,戴上之後她還愣了愣,她手上覆蓋著黑色的防護服手套,手套外面再戴個手套,顯得有點怪異的。

  「醫生,我牙疼。」患者說。

  祝寧的目光從手套上挪開,注視著自己的患者。

  許梅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工作,那個患者鬍子拉碴的,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整潔,袖子已經磨損了,看上去像個流浪漢。

  旁邊電腦上顯示了他的牙片,祝寧看了一眼,大多數牙齒都覆蓋了陰影,沒有專業知識根本看不懂。

  患者臉色發黃,一臉求救地看著祝寧,「醫生,我的牙齒好疼。」

  好熟悉的一句話,祝寧總覺得自己聽了好幾千遍,好像出生起就一直在聽。

  醫生,我的牙齒好疼啊。

  祝寧拉過冷光燈,打在患者的臉上,「張嘴。」

  患者聽話地張開嘴,在明亮大燈的照射下,口腔內部一覽無遺,這個人的牙齒都是黑黃色的,祝寧不是牙醫都能看出不健康。

  她從來沒從這個視角仔細看過一個人的牙齒,原來牙醫的日常是這樣的。

  祝寧自如調整了燈光的角度和亮度,好奇怪,自己不需要學習就會使用這些設備。

  「醫生,我牙疼。」

  她眨了下眼睛,感覺這一聲很突兀,因為這位患者是大張著嘴的,張著嘴的情況下不能說話。

  那是誰在說話?

  祝寧回頭看了一眼,許梅也沒說話。

  醫生,我牙疼。

  祝寧又聽到了這句話,她旋轉了燈光,然後更仔細地看進患者的口腔。

  醫生做檢查的時候會使用口鏡,可以更直觀地看到不同角度的牙齒。

  祝寧用口鏡伸進他的口腔,仔仔細細觀察著。

  醫生,我牙疼。

  祝寧看得眼睛有些酸澀,一排黑黃色的牙陳列在自己面前,這變成了一個解密遊戲,自己要尋找到那個鬼。

  醫生,我牙疼。

  祝寧伸進去的口鏡突然一停,鏡子裡照出了患者的牙齒,黑黃色的一顆牙,也照出了牙上的人。

  一個人頭就在牙齒表面,一時間難以形容是牙齒長了一顆腦袋,還是一個人從牙齒裡鑽出來。

  住在牙齒裡的這個小人抬起頭大喊:醫生!我牙疼!

  不止一個。

  一個成年人至少要有28顆牙齒,大多數人是28到32顆牙。

  這個患者有30顆,現在30顆牙齒上鑽出了30個小人,他們張大嘴,一起大喊,醫生,我牙疼!

  只要祝寧仔細去看,可以看到住在牙齒裡的人的口腔,他們的嘴裡也有30顆牙齒,他們的牙齒也有一個小人,他們的小人也在大喊:

  醫生!我牙疼!

  這有點不對勁吧?

  祝寧抬起頭,旁邊的許梅已經打開了電鑽,她把電鑽遞給自己,然後一臉殷切地看著她。

  電鑽在祝寧手心裡瘋狂轉動,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許梅面帶八顆牙的微笑,眼神中充滿鼓勵。

  患者露出求救的眼神,他牙齒裡的小人露出渴望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鼓勵她。

  她要……殺掉這些牙齒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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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四章 黑色牙醫館(五)

  嗡嗡嗡——

  電鑽在祝寧手中高速旋轉,像是一把電鋸,所到之處,那些牙人的腦袋會像是秋收麥子一樣被割下來,鮮血霎時間飈出,充斥著整個口腔。

  到時候這個人的嘴巴就像是凶殺案現場,三十個牙人相繼死去,他們的牙齒裡會鑽出新的牙人。

  然後不斷重復重復,再重復……

  但祝寧拿著電鑽沒有動。

  【精神值下降5%】

  系統的聲音有時候是一種提醒,它機械且沒有感情,只是冷冷地在通報數據。

  祝寧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精神污染了,從走進蟻穴就開始,她的精神值掉的比想像中的快很多。

  如果她真的把這些牙人殺掉會發生什麼?患者的牙齒裡住著牙人,牙人的牙齒裡住著更小的牙人。

  問題是,祝寧怎麼保證自己不是牙人,她怎麼保證自己現在沒有住在另一個人的口腔裡?

  她怎麼分辨自己是在一顆牙齒裡還是在一家牙醫館?就像是無限套娃,你其實無法辨別自己到底是不是其中一環。

  墳貼裡的醫生最後說自己已經解決問題了,他怎麼解決的?

  電鑽。

  祝寧看著手裡的電鑽,它鑽動的速度飛快,它能穿透堅固的牙齒,硬度很強,速度很快,殺傷力很大。

  電鑽是打破牙齒套娃的關鍵嗎?祝寧內心已經不太穩定了,她好像冥冥之中受到什麼牽引力。

  醫生,我的牙齒好疼。

  這句話像是魔咒一樣,催促著她要立即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她把電鑽鑽下去,這家牙醫館會被鑽開?她會不會抬頭就看到一把電鑽從天而降?

  污染區域底層邏輯是污染你,讓你成為我的同類,或者是殺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條底層邏輯服務的。

  祝寧閉了閉眼,她能感覺到各方面的壓力,許梅鼓勵的目光,患者求救的目光。

  醫生,我的牙齒好疼。

  患者還在催促她,她最輕鬆的做法是順勢而為,走下坡路是最簡單的。

  嗡——

  祝寧關掉了電鑽,「你的牙齒很健康。」

  這句話是從她喉嚨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非常艱難,好像有什麼壓力在阻止她。

  許梅的笑容一時間僵住,患者同樣愣住,患者嘴裡的三十個牙人一起停住。

  開口第一句話是最難的,一旦開始抵抗精神污染,後面的話就變得沒那麼艱難,精神值沒有再下降了。

  祝寧面對著三十個牙人,他們大張著嘴巴,祝寧能夠通過牙人看到他們的牙齒,但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很健康的牙齒。」

  許梅:「醫生,他不正常啊……」

  祝寧看了一眼許梅,覺得她大驚小怪,「這不是很正常的牙嗎?你嘴裡沒住人?」

  祝遙就是心外科醫生,祝寧從小跟在專家身邊長大,太明白一個權威主任醫生怎麼說話了,你一定要比患者更冷靜,不論什麼情況下都保持淡定,這樣患者才會信賴你。

  祝寧把許梅問愣住了,她語氣過分篤定,好像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牙齒裡都該住著牙人,沒有牙人的患者才是異類。

  許梅站在旁邊愣愣思考,自己的嘴裡應該有牙人才對嗎?她是不是生病了?

  患者嘴裡的牙人沒有說話,他們一時間寂寂無聲,沉默地盯著祝寧看。

  祝寧摘下手套,熟練得像個從業十年的老大夫,「回去繼續保持好好刷牙就行,下一個。」

  很可惜她沒等到下一個,污染區域有智慧,它不會用同一個失效的招數對付你。

  患者離開了,躺椅上散落著綁住人的束縛帶,對面許梅一直盯著祝寧看,她面帶微笑,但是眼神有些怨毒。

  她什麼都不幹只是盯著祝寧看。

  祝寧假裝沒看見她的表情,以她有限的經驗來看,如果持續的精神污染無效,接下來污染區域會想方設法殺了你。

  許梅看著她可能在內心琢磨著怎麼動手了。

  診室裡只有她跟祝寧兩個人,祝寧身上有武器,她不覺得許梅會是自己的對手,但她不太清楚許梅會幹什麼,畢竟這地方哪裡都很詭異。

  寫墳貼的醫生是哪個?這裡有四個診室,他完全沒透露自己的身份,他是小白兔口腔的主人嗎?還是只是一個在這兒打工的助理醫生?

  這家牙醫館到底發生過什麼?他怎麼被污染的?

  系統讓祝寧解開牙醫的心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對象應該是哪個牙醫。

  跟祝寧消極怠工不一樣,其他診室的醫生都在認真工作,隔音效果沒那麼好,祝寧能聽到隔壁傳來的斷斷續續的電鑽聲和慘叫聲。

  這個污染區域一定非常古老了,辦公室的電腦是祝寧那個年代的造型,跟現在科技發展格格不入。

  甚至都沒自己蜂巢家裡那台看上去高科技。

  電腦需要登錄密碼,祝寧嘗試了幾個都失敗了,這個污染區域的等級很高,好像很少給你線索,盡量隱藏自己的弱點。

  祝寧打開辦公桌抽屜,裡面被文件夾擠滿了,一打一打的資料如果都看完估計這輩子都耗在這兒。

  祝寧隨手翻了下,全部都是病例。她抽出其中一份病例,上面寫的字根本讓她看不懂,廢土世界的醫生怎麼寫字也跟亂碼一樣。

  但是她能看懂日期,落款日期是新曆20年1月3日。

  她這是又找到了一個超古老的污染區域嗎?竟然是六十年前的污染區域。

  她又看了幾份,這打病例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越古老的就在下面,越新的就在上面。最上面一本病例是……最近?

  新曆80年X月X日。

  病例顯示,這家牙醫館,不,準確地說是這間診室,最後服務的一個病人是在今天,它在今天還在運作!

  蟻穴沒有被封閉,這裡也沒拉著聯邦警戒線,理論上來說只要人類想進來就可以直接進來。

  這麼詭異的牙醫診所,還會有人前來看病?那剛才那個患者,是一個真實的人類?

  祝寧理了理自己的思緒,之前她在污染區域遇到的人類都很像NPC,比如火鍋店的店員和顧客,有些人應該是死在火鍋店,然後被污染源感染同化了。

  但是這個牙醫館很奇怪,因為沒有封閉,導致這個地方是可以任意進出的,有不斷的人會進來,也有新的人會被污染。

  普通人被污染會怎麼樣呢?大多數人不會形成污染源,只會成為污染物。

  普通人變成污染物也足夠普通,他們沒有那麼強大的怨念,只是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但是這個超高壓力的廢土世界,就算沒有被污染也很容易像是行屍走肉。

  貧民窟的人看不起病,他們牙疼的時候想到了蟻穴裡有一家神秘的牙醫館,然後莫名其妙走進來,也莫名其妙看了病。

  污染區域在工作。

  有人進來成為患者,那會不會有人進來會成為醫生或者醫護人員?

  假設牙醫館可以自我運作,那會不會有人來求職?失業的護士找不到工作,但這個社會要求人們必須擁有一份工作。

  她想到小區裡好像有一家牙醫館,所以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進來了,她成為了一個正式的牙科診所護士。

  所以他們看到祝寧也不會大驚小怪,只是把她當做一個新來的醫生。

  呼——

  祝寧一個激靈,她耳邊突然響起細微的呼吸聲,看病例看得太入迷,一時間沒看住許梅。

  她感覺到許梅就在她耳邊呼吸。

  還是那種很奇怪的頻率,跟正常人的頻率完全不一樣。在電腦的倒影中,她看見了許梅的影子,她的臉就在祝寧的臉邊。

  許梅還在笑,弧度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一直以來都保持著一個姿勢。

  現在她的臉貼著祝寧的頭盔,親如姐妹。

  「醫生?」許梅叫她。

  【精神值下降3%】系統又在提示她。

  祝寧身體僵直,她已經一手摸上槍,她明明火力充足,擁有多個天賦,還有危險預知,如果有危險她肯定能提前三十秒反應過來。

  但是,她這次沒辦法完全保證自己是冷靜的,因為精神值在肉眼可見下降。

  她不是很想開槍,進入污染區域後開槍等同於開戰。她對牙醫館的了解太少了,甚至還沒找到污染源,貿然激怒最後死掉的肯定是祝寧。

  而且隨著精神值不斷掉落,祝寧開始有點動搖,等精神值下降到50%的時候,她可能會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狀態。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最好早點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怎麼了?」祝寧盡量冷靜地問。

  「醫生脖子上長了東西哦。」許梅面帶微笑地說。

  長了東西?

  祝寧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頸,因為許梅在她的右側,所以她摸到的是自己的左側。她摸到了一塊凸起,一塊很硬的異物,手感很奇怪。

  這又是什麼東西?

  許梅:「要去看看嗎?這樣會嚇到患者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

  診室裡沒有鏡子,祝寧站起身,「我去看看,有病人叫我。」

  她這時候還沒忘記自己的身份,祝寧都已經站起來了,許梅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同一個動作一動不動,她面對著息屏的電腦,微笑地說:「好的哦。」

  她到底在跟誰說話?

  祝寧已經懶得去看她了,她走出診室,其他三間診室門都是關著的,裡面還在傳來工作的聲音,有男牙醫在詢問患者病情。

  起碼現在不用跟許梅在一個空間裡待著,她可以趁機觀察這個牙醫館的構造,說不定能找到其他線索。

  走廊盡頭真的有一間洗手間,祝寧打算先看看自己到底長出了什麼玩意兒。

  洗手間分男女,祝寧去了女洗手間,裡面只有兩個坑位,她飛速檢查了下,這裡面沒有人。

  祝寧反鎖了洗手間大門,確定現在安全之後,才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脖子,然後她愣住了。

  她脖子上長著一顆……牙?

  準確地說是長在她防護服上了,一顆後槽牙就長在上面,甚至有粉紅色的牙齦。

  那一瞬間,她第一反應就是想脫掉防護服然後把它給扔了。

  難怪普羅米修斯要給她升級防護服,這次她的防護服很接近金屬,如果是過去那種相對柔軟的面料,這顆牙會不會扎根進皮膚?

  沒有接觸皮膚,但是也足夠恐怖了,一顆牙怎麼長在防護服上的?

  如果祝寧繼續在這兒,肯定會被污染區域同化,她不會到最後就滿身牙齒了吧?

  祝寧試著拔了下,完全拔不動,就像是人類不可能徒手拔出一顆牙,她需要專業的拔牙工具。

  等會兒去診室自己拔牙?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自己拿著鉗子去拔掉一顆長在脖子上的牙齒,如果拔牙不順利她需要先切開牙齦打碎牙齒再拔出來,拔完牙後這個地方會流血嗎?

  她會感覺到疼痛嗎?牙齦該怎麼處理?

  明明還沒開始拔牙,她光是想象這個畫面已經開始感覺到自己被污染。

  【精神值下降5%】

  她的精神值下降越來越快了,從進入後已經下降了26%。

  冷靜點,祝寧,冷靜點,不要慌張。

  她看著鏡子,鏡子裡的自己還戴著黑色頭盔,這裡是B級污染區域,自己孤身一人進來的。

  難度很高,必須要做好這種心理準備。不過是一顆牙齒而已,噁心了點,但目前沒有衝破防護服的跡象。

  防護服嚴絲合縫,只要她永遠保證防護服密閉應該就沒事兒。

  山貓可以獨自一人進入S級污染區域,祝寧也能做到,她記得自己的數據採集報告,她可以進入A級污染區域後平穩恢復。

  不必大驚小怪,這很正常,她不斷給自己進行心理暗示。

  轟——

  突然,祝寧背後傳來了一陣沖水馬桶的聲音,衛生間有人?

  祝寧一僵,感覺很詭異,她進來之前明明檢查過,這裡沒人啊。

  而且她反鎖了洗手間大門,兩間廁所應該都是空的才對。

  祝寧從鏡子裡看了一眼,其中一間廁所門上顯示的紅色,另外一間廁所是綠色,意味著有人在上廁所。

  她剛沖了馬桶,她什麼時候進來的?為什麼祝寧不知道?

  還是說她早就在廁所裡了,但是祝寧剛才沒看見她?

  「牙仙啊……」有人開始說話了,那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從聲音上判斷可能只有五六歲。

  這裡有個孩子?牙醫館有小孩子太常見了,但出現在這兒顯得很不正常。

  祝寧通過鏡子看向門的下方,衛生間門不是全封閉的,下面可以看到裡面人的腳。

  她看到了一雙粉色蝴蝶結小皮鞋,搭配一雙荷葉邊的白襪子,對方坐在不合適的馬桶上,兩腳是懸空的,此時正一搖一晃。

  「牙仙啊牙仙,」小女孩童真的聲音非常虔誠,「我將牙齒獻給你,你可以實現我一個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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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五章 黑色牙醫館(六)

  牙仙?

  那種小孩子掉牙之後把牙齒藏在枕頭下面,然後牙仙會給你一個金幣,或者實現你的願望?

  小女孩為什麼要在廁所裡對牙仙祈禱?

  她想要牙仙實現自己什麼願望?

  祝寧根本沒回頭,她透著鏡子看廁所門的下方,小女孩粉紅色的小皮鞋晃來晃去。

  看久了容易讓人有點暈,像是催眠一樣。

  祝寧精神值掉太多了,提防一切精神污染的可能,她眨了下眼,再睜開的時候。

  馬桶上晃蕩著的小腳丫不見了。

  小女孩的許願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的,祝寧看了一眼,兩扇廁所門上面都是綠色標識,也就是說裡面根本沒人。

  這個衛生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是她精神值下降過多產生幻覺了?

  剛才有小女孩的是左邊那一間。

  祝寧這時候挺講禮貌的,先是敲了敲門,她剛敲了一下,這扇門咿呀一聲打開了。

  空的。

  裡面只有一個空的馬桶,但是馬桶裡還有個小小的漩渦,要麼是這個馬桶壞了,要麼是剛才真的有人在這兒沖了水。

  那她人去哪兒了?

  祝寧檢查了一遍隔間,隔間上面是封閉的,下方沒有封死,剛才自己一直在外面,所以也不會有人跑出去。

  她應該還在衛生間。

  祝寧關上隔間門,從這個視角看,只能看到馬桶底部,沒有小女孩的雙腳。

  她停了一會兒,然後蹲下,再次從下方看向隔間內部。

  這個姿勢有點像是什麼變態偷窺狂,但聽老一輩說有些看不到的東西換個角度可以看到。

  祝寧從下往上看,這次她沒看到粉色小皮鞋。

  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小孩子的眼睛,小孩兒的眼睛瞳仁又黑又大,眼白清澈,距離祝寧只有一寸,就差點貼在祝寧頭盔上。

  你有沒有嘗試過倒著看一個人的眼睛?或者是長時間觀看一張反轉的臉。

  看久了你就會感覺對方不是人類,而是另外一種跟你相似又相反的生物。

  長長的眼睫毛在下方,眉毛在下方,整雙眼睛顛倒著注視你。

  她們隔著一層頭盔面罩,但是她感覺到熱烘烘的,人類的氣息。

  好像那雙眼睛是有溫度的。

  隔間下緣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出了兩隻手,兩隻幼態的手倒著抓住隔間門底部,然後天真地看著她。

  這小姑娘一直倒著趴在門後?

  祝寧一動不動,想象著對方的姿勢,廁所門後有一個倒吊著的小女孩。

  她們正在隔著一扇門對視。

  「嘻嘻——」小女孩笑了一聲。

  【精神值下降5%】

  又來了,精神值在下降,祝寧嘗試著說服自己這很正常。

  但她好像沒辦法說服自己,這很不正常,她甚至想不到小女孩怎麼借力的。

  精神值已經下降了31%了,如果突破50%的臨界點她可能會發瘋。

  牙醫館一直在想方設法污染她,這個污染區域想幹什麼?污染自己然後讓她永遠留在這兒當醫生?

  咚咚咚——

  祝寧猛地一回頭,外面傳來許梅的聲音,「醫生?」

  許梅來找她了。

  祝寧深吸一口氣,再次望向小女孩。

  消失了。

  祝寧打開廁所隔間,裡面空無一人,她再從下方往裡看也沒看到任何東西。

  「醫生?」許梅在催促她。

  祝寧已經進去很久了,許梅嘗試著推開廁所門,但是內部被人鎖住。

  她轉動著門把手,使勁兒推也推不開。

  於是許梅只能把臉貼在廁所門上,好像是想要硬生生用臉頰擠進去。

  「醫生?」她在這時候竟然還保持著微笑。

  咔嚓一聲——

  祝寧剛一打開就看到了這樣的許梅。

  她保持著偷聽的姿勢,門被打開也沒有慣性向前撲,像是那扇門還在一樣。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定格在祝寧臉上,「醫生?」

  這護士真的很不正常。

  祝寧盡量平穩地問:「怎麼了?」

  許梅的眼珠子轉了轉,她的表情非常機械,像個機器人披了張人皮。

  房盈那種純機械人都比她更像個人類。

  許梅盯著祝寧脖子上的牙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祝寧總覺得許梅的目光非常貪婪,她好像……很饞?

  祝寧因為這種想法皺了皺眉,但她沒感覺錯,許梅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食物。

  她想吃掉自己脖子上的牙齒?

  「你在裡面很久了,」許梅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因為一直要保持八顆牙齒的微笑,所以動作顯得和僵硬詭異,「我很擔心你。」

  我很擔心你。

  肯定不是真的擔心她。

  祝寧沒理她,她表現得比許梅更淡定,徑直走出廁所門。

  她走了兩步發現許梅沒跟上來,問:「你不走?」

  許梅哦了一聲,然後立正站好,跟著祝寧走。

  廁所距離診室不遠,走兩步路就到了,祝寧路過其他診室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的醫生戴著口罩身穿白大褂,手裡拿著電鑽在一個病人嘴裡鑽動。

  一時間血液飛舞,整個診室裡都是慘叫聲。

  「醫生我好疼!」

  「醫生救救我!」

  明明裡面只有一個醫生一個患者一個助理醫師一個護士,卻好像發出了幾百人的聲音。

  祝寧推門進去的動作驚動了他們,他們四人齊刷刷扭頭看過來。

  因為都戴著口罩,所以只露出四雙冰冷的眼睛,他們的眼睛周圍已經濺起鮮血。

  尤其是兩個醫生,他們滿手是血,此時好像被人暫停了一樣,冷冷地看著祝寧。

  鮮血飆到天花板上,半個診室都是血淋淋的。

  「抱歉,」祝寧退出去,「走錯門了。」

  她退出之後,診所裡又開始針對病人進行治療。

  祝寧又查看了剩下兩間診室,裡面都差不多,正在進行一種非常血腥的治療。

  看來如果剛才祝寧選擇進行治療就會進入這個步驟。

  在這個過程中,許梅一直跟在她身後。

  祝寧能感覺到許梅的目光,她的眼神跟有實質一樣,落在身上有重量感。

  祝寧現在就像是被一隻孤狼盯著,對方正在等待自己筋疲力盡的一刻,馬上就要撲上來獵殺。

  許梅走路沒聲音,經常祝寧一個走神回過頭就看見許梅緊緊貼在身後。

  祝寧關上其他診室的門,狀似隨意地問:「我們醫院有小女孩兒嗎?」

  許梅:「有很多,很多很多。」

  牙科醫院有小孩兒很正常,有小女孩也很正常,但許梅的回答很奇怪,她強調了好幾次。

  很多很多是什麼意思?

  祝寧問:「廁所有人出過事兒?」

  許梅乾巴巴地說:「沒有。」

  許梅說沒有,是不知道呢還是真的沒有。

  如果許梅是一個誤入污染區域的正常人,慢慢被牙醫館同化了,那她其實不了解整個牙醫館的歷史也是正常的。

  祝寧問:「你來多久了?」

  許梅:「一個月。」

  一個月對於一份工作來說不算久,但是對一個人類在污染區域的時間就算了。

  正常人在污染區域的極限時間是六個小時,已經幹了一個月應該是污染物。

  祝寧:「你家住哪兒?遠嗎?」

  許梅看著祝寧的脖子,從頭到尾她的目光都沒離開祝寧脖子上的牙齒,她快按捺不住了。

  她咽了下口水,「34,12」

  許梅報自己家地址像是報坐標一樣,這應該是他們小區獨特的交流方式。

  就在34號樓,真的很有可能會誤入這個地方,祝寧剛才上來的時候好像路過了許梅家。

  祝寧啊了一聲,真的跟人閒聊一樣,「這麼近,上班很方便啊。」

  祝寧這句話是在測試她。

  許梅沒回復她這句閒聊,可能是智慧不夠高,她好像只能回答問題,或者做出有明確指示的事兒。

  閒聊是沒有明確指向性的,所以許梅無法做出規定動作。

  祝寧換了個問題:「你試用期呢?」

  許梅突然表情變得很認真,「我還有兩個月試用期,我要努力通過考核。」

  許梅很害怕會被解雇,她很喜歡這份工作,據祝寧了解,現在醫療跟她們那個年代很不一樣了,很多大型醫院的護士已經被機器取代。

  取代他們甚至沒有到達需要用機械人的地步,只需要用機器就行。

  機器會更加耐用,而且更好控制,更容易實現標準化。

  現在護士應該不好找工作,而且許梅看上去也有四十歲,年紀大了應該更難找。

  同樣的那些醫生也很賣力在工作,聽說現在傳統牙醫也被醫療艙取代,牙醫的處境也不咋地。

  這個牙醫館好像容納了很多被社會淘汰下來的人。

  假如世界是一個運轉的大型機器,那些老化的零件退休下來之後,被牙醫館給吸納了。

  祝寧慢慢摸清楚了一些關於這個污染區域的底色。

  祝寧問:「五樓是幹什麼的?」

  那扇門沒有門把手,也沒有鎖孔,祝寧在想自己用萬能鑰匙能不能打開。

  馬上就要走到診室了,祝寧問了之後遲遲沒有聽到回答,她回過頭看,發現許梅已經沒有跟上來了。

  她就站在陰影裡,死死地看著祝寧,「不能進去。」

  她眼睛抬起來,露出大片眼白,她說,不能進去。

  按理說祝寧應該再繼續問為什麼,但她看到許梅的表現後沒有深入詢問。

  她總覺得再刺激下去,許梅就要失控了。

  祝寧走回自己的診室,裡面跟出去的時候差不多,也沒有新的患者進來。

  許梅就站在門口,祝寧坐在辦公桌後,抱胸看著她。

  這次她很有經驗,目光不會離開許梅半步。

  這護士好像很想吃掉她。

  祝寧一邊盯著許梅,一邊思考,剛才出去上個廁所,知道了很多信息。

  第一,五樓不能進入,看許梅的表現這裡對員工來說應該是禁地。

  進去了會怎麼樣?許梅沒說。

  可能裡面就藏著牙醫館的秘密。

  許梅從頭到尾都跟著祝寧,她沒辦法在許梅眼皮子底下去查看五樓的門。

  第二,廁所裡有個小女孩,她對著牙仙許願,但沒說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那個廁所裡的小女孩為什麼是倒吊著的?

  她是不是污染源?

  沒想明白。

  第三,這個污染區域可以自由進出,給失業者提供了重新就業的機會。

  這種就業機會不是說給你發工資,許梅明顯都變成污染物了,她可能已經不需要金錢這玩意兒了。

  許梅需要的是心理安慰。

  她潛意識裡覺得自己必須要去上班,這個本能驅使她進入污染區域,然後被牙醫館吸納了。

  還有一個問題祝寧不理解,他們的客源呢?

  為什麼有這麼多源源不斷的病患?

  祝寧進來之後發現,除了她這間診室沒人,旁邊那三間都很忙碌,一直有病患在進進出出。

  哪裡來的這麼多病人?

  祝寧隨手抽出一本病例,上面的字還是跟亂碼一樣,如果不是熟悉筆跡的人很難認出來。

  祝寧第一次看馬上就放棄了,她如果沒頭緒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猜測都不知道往什麼方向猜測。

  她上次看只關注日期,這次更關注內容。

  她一邊提防著許梅靠近,一邊看第二本病例,她一共拿出十本。

  十本對比著看,醫生飛舞的字跡在祝寧眼裡就像是圖形。

  她放棄了直接從文字角度看閱讀,她把這些病例內容當成圖片來看。

  十本病例裡,有幾個相同的「圖形」。

  寫的同樣很扭曲,但是可以根據前後文大致猜測。

  人類閱讀文字的時候,一旦腦子裡有一些聯想,就可以莫名其妙看懂一些內容。

  有五個字在不同的病歷本上都重復出現。

  「後……遺……症?」

  祝寧仔細對比三個字,後遺症,這三個字應該是對的。

  後遺症出現在病例裡很正常,但是前面兩個字又是什麼,寫的實在是太潦草了,只能看懂兩個字都是上下結構。

  應該是一個專業名詞,第二個字很像夢字。

  「夢?」祝寧呢喃著:「什麼夢?」

  她飛速閱讀一邊看了一眼許梅,許梅一直低著頭,保持著微笑沒有動。

  其實許梅現在狀態挺詭異的,祝寧的意思是,這個護士一直不正常的前提下,現在都顯得很詭異。

  但祝寧管不了那麼多,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她抽出更多病例,有了一個猜測方向之後更容易找到目標,她要尋找這個關鍵詞。

  只要閱讀的病例足夠多,擁有一個確切的目標,就容易找到一個寫的沒那麼潦草的。

  「黑?」祝寧念出這個字,「黑、夢?」

  黑夢是什麼?

  黑夢後遺症?

  後遺症的反應就是牙齒壞了?就是她剛才看到的那種牙齒裡長了個人嗎?

  咔嚓——

  這一聲實在是太清脆了,祝寧抬起頭,剛好看到許梅脖子朝左側歪斜的過程。

  她竟然折斷了自己的頸骨,脖子像是一張嘴一樣裂開一個口子。

  她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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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六章 黑色牙醫館(七)

  許梅脖子斷裂,只剩下薄薄一層皮連著,尖利的骨茬豎立著,像是張開了一張嘴,裡面都是尖牙。

  祝寧第一反應就是拿槍,她一直都在暗中提防著許梅,以為自己反應夠快了,但她沒想到這個污染區域比她想得更詭異。

  砰砰砰!

  三聲槍響後,正常人類一定會被打爛,就算是之前遇到的污染物也會受傷。

  但子彈沒有穿透她,許梅表面的皮膚像是形成了一塊堅硬的鎧甲,一共打出去三枚子彈,兩枚落在地上,一枚鑲嵌在心臟的位置,這麼強的衝擊力竟然只打破了表層皮膚。

  沒用,子彈對她來說沒用。

  非常不正常,祝寧立即意識到這一點,暴力無法解決這個污染區域。

  許梅中彈後愣愣地低下頭,因為她脖子斷了,說是在低頭,不如說是垂在胸口的斷頭深深看了自己胸腔一眼。

  她好像在適應這個視角,正常人不會以這個視角看到自己的胸膛,她在研究胸口的子彈。

  祝寧趁機推開診室大門,向走廊奔跑,隔壁牙醫雙手沾滿鮮血,手持電鑽,慢慢從診室裡走出。

  祝寧路過診室的時候看了一眼,診室裡綁著的患者正在嘔吐,他們吐出大把的牙齒,好像喝醉酒的醉漢嘔吐。

  噼裡啪啦的牙齒掉落聲,牙醫手裡電鑽的嗡嗡聲,背後許梅的腳步聲。

  「牙仙啊牙仙,如果我把牙齒獻給你,你可以實現我一個願望嗎?」

  小女孩虔誠的祈禱聲。

  污染區域一時間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開始獵殺她。

  祝寧根本沒回頭,她快速奔跑著,目的是那扇通往五樓的大門。沒有鎖孔沒有鑰匙沒有門縫,祝寧把手覆蓋在上面。

  系統:【未識別有效鎖孔,無法使用道具萬能鑰匙】

  祝寧:「……靠!」

  萬能鑰匙是一把鑰匙,再萬能,也必須有個鎖孔才能使用。

  背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那幫難以形容的東西正在接近她。祝寧看都沒看,她繼續向下奔跑。

  三樓和二樓的醫生護士也探出頭來,他們的白大褂上都是鮮血,祝寧撐著樓梯扶手翻身而下。

  基因藥劑是有用的,祝寧比正常人類速度快太多了。

  她可以和後面的那群玩意兒拉出距離,但這點距離不足以救命。因為她對這個污染區域還是一頭霧水,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牙醫館唯一的入口就是大門,祝寧是從大門進來的,她逃生的思路也是往大門跑。

  她一路跑到休息室,按理說應該拉開大門直接出去,但她停下來了。

  許梅帶著牙醫正在往這兒走,祝寧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停下。

  祝寧看到了鏡子,巨大的正容鏡右上角有個蜘蛛網的裂痕。裂痕變大了,從右上角開始崩裂,崩出一條手臂長的裂縫,鮮血從鏡子裡湧出。

  這地方……讓她難以理解。

  這間休息室也變了,祝寧進來的時候裡面只有一排白大褂,現在裡面掛了幾件常服,應該是那些醫生的衣服。

  祝寧意識到一個問題,她錯過了線索,其實最有價值的地方應該是休息室。

  所有醫生進牙醫館都會在這兒換下衣服,把自己的一些隨身物品放在櫃子裡,然後再去上班,正式的醫務人員都有自己的專用物品櫃。

  墳帖的發帖人是個牙醫,他的私人物品應該也在這兒。

  祝寧快速鎖住休息室大門,休息室裡沒有什麼櫃子重物抵門,祝寧只能拿衣架下來別住大門。

  雖然看上去沒什麼用,但是總比沒有好。

  祝寧開始快速翻看這些醫護人員的私人物品,她翻到一件女士外套,裡面放著一把鑰匙,上面寫著(34,12)

  許梅家裡的鑰匙。

  祝寧又掏了幾個人的外套,他們應該都住在蟻穴,鑰匙長得一模一樣,上面用同一個字體雕刻房間號,這統一發放的嗎?

  一共九把鑰匙,住的最近的是許梅,住的最遠的在7號樓。

  突然,祝寧掏口袋的動作一僵,衣服口袋一般都不是特別深,正常大小的口袋空間最多容納兩隻手。

  祝寧的手指觸碰到一個冰冷柔軟的東西,好像是人的手指。她摸到了一把手指?

  祝寧一時間僵住,那隻手反而動了,反著握了下祝寧的手,有個東西……在握她。

  要往她手心裡鑽,觸感冰冰冷冷的,像是個死人的手。

  祝寧手裡的是男士皮夾克,已經有點舊了,袖口和領口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而口袋裡明顯有什麼東西在鼓動,這裡面還有一隻手。

  【精神值下降1%】

  祝寧深吸一口氣,她沒有慌張,而是緩緩地抽出自己的手,她沒有帶出另外一隻手,而是帶出了一個黑色的藥盒。

  剛才的是她的幻覺?還是真的有東西在跟她握手?

  藥盒上什麼字都沒有,正方形的一個扁盒子,看上去很像火柴盒,這不會就是那個什麼黑夢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能感覺到有人停在門口,許梅尖利的指甲正在撓門。

  祝寧把自己困進牢籠,這兒甚至都沒有逃生通道。

  剛才證明過槍械對許梅無效,可能豬人的鍘刀更有用,但豬人的鍘刀是C級,能對付B級污染物嗎?

  這時候更不能慌,她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找到黑色夾克的櫃子,上面有一張發黃的標簽,上面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高自劍,這是黑色皮夾克的主人。

  櫃子裡的東西很簡單,一件皮夾克,一本書,書皮封面上寫著兩個字《牙仙》。

  童話書?其實牙科診所裡有這種童話書不少見的,畢竟很多小孩兒要安撫情緒,等待的時候剛好閱讀。

  但祝寧想到了廁所裡的小女孩。

  嗡嗡嗡——

  外面的牙醫已經在鑽孔了,他們馬上就要打開這扇門,祝寧快速翻完整本書,應該是經常被人閱讀,都被人翻爛了。

  裡面的繪畫很童真,給小孩子看的書百分之八十都是圖片,幾乎沒什麼台詞。

  書裡小女孩穿著一條粉色連衣裙,她今天掉牙了,正在崩潰大哭,兩行眼淚跟水龍頭一樣。

  媽媽安慰說掉牙是好事兒,讓她把牙齒藏在枕頭下,這樣牙仙可以完成她一個願望。

  小女孩躺在粉紅色的公主床上,把牙齒放在枕頭下,很虔誠地對牙仙許願,她希望自己可以復活。

  牙仙實現了她的願望。

  最後一頁,一個卡通版的墳墓裡伸出一隻小手,然後小女孩在墓碑旁邊露出了很快樂的微笑。

  「我活過來了,謝謝牙仙子。」

  所以小女孩剛出場的時候是個死人?

  畫面都是卡通的,顏色鮮豔,語調活潑,但讓人看得有點後脊背發冷。

  有點成人哥特童話的那個意思,肯定不是給正常小孩兒看的,這就是廁所裡小女孩的願望?

  這個皮夾克明顯是個男人的,他跟那個小女孩到底是什麼關係?

  祝寧拿上童話書和藥盒,準備去個更安全的地方再研究。

  外面還有一堆污染物正準備殺自己,休息室大門已經被打開一條縫,七八條胳膊正在往裡伸,一時間門縫裡全都是手。

  這扇門只能再撐個最多五秒鐘。

  「醫生,」許梅的聲音傳來,「你在哪兒啊醫生?」

  砰!

  下一秒,門被硬生生打開,許梅四肢著地,像個蜘蛛一樣趴著,脖子對準了休息室。

  她的脖子裡長出了牙齒,也長出另一條舌頭。

  長長的舌頭舔了下自己的喉嚨,許梅已經準備好捕獵,她的四肢都興奮地抓地。

  但她一愣,休息室內是空的,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所有東西都被翻動了,大家的私人物品散落一團,鏡子在兀自流血。

  突然,許梅看到後面掛著白大褂的動了動,好像有個人在旁邊晃動了一下。

  許梅像是個巡視領土的怪物一樣慢慢湊過來,她脖子斷裂的橫截面看上去極其恐怖。

  她本來是沖著白大褂去的,但她路過了鏡子,也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許梅很快就被自己的倒影吸引了,鏡子裡的她身穿粉色護士服,四肢著地,垂下的腦袋,眼睛是反轉的,張開的脖子是另外一張嘴。

  現在她擁有兩張嘴了,她湊近鏡子,呼吸出來的熱氣在鏡子上形成一片白霧,這張新嘴竟然可以呼吸出熱氣。

  許梅看得非常入迷,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團東西在慢慢移動。

  祝寧使用了系統道具,消耗了10的生命值換來五分鐘的隱身。

  宋知章摸索出林曉風的異能同樣在她身上起效,她身上的衣物無法被人看見,手裡的童話書和藥盒也無法被人看見。

  接觸皮膚的東西她都可以自如操控是否隱身。祝寧在內心感謝宋知章,感謝他的總結,讓她直接越過摸索的階段就能使用道具。

  門口還守著幾位醫生,他們手中的電鑽嗡嗡嗡響動,導致她退出的這個過程極為緩慢。

  祝寧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動,小心翼翼避開雜物,等等,她感覺自己腳尖不太對。

  鏡子流出的鮮血已經到了地面,她踩中了血跡。

  大意了。

  她太明白透明人的弱點,如果這時候她挪開腳,就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血腳印。

  她會立即暴露自己的位置。

  兩分鐘。

  系統面板上顯示隱身還剩下兩分鐘就要失效,祝寧面前還有三個牙醫。

  她只能硬著頭皮移動,賭一把,還在隱身狀態,他們就算看到血腳印也不能立即反應過來祝寧在哪兒。

  而且污染物不一定有這個智慧。

  有個牙醫距離她太近了,他身高不高,只有一米六,他們之間只有二十釐米,祝寧都能聽到牙醫的呼吸聲。

  祝寧小心翼翼側身從他身邊走過。

  地板上留下了兩個血腳印,他沒注意到,看來污染物智力真的不太高。

  越過最後一個牙醫,祝寧成功接近了休息室大門。

  就差最後一米。

  突然,祝寧僵直住了。

  休息室大門口垂下一雙眼睛,有個小女孩扒著門框,倒著懸掛。

  祝寧剛好跟她四目相對。

  這小女孩真的不論看幾次都夠恐怖的,祝寧想像著對方像蜘蛛一樣扒著天花板。

  倒計時一分鐘,系統面板在提醒她。

  小女孩的眼神是空洞的,沒看見她?

  小女孩的劉海垂下來,祝寧矮了矮身,避開對方的劉海。

  最後三十秒,祝寧繞過層層阻礙,邁出了休息室的大門。

  咔嚓——

  打開牙醫館大門的聲音很清脆,許梅突然轉過頭,牙醫們也齊刷刷轉過頭。

  但這個時候祝寧已經打開門。

  跑!

  祝寧在隱身功能失效的瞬間開始奔跑。

  牙醫館走廊裡還是進來的樣子,非常漆黑,地上鋪滿了黃色的牙齒。

  在上面走就像是走在石子路上,她跑到走廊盡頭才回頭看了一眼,許梅和牙醫都沒跟上來。

  他們只是在牙醫館門口,一臉陰森森地看過來,好像在目送祝寧離開。

  他們無法離開牙醫館?

  不,應該是不到下班時間,他們還是上班狀態。

  許梅很想轉正,她要好好表現才能得到這份正式工作。

  祝寧深呼吸一口氣,她終於離開了詭異的牙醫館,這裡跟她進來的地方一樣,就是34號樓的35層。

  當時她就是從這兒進入牙醫館的。

  但是員工手環和副腦都沒網,背景還有抽動的黑色線條,污染區域的背景色還在。

  也就是說這裡還屬於污染區域。

  她依然無法聯繫外界,如果找不到污染源她也無法離開污染區域。

  精神值一共下降了34%,目前為止祝寧還沒產生幻覺,但她有點暈眩。

  太陽穴突突突跳動,而且她情緒明顯不穩定,胸口一直堵得慌,好像有一塊石頭沉沉壓在上面。

  得快點解決。

  她打算去安全通道裡研究下黑色藥盒,這裡面好像是液體藥劑,輕輕晃蕩有水聲,祝寧剛打開通道大門愣了愣。

  她進來的時候這條安全通道是空的。

  現在上面有零零散散幾個人,他們應該都是流浪漢,身上髒兮兮的,但手裡沒拿酒瓶,而是拿了一個針筒。

  流浪漢脫了褲子,大腿上還扎著一根針。

  吸毒的。

  對方恍惚著抬起頭,他好像正在某種幻覺裡,整個人反應速度很慢,露出痴痴傻傻的微笑。

  他傻笑的時候露出了幾顆牙齒,又黑又黃,有些已經被腐蝕了,只有正常牙齒的一半。

  「醫生,」對方看到祝寧之後笑得更大了,「醫生!」

  祝寧身上還穿著白大褂,所以在他眼裡自己還是醫生。

  他像是抱著救命稻草一樣突然抓住祝寧的腳,祝寧忍著噁心沒有躲開。

  流浪漢笑得時候留下口水,「醫生,我牙疼,開點藥給我吧,我牙疼。」

  牙疼,祝寧因為這兩個字皺了皺眉。

  她聽到這兩個字太多次了。

  醫生,我牙疼。

  這個污染區域內一直在重復這句話。

  那一瞬間,她突然理解了這個污染區域發生了什麼。

  祝寧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黑色的藥盒,平靜地問:「你要的是這個嗎?」

  流浪漢看到之後雙目放光,他想朝著祝寧撲來,但是被自己的褲子絆住了。

  藥盒上沒有任何文字,但流浪漢可以一眼認出,應該是吸食過很多次。

  果然,牙醫館在販賣這東西。

  黑夢可能是一種致幻劑。

  毒品有時候也是一種藥,在祝寧那個年代,有些癌症晚期病人會吃一些緩解痛苦。

  廢土世界應該也有,以廢土世界的貧富差距來看,上層人士不太在意底層人的死活,應該會更加泛濫。

  黑夢其中一個後遺症會導致爛牙,他們的牙齒會慢慢脫落。

  深夜中,所有吸食黑夢的患者都會牙疼。

  牙疼的患者需要就診,他們看不起昂貴的醫療艙,所以選擇去看藏在貧民窟的牙科診所。

  牙醫剛開始可能有認真治療,後來他發現治標不治本。

  患者會持續爛牙,他們會不斷回來找他看病,無限循環,直到這些病患死去,或者是再也沒有錢可以來看病。

  他的職業變得很沒成就感,他永遠也無法治癒這些人。

  他可能也在想,這些人到底還有治療的必要嗎?

  殘次品處於社會最底層,層層剝削下來,他們最後求助的是牙醫。

  而牙醫沒有成為救命稻草,也沒有臨終關懷,他發現了這條生意的鏈條。

  只要黑夢還存在,自己就能賺錢。

  牙醫還能處於最後一層,他還能再吃一口。

  他反過來販賣了黑夢。

  第五層那個漆黑的無法被打開的門應該是藥品間,其實早就有了線索,黑夢的藥盒跟五樓大門長得一模一樣,五樓大門就是個放大的藥盒。

  牙醫成了一個毒販子。

  他把黑夢當成一種止疼藥來販賣。

  那個小女孩十有八九是他的病患,她應該是生活在貧民窟的底層人,父母不在,家裡沒錢,她到了換牙的年齡,牙齒很疼。

  她過來就醫最初可能是單純的牙疼,但是牙醫給她開了黑夢。

  「吃了牙就不疼了。」

  很快小女孩就有了後遺症,她依然沒有選擇,又過來看牙,牙醫給她開了更多「止疼藥」。

  小女孩的結局祝寧看到了,她去世了,成為污染區域的一員。

  牙醫一直以來都在重復翻看童話《牙仙》,為什麼?對小女孩的愧疚?

  不,為什麼不是一種欣賞呢?

  他像是欣賞自己的成果一樣看著童話書,直到把這本書翻爛。

  他每次上班換衣服的時候,看到童話書都會想起那個小女孩,當底線不斷被突破之後,那就不是一種污點。

  而是一種精神嘉獎的獎章。

  說不定在牙醫的認知裡,自己是在解放這些病患,自己是個善良而正直的人。

  他給了他們快樂啊。

  牙醫甚至……實現了小女孩的願望,那個廁所裡許願的小女孩真的「復活」了。

  祝寧一直以來進入污染區域都不覺得那些污染源多壞,加班的魚人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火鍋店王明是持續精神污染受害者,黃雅若被迫成為實驗體的母親,人魚是表演道具的受害者,林曉風從很早就開始被培養成透明人。

  他們都是普通人,只是陷入到自己的怨念中無法釋懷。

  那有沒有污染源就是天生的壞種呢?

  他們在成為污染源之前,就缺乏人類該有的感情,天生情感淡漠,如果這種人成為污染源會怎麼樣?

  他知道自己牙齒裡有人也不會害怕,他會把牙人當做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他可能會把牙人當成一個病患來治療。

  他發現自己在被污染也不驚慌,對他來說,成為污染源或者是成為人類都沒有區別。

  他會比正常人更適合當污染源,他不會封閉自我,反而會打開污染區域,吸納更多的人進來,比如許梅。

  他為許梅提供了一份工作啊。

  祝寧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走錯路了,她的思考方向是錯的。

  她從進入牙醫館之後就一直遭受驚嚇,對方好像很享受看著祝寧精神值下降,他在期待精神值崩潰的瞬間。

  他這種人一定會在暗中默默觀察自己,他可能已經出現了,但祝寧根本沒注意到。

  她被細碎的瑣事吸引了注意力,她注意許梅,注意患者裡的牙人,注意廁所裡的小女孩,注意那個休息室的鏡子。

  但她沒注意過其他人,那個……牙醫。

  祝寧想起隔壁診室,一直有個男醫生,她當時還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牙醫雙手都是鮮血,戴著口罩很冷漠地看著她。

  許梅追殺到休息室的時候,祝寧路過一個矮小的牙醫,她當時聽到了對方的呼吸聲。

  他的胸口掛著名牌,上面寫著高自劍。

  是他?

  他隱藏在眾多牙醫裡,讓人一時間很難注意。

  回想起來牙醫的呼吸頻率跟許梅的根本不一樣,許梅的呼吸頻率非常怪異,比普通人更慢。

  但那個牙醫的呼吸頻率是正常人的速度,他可能當時察覺到祝寧的血腳印,但他放任祝寧離開了。

  祝寧回頭望向牙醫館,那是她剛才耗費生命值才逃出來的地方,裡面的怪物無法用槍械解決,比祝寧之前遇到的都更恐怖。

  黑色的牙醫館隱藏在走廊深處,門口已經沒有人了,牙醫還在等她回去。

  祝寧能夠想像到對方好整以暇的樣子,就像是一隻貓等待一隻老鼠。

  他知道祝寧一定會回去。

  想要殺污染源,祝寧就必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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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七章 黑色牙醫館(八)

  凌晨一點十五,蟻穴外。

  一輛黑色豪車停在貧民窟門口,劉年年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這小區……長得挺別致的。

  劉年年透過車窗看蟻穴,都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壓抑感。

  一股死亡腐朽的氣息。

  劉年年下了車,她還是穿著上次的白色小貓防護服,問:「你到底為什麼跟過來?」

  裴書靠在車旁,他今天有穿戴裝備,他的防護服很像獵魔人的工作服,但細看有點不一樣,裴書沒戴頭盔,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地說:「我怕你死了。」

  劉年年:「……」

  劉年年當時沒有第一時間看到祝寧的消息,趕過來也需要時間,她再次回復之後祝寧那邊沒音訊了,她的車載系統管家豪車回復的自己。

  祝寧的意思是讓她在牙醫館外等待自己的信號,祝寧的任務結束了她才能進去掃垃圾。

  裴書難得有些凝重,「雖然我不知道你跟那位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但她帶你來的地方越來越怪異了。」

  劉年年自從上次進入火鍋店後,一直在跟某個人建立了聯繫。

  裴書沒有對這個人刨根問底,但每次任務劉年年必須經過他的同意。

  這次的任務地址在蟻穴,混他們這行的都知道這兒,秉承著一些「江湖義氣」,他們平時沒事兒幹不會來這兒找麻煩。

  裴書不可能放任劉年年一個人前來。

  劉年年問:「為什麼?」

  現在污染區域還沒被淨化,劉年年只需要在外圍等待,裴書點了根煙,「這地方以前屬於永生藥業。」

  永生藥業?

  劉年年愣了愣,她記得之前的火鍋店也跟永生藥業有關,祝寧之後還跟她要了資料。

  劉年年給了資料但沒問後續。

  祝寧這麼快又找到了一個跟永生藥業相關的污染區域?

  裴書吐出一口煙霧:「你這位朋友很會找死啊。」

  103區未淨化污染區域這麼多,祝寧偏偏跟永生藥業槓上了一樣,兩次進入相關污染區域,以裴書對那幫人的了解來看,這位小姐一定已經被永生藥業盯上了。

  被盯上不低調行事,反而去探查永生藥業一些沉痾舊疾,屬於找死行為。

  裴書問:「她要幹什麼?尋仇?」

  劉年年:「……」

  裴書比劉年年敏銳,他不太希望大小姐捲入紛爭裡,他們家跟永生藥業之間的關係挺復雜的。

  劉年年沉默了,她也沒說自己曾經給過祝寧一份資料,說實在的祝寧剛開始知道優體計劃還是她給指的路。

  但其實祝寧要做什麼劉年年根本不清楚,祝寧真的跟永生藥業有仇?

  她沒出賣祝寧,反問:「這是永生藥業實驗基地?」

  劉年年看了一眼蟻穴構造,黑暗中只能看到細細長長的高樓,中間連接的空中走廊看的不是很明顯,這麼一看總覺得這地方像個棋盤。

  劉年年不說,裴書也沒多嘴深究,他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看向蟻穴,問:「你不覺得這個地方很像實驗田嗎?」

  劉年年一愣,裴書這麼說,還真的有點像。

  劉年年老泡實驗室,她對這東西很熟悉,每一個小的房子都很像一個小小的實驗數據,可以用坐標輕而易舉找到對應的實驗對象。

  這簡直是個絕佳的實驗田。

  劉年年想到火鍋店老板,閉著眼睛都能想到裡面曾經發生了什麼,既然是實驗田,裡面可能曾經是做實驗的。

  劉年年:「那裡面……」

  劉年年說到一半沒說下去,這裡曾是個大型藥企的實驗田,荒廢之後成了貧民的居住地。

  他們知道還願意住進來,是因為走投無路。

  裴書知道劉年年在想什麼,「污染金屬本身就是為了讓人感染。」

  就像是污染工廠下游的居民會得病,這些大型企業處理不好自己的垃圾會無差別感染倒黴蛋。

  住在污染金屬附近的人會更容易變成污染物。

  治療精神污染的費用過分昂貴,窮人寧願變成污染物。

  實驗室雖然關了,但是無形的感染從未停止過。

  劉年年可能一輩子都不需要跟這些人打交道,她一輩子都不會落入這種處境,但裴書覺得有必要讓大小姐接觸真正的世界。

  以裴書的猜測來看,這位大小姐很難繼續保持單純的快樂,她要麼會被自己的家族所吞噬,要麼遲早會走向跟家族相反的一條路。

  劉年年沉默了一會兒,問:「不會裡面還有永生藥業的人吧?」

  祝寧碰到應該很難全身而退。

  裴書:「早荒廢了,全員撤離,不然也不會成為貧民窟。」

  劉年年剛鬆了口氣,裴書又說:「不過這地方就是天然的養蠱場,永生藥業的人走了,裡面住進了更可怕的東西。」

  劉年年:「……」

  祝寧怎麼做到比自己還能作死的?

  劉年年:「裡面是什麼?」

  裴書問:「你覺得污染源有善惡之分嗎?」

  嗯?劉年年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上次火鍋店的王明能說是個惡人嗎?

  很多普通人被壓抑到極致了,其實也只會封閉自我,他們的污染區域是密封狀態,有些人的心態是,活著不給人添亂,死了也不給人惹麻煩。

  比如火鍋店極其自洽,一直不對外開放,除了劉年年這種作死的,他很少會對周圍造成什麼傷害。

  但有一種污染源,他們活的時候就不是什麼好人,死了也不消停。

  裴書本身就是劉年年的老師,他的工作就是啟發這位大小姐,「好好想想,一個連環殺人狂變成污染源會怎麼樣。」

  劉年年皺了皺眉,如果一個人是連環殺人狂,變成污染源不是一種懲罰,而是一種嘉獎。

  他們甚至獲得了普通人類無法具備的能力。

  他們心思縝密,情感淡漠,具有某種奇怪的惡趣味,他們會折磨你到死。

  「如果說污染源也有善惡,污染區域也有好壞的話,你這位朋友不巧踩到了壞的那個。」

  裴書把煙頭掐滅,「我猜二十分鐘後,你可以進去給她收屍了。」

  清理者說白了就是收屍隊,劉年年成為清理者才出了第三次任務,這次劉年年需要收容的是祝寧的屍體?

  ……

  祝寧需要回去。

  她不得不回去。

  一個許梅明顯對她脖子上的牙齒感興趣,如果被碰到可能會被咬斷脖子。

  剩下的牙醫加上助理醫生,還有前台護士小姐,還有那個小姑娘,加起來應該有十六個人。

  除了高自劍以外,祝寧就需要對付十七個污染物,她都能想像到進入後有污染物在蹲守自己。

  而且這些第一次遇到的,裡面還有沒有其他污染物都兩說。

  槍械沒用,能用的只有系統道具。

  意思是祝寧如果回去就要做好消耗自己生命值和精神值的準備。

  果然她的生命值不太夠用,她要麼是耗光自己死在污染區域。

  要麼是拼死一搏,問題是該怎麼搏?

  她盤算了一下自己能用的天賦和道具,她沒辦法像對付777號實驗體一樣暴力捏碎,第一想要捏碎牙醫館會消耗大量精神值,她可能真的會陷入瘋癲。

  第二她就算捏碎了牙醫館其實也沒多大用處,因為這個污染區域面積非常大,祝寧的能力做不到捏碎整個蟻穴。

  蟻穴四面八方都相通,只要給高自劍一點喘息的機會,他就很容易從牙醫館逃竄到其他地方。

  第三,就算捏碎了高自劍可能都能毫髮無損。

  高自劍作為一個冷漠的反社會人格,祝寧對他了解非常有限。

  到現在為止高自劍甚至沒有透露出自己的能力。

  炸了?

  祝寧手裡有炸彈,可以炸毀三十層大樓,炸藥可以不損傷自己,看上去是最適合這個污染區域的。

  但是高自劍能被炸毀嗎?

  而且普羅米修斯引她過來,也就是牙醫館可能有什麼資料。

  系統也說牙醫館裡有祝寧死亡的線索。

  到底是什麼線索?

  系統非要讓她解開牙醫的心結,在她看來這個牙醫變態得如此自洽,祝寧面對他都快有心結了。

  這種人絕對不需要心理醫生疏導,甚至完全不想知道他過去發生了什麼變成這樣的。

  炸了吧,祝寧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

  祝寧進去之前再次盤點了自己身上的裝備,查看了一遍自己的點數,生命值還剩下98。

  花生命值如流水,消耗不可怕,賺回來就行。

  祝寧現在沒選擇了,她必須贏,然後獲得淨化值獎勵。

  希望普羅米修斯沒坑她。

  如果進去之後發現裡面一無所有,祝寧一定去炸普羅米修斯主機。

  祝寧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安全通道大門,面前是一整條漆黑的走廊。

  這是第三次走向這條走廊,第一次是恐懼到掉了10%的精神值,第二次是從牙醫館倉皇逃跑。

  第三次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三次心態都截然不同。

  咔嚓一聲,她推開了牙醫館大門。

  黑的。

  牙醫館所有燈光都熄滅了,在頭盔夜視功能的情況下整個牙醫館都是綠色的。

  祝寧沒花時間就適應了,因為一切都發生得很快。

  右手休息室內猛地衝出來一個人,祝寧根本沒看清楚,只看到眼前有人影閃過。

  速度變快了。

  祝寧立即意識到,向她衝來的是一位牙醫助理,他雙手沾滿鮮血,白大褂被血泡了大半,嘴巴開裂,一直裂到耳根,歪歪扭扭的牙齒也一起長到耳根去。

  像是個張大嘴的怪物。

  祝寧毫不懷疑這玩意兒可以一瞬間咬掉自己半個腦袋。

  牙醫助理速度飛快無比,像是從黑暗中竄出來的獵豹,他距離祝寧只剩下半米。

  噗嗤一聲——

  一把廢鐵塞滿了他的口腔,尖利的頂端瞬間穿過他的頭顱,廢鐵騰空而起,另一頭祝寧根本碰都沒碰。

  牙醫助理低下頭,看清楚了塞滿自己嘴巴的是個什麼東西,那是個揉爛的牌匾。

  小白兔口腔的招牌。

  祝寧不是手無寸鐵進來的,她進來的時候帶了金屬物。

  助理似乎被祝寧這個舉動惹惱了,一塊廢鐵無法殺死他,他嘶吼著再次想要朝著祝寧撲來。

  但他發現自己無法做到。

  被捏成不規則形狀的廢鐵捅入了他的咽喉,被喉骨和脊椎死死卡住,他跟這塊廢鐵融為一體。

  而在一股蠻力的作用下,他根本無法接近祝寧兩米內。

  祝寧歪了歪頭,噗嗤一聲,牙醫騰空而起,被硬生生釘在對面牆上。

  怪物無法殺死,但可以被困住,只要在他身體裡鑲嵌金屬物,他跟金屬融為一體就在祝寧可操控範圍。

  祝寧找到了金屬操控的正確使用方式。

  牙醫助理嘶吼著想要掙扎,但他不論怎麼用力,竟然一絲一毫都無法移動。

  對於兩米內的金屬操控祝寧具有絕對力量。

  祝寧的防護服果然升級了,面罩察覺到祝寧進入戰鬥狀態,面板上自動識別污染物,頭盔面板上出現了四個紅點,勾勒出他們的身體。

  祝寧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矮小的牙醫在五樓,對方撐著欄桿看戲一樣看她。

  在新頭盔的輔助下,祝寧的策略很有效。

  牙醫館不缺金屬物品,休息室的鐵質雜物櫃,鐵質的椅子,樓梯的扶手,包括醫生們的電鑽,牙科的醫療器械。

  一個牙醫剛想掙扎著站起來,下一刻就被一把椅子兜頭砸下,椅子瞬間化作鎧甲將他整個人困住。

  一枚子彈打入牙醫的口腔,子彈在金屬操控天賦下正在起作用,像是個靈活的小蛇一樣在牙醫的身體內部穿梭鑽動。

  子彈會加速蠕動,穿過每一處血管臟器,哪怕是污染物也會痛苦。

  牙醫甚至疼得叫不出聲。

  祝寧操控著那顆子彈,沒注意到自己身後,突然被猛地一撲,那一下力道太大,自己後背都要被人碾碎了,頭朝地往下狠狠一砸。

  對方四肢狠狠壓著自己,像是一座山一樣將她禁錮住,她甚至無法抬頭,但在頭盔的後視效果下,祝寧看到了背後的人。

  許梅。

  許梅果然異化程度不一樣,她的脖子成了一張新的嘴,祝寧嘗試過用金屬物貫穿,但許梅竟然身體毫無破綻。

  她的身體好像特地被加強過,整個人就是一個行走的鋼板。

  那一套在她身上不起效。

  許梅張大嘴,從脖子裡伸出一條嶄新的舌頭,長長的舌頭垂下來,熱騰騰地掉在祝寧後脖頸。

  許梅五指作爪狠狠扣向祝寧的後背,如果是之前的防護服可能現在已經被扯成碎片,但升級後,許梅只扣下兩片金屬零件。

  【警告!防護服即將破損!】

  防護服內部系統在播報,頭盔上哧啦哧啦的電流閃過。

  祝寧感覺自己後背一陣劇痛,再這麼下去自己可能會被許梅拆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系統面板。

  【是否使用道具:豬人的鍘刀?】

  祝寧:「使用。」

  許梅的牙齒已經咬上了祝寧的頭盔,頭盔內部傳來哧啦哧啦的電流聲,一時間火花四濺。

  她堅硬的牙齒甚至可以穿透防護服頭盔。

  可惜許梅沒有看到自己後背,一把鍘刀突如其來,猛地砍掉她的半個身體。

  祝寧明明和許梅如此近,但那把豬人的鍘刀只是穿透了許梅,連祝寧一個口子都沒割開。

  許梅的半身出現三道整齊的切口,一道在腰上,一道在脖頸,一道在腦袋。

  許梅下半身像是失去了生命的玩偶,撲通一聲倒下。

  許梅上半身依然堅硬,哪怕這樣都沒有鬆懈牙齒的力道,祝寧廢了好大勁兒才掰開許梅的牙。

  豬人的鍘刀是C級污染物品,說是百發百中,果然沒說百分百能弄死。

  許梅還沒死,只要污染源不死,她可能還會復活。

  許梅的身體被切割成三半,分別散落在三個方向,腦袋還在移動,就算是這樣,她頭顱上的微笑都像面具一樣死死焊著。

  她找到了一份自己夢寐以求的工作,所以直到現在都露出幸福滿意的微笑。

  她需要轉正,所以她的目光非常貪婪興奮,只要可以轉正她可以做任何事。

  工作。

  廢土世界默認每個人都擁有一份工作,他們必須要勞動才能活下去,沒有工作的人被視為異類。

  許梅很想合群,她很艱難地求生,哪怕住在貧民窟都沒自暴自棄。

  她找到了一份奇怪的工作,願意為了這份工作奮鬥到死亡。她覺得只要賺了錢,自己就能搬離這個鬼地方。

  她明明沒有放棄生活,她明明千方百計想要拯救生活。

  但她越是想要拯救自己,就越是陷入更深的陷阱裡。

  這個小護士只是想要一份合法的工作而已。

  高自劍利用了這一點,他是B級污染源,他有能力對許梅使用精神污染。

  許梅哪怕到現在這樣都必須給高自劍賣命。

  她無法露出疲憊的笑容,肌肉形成記憶,她一直到死都要微笑著。

  就算是被同化的污染物,能力跟怨念也相關,許梅的執念遠超於其他人,所以她比其他污染物更強大。

  祝寧所在的一樓血肉模糊,到處都是鮮血,黑色的牙醫館現在變成了血紅的牙醫館。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他們主人的指令,這些污染物沒有再撲上來,而是站在遠處靜靜打量她,像是群狼環伺。

  祝寧冷冷地看著他,她跟高自劍之間的距離有四層樓,她在一樓,高自劍在五樓。

  豬人的鍘刀進入技能冷卻時間,今天已經不能使用,而且效果也不好,但面前還有不少污染物。

  祝寧的頭盔一定是漏了個洞,她面前全是電流聲,耳邊是哧啦哧啦的響聲。

  高自劍靠著欄桿,自上而下看著她,有些可惜地說:「果然她不太中用。」

  祝寧現在才有機會打量高自劍,作為一個廢土世界的男人來說,高自劍太矮了。

  廢土世界的人類早就突破了基因的束縛,現在大部分人都是一米七左右,高自劍只有一米六。

  他穿著白大褂就像是偷穿了父親的工作服,高自劍看上去非常瘦小,導致顯得腦袋很大,他看上去有些滑稽,卻偏偏端著一副老成的面孔。

  他是墳帖的主人,他發帖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個潛藏在網絡上的變態。

  等他真的在自己面前出現的時候,祝寧發現他遠比網上表現出來的更讓人不適。

  高自劍對許梅說:「喂,我給了你工作啊,你能不能努力一把?」

  許梅聞言撲騰了兩下,已經被切割成這樣竟然還想著掙扎著站起來。

  祝寧擰著眉,說實話高自劍這樣的變態也很少見。

  高自劍像是一種跟人類相似,但完全不是人的生物,他只披著一張人的皮。

  高自劍嘆了口氣:「下次不要來貧民窟工作了哦,而且蟻穴有金屬污染,就算不遇到我,你也會變成污染物的。」

  高自劍說話的語氣很溫和,好像是為了許梅好,越是底層犯罪率就越高,他對著這樣的許梅給出的建議竟然是不要來這兒工作。

  「女孩子一個人很危險,很容易遇到變態的。」

  他的表情很認真,說話也不像是開玩笑。

  他骨子裡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是個好人吧?

  許梅微笑著回答他,一直很興奮地點頭,好像得到了老板的嘉獎是她作為員工最幸福的事。

  「太蠢了,」高自劍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就敢搬進來。」

  祝寧問:「這裡怎麼了?」

  高自劍難得聽祝寧說話,覺得祝寧的聲音很好聽。

  「你不知道啊?」高自劍很少找到願意聽自己說話的人,「這兒以前是實驗基地。」

  很像,祝寧想通了,棋盤式的格局用來做實驗肯定很方便。

  祝寧不需要詢問就知道這地方原來屬於誰。

  普羅米修斯原來是想告訴她這個,永生藥業又在這兒幹什麼?

  高自劍期待祝寧繼續詢問自己,但她沒有再問了,好像對他根本不感興趣。

  祝寧的表現讓他感覺有些挫敗,為什麼不繼續問了呢?

  她不想知道自己發生過什麼嗎?

  高自劍有些納悶兒地看著祝寧,這個人身穿黑色清理者工作服,頭盔似乎破損了,但她從頭到尾都不怎麼說話。

  自己都這樣刺激她了,祝寧竟然不生氣。

  她遭受過驚嚇,精神值應該一直被重創,但她沒喪失理智也沒產生幻覺。

  太奇怪了。

  高自劍太想找個人說話了,他決定無視祝寧的表情,他很想訴說自己的心事。

  「你覺得她可憐嗎?」高自劍露出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我也很可憐的。」

  他也很可憐,沒有人聽他說話,人最可憐的是,沒人覺得他可憐。

  他從出生起就在蟻穴。

  「我父親以前是研究員。」高自劍說。

  他父親之前為永生藥業賣命,研究進行到最後一個階段,實驗項目被迫終止,所有研究員和設備一起搬離。

  永生藥業撤離後,這裡被房地產商接收,很快修繕一番重新出租。

  資本追逐利益最大化,最大化的利益就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榨出汁水的機會。有段時間蟻穴甚至被打造成網紅小區,在網絡上很火,大家需要排隊入住。

  但他爸不知道哪兒來的善心,他剛開始嘗試關停蟻穴。

  「都是金屬污染不能給人住的。」

  「你們會被污染的!」

  「不能住!」

  但沒人願意聽他的說話,這裡很便宜,房租是外面的二十分之一。

  一個人在蟻穴面前顯得如此渺小,根本無人在意。

  後來父親離開了永生藥業,他放棄了光鮮亮麗的研究員工作,像是贖罪一樣在小區內部開了一間診所,專門給殘次品服務。

  收費很低,基本上是在貼錢做公益,高自劍小時候就記得家裡很窮。

  因為窮,他穿不起好衣服,衣服都是破損的。

  因為窮,他無法去外面更好的學校上學,而是在家自學。

  因為窮,他沒辦法融入外界,他身邊都是殘次品。

  對父親來說,自己的需求永遠都是被排在病人身後的。

  他對父親充滿怨念,如果他父親還在永生藥業做研究員就好了,那樣他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

  但他家被這間診室拖垮了,生活在金屬污染地,高自劍長不高,父親也很早去世。

  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繼承自己的遺願,他把診所留給了高自劍。

  父親有一個高尚的目標,他要給殘次品看病,所有人都拋棄了殘次品,但他不會。高自劍所有的拒絕都顯得自己像個小人。

  要做一個溫柔善良的醫生,所以高自劍無法拒絕。

  做個好人的成本,遠遠超過高自劍的想象。

  全科門診壓力太大了,高自劍經手之後,把這兒變成了牙醫館。

  因為哪怕是殘次品也必須要看牙,果然他的判斷是對的,他擁有一些商業嗅覺,黑夢泛濫後,他的生意很好。

  他每天上班路上都會路過殘次品,他們躺在角落裡吸食黑夢,吸到牙齒爛光,骨質疏鬆,直到死亡。

  他想不通這些人到底有什麼拯救的必要。

  他想不通當個好人有什麼必要,父親的下場並不好。

  他也想不通自己工作的意義,父親教他要做一個善良有責任心的大夫,他做到了,他對每個患者都和顏悅色的,他從不輕視自己的患者。

  但是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聽到一聲來自牙齒的求救聲。

  醫生,我牙疼。

  醫生,我牙齒好疼啊!

  牙齒裡的人一聲聲重復,弄得他很煩,他必須要去拯救這個患者。

  高自劍拯救了牙齒裡的人,看著一把電鑽從天而降,他成了污染源。

  「我總是想不通,」高自劍說:「他為什麼知道這兒有金屬污染,還願意在這兒生活,還要讓我在這兒生活。」

  「我後來想明白了,他就是在贖他的罪,他用我的生命贖他的罪。」

  一個人贖罪不夠,他要讓自己的兒子跟著一起贖罪。

  多偽善啊。

  高自劍:「我只是個受害者而已。」

  祝寧:「哦。」

  「哦?」高自劍有點被惹惱了,自己說了這麼多,祝寧只說了一個字。

  哦?

  她一定不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高自劍一時間有些後悔自己跟祝寧說話。

  祝寧也是第一次遇到傾訴欲這麼強的污染源,她好像摸清楚了脈絡,找到了那個關鍵節點:「你沒辦法離開這兒吧?」

  跟父親的遺願沒關係,高自劍長了手腳,他想離開這兒輕而易舉。

  但他沒動彈,反而日復一日做一份自己看不起的工作。

  為什麼?

  所有變態都會把原因歸結於自己不幸的童年,他們找不到自己的原因,他們會憎惡自己的父母和這個世界,但他們從不憎惡自己。

  污染源一定是有怨念的,不然無法形成污染區域。

  高自劍的怨念是什麼?

  高自劍的臉色一時間變得很難看,祝寧戳中了他內心的隱秘,

  祝寧看到高自劍的表情笑了下,「你被困在這兒了?」

  自己被困在這兒了。

  他無法離開蟻穴,在這兒他還是受人尊敬的醫生,一旦離開他就會被瞬間淹沒在人群中。

  沒人在意他,也沒人尊敬他,也沒人會聽他說話。

  他矮小醜陋怪異,走出蟻穴他就能聽到周圍人竊竊私語,好像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在瘋狂嘲笑他。

  他曾經逃離過,然後又回來了,他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地方。

  只要在貧民窟,他就是掌握別人命運的神。

  他會聽到一聲聲的,「醫生,我牙疼。」

  醫生,我牙疼。

  那是他們需要自己的證明,他們渴望自己拯救,他像真正的白衣天使一樣被人需要。

  販賣黑夢的動機不是因為錢。

  而是他離不開,不是患者離不開他,而是他離不開患者。

  他希望患者永遠都需要自己,為此他不惜成為藥販子。

  這個還在運作的牙醫館就是最好的證明,哪怕成為污染區域,他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服務。

  是許梅更需要這份工作嗎?

  不,是高自劍更需要扮演滿足許梅願望的這個角色。

  高自劍臉上的微笑僵住了,他似乎終於露出了一點本來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冷。

  祝寧激起了他的怒意,高自劍的後背抽出了一些黑色的線條,黑色的陰影在他背後瘋狂蠕動,像是刺蝟炸起尖利的刺。

  他似乎在發怒的邊緣了,聲音聽起來低沉而冰冷,「你到底來我這兒幹什麼的?」

  祝寧啊了一聲,她甩出兩根金屬的鐵棍,很認真地說:「我是來給你解開心結的。」

  系統說,要讓祝寧解開牙醫的心結。

  高自劍愣了愣,如果祝寧說是來殺他,或者說來淨化之類的鬼話,高自劍說不定都能相信。

  但她說……來給他解開心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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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八章 黑色牙醫館(九)

  祝寧踩上了台階。

  在她踩上來的瞬間,身邊的污染物就動了,他們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有些牙醫已經掙脫了金屬物的束縛。

  金屬操控只有兩米,她無法持續保持全力壓制。

  許梅的斷肢蠕動著,似乎想立即復活,繼續給高自劍賣命。

  不僅如此,每層樓的安全通道都打開了,牙醫館是改裝的,按照結構來看,牙醫館跟其他房間一樣,每層樓都會有兩個連接空中走廊的出口。

  現在每層樓的安全大門打開,流浪漢從兩側的安全通道湧出,他們吸食了太多黑夢,瘦骨嶙峋的,有些甚至沒有穿褲子,他們張大嘴巴,露出一口黑黃色的牙齒,像是野狗聞到肉一樣看著祝寧。

  污染區域面積這麼大,污染物也更多。

  果然,祝寧之前只遇到了一部分污染物,高自劍比她想的謹慎很多,之前甚至沒讓這些人露面。

  變態都很怕死,他不會給祝寧嘴炮的機會,會在祝寧動手之前先把她弄死,祝寧接近高自劍的難度陡然變大。

  她那個使用金屬操控的小把戲現在看來有點勉強,她手中的鐵棍捅進了一個牙醫的喉嚨裡,然後使用蠻力將他釘在樓梯上。

  很快她手裡兩根鐵棍就用完了,手邊能用的金屬物品越來越少。而高自劍的污染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對他來說就是個消耗品而已。

  二樓,祝寧滿身是血,她站上了二樓的台階,牙醫的血灑了她半身,因為不是吸水面料,鮮血順著防護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三樓,祝寧在緩慢地縮短她跟高自劍之間的距離,她身上防護服被摳出了一個洞,頭盔破損範圍更大,頭盔內部系統已經癱瘓了。

  高自劍皺了皺眉,他不太喜歡祝寧距離他這麼近,讓他本能感覺到不適,有點討人厭了。

  祝寧剛在三樓平台站穩,流浪漢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突然所有人都猛地向祝寧撲來。

  玩人海戰術了嗎?

  祝寧孤軍奮戰,對面是一群人,一群人壓下來,難以承受的壓力會將人瞬間壓制,果然消耗品用起來就是不心疼。

  流浪漢現在像是喪屍一樣,黑壓壓地壓下來,看上去祝寧已經來不及逃跑了,但是這幫人只是撲了個空,他們的身體互相碰撞,祝寧本人突然消失不見。

  高自劍眉頭緊鎖,又用了隱身?高自劍早就發現祝寧的血腳印,他推測祝寧的異能是隱身相關,但這個異能沒有多大用處才對。

  下一秒祝寧突然出現在四樓。

  【是否使用腐爛的魚頭加速功能?將消耗三個生命值?】

  系統再次詢問,祝寧選擇了是。

  她會瞬移?

  高自劍一瞬間理解了,祝寧的速度加快了,她整個人快成了一道殘影。

  五樓,她走上了五樓。

  近了,更近了,她快速穿越過人群,眨眼間已經近在眼前。

  高自劍反應過來的時候,黑色頭盔突然放大,眼前出現了一道寒光。祝寧身上帶著一把匕首,速度非常快,沖著高自劍的脖子而來。

  匕首在黑暗中拉出一條銳利的直線,那是很漂亮的一刀,不論從什麼角度上欣賞都足夠富有美感。

  但是沒用。

  咔嚓一聲——

  匕首半截掉落在地上,高自劍的脖子沒有一道傷痕,反而覆蓋了一層硬化的物質。

  純白色的,像是一層鎧甲,鎧甲的硬度足以抵抗這世上任何一種武器,可以隔絕子彈,祝寧就算使用了什麼爆破裝置,在他身上也不可能起效,何況只是一把匕首?

  匕首對高自劍沒用,但是高自劍的武器對祝寧有用。

  他的右手突然開始變化,像是變成了一把電鑽,高速旋轉,堅硬材料,比現有的任何匕首都更可怕。

  高自劍的右手切向祝寧的頭盔,想要切斷她半顆腦袋,哪怕她反應夠快了,也被硬生生切掉一角,差點就切掉了祝寧的鼻子。

  祝寧無路可走了,所有的污染物都在往這邊走,他們堵死了祝寧的後路。

  想要破局必須要殺死污染源,所以答案變得很明顯了,要麼殺了高自劍,要麼死在這兒。

  高自劍全身防禦根本無法打破,反而他旋轉的右手可以輕而易舉突破祝寧的防護服。

  祝寧的頭盔被打爛了,露出了半張臉,她額頭上一直在流血,順著左眼留下來,像是滴下一滴血淚。

  高自劍左手掐住祝寧的脖子,他的手勁兒出乎意料的大。

  仔細看那不是手勁兒大,而是在捏住祝寧的脖子後立即皮膚硬化,這樣他的手掌會比石頭還堅硬,讓獵物根本無法逃離。

  高自劍捏住了祝寧的脖子,祝寧把他惹惱了,他很少這麼生氣。祝寧算是很特別的一個,他一時間甚至沒想到怎麼懲罰她。

  祝寧頭盔失效,徹底暴露在污染區域中,高自劍看到了祝寧的臉,一張女人的臉,祝寧比他想得要年輕很多,詭異的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至始至終都很平靜,到現在都很冷淡,好像被掐住脖子的不是她,而是高自劍。

  高自劍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說了,」祝寧握住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我是來,解開你的心結的。」

  高自劍皺著眉,從來沒有人說要來解開他的心結,也從來沒用過這種惡狠狠的語氣,像放狠話一樣。祝寧肯定是要做什麼,她能做什麼?

  高自劍飛速思考著,金屬操控對他來說沒有用,隱身也沒用,那把鍘刀連許梅都弄不死,祝寧太弱了。

  她那麼胸有成竹,好像高自劍已經是個將死之人,為什麼?

  咚——

  突然,高自劍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他很久沒有心臟劇烈跳動,所以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祝寧笑了下,「你有呼吸也會流血是嗎?」

  祝寧聽到了,高自劍有呼吸聲,跟許梅詭異的呼吸頻率不一樣,他的呼吸是正常人的呼吸,當時她就是通過呼吸聲找到真正的牙醫是誰。

  祝寧用一把匕首測試出來對方真正的底牌,原來高自劍的能力是皮膚硬化。

  他只是外表堅固,皮膚硬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祝寧不論使用什麼武器,哪怕是用了炸藥也沒辦法從外部把他炸開。

  但是,內部呢?

  高自劍身體裡流淌著鮮血,當兩個人的距離足夠近的時候,祝寧能夠感受到他身體裡血液流淌的聲音。

  高自劍的能力剛好和林曉風相反,林曉風擁有巨力和透明,但是相應的防禦性很差。高自劍防禦值拉到最高,保護著他脆弱的內裡。

  系統說,要讓祝寧幫他解開心結。

  破局的方式一早就告訴她了,最適合在這兒使用的是液體操控,鮮血也是一種液體。

  高自劍身體裡流淌著鮮血,祝寧能夠感覺得到,她一層層走上樓梯,是在尋找觸發這個天賦的機制,她找到了液體操控的使用範圍。

  現在高自劍就在自己的範圍內。

  咚!

  高自劍感覺自己的心臟越來越不對勁,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臟處湧動。他沒得過心臟病,但他現在和心臟病發應該差不多。

  心臟只有拳頭大小,它是循環系統的中心器官,是一個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它根本承受不住全身血液回流。

  現在高自劍的心臟就像是個氣球,祝寧一直像灌水一樣在心臟裡澆灌,她要物理層面上解開高自劍的心結。

  她消耗了五十個點的生命值使用了液體操控技能,進來的時候就做好打算了,要麼不惜一切殺了高自劍,要麼祝寧就耗死在這兒。

  祝寧脖子一鬆。

  一時間高自劍臉色慘白,他鬆開了握住祝寧脖子的手。高自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祝寧,卻說不出一句指責的話。

  他開始眼前發黑呼吸困難,大腦供氧不足,事實上他現在已經無法自主呼吸,他一直保持著深吸一口氣,卻無法把這口氣吐出來。

  他努力地想要對抗那股莫名的力量,但是無法做到,不論怎麼樣都做不到。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像是有個死神舉起了鐮刀站在他身後,他已經被死神鎖定,無法逃離。

  在過去,他扮演的死神的角色,他永遠高高在上,作為B級污染區域的主人,他掌握了生殺大權。

  他看著許梅那個蠢貨至死都在給自己賣命,他毫無愧疚地販賣黑夢給所有患者,他可以面無表情殺死患者,就像他殺死自己口中的牙人也從不猶豫。

  他這麼矮小,遇到大部分人都必須要用仰視視角,但他在心中一直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

  在現在,扮演死神角色的是祝寧,高自劍是那個被玩弄的羔羊。想像一個人永遠在吸氣,永遠永遠無法停止,心臟像是個氣球一樣一直脹大脹大再脹大。

  祝寧讓他體驗了受害者瀕死的感受。

  詭異的是,他總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他想起自己殺死的第一個殘次品,那時候父親的全科診所還會收留病人。

  有個病人病得很重,父親給他開了呼吸機。病人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看到高自劍推門進來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微笑,那是他救命恩人的兒子,哪怕他是殘次品都會知恩圖報。

  那個微笑是非常真心的。

  當時高自劍才七歲,他坐在這個病人身邊,一直在觀察他。沒有人會提防一個小孩兒,孩子是天生的天使,他們可以治癒一切,甚至帶來生活的希望。

  但高自劍的目光沒有絲毫溫度,他看病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小貓小狗,他在品嘗死亡的氣息。

  病人的求生本能作祟,他總覺得病床邊這個小孩兒很怪異,人的第六感有時候可以救命。病人顫顫巍巍伸出手,他想去按床邊的呼叫鈴。

  他有點害怕高自劍,想叫人把高自劍抱走。

  但是同一時間,高自劍動手了,作為一個健康的小孩兒,他的動作比病人快很多。他的手落在呼吸機上,他按停了呼吸機。

  原來人垂死時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病人突然劇烈掙扎,他張大嘴想要呼吸,但他吸不到任何氧氣。

  病人就像是一條在岸上喘息的魚,呼吸停止的過程很漫長,甚至沒有給他一刀來得痛快。

  死亡被迫拉長了,他可以好好品味死亡的樂趣,高自劍在旁邊看了很久。

  很多次高自劍都可以伸出手幫他一把,生殺大權掌握在他手裡,他只需要動動手指,重新打開機器。

  對他來說只有一秒鐘的時間,只是按下一個按鈕那麼簡單,但是他沒動。

  嗶——

  高自劍聽到了呼吸停止的提示聲,然後他面無表情地重新打開呼吸機,那個病人已經停止了呼吸,呼吸機沒用了。

  他死了。

  「爸爸!」高自劍突然開始大哭,「李叔叔死了!」

  父親急忙趕過來,他看了一眼病床,還沒看出端倪,很快又被兒子吸引了注意力。父親把高自劍抱出病房,然後露出少有的慈愛,一直安慰他。

  沒事的,沒事沒事,不要害怕。

  父親的聲音很好聽,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但高自劍無法停止哭泣,他伏在父親肩膀上,越過父親看著病床上那個已經死掉的病人。

  很奇怪,那是他殺掉的第一個人,沒有任何負罪感,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父親讓他做個好人啊。

  父親。

  他在爆炸的瞬間想起了很多事兒,他想到了父親。

  父親在蟻穴備受尊敬,但他眼裡只有病人,就算閒下來也只會看筆記本。他很少看高自劍,他只會沒完沒了看自己過去研究的成果,然後陷入無盡的懊悔。

  他從來不看自己。

  為什麼不看他呢?他就在這兒,為什麼所有人都看不到他呢?那本筆記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在高自劍臨死之前,他所幻想出來的父親也只有一個背影而已,他從頭到尾都不肯回頭看一眼自己。

  噗嗤一聲——

  這一聲提醒了高自劍,他從過去回到了現實,氣球會爆炸,心臟也會,到極限了。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來,心臟負荷到了極致。

  你有沒有聽過心臟爆炸的聲音?高自劍聽到過,好像有什麼東西撕裂了,又像是壓力擠壓到了極致,爆炸開來的時候很清脆。

  高自劍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自己心臟爆炸的聲音。

  祝寧捏爆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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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七十九章 黑色牙醫館(十)

  砰地一聲——

  高自劍的身體砸在地上,他死了。

  他死樣很難看,可能全世界也沒幾個人會體驗到心臟爆炸的死法。

  血滴一樣的污染孢子從他身上析出。

  牙醫館內的其他污染物在一瞬間失去了生命力,不論是牙醫,許梅還是流浪漢,他們都癱軟下來,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腐肉。

  液體操控果然有用,怪不得需要消耗這麼多生命值。

  使用一次就要消耗50,導致祝寧之前甚至不捨得在家嘗試。

  而且直到祝寧接近牙醫,摸到牙醫的胳膊的時候,她腦子裡系統才提示觸發了液體操控天賦。

  是要摸到皮膚?或者是要觸摸到使用對象?其實還是沒完全弄清楚使用規則。

  每次進行獎勵描述的時候其實都說不清楚,大多數都要祝寧嘗試摸索。

  這狗系統,幾乎是讓她玩兒命。

  狗系統剛進行了播報:

  叮——

  【恭喜你完成隨機任務:黑色的牙醫館,淨化程度100%,恭喜找到牙疼的秘密,恭喜幫助牙醫解開心結,今天又是友好互助的一天。】

  【正在進行獎勵結算……】

  【恭喜獲得基礎獎勵,精神值恢復至100,幸運值提升至50】

  【恭喜獲得淨化值獎勵5000,目前淨化值累積:5054】

  【恭喜獲得黑色牙醫獎勵:牙醫的電鑽】

  【獎勵描述:B級污染物品,高速旋轉的電鑽是鑽開硬物的利器,比現有任何一款匕首電鑽都要鋒利,請注意,該物品使用一次將消耗生命值20】

  【恭喜獲得初級天賦:重力無視,該天賦為初級天賦,可在三十米內生效,請注意,該天賦適用對象僅有使用者本人,無法直接作用於其他人或物,該天賦使用將消耗生命值30】

  【恭喜獲得隨機任務獎勵:皮膚硬化】

  【獎勵描述:使用時將會擁有皮膚硬化異能,本體將會覆蓋一層白色硬膜,可以抵抗現有任何一款匕首和炸藥,請注意,該道具將會消耗生命值,按使用時間及使用面積計算,使用時將會有倒計時面板進行提示,粗略計算,要達到本體完全覆蓋皮膚硬化一分鐘,將消耗生命值100】

  祝寧:「……」

  她聽到這兒一口老血半吐不吐,系統給的道具開始走向氪金之路。

  她以為液體操控已經足夠貴了,現在來看是她沒見過世面。

  如果她想全身覆蓋硬化皮膚一分鐘竟然要消耗生命值100,而且這玩意兒純燒生命值,沒使用過其實很難估計。

  比如祝寧想要跟牙醫一樣在敵人一刀砍來的瞬間把脖子的皮膚硬化,但她使用之前是不知道要花多少生命值的。

  萬一用到一半,生命值不夠燃燒了,她估計沒死在敵人手裡,先死在系統手裡。

  而且,她有個問題,那個皮膚硬化和牙醫的電鑽到底誰更厲害,都是從牙醫身上得到的東西,以我之矛攻你之盾誰比較硬?

  這裡面她最感興趣的是重力無視,不知道該怎麼無視,使用範圍很大,竟然有三十米,但是只能用於她本人。

  意思是祝寧在三十米的區間內是可以無視重力的?

  使用成本有點高,導致她不太想嘗試。

  試用竟然也要消耗生命值,系統是不是什麼氪金遊戲策劃人弄出來的?

  淨化值有5054,但這次祝寧沒兌換了,她打算以後再說。

  現在生命值就剩下24了。

  祝寧看到生命值餘額內心非常平和,她已經習慣了在岌岌可危的生命值面前拼命作死。

  她幸運值一直在往上漲,已經到50了,跟普通人一樣,她現在算是幸運小祝?

  祝寧站在污染孢子中間靜靜感受了一番,這次她頭盔都破損了,在污染區域這麼久,理論上應該會被污染。

  她仔仔細細感受著自己的變化,然後發現,毫無變化。

  她竟然,又又又沒異化。

  能不能來個厲害點的污染物污染她一下子?

  祝寧摘下破破爛爛的頭盔,頭盔邊緣碎了,不規則的鐵質尖齒很鋒利,一不小心能割傷人的脖子。

  摘下頭盔後,她本能深吸一口氣,很臭。

  所有污染物都變成腐肉,整整五層的牙醫館裡散落著各種爛肉。

  腐肉和沖天的血腥味直沖她天靈蓋,她默默捏住鼻子,覺得清理者和獵魔人出任務戴頭盔是非常有必要的。

  祝寧餘光看見了高自劍的屍體。

  死去的高自劍也變成腐肉,祝寧對高自劍毫無同情心,事實上要不是系統的任務,她都對高自劍的過去沒啥興趣。

  高自劍腐爛的屍體裡有一個閃光的金屬物件很吸引人。

  祝寧用匕首把它挑出來,那是一把鑰匙。

  跟許梅和其他牙醫的鑰匙長得一樣,應該是蟻穴統一發放的,只不過上面的數字是:(34,39)

  就在樓上?

  系統說有線索,也沒播報支線任務的進度條,她在這個污染區域的工作還沒幹完。

  牙醫館一共五樓,35到39層都屬於牙醫館的範疇,現在空中走廊的通道被高自劍打開。

  也就是說順著牙醫館五樓的安全通道祝寧就能找到他家在哪兒。

  現在祝寧剛好就在五樓,腳邊還躺著高自劍的屍體。

  她冷冷地看向右側,據她的方向感指路,右側這條路應該是通往34樓的。

  而且右側就是祝寧在廁所遇到那個倒吊小女孩的位置,根據改裝,安全通道的門縮小了,就在廁所隔壁。

  祝寧第一次被廁所小女孩嚇住了,根本沒往那邊想。

  現在看來,越是恐怖的地方就是高自劍越不想讓人接近的地方。

  高自劍家應該就在後面。

  祝寧在去找備用防護服和就這麼上去之間猶豫了一秒,然後選擇直接上去,去換衣服消耗時間,萬一被人先一步拿走祝寧等於是白打工。

  祝寧從安全通道出去,這應該是高自劍每天上班必經之路。

  走廊漆黑而壓抑,常年累計負面情緒,加上金屬牆壁無時無刻都在散發的精神污染,導致他童年就不太正常。

  祝寧穿越走廊,果然,另外一棟樓上寫著34,她這次沒走錯。

  門牌號上寫著(34,39),那是一扇朱紅色的大門,這裡還屬於污染區域的範圍,從走廊一直到這兒都漂浮著污染孢子,但是只有零星幾個,應該是從其他地方飄過來的。

  污染孢子這時候就像是夏日螢火,看上去竟然像這個地方的裝飾品。

  咔嚓一聲——

  祝寧使用鑰匙輕而易舉就打開大門。

  跟祝寧想像的變態居所不一樣,這就是個很普通的家,一共是兩室一廳,目測整個家的面積應該有一百坪。

  裝修風格非常溫馨,家具上鋪著很復古的那種蕾絲防塵罩。

  這地方這麼復古嗎?祝寧那個年代也只有老人家會用。

  高自劍死了,污染區域會跟隨著一起死亡,不管以前是什麼樣,現在這兒都透著一股腐朽氣息。

  家具蒙塵,客廳木質地板因為太舊,剛踩上去就斷了兩條地板。

  祝寧應該是第一個進來的,因為污染源剛死了沒多久,她不覺得有人會比自己速度更快。

  走過的地方會留下腳印,這裡沒有其他人的痕跡。

  祝寧小心翼翼在裡面走動著,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家雖然長得很溫馨,而且已經知道不是污染區域,也知道裡面沒有任何污染物了。

  這就是個沒人住的房子而已。

  但是祝寧心中莫名其妙感覺到了恐懼,心裡有點發毛。

  有點難以形容,因為過分真實,過分有生活氣息,你通過家裡的擺設甚至能推斷出原主在這兒都幹了什麼。

  餐桌上吃過的碗筷還沒收,茶几上倒扣著一本書,應該是看到一半暫且擱置了。

  沙發邊的掃把倒下,好像還在等有人能把它扶起來。

  洗衣機裡的衣服還沒取出來晾曬,因為過於久遠,衣服都已經結成一團。

  房子雖然已經破爛腐朽,但生活氣息並沒有消失。

  好像主人只是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他走得時候匆匆忙忙,家裡什麼都沒打理。

  高自劍應該是突然變成污染源的。

  祝寧從來沒走到殺人犯的房間裡,只要想過這裡曾經住著高自劍就覺得很毛骨悚然了。

  就是這麼一個人,在這兒睡覺吃飯洗漱,他做著和大部分人一樣的事兒,看上去跟正常人差別不大。

  但是不知道某天哪裡出了差錯,他就像是個壞掉的玩具,丟失了某個零件,突然開始殺人。

  一共兩間臥室,祝寧甚至能很清晰地辨認出哪個是高自劍的,他的房間很簡單,裡面一張一米八寬的床,還有一張書桌。

  整個房間的色調是黑色的,窗簾衣櫃雙人床都是以黑色為主。

  床頭是一整排的書櫃,上面放著一些牙科專業書籍。

  他的床頭櫃上擺著很多牙齒的……手辦?

  祝寧難以形容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關於牙齒的模型,牙齒被做成怪物的樣子,一個張大嘴的未知生物裡有足足五排牙齒。

  應該是私人訂製或者自己做的。

  祝寧都能想像到高自劍曾經撫摸著這些東西,他會露出很享受的表情嗎?

  明明高自劍死了,但祝寧老覺得有人在看她。

  好像還有一雙視線殘留在這兒。

  這地方應該有線索,祝寧只能忍著噁心在裡面翻動,她翻看得很仔細,因為好不容易來一趟不想錯過任何東西。

  最先翻看的是一些書籍,這玩意兒最容易傳遞出信息,祝寧都是粗略看,專業知識看得她頭疼。

  這房間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好像剛進來一個小偷。

  地上都是散亂的書籍,一時間房間裡只有翻書的窸窣聲。

  沒有?

  祝寧翻了一圈,竟然什麼都沒找到。

  不可能啊,普羅米修斯誆她?

  難道不在這個房間?在另外一個臥室?但祝寧進來之前掃了一眼,另外一間房間像是很久沒住人了,裡面甚至沒鋪床品。

  一般來說想要藏什麼東西,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很重要不會放在空房間,連個遮掩物都沒有。

  而且高自劍這人的性格就像是把東西牢牢把握在手裡的那種。

  祝寧再次打量高自劍的房間,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書桌。

  這個書桌的風格跟高自劍的風格不太一樣。

  高自劍的風格是純黑的,但這張書桌是木質的。

  是很舊的那種木質書桌,看上去有個幾十年歷史了,桌角都斑駁了,比這個房間裡其他家具更加舊。

  而且書桌上竟然蓋著一層玻璃,玻璃可以壓住一些老照片,祝寧那個年代用這種書桌都是老年人,她只在姥姥家見過。

  在這個時代她第一次見,高科技的世界有這麼一張書桌簡直怪異。

  好像被人遺落很久了一樣。

  這應該不是高自劍的東西,應該是他爸爸的,祝寧記得高自劍說起過,他爸爸曾經是永生藥業的研究員。

  研究員離開了永生藥業,應該帶不出什麼資料和數據,走之前肯定簽署過保密協議,祝寧覺得永生藥業那幫人這方面一定卡的很嚴格。

  但保密協議無法阻止一個人記錄,高自劍的父親就算是沒有原始資料也會記筆記。

  他大概有個筆記本之類的東西。

  祝寧拉開椅子,然後在這張桌子前坐下,舍身處境地體驗主人的心情。

  高自劍每天都在這兒幹什麼?

  他會把筆記本放在哪兒呢?

  他很敬愛自己的父親,但又對他充滿怨念,筆記本對高自劍來說是遺物,他可能對遺物的態度很復雜,不捨得扔掉,想看又不想看,應該是藏起來了。

  咿呀——

  祝寧感覺自己坐的這把椅子不太對勁兒,發出了一聲咿呀聲,像是老人發出的一聲呢喃。

  其實老舊的家具都會發出聲音,一般不會有人注意,但祝寧捕捉到了。

  祝寧剛想動手查看,突然,她身體一僵。

  書桌正對著一扇窗,現在是深夜,又是一個被遺棄的小區,蟻穴裡正兒八經的活人加起來估計湊不夠五個。

  所以這扇窗完全漆黑,在深夜中像是一面鏡子,裡面倒映出祝寧的影子。

  她在窗戶的反光中看到了另外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人很高,頭頂著門框,半個身體隱藏在門框後,他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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