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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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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一、二鍋頭(下)

      五時三十分,萬家生佛果然來了。

  他們是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的會員,雖然會所早已門可羅雀,電梯前有警官卻也沒接到禁止出入的通知。

  進入會所,兩人與平時一樣。

  先是更衣、訂餐,萬家海去十六層的香薰室燻蒸,然後是按摩等常規紓解程式。如果心情不錯的話,萬家海會到十七樓的國術館找教頭練一會兒國術,也就是簡化版太極、形意之類的養生武術。盛福對這些都沒興趣,他喜歡下圍棋,常約一兩位圍棋高手到這裡陪他下一盤。今天他沒約棋手,打著下棋的名義到十五樓去找陳老了。也怪,平時陳老或范老根本就不理會他,今天卻沒說,與盛福擺開棋盤,殺將起來。

  今天的國術教頭很陌生,身架不錯,只是有些消瘦。萬家海走進國術館,笑呵呵地與他打招呼︰“師傅貴姓?以前沒見過啊。”
  “免貴姓韓。”教頭本坐在幕窗前喝茶,看到有人進來連忙起身招呼。

  他就是韓胖子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調養,雖然身體還沒恢復,做個教頭還是很輕鬆的。他還想重啟爐灶,拉開六合宗的架勢。祝童說︰你現下最重要的是學習怎麼做人。

  就這一句話,韓胖子老老實實地到望海中醫研究會所做起了教頭。他自知混到現下這個份上實在太失敗,主要原因還是在“做人”二字上。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是個一呼百應的武林大師,如今……

  “原來是韓掌門,久仰久仰。”萬家海能把生意做到如此大,必有過人之處。這識人只能就遠超常人。雖然他只在去年的擂台上見過韓胖子一面,且對方已經從一個胖子變成瘦子了,卻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的身分。

  韓胖子為人豪爽,愛說話;萬家海也是善於交際之人,兩人很快就打得火熱。

  萬家生佛不提找“神醫李想”,祝童也無意去見他們。

  他忙完急救小組的事就回到十二樓的診室兼辦公室,黃海去外面和以前的同事們交流,朵花正在那裡等他這個大哥呢。
  “朵花,告訴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錢?”祝童脫下白大褂,掛好;問正在自己座位上上網的朵花。

  “是啊,我現下不是一般的窮啊。”朵花抬起頭,可憐巴巴滴說;“大哥,能不能先借個一兩千萬?”

  “一兩千萬?好大的胃口啊。”祝童坐在沙發上,吃驚地問;“前一段不是幫你弄了不少?這麼快就花完了?”

  就在四月份,祝童帶著金石投資公司的股東們去西部投資時,曾給鳳凰基金拉了三筆捐款。祝童覺得,有了那幾千萬,朵花就是再燒錢,也能燒個一年半載的。

  “還不是歐陽姐;”朵花撅起嘴巴,苦惱地說;“大哥啊,歐陽姐哪兒都好,就是太能花錢了。她可不管錢從那裡來,可憐我還有苦說不出,只好叫花子似的,逮著機會就伸手……”

  隨著朵花的訴苦,祝童知道了她今天為什麼會找到陳老他們頭上募捐。

  原來,歐陽現下並不只是幫著朵花做鳳凰清談,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了解後,對鳳凰基金的興趣更大,現下已經是鳳凰基金會的執行董。要知道,第一個坐到那個位置上的是柳伊芳蘭,柳希蘭在柳伊芳蘭之後也在那個位置上做過一段時間。

  花錢可是們學問。柳伊芳蘭與柳希蘭都是自小被訓練出來的人尖子,八品蘭花名下夜店眾多,有管理大型公司的經驗,打理鳳凰基金可謂得心應手。歐陽雖然在別的方面不輸她們,但卻不善於理財。

  鳳凰基金營運了兩年,也算是逐漸有了些名聲,且一些地方有與陳老伯類似的聯繫人,遇到或是家境困頓、或是遭遇災禍的失學女童且符合接受鳳凰基金援助的,都會報給鳳凰基金。

  歐陽雖然學識、人品都很好,卻只是一個生活相對優裕的都市小姐,且愛心泛濫心腸極軟。她剛到朵花身邊,免不了要接觸到鳳凰基金的日常運營。那些報上來的女童資料都是很淒慘的,猛然見識了那麼多可憐可嘆之事,歐陽受不住了。
  對這些女童援助,柳伊芳蘭建立了一套嚴格的審核批示程式;柳希蘭時期又加以完善,將救助對象細分為五個等級,除非有特殊情況,每個等級只能受到相對額度的幫助。並為了節省基金會資金,加了個風險控制程式,歐陽只要照著這些程式做就行了。

  鳳凰基金正是因為有了這套程式,對女童的救助就不會很及時,即使在基金會資金寬裕的時候,一個案子從上報到發放救濟也需要至少兩個月時間。

  柳伊芳蘭與柳希蘭都是見慣苦難的人,八品蘭花的姐妹們中,很多都是從那些女童中走出來的,有些甚至更甚。朵花自小生活在湘西山區,加上多了一年多的歷練,對那些事的感受自然與歐陽不同。她明白,大部分報上來的案子都是有水分的,在如今的社會環境下,很多失學女童的處境並非她們或家人描述的那般淒慘。

  歐陽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她開始並沒有介入鳳凰基金的運營。但是,每個報上來的女童都是那麼令人憐惜,歐陽首先花完的是自己的積蓄,大概有百十萬的樣子。這一百萬,只救助了五位失學女童。而在鳳凰基金運作下,一百萬至少幫助十位同樣情況下的女童。

  花完了自己的錢,歐陽接著是伸手向父親要錢,向親朋好友借錢。可個人的些錢終究是有限的,可憐的女童卻越來越多。歐陽甚為潔身自好,並沒有去打擾那些對她心懷叵測的有錢人。

  如此一來,她只好借朵花的力量干涉鳳凰基金的運營。

  正此時,成都女童小紅夏出現了。歐陽強烈要求基金會啟動緊急救助程式,給小紅夏提供幫助。

  其中的過程不複贅言,結果是,柳希蘭受不了歐陽的指責和干涉,把基金會執行董事的位置讓給歐陽,退出了。

  接下來的事就太簡單了,簡單到不用朵花說,祝童也能想像到發生了什麼。

  現下的鳳凰基金,除了投資在福華造船上的那筆資金外,比某些受到基金救助的對象也好不了多少。好在基金會的辦公場所在原海皇娛樂的同一座樓上,柳伊芳蘭並不收她們房租;可那些從業人員卻不能無償奉獻,日常運營,也是要花錢的。

  可歐陽只是愛心泛濫,全然不管錢是怎麼來的。朵花不得不開始操心,來上海馬上要面對的就是這筆費用,只好向陳老和祝童伸手。

  祝童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把歐陽介紹給朵花並沒有錯,錯就錯在,沒有考慮到歐陽面對那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失學女童的遭遇時的心裡承受力。

  看來,需要找歐陽談談了,別人的或真或假苦難也可能毀掉一位前途無量的學人。

  可歐陽如今在成都幫助小紅夏,正借助媒體的力量向小紅夏的父母施加壓力,希望他們主動放棄監護權。另外,還在與同樣愛心泛濫張雪丹律師一起到處奔走,希望修改現行的法律。

  “歐陽的事我找她談。朵花,很快就會有人找你捐一大筆錢。”祝童想了想,說。

  “真的啊,多少?”

  “至少一千萬,也許,會有五千萬。”

  “太好了。”朵花的眼睛馬上變得星光熠熠,跳起來抱住祝童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就知道……”

  “先別得意。”祝童受不了這些,有些野狼狽地推開她說︰“可是,這次的錢,你不能要。”

  “為什麼?”朵花揮舞著拳頭;“誰敢擋我的財路?”

  “我。”祝童指著外面︰“萬家生佛你見過,一個在十七層,一個在十五層。他們都知道你和阿海在這裡,只要見到你,一定會提出向鳳凰基金捐款。現下是六點,我定了桌宴席,時間是六點三十分。在見到他們之前,你必須想清楚兩個問題。”

  “什麼問題?”朵花苦著臉說。祝童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盯著她,朵花肯定已經跑出去把自己展示在萬家生佛面前了。

  “第一個問題,鳳凰基金你是想做一陣玩玩就算了,還是想長久的做下去?”

  “大哥這是什麼問題?莫非不相信朵花、以為我還是個沒有長性的小丫頭?”朵花又揮起了拳頭,可那拳頭很快就鬆開了;“大哥,您幫我向柳大姐或二姐請罪,讓她們回來吧。歐陽姐……不成的。”

  “好,有這個見識,第二個問題就不必問了。來,大哥教你一招,保管裡今後再也不會為錢煩惱。”祝童對朵花勾夠手指,唇角浮起笑紋。

  朵花馬上湊了過去,低聲說︰“真的啊,難道大哥要介紹財神爺給朵花認識?”

  黃海推門走進來,正看到祝童與朵花湊到一起低聲嘀咕著什麼。

  祝童的表情自然算不得敦濃,這個詞似乎歷來與他沒什麼關係。朵花只看了他一眼,就有奸笑著投入與祝童的交流中。

  黃海有些奇怪,房間裡就他們兩個,用得著如此嗎?除非……黃海嗅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只是,不知道他們在算計哪個?

  但願不是自己吧?對於朵花與祝童之間的感情,黃海還想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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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二、無形風(上)

  兩輛黑色奔馳車在錦州至赤峰的公路上疾馳,田旭陽抱著腦袋坐在後車上,時不時發出一陣絞痛。

  離開上海兩天了,他覺得自己的狀況越來越糟糕,心口處似乎有一隻五行的手,隨時可能抓住他的心臟,狠狠地捏幾下。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不分晝夜地來回說著幾句話:回去吧,快回到上海,見到「神醫李想」就好了……

  作為神鋒集團的董事長,田旭陽可算是有錢有勢的一方諸侯,身邊少不得有一群抬轎子的。兩天來,那些人為他請來了多個如雷貫耳的內科、腦科、心血管科專家,還有幾位學養深厚的老中醫;無奈,對於他的病痛,他們都顯得束手無策。

  西醫要求他去醫院做詳細檢查,直言從未見過他這種病症,只有經過充分的檢查,用排除法排除了可能的疾病,才有可能找到病因。

  田旭陽知道,那樣一番折騰下來沒有一個月見不到結果,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結果。

  而中醫給出的結論更乾脆,他這是邪症,不找到病根,尋常藥石根本無效;找不到病因的話,無論中醫西醫都只能越治越重。

  田旭陽知道,自己的病肯定與那個「神醫李想」脫不了干係。可是他一想到祝童,想到他嘴角那討厭的笑紋,心底不由就陣陣惡寒。他害怕了,怕自己忍不住回到上海,也許就……

  正此時,有人給他介紹了一位神僧。

  那位神僧法號雪木,父母皆是在家居士,對佛法十分虔誠。那雪木幼年即慧根顯現,三歲能誦讀金剛經,五歲能辯講法華經。

  雪木六歲那年,兩位喇嘛從草原深處來到他家,說他是日光遍照菩薩臨世法身,為藏區出雲寺活佛轉世靈童,要接雪木回出雲寺潛心培養,以承接活佛衣缽,光大佛法。

  那雪木雖然只六歲,卻對兩位喇嘛的說法嗤之以鼻,言說:世間活佛皆為幻象,法入皮囊何得本真?

  兩位喇嘛聞言大驚,在雪木身前叩頭不止,直至鮮血淋漓也沒能請動這個六歲孩童隨他們去出雲寺。

  九歲時,雪木隨父母到五台山上香,就當眾扒下兩位名聲顯赫的「大德高僧」的袈裟,直言他們非佛門中人,而是披著佛衣坑蒙拐騙的騙子。

  怪就怪在,那兩位「大德高僧」身邊不乏護法僧人,在當地也是極有勢力的。但在雪木面前也如喇嘛一般,竟然變得兔子般老實,只會磕頭,不敢說半個字。

  就是這麼一位神童,從五台山上下來忽然閉口再不說話,半年後突然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直到多年,雪木突然出現在家門前,還是不說一個字,只是伏地痛哭不止。

  鄰人大驚,三天後,雪木的父母雙雙離世。那一年,他正好二十四歲。

  雪木辦完父母的喪事,沒有再次消失了,而是在父母墳前搭起草棚,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後,雪木終於開口說話了,一位神僧橫空出世。

  說他是神僧是有原因的,雪木為父母選擇的墳地後有一株雪松。那株雪松幾十年曾遭過山火,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周圍的那片雪松林都是它的後代。

  後來發上了兩件事,讓雪木名聲大噪。

  第一件是治病。

  雪木在雪松下坐了三年,有鄰人看他可憐,時常送些吃穿用度給他。有一天鄰人家娶媳婦,他們本著禮貌去請雪木吃酒席,原以為他不會去。這三年,雪木只是坐在父母墳前打坐,一句話也沒說過。

  誰知道那天雪木竟然去了,他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大腕喝酒大口吃肉,一副仿若無人的樣子。只是他穿著一身還算整潔的僧衣,頂著光頭不吐一言,神態有些怪異。

  當天下午,凡事來吃酒席的人忽然都被放倒了。

  原來,那些酒都是假酒。

  只有一個喝的最多的人沒倒,那就是雪木。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雪松枝,熬了一大鍋水,說:喝下即無事。

  說完就走了。

  喝酒的都是男人,倒下的也都是男人,留下一些打雜的婦女們嘰嘰喳喳忙著救人,開始也沒在意他的話。

  那裡地處蒙、遼交界,交通雖然還算便利,但距離最近的醫院也有幾十公里。

  等急救車是不現實的,有幾個家裡有車的就拉上有些身份的送去醫院,別的只能等。

  這時,才有人想起來,雪木剛才說話了。

  於是,就有兩個婦女試著喂他們的丈夫喝雪木熬的水。

  沒想到,那水極為靈驗,喝下不到五分鐘,男人就站起來了。

  於是,現場沸騰起來。婦女們爭搶著那鍋「神水」,沒多久就把留下的人都治好了。

  半夜裡,醫院傳來消息,送去的人死了三個,另外五個眼睛瞎。

  第二件事更蹊蹺。

  那年,草原上起了蝗災,黑壓壓的蝗蟲鋪天蓋地而來,卻怪異的繞過了雪木駐守的雪松林。

  於是,神僧雪木名聲大噪,不斷有人上門求醫。而雪木也不拒絕,只在面前熬一鍋雪松枝水,病人來了,舀兩勺雪松枝水,看病情加一些神秘的粉末,即可藥到病除。

  開始只是在附近傳播,後來,內蒙、遼寧、河北、山西多家寺院來請他去做主持。但雪木一概不理,只用病人留下的香火錢在雪松林外修了座小巧的雪木寺,自稱雪木和尚。

  後來人多了,雪木不勝其煩,不到半年就關了雪木寺再也沒出現,據說是躲進附近的山裡去。來看病的只有求那幫他安葬父母的鄰人,由他們轉達,卻也是落空的多,達成心願的越來越少了。

  田旭陽聽說有如此奇人,也是急病亂求醫,當時就帶著那人出發。他在車後箱裡放了兩箱子錢,整整二百萬。為了能擺脫可惡的「神醫李想」,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田旭陽也不想回上海。

  兩輛車拐下大路,順一條狹窄的水泥路駛進一片雪松林。

  沒多遠,一座架在溪流上的木橋阻住了去路;那橋只兩米寬,走不了車。

  田旭陽下車,由助手攙扶著走過木橋。

  雪木寺真的不大,但香火去很旺盛。

  雖然已是黃昏,木橋這邊的林地中停著不少好車,木橋周圍熙熙攘攘儼然一個小市場,賣香燭的小販與賣吃喝的佔了絕大多數。

  田旭陽一行五人進了廟門,助手先買了幾炷香,田旭陽拿過來燃了,高舉過頭,對著小院地中央的大香爐拜了又拜,一邊拜著,一邊在心裡默默念叨:神僧菩薩,您如若能救得我脫離苦海,田某定為您鑄一尊金身法相;如能把「神醫李想」打入地域,田某願在您身邊當牛做馬。

  禱告完畢,才把高香虔誠地插進香爐。

  燒過香,也許是心裡有了點依託,田旭陽竟覺得胸口不那麼悶了,腦子也清爽了不少。

  他這才有空打量雪木寺,很尋常的三間原木搭建的房子圍成的一個小院,如果不是門口懸掛的「雪木寺」三個字,如果不是院子中間的銅質香爐,如果不是隱約能看到正房裡金光閃閃的神像,與一般的農家小院也沒什麼區別。

  怪異的是,院子正中豎著一座旗杆,旗杆上部飄揚著一面蔚藍色旗幟,旗幟上祥雲繚繞,雲霧間,有繡著一隻威風凜凜的白羽鷹王。

  他也算是與佛有緣,對寺廟並不算陌生,可是對這座雪木寺越看越覺得奇怪。

  首先,他確定了雪木寺不屬於漢傳大乘佛教寺院;正面做主殿的木屋與兩側做配殿的耳房門楣上,沒有任何標牌匾額。也不像是流傳在草原和藏區的秘教寺院,他剛上香的香爐上沒有神秘的符文,周圍也沒有經幡。

  「田總,這邊請。」領路人提前一步跑進寺廟聯繫,這時出現了,面帶喜色在田旭陽耳邊低聲說:「您真有福,雪木大師答應見您,大師請您獨自去在後面林子裡。」

  「我自己去?」田旭陽狐疑地問。

  「您老可能不知道,這是雪木大師的規矩,不是有緣人根本見不到大師。大師已經有幾年沒出現了,這次出來只見了三個人,您是最後一個。」領路人很淡定地說;「您如果沒有誠心,只怕進去也見不到大師。」

  田旭陽想了想,暗咬牙根道:落到「神醫李想」手裡,只怕生不如死,不如去碰碰運氣!反正這許多人看著呢,量來也出不了什麼事。

  他就是帶著這種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走進雪松林。

  高大的雪松林內光線暗淡,進入十幾步,外面的喧囂就消失了。無行風,輕嘯著從幽深處吹來,令田旭陽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孩子,你受苦了。」一個淡淡的聲音在田旭陽耳邊響起。

  他猛然轉身,除了雪松,什麼也沒看到。左右看看,也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痴迷者,向前看。」

  田旭陽緩緩轉過身,果然,前方五米處站著一位布衣僧人。

  田旭陽茫然地搖搖頭,他剛才明明什麼也沒看到啊,小心地道:「大師,您是?」

  「你與我有緣。」僧人光頭,衣著簡樸,卻異常幹淨,似乎塵世間的一切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何謂有緣?」田旭陽不解地問。他可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類似的東西,見識的太多了。

  「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僧人問。

  田旭陽這才發現,自進入雪松林,腦子裡的呢喃與胸口那隻無形的手,似乎被剛才那股無形風,吹走了。

  「禮佛需誠心,治病要除根。」僧人伸出一指,輕輕點在田旭陽眉心。

  「轟!」的一聲,田旭陽腦子裡炸開一道金色煙花。

  他隱約看到,一隻紫色小蝶從他胸前飛出;接著,思感漸漸離他而去,隨即沉入一個幻麗的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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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二、無形風(下)

  祝童坐在望海醫院中醫研究會所餐廳最豪華的一間包房內,主賓位空著,包房裡五個人,誰也不肯坐那個位置。

  現在在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的人中,最適合坐那個位置的是陳老或望海醫院的董事長歐陽凡。可陳老雖然與盛福下了一盤圍棋,哦,只能說是半盤。盛福希望多與陳老呆一會兒、多說兩句話,行棋落子的就分外慢,綿柔縝密,竟是一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架勢。

  他的用心白費了,陳老平時很沉穩,下棋時與范老一樣,都喜歡大開大合的廝殺,是個急脾氣。六時半左右,陳老推盤起身,說:「觀棋如人,今後不與你下了。」

  盛福心裡後悔,嘴上只能說陳老高明,希望能再有學習的機會。早計劃陳老賞光吃頓便飯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陳老沒理會他滿臉的尷尬,與歐陽凡進了他們隔壁的包廂。今天是歐陽凡上任的第二天,要請望海醫院的三巨頭、院長吳瞻銘、副院長夏潔、行政總監蘇娟吃飯,陳老是當然的嘉賓,也算是為歐陽凡壯聲勢。

  雖然名義上是祝童請客,訂餐的卻是萬家生佛。

  萬家海與盛福有求於人,萬不敢做那個最尊貴的位置。

  朵花和黃海雖說是主賓,也有不坐的理由。

  朵花說,萬家海與盛福從年齡上可算是她和黃海的叔父輩,論資歷與資產,更是前輩。她和黃海作為晚輩,就是不尊重資歷,也要尊重錢啊。

  以一番半真半假的笑話作為開場白,完全是祝童一字一句教給朵花的。盛福聽朵花如此說,臉上訕訕的,萬家海呵呵笑兩聲,把尷尬掩飾過去,再也不提請朵花坐主位的話了。

  如此,偌大的一個包房裡,五個人坐得就有些怪異。

  祝童坐在主陪席上,主賓席空著。

  萬家生佛坐著主人席,黃海和朵花看似很隨意地坐在祝童的下手,卻與萬家生佛隔得很遠。要命的是,萬家海與盛福是一口江浙味道很重的普通話,祝童和黃海還沒什麼,朵花聽起來很費力的樣子,使他們不得不大些聲才能保證朵花能聽清爽。

  祝童知道,萬家生佛並非走投無路了,非投到王向幀門下不可。相反,巨額的財富使他們有多種選擇,范西鄰固然用稅務檢查的名義限制了他們的出境自由,只要肯付出代價,他們並沒有太大的危險。

  所以,祝童開始扮演調解氣氛的角色,拿盛福的稀疏的牙齒開玩笑。盛福有牙酸的毛病,時輕時重;輕的時候看不出什麼,嚴重時,說話直抽風,每句都要吸溜兩下。

  盛福是個很愛惜身上零件的人,對牙醫提出的拔牙的建議不屑一顧,總想找到個既能保有原生態牙齒,又能除根的辦法。他曾求助祝童,可對這樣的病,「神醫李想」也沒有任何辦法。

  最近兩天被稅務檢查鬧得上火,盛福說話又開始吸溜了。

  「盛老兄一定很聽牙醫的話,每天至少刷兩次牙。」祝童笑吟吟地說。

  「是啊,我想通了,明天就拔掉。就在你們望海醫院,李先生關照一下,給找個放心的先生。」盛福捂著腮幫子道,順勢吸溜兩聲。

  「對不起,望海醫院沒有牙科。」祝童望著盛福的牙,做出一副很理解的樣子;「對於盛老兄病痛,我最近與樓上的老先生們討論過。結果很意外,原因正在刷牙上。老兄想知道為什麼嗎?」

  「當然當然,李先生快說。」盛福逮著機會換個位置,拉近了與祝童的距離,也等於理朵花近了一些;「是牙膏有問題,還是牙刷?」

  「不是牙膏的問題,也不是牙刷的問題。討論的結果是,盛老兄不適合刷牙。」

  「不適合刷牙?」盛福迷茫了;「我不太懂,李先生。刷牙還是適合不適合嗎?」

  「不錯,有些人的牙齒,確實不適合刷牙。老兄您就是其中之一。」祝童很肯定地說。

  「可是,每個人都要刷牙啊。」盛福驚訝道。

  「老兄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要刷牙?刷牙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的?誰在從中獲得利益?」祝童拿起一支煙,在鼻下嗅嗅,沒有點燃又放下了;「不久之前,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認為吸煙是一種無害的雅興。可是,世界上真有無害的東西嗎?我們一直生活在選擇之中,可悲的是,大部分時候是別人在替我們選擇。」

  「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說,刷牙更多的是一種商業需要,而並非我們每個人的需要。」盛福的精明,讓他很快領會了祝童的話,他臉上的震驚,有一半是做給祝童看的。

  「把簡單的事情弄複雜,把無可無不可的事宣揚成必須,能攫取更多的利益。」祝童燃起香煙;「刷牙,實質上是一種商業需要,最多是禮儀的需要,體面的需要,與健康無關。事實上,很大一部分牙病,正是由刷牙引起的。」

  萬家海也被吸引了,想了想說:「是啊,與李先生談話總能得到有意外之喜。人類社會形成幾萬年了,一百年的人都不刷牙,史書上可沒寫過,有哪場災難是由牙病引起的。哈!老萬明白了,是為了漂亮啊。嘖嘖!刷牙與牙醫,這兩個行業養活了多少人啊。」

  「李先生,我的牙該如何治?」盛福吸溜著問;他更關心自己牙酸的問題。

  「很簡單,不刷牙。」

  「不刷牙?」盛福遲疑著。

  「不刷牙,每天早晨用清水漱漱口就可以了。盛老兄這個年紀,不會在意牙齒黃白的事了吧?」祝童張開嘴,說;「人體是一個能自我完善的整體,有足夠的自衛功能。很多時候,我們對自身的修飾與擔心都是毫無必要。盛老兄不妨想想?誰向你灌輸一口潔白的牙齒是健康象徵的理念?為了健康、美麗等各種各樣的理由,人類正在付出越來越多的代價。以盛老兄為例,你天生體虛內熱,耐寒能力比較差。」

  「不錯,我從小就怕冷。小時候家裡條件差,稍冷點,手腳就會起凍瘡。」盛福點頭道。

  「牙齒與手腳一樣,都是感應末端。你每天早晨起來都要把怕冷的牙齒折磨一番,幾十年下來,寒入齒根,所以才會痠疼。這樣的症候,治起來,難啊。」

  「難道,我這牙就沒治了?」盛福捧著牙苦道。

  「有個簡單的辦法。」祝童舉舉茶杯;「含用溫熱淡鹽水調養,每天十八次,每次不少於五分鐘。」

  「不只是為了潔白牙齒,還為了清除口腔異味。」朵花插口道;「老外有吻臉的習慣,嘴裡的有味多沒禮貌啊。還有接吻……」她忽然不說了,微紅著臉看一眼黃海;低聲道:「牙齒潔白,是比較漂亮嘛。」

  「外國人主要食物是肉食,中國一直是個農耕民族。肉類熱量大而猛,內熱外洩會引起口臭,也影響到牙齒,所以外國人的牙病比較多,適當的刷牙是可以的。而穀物吃下去熱量散發舒緩,作用到牙齒上就很微弱。李先生,是不是這個道理?」

  「有點道理。」祝童摸著下巴說。

  「吃肉當然費牙,……」黃海也加入進來。

  祝童開了個頭,氣氛很快變得融洽了。

  侍者開始上菜,柳伊蘭攜混跡日本的春子小姐來了。

  這一下,盛福如打了雞血般跳起來,慇勤地把柳伊蘭讓上主客位。

  柳伊蘭也不客氣,裊裊婷婷地讓盛福伺候著坐下。

  春子稍微看看,選擇在盛福與萬家海之間坐下。

  春子穿一件雪白色鏤肩絲裙,頭髮高高挽起在腦後,露出一大片白皙細膩的肌膚。面部被細細勾勒過,美得令人窒息的面龐。

  柳伊蘭是保守的耦合色中式蘇繡衫,雖然款式保守,但那緊繃的前襟揮舞出一條驚心動魄的弧線,比春子的細膩更惹人遐思。

  比較起來,素面朝天的朵花顯得清新而潔淨,她卻有點自卑,不滿地看了祝童一眼。

  邀請柳伊蘭的電話是她打的,沒想到人家是盛裝來赴宴。

  一番喧囂而含蓄的介紹、客套過後,八個涼菜也上齊了。

  祝童等侍者斟過酒,示意他們退下,舉起酒杯道:「俗話說,酒無好酒宴無好宴;今天就是一場標準的鴻門宴。來,為了各位將要付出的代價,乾杯!」

  春子「噗嗤」一笑,掩唇道:「李先生如此說,這酒誰還敢喝?」

  「只有春子小姐一個人不敢喝。」祝童喝完杯中酒,笑道。

  春子只是湊趣,也輕抿了一口。為了避嫌,她不能與祝童表現得太熟絡。

  朵花有點緊張,她很清楚柳伊蘭帶春子來,表明春子將替代柳希蘭擔任鳳凰基金執行董事。可是在搞定萬家生佛這尊財神之前,她沒心思關心別的。

  比朵花還要緊張的是萬家生佛,吃飯之前,萬家海先與祝童見了面。祝童詢問大港商貿的事,萬家海說,蘇州經偵支隊已經立案調查。他希望祝童能牽線,讓他或盛福到西邊見王向幀一面。

  祝童說在得到大大港商貿被調查的時候,已經替他們問過了。並轉告了王向幀的意思,歡迎大港商貿到西部投資。

  這句話,任何西部官員的都很喜歡說。可這個時候由王向幀說出來,對萬家生佛有特別的意義。

  今天晚上,萬家生佛已經準備出血了,還是大出血。可聽祝童話,好像事情並非出血那麼簡單。

  萬家海端起酒杯剛要說話,就看到祝童臉色通紅,兩股熱血從鼻孔裡淌出。

  「怎麼了?」祝童正等著萬家海說話,卻發現所有人都吃驚地看向自己。

  他低頭看看,舉著酒杯的手上,滴滿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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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三 洋場號外、抱佛腳(上)

  是蝶神在搞鬼,祝童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怪異的情況。

  剛才,蝶神竟然在他毫無覺察的情況下突出眉心印堂穴,試圖從鼻孔逃離。

  它是如此的暴躁,似乎被什麼祝童不知道的東西激怒了,全然不顧它只能寄生於另一個生物體的現實。因為它,祝童體內真氣也有變得狂躁的趨勢。

  祝童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它,拿起酒瓶猛喝了幾大口,一瓶酒就見底了。

  酒液入體,祝童用真氣把這股熱流煉化,包裹起來強行灌給蝶神。

  小精靈掙扎片刻,終於醉去了。

  「怎麼了?」柳伊蘭關切地問。

  她的手,第一時間就撫在祝童背上,暗暗度入一股溫潤的氣息。

  正是在這股氣息作用下,祝童很快清醒過來,喘口氣,才接過春子遞來的毛巾,擦去手上,鼻上的血,自嘲道:「上火了,最近麻煩比較多。」

  「要注意勞逸結合啊,這個時候,你如果倒下,好多事就不好辦了。是不是,萬老闆?」柳伊蘭鬆開手,她感覺到祝童已然控制住了身體。

  萬家海尷尬地笑笑,說:「是啊,李先生一定要注意。」

  「沒關係吧。他是神醫啊。」盛福皺眉道。

  「神醫也是人啊。」柳伊蘭瞟他一眼,笑道:「沒事的,讓他靜一下就好了。」

  「大哥……」朵花最關心祝童,起身跑到祝童身邊。

  柳伊蘭攔住她的手,說:「他需要安靜,朵花,別打擾你大哥。」

  真不是時候啊,萬家生佛今天來到望海醫院,是經過了認真的衡量與選擇。上海是財富之都,大港商貿的大部分投資都在上海與附近的江浙地區。他們可以選擇投向范西鄰,王向幀畢竟已經離開上海了。

  那樣也許付出的代價大一些,卻能暫時的安穩。事實上,盛福早打算移民出去了。只要有了一段緩衝期,他們就能辦好一切手續。

  可萬家海不想走,他是個比較戀家的人,不想到國外過寓公的生活。所以,萬家生佛決定冒一次險,把寶壓在祝童身上。他們賭祝童能度過這次危機,賭范西鄰不敢真的與祝童翻臉。

  可是,祝童如果忽然倒下了,無論是由於身體原因還是別的原因,事情就要重新考慮了。

  祝童捂著頭低聲說:「沒什麼,休息一下就好了。」閉目感受著。

  蓬麻功堅韌的特性讓他很快控制住了體內的不適,情況似乎比預估的還要糟糕,蝶神醉了,祝童把它強行移進羶中穴,依然沒辦法控制它。

  蝶神內部多出一個極黑的點,周圍有七圈奇怪的藍色光環擴散開來,形成七道屏障。這屏障隔絕了他與蝶神的聯繫,阻礙著對蝶神的控制。

  祝童靜下心來,放在下面的左手抽出藏在袖口的龍星毫,飛快地扎入胸口羶中穴,驅動針體的黑晶一點點吸納、煉化這藍色的光環。蝶神身上以前可沒有這玩意兒,不問可知,剛才的古怪一定與之有關。破去光環,才能找到原因。

  前四層很容易就被抹去了,只用了三分鐘時間。

  從第五層開始,祝童開始感覺吃力。那藍色光環已經變成湛藍色,每一層都要堅固一倍。祝童計算一下,以自己目前的狀況,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它們完全抹去。更何況,還有中心位置的那個黑點。他估計,至少要閉關三天到一週的時間。

  還有一點,祝童也不敢輕易觸碰那黑色的極點。

  隱隱約約,他覺得那才是蝶神真正的能量所在;他能感覺到那能量的純粹與浩大。有人或什麼東西,不知用什麼辦法忽然喚醒了那股龐大的能量。

  如果不是因為蝶神已經被徹底壓制住了,它這次的失控,很可能會毀掉祝童本不太牢固的修為。

  「好了,我們喝酒。」祝童睜開眼,又恢復神采奕奕的狀態。

  他又打開一瓶酒,先給自己倒了一滿茶杯飲下,才依次給盛福、黃海、萬家海倒上。

  既然暫時沒辦法控制蝶神,就讓它長醉不醒吧!如今,這是祝童唯一能做的了。

  「為了『神醫李想』的健康,乾杯!」黃海看祝童恢復了,暗自長出口氣。與萬家生佛一樣,他也不希望祝童在這個時候倒下。

  「為了健康,乾杯。」眾人紛紛湊趣,氣氛漸趨輕鬆。

  「剛才說到哪兒了?」祝童喝下杯中酒,想了想,看著春子笑道;「對了,大姐,您還沒正式介紹這位美麗的不像話的小姐呢。」

  「我叫柳迎春,請各位老闆多多關照。」春子站起來,轉圈鞠躬。

  柳伊蘭也站起來,給春子介紹:「小妹剛從日本回來,今後在我身邊幫忙,少不得麻煩各位。阿春,還不多敬各位老闆幾杯?李老闆就不用說了,他這家醫院的老闆,鼎鼎大名的『神醫李想』。萬老闆和盛老闆,江湖人稱萬家生佛。據說,誰認識了他們這尊佛、得到他們的關照,能少奮鬥二十年。鳳凰仙子你一定要認識,她的鳳凰基金旨在救助家境困頓或遭遇不幸的失學女童,是我們女兒家的活菩薩。黃警官最有福了,能娶鳳凰仙子做夫人,上輩子一定做了不少好事。」

  柳伊蘭介紹一位,春子拿著酒杯就給對方倒杯酒,低眉鞠躬說聲「很高興認識您,請多關照」。那本是半瓶酒,一圈介紹完了,一瓶酒也沒多少了。

  春子把剩下的酒倒進自己杯子裡,舉起來說:「謝謝各位,春子不勝感激。」一隻手虛掩著,以一種極其優美的姿勢喝了下去。

  「好!柳老闆後繼有人了。」盛福最吃這套,伸過酒杯道;「能否賞光,與迎春小姐共飲一杯?」

  房間裡原本只準備了兩瓶白酒,祝童招呼門外的侍者去拿酒。

  春子望著盛福,嬌滴滴地說:「盛老闆是佛,與佛共飲,是迎春的幸運。一杯不夠,三杯可也?」

  「好一個與佛共飲;」盛福也不臉紅,乾笑兩聲說;「就憑這句,老盛欠迎春小姐一個公道。三杯就三杯!李先生,可以嗎?」

  盛福最怕死了,認識祝童之前他是滴酒不沾;聽祝童說少量飲酒能扶正祛邪,才開始破戒。卻還是很注意,每次不超過三杯,從未如今天般豪飲過。

  祝童點點頭,說:「今天例外,我保盛老闆十杯之內無恙。」

  侍者送上來兩瓶酒,春子果然與盛福對飲了三杯。

  春子謝過盛福,抿唇一笑,走到萬家海近前,剛要開口。萬家海呵呵笑著站起來說:「老萬我最知道疼人了,春子小姐無需多說,這三杯酒,老萬認了。我和老盛在別處喝酒都擔著十二個小心,只有在這裡,只要李先生點頭,我們倆一定不會讓各位失望。」

  這不是喝酒,已經是赤裸裸的表態了。

  祝童微笑著看春子與萬家海喝下三杯酒,沒有接這個話茬。

  接著,春子又舉著酒瓶走到黃海面前:「黃先生,他們不是神就是佛,聽起來怕怕的。我剛從日本回來,對國內的一切都很陌生。大姐讓我先到鳳凰仙子手下學習,今後會有很多事需要黃先生支持。請多關照。」

  這次她沒鞠躬,黃海早站起來,仔細打量春子幾眼才接過酒杯,沉聲道:「該說關照的是我和朵花。她最需要柳小姐這樣的人才扶持,僅憑她自己,鳳凰基金支撐不了幾天。」

  「黃先生謙虛了,朵花小姐是我們女兒家的活菩薩。有您和李老闆這樣的好大哥支持,有兩位活佛的關照。鳳凰基金定會一天比一天興旺。」

  春子完全沒提鳳凰基金最大的依仗王向幀和柳伊蘭,她說的兩位活佛,當然就是萬家生佛了。

  萬家海與盛福是眼看著鳳凰基金成長起來的見證人之一,他們還是鳳凰基金的名譽董事,如何不知道鳳凰基金的故事?但他們還是暗自吃驚。

  柳伊蘭是鳳凰基金的第一個掌管者,在她的操持下,鳳凰基金從無到有,搭起了個完整而健康的骨架;現東海投資董事長、神秘而低調的於藍小姐雖然掌管鳳凰基金的時間不長,卻辦成了一件大事:成功的投資購入福華造船的股份。當初用的區區五千萬購入的股份,如今的價值至少翻了五倍。

  可以說,有了這份投資,鳳凰基金只要不太貪心,就能長久的生存下去。

  漂亮而冷靜柳希蘭是鳳凰基金的第三位執行董事,對於她萬家生佛雖然也打聽過,卻只得大概知道她是柳伊蘭的妹妹。至於是不是親的,就不知道了。

  如今看到突然又冒出一位柳迎春小姐,也要去做鳳凰基金的執行董事,不由他們不浮想聯翩。

  萬家生佛前前後後給鳳凰基金捐的錢也不少了,但是每次捐款的背景與目的都不單純。柳伊蘭也捐了不少錢,且一直在盡力幫助朵花經營鳳凰基金;可他們從來沒聽說過,柳伊蘭從中得到過什麼好處,她似乎真的是在不求回報的付出。

  「柳小姐,我是越來越好奇了。」盛福與萬家海對視一下,說;「您究竟有幾個好妹妹?每個妹妹都是那麼的迷人。」

  「我可不像某些人,慣於臨時抱佛腳。」柳伊蘭橫他一眼,道;「想知道我有幾個好妹妹?你可以問迎春啊。」

  「大姐此言差矣,盛老闆就是佛,哪裡還用得著去抱別個佛腳。盛老闆萬老闆都是鳳凰基金的名譽董事,他們對我們姐妹的幫助和關愛,已然夠多了。盛老闆的問題很好回答,對於幫助過我們的好心人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雖然您不相信,大姐也不讓我們宣揚。但我還是要說,在大姐心裡,普天下的女子,都是她的好妹妹。我和二姐,都是從小被遺棄的孤兒,沒有大姐,就沒我們的今天。」春子開始展示出她的另一面,讓盛福頓時有些尷尬。

  祝童暗呼厲害,前一句是他湧到嘴邊的話,竟然春子提前一步說出來了。第二句話,本該朵花說最合適。而後面話才是重點,當春子說出自己與柳希蘭都曾經是孤兒時,萬家生佛終於臉色大變,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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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三 洋場號外、抱佛腳(下)

  蝶神的反應如此突兀,祝童怕葉兒那邊也出什麼意外。

  他再也坐不住了,告聲抱歉,到走廊裡打電話。

  很意外的是,葉兒沒什麼感覺。接到祝童的電話她很開心,說正和井池雪美和陳依頤夜遊黃河,現在河心的一處沙洲上。

  葉兒還說,井池雪美的廚師用真正的黃河鯉魚做料理,陳依頤親自動手在做烤魚。

  祝童放心了,知道葉兒開心,也輕鬆了很多。祝童對葉兒說起黃海和朵花來了,並且也準備十月舉行婚禮。葉兒就後悔沒在上海,嗔怪祝童把她指使到這麼遠的地方。

  兩人聊了一會兒,祝童說正在請黃海和朵花吃飯,就掛斷了電話。

  回到包房,看到朵花以崇敬的目光看著柳伊蘭;「大姐,我敬您一杯酒。」

  她對春子實在是太滿意了,看起來比二姐柳希蘭更厲害。

  柳伊蘭轉向朵花,馬上變得和藹可親;「自己姐妹用不著客氣,只要大姐能辦到,一定不會讓妹妹為難。歐陽的事我聽說了,她也是一片好心。我今天給基金帳戶上打了一千萬,算是大姐給妹妹的嫁妝吧。」

  萬家生佛正愁怎麼把話題轉到這裡,馬上精神了。

  盛福拿出一張支票,遞向朵花說:「正是正是,我們倆雖然只在基金會掛了個虛名,勉強也算是朵花小姐的娘家人了。這裡有三千萬,與柳家大姐一般,也算是給妹妹的嫁妝吧。」

  盛福很狡猾的沒有說明,這三千萬是送給鳳凰基金的善款,還是給朵花個人的。嫁妝二字,掩飾了很多東西。

  「不成啊,盛叔叔的錢,朵花不能收。」朵花看著這張支票,兩眼直冒綠光;鳳凰基金實在是太缺錢了!她用了好大勁才管住自己的雙手,說:「您和萬叔對我們的幫助夠多了,基金會雖然現在很缺錢,但朵花想,做慈善基金是花錢的行業,從沒有夠的時候。兩位叔叔如果真的想幫朵花的話,請給朵花另一樣東西做嫁妝。」

  「朵花小姐叫這聲叔叔,叫得我老萬慚愧直至啊。說吧,只要我老萬能做到。」萬家海明知道前面是個坑,這時也不得不先跳下去。

  「是啊,老萬的話也是我的話。」盛福也被朵花的「叔叔」叫的無可奈何。給三千萬都不要,盛福都以為,朵花要的另一樣東西的價值一定遠超三千萬。

  「我想請兩位叔叔教朵花怎麼賺錢。」

  「這個……」盛福與萬家海交換個眼色,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我沒賺錢的天分嗎?」朵花歪著腦袋,疑惑道。

  教人怎麼賺錢,對他們來說並非什麼難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那要看對方的身份與是否有那個基礎,至於天分這般虛無縹緲的東西,根本就是個託詞。

  朵花有個做省長的父親,這身份與基礎都算是極好的。萬家生佛比朵花還疑惑,他們覺得,朵花要的這份嫁妝與三千萬現金比起來,似乎太便宜了。

  「當然不是,朵花小姐想賺錢太容易了。」萬家海摸著下巴道。

  「萬叔叔,不是朵花想賺錢,是鳳凰基金需要賺錢。我想請萬叔叔做鳳凰基金的獨立董事,請勝叔叔做鳳凰基金的財務顧問。我想想向大姐學習,把鳳凰基金長久的做下去,能幫助更多的姐妹們。」這個時候朵花應該起身倒酒了,可因為歷練不足,她只是充滿期盼地看著萬家生佛。

  萬家海與盛福都沒說話,幫朵花賺錢很容易,畢竟鳳凰仙子頭上有諸多光環和,身後站著位省長,身邊還有「神醫李想」這樣的大哥。

  幫鳳凰基金賺錢,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完全是兩個層次的問題,不由得他們不謹慎。

  「老萬,您和盛老兄想過沒有,他們這次為什麼敢拿大港商貿開刀?」祝童給他們倒上酒,慢悠悠地說;「最近我也遇到了些麻煩,雖然表面上看與兩位不同,實際上是一件事。中華民族自古就有無奸不商說法,商人與貪官污吏似乎是一類貨色。政府出面整治一個大商人,沒多少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妥,相反,拍手叫好的卻大有人在。我想,這其中的原因很值得考校。前些時間孫先生來這裡,我向孫先生請教過,受益匪淺啊。」

  「孫先生如何說?」盛福馬上地問。

  「孫先生說,中華民族自古重農輕商,把農耕作為立國之本。商人的地位歷來不高,歷代王朝沒有把商稅看得很重,使商人有極大的自由,很容易聚斂起巨額的財富。只是,也正是因為稅負的原因,商人所有的財富沒有給統治者帶來好處,反而會成為威脅。時常拿幾個大商人開刀,幾乎成為每個皇帝缺錢時最愛做的事了。怪異的是,他們這樣做的時候很容易得到百姓的認同,因為不只是統治者沒有從商人的財富中受益,百姓同樣沒有得到好處。他們眼看著商人與官員互相勾結,巧取豪奪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心裡怎會平衡?商賈圖利,無利不起早。遇到天災人禍,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幾乎是商人們天然的反應。這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百姓有切身的感受,心裡積累的仇恨更深。活不下去就要造反,幾乎每次王朝更迭,商人們都是第一批倒霉的。如此惡性循環,幾千年下來,商人的地位原來越低,名聲越來越臭;這兩個字,已經快變成貶義詞了。」

  「孫先生說的這些我們也清楚,可是這些年,我們一直很自覺的納稅啊。」萬家海黯然道;「老盛也這麼說,勸我跟他出去。可我吃不貫面包牛排,整天聽鳥語,悶也悶死了。」

  「孫先生是否認為,我們這些有錢人應該散財行善?」盛福若有所思地問。

  「孫先生沒那麼說,他只闡述了一個現象。」祝童覺得蝶神有甦醒的跡象,又喝下杯酒;「他讓我看看佛門的作為。」

  「是啊是啊,要說有錢,從來當屬和尚們。歷史上,哪個有錢人家的房子也修不了那麼大。」萬家海拍案大讚。

  「僧人都懂得兩個道理,第一是有個正當的理由;第二是不吃獨食,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才能長久。」

  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萬家海與盛福互相看兩眼,低下頭想一會兒,再互相看看。

  春子不知什麼時候做到朵花身邊,悄悄沖祝童努嘴,低聲說:「仙子老闆,您今天唱的什麼戲啊?」

  「求佛啊。」朵花也悄聲說;「大哥說我只會花錢不會賺錢,早晚會把基金會弄破產。唉……我本來就很能花錢了,沒想到歐陽姐來了之後,比我還能花。」

  「歐陽也在你那裡?」盛福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信息。

  「是啊,不是歐陽姐,我哪裡會如此為難?」朵花很誠實,把肚子裡的苦水都倒了出來。

  聽完,盛福咬牙切齒、偏偏又笑眯眯地說:「不就是做慈善嗎?老萬,我決定下海了。」表情矛盾之極,也可笑之極。

  搞定了盛福,祝童一點也不輕鬆。本以為萬家海生的慈眉善目的好對付,但他依舊在猶豫。

  祝童大概能想到萬家海在猶豫什麼,鳳凰基金不是尋常的慈善基金,這一腳邁進去,等於在身上貼了個標籤,大家都會以為萬家生佛是王向幀的人了。

  他漫不經心的看朵花一眼,朵花這才醒悟,舉著一杯酒到盛福面前;「謝謝盛叔叔支持,朵花一定會在您的教導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盛福端著酒,看萬家海還沒表態,苦笑著喝了下去,卻沒再說半個字。

  朵花沒去糾纏萬家海,走到柳伊蘭面前,拉著她的胳膊說:「大姐……」

  「別打我的主意;」柳伊蘭看出點什麼,上去就封朵花的話。

  「大姐也會怕?聽聽有什麼不好?」祝童給朵花打氣;今天的重頭戲還是柳伊蘭,有了八品蘭花的傾力支持,鳳凰基金才能走得更遠。

  「是啊,朵花很乖的。」朵花攥住柳伊蘭的手臂搖晃著;「大姐,您也不用怕,我只是想拜您為師。」

  柳伊蘭看向祝童:「是你出的餿主意?」

  「不錯,我覺得柳大姐也該收個弟子了。」祝童點頭承認。

  柳伊蘭柳眉一聳,眼神變得空曠而悠遠。

  包房裡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柳伊蘭的變化,自覺不自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她。大家都能看到她做在那裡,卻感覺不到她貫有的風韻與氣息。整個人都霧濛濛的,虛虛實實,怪異之極。

  祝童知道柳伊蘭修為比自己高深,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很明顯,如果按照祝門境界計算的話,柳伊蘭的一隻腳已經邁進蓬麻仙境了。不是半隻腳,而是踏踏實實的一隻腳。也許,她現在比巔峰狀態的竹道士還要高一線。

  這是那段短暫而漫長的體驗的緣故嗎?祝童思索著。柳伊蘭以一束紅線追隨竹道士飛昇,她幾乎是瞬間就跨越了百里之遙,出現在鳳凰城的客棧裡。

  祝童問過柳伊蘭,那段時間有多長?她看到了什麼?經歷了什麼?為何沒隨竹道士飛去?

  可柳伊蘭從來都是笑而不答。

  自從得到索翁達活佛想要邀請她去布天寺的消息後,柳伊蘭似乎變了個人。她逐漸把工作交給柳希蘭、柳曼湘、青梅等姐妹們去做,大部分時間都在山水道觀或祝福山莊閉關潛修。看起來,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聽說,她曾把羽玄真人與道宗火長老找去較量過,畢竟,他們是竹道士飛昇的見證者。

  既然是聽說,勝負自然無從知曉。

  祝童曾問過唯一在場的母親祝紅,也是沒有答案。

  不過,祝童從母親的反應能判斷出,羽玄真人與火長老定然敗給柳伊蘭了,並且是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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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四 洋場號外、文武鬥(上)

    祝童正在浮想聯翩,柳伊蘭輕嘆一聲,開口了。

    「朵花,你是個很好的女孩。但與我的緣分著實有限,很抱歉,我沒有那個福分。我知道,給你出這個餿主意的人主要是為了鳳凰基金。這是一件大好事,我自然會盡力支持。把漫江花語劃到鳳凰基金名下,可好?」

    柳伊蘭聲音裡有種無言的力量,朵花只懂點頭,半晌才想起祝童交代過,今天不能收一分錢,哪怕是柳伊蘭給的,也不能要。她偷看祝童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戰戰兢兢地說:「漫江花語嗎?不能要。大姐,我連鳳凰基金都弄不好……」

    「我送的是漫江花語未來五年的收益,不是產權。」柳伊蘭也瞧一眼祝童,笑道;「漫江花語每月能有三百萬的保底收入,留下一百萬做準備金,用來支付兩年一次的整修費用;每個月能給鳳凰基金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經營上的事,不用朵花分神,自有姐妹們替你操心。」

    「哦……可是;」朵花可是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祝童不讓她收錢,可柳伊蘭給的是漫江花語的收入,不是現錢啊。這可怎麼辦?三百萬啊!每月能有三百萬的固定收益,豈不是真遇到財神了?朵花馬上有了決斷,裝糊塗!

    柳伊蘭不管朵花的心思,又道:「盛老闆、萬老闆,你們留一下,我有些事要與兩位商量。別的人可以去了。春子,多與朵花小姐親近親近,你如今是鳳凰基金的人了,一切都要分外謹慎。」

    「是!大姐!」春子早收起了揮灑的風情,低眉順眼地答道。

    祝童不等柳伊蘭趕,主動站起來行了個禮,帶頭離開包房。他有些慚愧,算計萬家生佛是應該,不該幫朵花算計柳伊蘭。本以為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尋常情況下,柳伊蘭應該半真半假的答應朵花。有了這個身份,不管真假,柳希蘭或柳迎春對朵花會多幾分顧及,再不會出現不打招呼撂挑子的情況了。

    卻沒想到柳伊蘭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是當時唯一能看穿柳伊蘭的人,有那麼短短的瞬間,柳伊蘭真的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消失了,留下的,似乎只是一個虛像。

    「慢著,你那裡也不許去,到十八樓等我。」柳伊蘭卻不放過他。

    「是,大姐。」祝童恭恭敬敬地回答。

    萬家生佛看在眼裡,心底不由得泛起朵朵浪花。這柳伊蘭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神醫李想」治的如此服貼的人,他們可是第一次看到。

    黃海平時話就很少,今天這個場合,完全是被朵花拉來做敲詐的藉口。

    等祝童最後一個走出房門,並輕輕把門關上。黃海長長的出了口氣,道:「這個女人不尋常。」

    「什麼女人?」朵花攥著拳頭道;「大姐是我師父,也是你師父。」

    「你們一定沒吃好;」祝童吩咐一個侍者,為他們又開了個房間。

    「李先生去吧,這裡有我呢。」春子很體貼地對祝童說。

    「都不是外人,我就得罪了。」祝童也不多說什麼,拿起兩瓶酒離開房間。

    十八樓,祝童剛在花陣旁坐下,蕭蕭就出來了。

    「你怎麼來了?」祝童有些意外。他曾囑咐過蕭蕭,儘量不了來望海醫院;通過網路就能交換情況了。遇到必須面談的事情,祝童會去南海宮瀾或漫江花語,那裡是八品蘭花的地盤,比較安全。

    「老騙子讓我問你,這次是什麼打算?文鬥還是武鬥?」蕭蕭抿嘴笑道。

    想起祝藍,以及祝藍的那些話,她就忍不住想笑。師父是那樣活寶般的急脾氣,偏偏教出個祝童這樣心思縝密的徒弟。

    「當然是武鬥。」祝童皺著眉頭道;「他怎麼來了?」

    「還不是不放心你這個寶貝徒弟。」蕭蕭找塊地方,學祝童般坐下;「老闆,武鬥是什麼意思?」

    「文鬥比較麻煩,須最大可能的保證自身的安全。那就需要留點周旋的餘地,還需要設置幾道防火牆。讓對方無可追蹤,找到了也可以談判。武鬥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了吧?」

    「只求目的,不顧後果?」蕭蕭訝然;「可是,萬一藍公子知道是……」

    「不是萬一;」祝童嘴角浮起一絲笑紋;「藍公子不會迷糊多長時間,最多三天他就會清醒。他肯定能猜到,這個局是我做的。」

    「所以你讓我在香港澳門註冊公司。」蕭蕭對祝童的遊戲越來越感興趣了;「如果藍公子不上鉤,那些錢不是白花了?我覺得,你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她見識過祝童一步步把那尊佛拉下神壇的精細操作,可這一次,祝童給她的資料十分簡陋,甚至可用粗狂來描述。蕭蕭很懷疑,藍湛江是否會上當。

    「那幾家公司都是幌子,人不需要防火牆,錢才需要防火牆。」祝童看蕭蕭有點擔心,又道;「放心去做,不要怕什麼。相信我,這一次沒有任何法律風險。鷹洋投資開業至今只做成了六個案子,他們帳戶上的資金足夠支付此次投資。事情露底後,藍公子會很快離開鷹洋投資,這件事,有人會到公安機關報案、或去法院起訴。但與我們無關。我有七成的把握,藍公子一定會上鉤。不是因為我們準備的夠細緻,正是因為簡單。還是這個坑,幾個月前,那些人差點把我算計進去。後來想想,他們把事情弄得如此簡單,也不無道理。我沒上當並非因為我多麼高明,主要原因在於,放在我面前的不只是他們這三份資料,而是十二份。如果沒有那些資料做參照物,如果沒有黃警官調出原始圖紙,可能我也會掉進去。」

    這些話更多是為了安慰蕭蕭,事實上,剛開始祝童對藍湛江會否上鉤入局只有三成把握,現在也不過五成。究竟如何,還需要祝童親自出馬加上一把火。

    四月份去西部之前,他根本沒想到西邊會有那樣膽大妄為的生意人。

    那幾個呼風喚雨的明星企業家,不顧祝童一行人是省長王向幀的客人,為了錢,買通地礦專家在勘探圖紙和檔案上造假。他們連省長都不怕,心理素質覺得過硬。

    這個局在他腦子裡已經翻來覆去的醞釀好久了,不只是為了藍湛江,還為了教訓一下那幾個明星企業家。

    說是武鬥,祝童請大師兄出山,自己也親自出手,對藍湛江與索翁達活佛來說可算是武鬥;對那幾個當作幌子的當地企業家來說,實際上是文鬥了。

    祝槐到北京會找幾個抬轎的,只有一個買主的生意並不好談。藍湛江不去則罷,只要他去了,就能欣賞到一齣分工明確的大戲;北京盛產消息靈通人士,有兩位有錢的買主要與他競爭。

    藍湛江與索翁達活佛都能想到是祝童挖的坑,但官司,只能與那些人打。江湖上的事還要按照江湖規矩解決。

    至於另一批受害者,大師兄有足夠的經驗與閱歷脫身,蕭蕭也就安全了。

    明天等雷曼到上海後,祝童會陪他到西部走一趟。這一次,祝童沒有限制雷曼的隨行人員數量,估計,算上那位高爾夫少年,雷曼至少會帶十幾個人。這些人到中國後的一切費用都由祝童買單,既然是付錢的事,索性多花一些。

    從雷曼的隨行人員中選擇一兩個有派頭的冒充外國投資客或資本家,到那三家公司晃悠一圈,忽悠一下,藍湛江才會緊張起來。祝童沒把握的是,藍湛江到底對西方比較瞭解,熟諳遊戲規則;雷曼的人演戲水準如何?會否被他識破?

    對祝童來說,布下這個局沒多少難度,難點在於如何讓藍湛江付錢?錢到手後,怎麼轉移到安全地方?

    也是春節時,祝童在上海與銀槍的謝騰龍見了一次面。兩天後的八十九日,謝家在西部投資的兩家大型商場將正式開業,他自己請不少港台的企業家去捧場,如果有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到場祝賀,謝騰龍會更有面子。

    謝家能把錢投資到那裡,少不了祝童在其中牽線。謝騰龍提出送給祝童和王向幀一些股份,當然被拒絕了。王向幀不會收,祝童也沒什麼興趣。這次,祝童提出讓謝家把錢一筆洗出去,謝騰龍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老騙子要見你。」蕭蕭說。

    「現在不行。太危險。我的每週的門診已經停了,醫院的信息中心在警方控制下;師父身份特殊,有太多的眼睛看著呢。」祝童拒絕了;想了想,又道「不過,既然來了,請他到祝福山莊住一段。近期別回山東了。」

    蕭蕭點頭,表示瞭解。

    兩人說了十幾分鐘話,祝童又交代了蕭蕭一些注意事項。

    蕭蕭不能在此久留,心裡卻捨不得走,遲疑一下說:「葉兒什麼時候回來?福華審計室有不少事需要她參與,還有陳董事長。她們兩個沒打招呼就走了,有人在公司說三道四的,說得話很難聽。」

    「什麼話?」祝童問。

    「他們說,陳依頤小姐懷孕了,葉兒陪她去打胎。還說……嘿嘿,學不來啊,反正不好聽。」

    「是不是說,陳依頤肚子裡的孩子說我的?」祝童想了想,問。

    蕭蕭只是笑,沒說話也沒搖頭。

    「嘴長在他們身上,不怕爛舌頭隨便他們說去吧。別管那些了,福華造船的事有的是人操心,不差這幾天。蕭蕭,這一次如果成了,你想得到多少?一成夠不夠?」祝童有點鬱悶,造謠的一定是田旭陽的人。

    「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蕭蕭吃了一驚。替祝童做事,她沒想過報酬的問題。如果不是祝童,她很可能還是一個為了生活盲目打拚的都市小白領,沒有理想、沒有追求、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

    如今,她的錢雖然還不算很多,卻已經很少為錢的是苦惱。有了蘭花的姐妹們的互相扶持,有了明確的奮鬥目標,有了支撐她生活的信念,蕭蕭已經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是規矩!無論你怎麼想,作為生意的執行人,這筆錢必須要給。」

    聽祝童如此說,蕭蕭也覺得有道理,就開始想有了五千萬以後怎麼花。

    祝童皺皺眉頭,抓起身邊的酒瓶猛灌幾口。

    蝶神忽然從醉酒狀態中清醒了,瘋狂地揮舞著翅膀。祝童彷彿被一股巨大的聲波擊中了,全身的骨骼、肌肉、血管、脈絡甚至毛髮毛孔都因隨著聲波共振而不由自主的顫抖,真氣被抽空了般,虛弱無力的感覺讓他分外難受。

    蕭蕭擔憂地看著他,隨著祝童呼吸,酒味夾雜著濃重的男性氣息噴薄而出,蕭蕭眼紅心跳,不禁挪開一些距離。

    過了幾分鐘,祝童臉上的潮紅消退,長出口氣;蕭蕭才問:「是不是……」

    「沒事,老規矩,別告訴葉兒。」

    蕭蕭無聲的點頭,不無失望地低下頭。

    一會兒,蕭蕭看祝童閉上眼睛,識趣地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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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十四 洋場號外、文武鬥(下)

    蝶神隨著祝童感知之外的旋律舞蹈,五彩斑斕的雙翅有節奏地飄灑揮舞,旋轉著要掙脫束縛。

    這般舞蹈觀之賞心悅目,作為當事人,祝童可沒有欣賞的心情。蓬麻功已經運轉到極限,可也只能勉強維持。

    花香暗湧,無聲無息地把祝童包圍了。

    身邊的十幾盆蘭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開,縷縷花霧精華如條條細流,從全身每個毛孔滲入,順著血管,順著脈絡向膻中穴匯聚。

    祝童正自苦苦支撐,努力把蝶神束縛住。身邊的兩個酒瓶已空了,羶中穴的酒氣濃如實質,卻依舊不能阻止蝶神的掙扎。隨著這股花香的加入,蝶神舞蹈的節奏被大亂,翅膀開始滯澀,揮舞的頻率變慢了。

    「大姐……」祝童向空曠處叫道。他站起身長長吸了口氣,又呼了出去;總算控制住那小精靈了。下一次……祝童不敢想,蝶神爆發一次比一次厲害,下一次,也許只能放走它了。

    「你啊,總愛惹麻煩。」柳伊蘭從花叢中現身,左手執翠色枝條,右手捏一朵玉色蘭花。

    「剛才是……」祝童知道,那突兀而來的花香精華來自柳伊蘭,只是,他明白發生了什麼。

    「活佛出手了。」柳伊蘭望著北方說,神情嚴肅,右手還在微微顫慄著。

    「索翁達!活佛……」祝童心裡震驚無可言表,索翁達怎麼能讓自己身體裡的蝶神造反?

    「剛才……」祝童看著柳伊蘭手裡的玉色蘭花,剛才還嬌豔欲滴的花朵,瞬間就凋謝了。

    「幫你度過這次劫數,很費錢啊。」柳伊蘭拿出一方錦帕,小心地把枯萎的玉色蘭花抱起來,收進衣袖。祝童這才注意到,柳伊蘭沒帶包,這襲雍容華貴的華服裡,有著袖裡乾坤的設計。

    「錢能解決……倒是簡單了。」祝童收回目光,看到身邊的幾十盆蘭花包括葉子與枝條全都枯萎了;不禁苦笑。

    組成這個花陣的都是珍貴的極品蘭花,枯萎幾十盆,怎麼也值個幾十萬。柳伊蘭是惜花愛花之人,當然心疼了。可在祝童眼裡,多多少少還是錢的問題。

    「他來了?」祝童問,他完全感受不到索翁達的痕跡。

    「在北方,很遠很遠。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感受不到他的位置。我來了有一會兒了,為了找到他的位置,出手晚了一點。可我用了蘭花循跡術,還是感覺不到。索翁達活佛大約還是恪守承諾的,他並沒有進入中原。」

    「可是,這麼遠,他如何做到?」祝童吃驚地問。利用蝶神,在三公里之內他能感受到身負紫蝶的人的活動軌跡。如果想指揮紫蝶做點什麼的話,最大距離是一公里。

    望海醫院在上海,上海地處東南,並非中原腹地。索翁達如果沒有進入中原,那豈不是說,他在幾千公里之外就能影響到蝶神?

    「我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要你自己去找原因。」柳伊蘭頗為無奈地說。

    祝童走到幕窗前,望向北方。

    夜色已深,樓下是喧囂輝煌的都市;一彎新月穿行在天際雲層霧瀾間,如一位年輕而孤獨地吟遊詩人遊弋在大地之上。皎皎月華是就他的詩篇。

    「蝶神。」祝童沉思良久,緩緩吐出兩個字。

    「蝶神?」柳伊蘭低聲念道。她早知道祝童身體裡有個奇怪的東西,好像相處的還很愉快的樣子。可是這次,把祝童弄得狼狽不堪的也是它;「不是自己的終究有危險。我看,你還是早些想辦法放走它吧。」

    「如果那麼簡單,我早把它趕走了。大姐,你以為我想養這麼個東西?」祝童苦著臉,把與蝶神有關的一切講給柳伊蘭。

    說完,已是一小時之後了。

    柳伊蘭默默聽完,探出蘭花指點向祝童胸口。


    「還真麻煩啊。」兩分鐘後,柳伊蘭收回手指;「我不知道怎麼辦,你應該去山莊問問夫人。」

    「是啊,我明天……不,現在就去。」想起母親,祝童又有了希望。

    祝紅知道祝童與葉兒都身負蝶神,也知道如果不趕走這兩個小精靈,他們不可能會有後代。那可是事關傳宗接代的大事,作為祝童的母親和玉影子的妻子,祝紅比任何人都操心。她與祝藍、祝黃曾經推測出兩種除去蝶神的辦法,但是祝童都沒答應去嘗試。

    一來那兩種辦法都有個同樣的前提:毀滅蝶神。

    祝童身負蝶神有幾年了,早對這個調皮的小精靈生出一些關愛之情。蝶神並不只是寄生在他體內,「神醫李想」的名頭,大半還是蝶神幫他闖出來的。從某種程度上說,在現實社會裡生存,蝶神比蓬麻功對他的幫助要大的多。

    二來,與索翁達活佛的三年之約一天天逼近,在沒有合適的人選之前,作為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有責任也有義務挺身而出。蝶神在實戰中對他也有很大的幫助。上次,他就是借用蝶神的感知鎖定了索翁達活佛的位置,才勉強有了與對方周旋的資格。

    除去蝶神,祝童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信心。

    到現在為止,祝童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但蝶神的暴動已然威脅到他的修為與生命,聽聽母親的意見,總是好的。

    祝童打電話讓保安隊長備車,隨時準備出發。

    柳伊蘭說不用了,說是正要去祝福山莊看望夫人,她的車就在樓下。

    祝童感激的不知說什麼好,柳伊蘭還是不放心他啊,怕蝶神在路上再次爆發。

    祝童離開望海醫院還無所謂,離開上海需要得到許博士的批准,實際上,許博士只是個傳聲筒,他把祝童的要求匯報上去,然後就是等待了。

    等待許博士回話的時刻,祝童問起萬家生佛的事。

    柳伊蘭說已經替朵花搞定了,萬家生佛將把大港商貿百分之?的乾股送給鳳凰基金,每個月少說也能有幾百萬的進項,足夠朵花揮霍了。當然,如果歐陽還是愛心氾濫的話,再有十個萬家生佛也是不夠的。

    十幾分鐘了,許博士還沒有回話。

    祝童到急救小組的辦公室,許博士說,還要等一會兒,上面正在研究。

    「要研究多久啊。」祝童無奈地嘀咕一句,悶悶地坐下了。

    「李先生開的處方暫時還不能用,王警官身份特別。處方已送到專家那裡研究,我們也在做毒性試驗和動物試驗。能理解吧?」許博士看祝童滿身酒氣,安慰道。

    「很好,應該的。」對此,祝童真的沒什麼感覺。如果自己看出的藥方被無條件放行,才真是咄咄怪事呢。有些人相信他,把「神醫李想」視為神;但在於此案有關的大部分人眼裡,祝童只是個很有嫌疑且運氣極好的傢伙,並不認為像他如此年輕的中醫有什麼真才實料。

    「他安靜了很多。」許博士說。「算是度過危險期了?」

    「對於中醫來說,沒有危險期這個概念。」祝童看看監視器,王文遠去掉束縛帶,穿套寬鬆的沙灘休閒裝,坐在香薰室內看書;「早一天排出毒素,他就早一天脫離危險。在毒素除淨之前,他始終有危險。」

    「希望能盡快吧,估計明天下午就有初步結果了。」許博士點點頭,說。

    祝童拿出酒瓶,灌了一口。壓制蝶神,讓它處於醉酒狀態,已經成為了必須了。

    「工作期間,不允許喝酒。你是副組長,要注意啊。」

    祝童點點頭,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他這個副組長只是個擺設,根本就沒當成回事。

    「李警官啟動調查程序了,要求傳喚現場證人。」看祝童沒說話,許博士又道。

    「應該的。」祝童早估計到了。

    葉兒與蕭蕭都是現場證人,蕭蕭已經接受過應之節的調查。葉兒身份特別,應之節暫時沒敢傳喚。剛才在門口,李頌漢與應之節攔住他,說想讓他配合警方請葉兒回來。

    祝童說,如果他們能寫下一份文件,保證葉兒的安全,保證類似事情不會發生在葉兒身上,他很樂意讓葉兒回來。

    李頌漢的臉當時就綠了。王文遠正是在葉兒眼前遇到了襲擊,如果說那些殺手的目標是葉兒,王文遠不過是恰逢其會,似乎也說得過去。

    北方草原邊緣的雪松林內此時已是萬籟俱寂,小溪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著,間或有幾隻夜鳥啼叫著飛過,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響亮。

    田旭陽傻傻地端坐在一堆枯枝上,面朝東南,口若懸河。他並沒有說出半個字,只是大張嘴,呆子樣任唾液橫流。在他頭頂上,一隻兩尺長的降魔杵散環繞五色光環無聲旋轉著。

    這是索翁達活佛重新練就的法器。

    降魔杵一端是展翅高飛的雄鷹,下有五彩祥雲組成的五道金環,環上祥雲中各端坐一尊護法金剛;或瞠目、或怒喝、或嬉笑、或莊嚴、或慈祥,栩栩如生妙不可言。

    手柄在中部,黃金鑄就,鑲有五色寶石。紫蝶奄奄一息,被困在一枚碩大而純淨的水晶內。

    降魔杵尾部的五棱鋒芒,正指向上海方向。

    索翁達活佛緩緩從田旭陽身後站起來,收起降魔杵,看紫蝶虛弱的樣子,微微嘆息一聲。

    沒有的索翁達的支撐,田旭陽身子一歪,躺倒了。

    這聲嘆息並不是為了田旭陽,對他來說,這個人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可以說已經徹底廢了。

    紫蝶汲取了田旭陽幾乎全部的精氣,即便如此,索翁達知道祝童並沒有被擊倒。可是,他也無力在發動另一次攻擊,紫蝶,已經消散在降魔杵的威儀之中。

    自從廖風被祝童趕出上海,索翁達就想給祝童點禮物。

    這也是一種試探,他是為數不多的知道祝童身負蝶神的人之中的一個。

    大雪山之行歸來,索翁達很仔細的回憶了梵淨山一戰的每個細節。祝門聚神術凝聚起的力量並不足以與他抗衡,那次失利的關鍵在於,祝童似乎一直都能很清楚的把握到他的位置。對於祝門秘術和蓬麻功,索翁達可算瞭然於心,並沒多少神秘的。

    那麼,唯一的不確定性因素就是蝶神了。正是有了它,祝童才在上海混出個「神醫李想」的名頭,如果只靠祝門術字,把祝童累死也治不了幾個人。也許,那是小騙子能取巧贏得賭約的唯一原因。

    索翁達並不想毀掉祝童,相反,他越來越欣賞祝童、想把這個祝門天才人尖子收歸麾下。

    今天這次,只是收服之前的試探,開胃小菜罷了。

    索翁達探掌徐徐一招,田旭陽竟坐了起來。手掌虛化為巨掌,呼一聲擊在田旭陽頂門。

    活佛走了,十幾分鐘後,一群人跑舉著手燈跑進來。

    田旭陽從懵懂中醒來,不明所以地四處看看,忽然哭了。

    他口呼「大師」,詢問剛才那位神仙去哪裡了。

    沒人能回答他,田旭陽大呼遺憾,卻不知道,就是因為那個活佛,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如果索翁達覺得他有用的話,也許能活上幾年,如果就此撒手,屬於他的時間只剩下區區百日光陰。

    田旭陽並不知道,他剛才進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在那裡,他可以是帝王也可以是乞丐,但無論做帝王還是乞丐,都是那麼的美妙。

    在那個世界裡,只有生命的美好,在溫煦的光輝照耀下,黑暗與邪惡沒有存在的空間。他覺得,即使在那裡做一位園丁,也比在現在的世界裡做神鋒集團的董事長有意義。

    田旭陽在人群中找到帶他來的人,一把抓住他急切地問:「雪木大師在哪裡?告訴我,你就能得到一百萬。」

    「田總,我……您已經很幸運了,多少人想見活佛一面,可一百個人來這裡,也不一定能得到活佛的垂青。我到雪松寺幾十次了,現在也沒能見活佛一面。」

    「活佛……」田旭陽不禁動容。

    雪木大師原來是位活佛!

    他自認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了,一般的騙術根本不在話下。看到大師的第一眼,田旭陽就被深深的折服了。

    只有真正的大師才會那般不可言說的風采,眼睛裡看透世情的悲憐與洞徹玄奧的睿智,他從未感受過那能刺透心靈的目光。他認為,自己被大師引領進入的是個真實存在的世界,並沒有做夢,只是在大師的引導下,體驗了一番那個世界的美好。

    「你可知道雪木大師在何處修行?」田旭陽又問。

    帶路人左右看看,沒有說話。

    田旭陽瞭然,揮手讓自己的隨行人員退到十幾米外。

    道路人看看,依舊沒說話。

    田旭陽使勁擺擺手,等他們退到更遠處,帶路人才開口了。

    「田總,不是我故作神秘。即使是雪木寺的師傅們也不全知道,雪木大師很久以前遇到了他的領路人,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在一個神秘的地方修行。」

    「大師的法號是什麼?在何處修行?」

    「我哪裡知道?我只知道,活佛只在他父母的祭日才會來雪木寺。」

    「今天就是雪木大師父母的祭日?」

    「昨天。聽說,活佛每次都會在附近駐留數日。所以這幾天很多人都住在這裡。還是田總有福啊,可惜,沒能跟著沾點福分。」

    「你會得到回報的。」田旭陽頗為自得,既然得到了莫大機緣,給帶自己來的人點好處是應該的;「我給你二百萬,如果你能打聽到雪木大師在那座神山修行,還能得到二百萬。」

    「謝謝田總了,可是,我沒辦法打聽到活佛的神山?」

    田旭陽摸著下巴想了想,說:「也罷,你介紹我認識知道雪木大師消息的師傅就行了。」

    帶路人諾諾允諾了。

    田旭陽哪裡知道,這是一個謀劃周詳的局。

    帶路人早知道索翁達活佛的的名號,也知道他是布天寺活佛,只是不知道他就是近來名聲大噪的鷹佛而已。

    所有的信息不能由一個人的口說出來,經歷點波折,才能讓追求真理的人更有神秘感。

    雪松林深處,索翁達活佛飄逝的身形忽然停住了。

    兩個人攔在他面前。

    一位是鬚髮皆白的白衣僧人,他的身邊是位身著青色道袍年輕人。

    白衣僧人正是雪狂僧空雪大師,他呵呵笑著拱手道:「阿彌陀佛,原來雪木神僧就是您啊。」

    「空雪大師。」索翁達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那個年輕人道人的身上;「凡星道士。朗朗乾坤之下,兩位攔路,有事?」

    「不錯,我是凡星。」凡星上前半步,從背後抽出一隻三尺長的五孔長簫;「聽聞此處出了一位雪木大師,凡星與空雪大師特意前來拜會。原來是鷹佛的道場。相約不如偶遇,凡星不才,請前輩指點三招。」

    索翁達一招手,凡星恭敬地把五孔長簫送到他手中。

    「如此靈器,可與令師的尺半竹刀一爭高下。敢問道友,它可有名號?」

    「尚無,請鷹佛賜名。」凡星躬身,鞠了半禮。

    「道說陰陽,佛講因果。陰陽是什麼?因果又是為何?說到底,都是追求到達彼岸的一線天機而已。此有蕭聲寰圓滿之際,當有洞徹天機之靈,就叫它天機嘯,凡星以為可好?」

    「甚好。」凡星接過五孔蕭,曲指筆畫,就要把「天機」二字刻上去。

    「且慢。」索翁達厲聲喝止,道;「竹道士有柳伊蘭為紅塵道侶,有本尊為印證對手,你有什麼?」

    凡星想了想,說:「正是呢,多虧鷹佛點醒,要不然,真委屈了天機蕭。這兩個字,還要麻煩祝童師兄的手筆……我想,叫它牽機更合適。」

    說罷,凡星道士將天機蕭豎起,輕啟朱唇吹出一聲悠長的音符。

    周圍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索翁達回退半步,那音符飛出天機蕭,似化為一枚尖利的音箭襲向他的面門。

    「你尚不是本尊對手。」索翁達曲指一彈,音箭消彌於無形。

    「所以,凡星只向鷹佛請教五招。」凡星又要出招,索翁達冷笑道:「想以本尊為刀石,磨礪你的天機蕭。也無不可。但世間萬事,有因必有果。今天,你攻我五招為因,再接我五招為果。凡星,你可答應?」

    「不可不可,鷹佛是修道有成的前輩,凡星道士入道不過四年……阿彌陀佛,這樣著實不妥。」因為都是修煉的佛門秘法,雪狂僧一直被高出他數層的索翁達活佛的威儀壓制得喘不過氣來;聽索翁達說要與凡星一招換一招,忍不住出言抗議。

    「凡星認為很合適,我答應了。」凡星對雪狂僧拱手;「空雪大師的好意凡星明白,但仙師曾教導過,塵世法只能用在塵世,想得天機,必為人所不能為之事。鷹佛所為,與仙師所言契合,凡星感激莫名。」

    「文鬥還是武鬥?」雪狂僧鎮定下來,真正把凡星道士當成了一位歷練的對手看待。

    「三招文鬥,兩式武鬥,可好?」凡星整整衣衫,道:「前輩不要有憐憫之心,凡星希望能看到尊者的真實法相。」

    「如你所願。」索翁達活佛取出降魔杵,朗聲道:「此為布天寺歷代鷹佛供奉的無上法器:吼天聖光杵。杵中金丸內包裹著佛祖金睛舍利,凡星道士既有此雄心,本尊必不會令你失望。」

    「瘋子……」雪狂僧飛退數十米,直到來自索翁達活佛的威壓變得可以承受了才停下來。

    他雖然狂,卻不是不知死活。敢於正面挑戰索翁達,定下五招之約,凡星道士比他更狂。

    簡直是找死!

    不過,凡星道士也算是有膽色。他可是知道,索翁達活佛不出手則以,一旦出手,不過對方實力如何讓,就不會有絲毫保留的全力以赴。

    雪狂僧暗自佩服,緊張地注視著雪松林深處的兩個人。

    所謂文鬥是指玄功,武鬥才身體修為的較量。

    在雪狂僧看來,無論玄功還是修為,凡星與索翁達都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的一聲悶響,索翁達活佛與凡星都不見了。

    雪狂僧只看到,一隻五彩斑斕的降魔杵在密林中旋轉著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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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一 麻煩(上)

 八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一架中型商務包機從上海虹橋機場起飛。

    機上的十八個座位坐得滿滿噹噹,融洽地分為兩個團體。

    以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為首的外國客人坐在前邊,與陪同的西蕾婭小姐一共有十二個人。

    祝童與萬家生佛、高爾夫少年渡邊俊在包機的後部,另兩位乘客是鳳凰仙子朵花與春子、柳迎春小姐。

    黃海還在望海醫院,名義上是協助李頌漢調查王文遠遇襲事件;實際上,是在替祝童做擔保。沒有黃海的擔保,祝童想登上這次包機,需要克服很多麻煩。這還是在他有一位尊貴的美國參議員客人的條件下,如果沒有雷曼,祝童根本就不可能離開上海。

    兩天前,祝童要去祝福山莊看望母親就差點沒能成行;那次也是黃海作保。

    昨天開始,王文遠被允許服用祝童開出的兩個處方的中藥。同時,兩位來自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的老中醫,也被邀請加入急救小組,隨時觀察病人的狀況,對處方做相應的調整。

    上午祝童離開醫院之前,是王文遠第三次喝下那苦苦的藥汁。效果很明顯,王文遠身上的綠色明顯在消退,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有嗜睡的傾向。是藥三分毒,這是誰也沒辦法的事。

    許博士鬆了口氣,在常規醫療手段無效的情況下,讓王文遠服用祝童開出的中藥處方,他承受著很大的壓力。有些壓力來自急救小組內部的西醫專家們,更多的來自外部。

    但那些都不是祝童操心的事了,他有三天的假期,在這三天裡,有太多的事要做。

    此時,渡邊俊靦腆地坐在祝童對面。

    一年多過去了,曾經的球僮變了。從那微黑色的皮膚上隱約閃的金屬般的光澤可以看得出,他很刻苦,沒少在烈日下暴曬。

    自從前天下午到上海後,渡邊俊就像膏藥般貼上祝童了。只要條件允許,祝童幹什麼他都跟著。可是,渡邊俊的話並不多,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祝童很是奇怪,這種近乎崇拜的情感,是如何在球僮心裡萌發的?

    他們只匆匆見過三次,交流並不算多。並且,在離開日本之前,祝童還把在渡邊俊轉讓給了雷曼。對此,渡邊俊知道,卻對祝童沒什麼不滿。他的理想是成為一個老虎伍茲那樣的高爾夫球星,中國或日本,明顯缺乏他成長的土壤。

    春子與渡邊俊還熟悉些,她對祝童說,渡邊俊似乎把對父親的熱愛傾注到祝童身上了。

    從小到大,球僮一直生活在壓抑與孤獨之中,沒人指導他該如何做。他雖然有日本國籍,身上流淌著四分之三的日本血統;但在日本成長為一個經濟巨人之後,高漲的民族主義使與渡邊俊有類似情況的人生活中充滿了不屑的目光,與無緣無故的訓斥。因為他們代表著一段屈辱的歷史,很少有人肯正視那段歷史。

    是祝童,讓渡邊俊感受到了快樂與成就感。在那次對付雷曼的陰謀之中,渡邊俊被委以重任。他成功了,被重視的感覺與成功的喜悅轉化為對祝童的崇拜與感激,也就深深地扎進他的心裡。

    儘管春子說的很明白了,祝童還是不太習慣。渡邊俊比他還要高半頭,年紀也只比他小十來歲,怎麼就被當成父親了?

    也許,每個孩子心裡都需要一個父親做支撐吧。渡邊俊的父親是個酒鬼,很早就不知去那裡流浪了。

    「渡邊君,你現在有幾顆星了?」春子喜歡逗渡邊俊,特別是她挺起高聳的酥胸時,渡邊俊一定會臉紅。

    春子今天穿著亞麻色的短袖小衫,白皙光潔的玉臂緊靠著渡邊俊,那對包裹在小衫內的豐盈,在胸前隆起的優美曲線,隨她的嬌笑微微顫動著,這一切,對血氣方剛的渡邊俊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春子姐姐,我沒有星。高爾夫球員都沒有星。」渡邊俊低下頭,不敢看春子;「還有,在中國,請叫我李俊。」

    李俊是渡邊俊特意請春子為他取的中國名字,祝童聽到渡邊俊用生硬的漢語念出這兩個字時,堅硬的心竟有幾絲莫名的感動。

    「是的啊,我忘了。李俊,我怎麼聽人們叫老虎伍茲是五星呢?」春子湊過去,繼續逗他。

    「不是那樣的,伍茲先生是……他和我們不一樣。」渡邊俊的頭勾得更低了。

    他們說的是日語,朵花和祝童都聽不太明白。但是祝童能看出點什麼,對春子說:「別欺負我兒子。」

    「哈哈,你當真要認下這個兒子?」春子故作吃驚狀,

    祝童算是看明白了,春子與八品蘭花的當家大姐們都不一樣,是個性格開朗喜歡捉弄人的傢伙。朵花有這麼個幫手,今後准吃不了虧。歐陽對上她,可能也不是對手。

    渡邊俊掏出一隻禮品盒,塞到祝童手裡。

    「手錶啊,哇,這隻錶至少要五千美金。」春子搶過來打開,裡面果然是一隻銀白色手錶。

    「渡邊君,你發財了嗎?」春子取出手錶,在祝童手腕上比劃比劃;「真的很配啊。眼光不錯嘛。」

    「這是我用獎金買的。先生,喜歡嗎?」渡邊俊抬起頭,充滿希冀的看著祝童。

    「喜歡啊;」祝童接過手錶把玩著;「可是,阿俊今後不要給我買禮物了。有錢存起來,今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因為渡邊俊的到來,祝童近幾天對高爾夫選手的生存狀態有了初步瞭解。

    與所有運動類職業一樣,高爾夫球員也可用金字塔來進行形容,即使是一些國際知名球員,在人前風光無限,下了球場如果比賽成績不好沒得到獎金的話,還要為機票錢發愁。

    至少在四年內,渡邊俊還不用為比賽訓練費用操心。雷曼先生說是為他的運動前途負責,真正出錢的其實是兩個體育品牌贊助商。渡邊俊與那兩家公司簽下了五年期合約。在合約有有效期內,渡邊俊所有的訓練、比賽費用由公司負責。

    與那些不少只靠獎金過日子的球手來說,渡邊俊已經很幸運了。這隻手錶是渡邊俊上月憑藉在國際公開賽上擊敗一位職業排名靠前的明星級球手,獲得參加年度大師賽的外卡,贊助公司給他的獎勵。

    可是,與所有的運動員一樣,渡邊俊也面臨著艱巨的考驗。如果在五年內他沒有取得一次分站賽冠軍,或沒有取得足夠的積分,贊助公司將放棄他。那時,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對於金錢,渡邊俊現在或許還沒有形成真正的概念,可總有一天,他要學會獨立面對一切,包括對金錢的理解。

    上海總領館文化官員芬尼過來了,對渡邊俊道:「英俊的小夥子,希望能讓我享受一下你的座位。你覺得,這個建議過分嗎?」

    「我覺得很過分。」祝童冷冷地瞟一眼他,按住渡邊俊;「沒事,你就坐這裡。我不喜歡這個人坐在這裡,不喜歡和他交談。」

    就在昨天晚上,祝童為雷曼舉辦的歡迎part上,芬尼悄悄把他拉到一邊,詢問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祝童當時喝得半酣,一時沒明白芬尼的意思,就隨便地嗯了一聲。

    沒想到的是,芬尼馬上遞給他一個名片,說如果遇到特殊情況,可以撥打這個電話尋求幫助。芬尼還說,美利堅合眾國歡迎「神醫李想」這樣的客人去做客,這個邀請,在三年內的任何時間都有效。

    祝童的酒意馬上醒了,作為主人,他很清楚就在part的現場,至少有三雙眼睛在注視著每個人的一舉一動。芬尼如此明目張膽的行為,不是善意的邀請,更像是是在發出惡毒的詛咒。

    當時祝童只是笑了笑,把揉碎的紙屑灑進芬尼的酒杯。

    作為主人,他也只能做到那個程度了。

    沒想到的是,芬尼竟然跟著雷曼上了這架飛機,理由是負責處理美國參議員在中國可能遇到的外交事物。

    很堂皇的理由,祝童想拒絕,雷曼卻說他沒有拒絕的權利。作為美國參議員,在中國面對 FBI的時候時候也沒多少選擇的自由。因為多了芬尼,祝童的這次西部之行籠上一層陰影,有些謀劃好的東西要小心行事了。

    「李先生,我很真誠地希望能得擁有您的友誼。」芬尼沒覺得尷尬,而是站在那裡開始攀談:「我聽說,您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

    「對我來說,芬尼先生的出現,是另一個麻煩。」祝童毫不客氣地說。

    「沒人喜歡麻煩,如果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的話,希望您能聽我解釋一下。」芬尼的眼光在朵花臉上掃了一下,又道;「我想告訴你,遇到麻煩時最好找朋友幫忙。那樣,麻煩將變得不是那麼沉重了。」

    「我們並不是可以分擔麻煩的朋友。」祝童皺起眉頭,芬尼貼上不單純是為了自己,他的目標還有朵花:「我聽說的是另一個版本,與適當的朋友分享快樂,快樂就能翻倍;與不合適的朋友分擔麻煩,同樣也會翻倍。」

    為了不給王向幀和朵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祝童決定在盡快解決掉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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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一 麻煩(下)

  「我們之間有誤會。」祝童精神凝注在芬尼臉上,緩緩地說。

    話音剛落,芬尼就接上來;「我們有共同的朋友,修依博士、漢密爾頓勛爵閣下。當然,還有威廉姆斯先生,漢斯. 威廉姆斯先生。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可以分擔麻煩的朋友。當然,史密斯先生也曾經是我們中的一員,還有卡爾先生。可惜,他們選擇了另一條道路。失敗者最好的選擇是自動離開餐桌,我很佩服他們承認失敗的勇氣。」

    「我不明白,你要表達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芬尼飛快地眨眨眼,說;「在我們看來,李先生是那種能長久坐在餐桌前的朋友。聽說有人在逼迫您離開餐桌,我們沒有看到您的反擊。修依博士認為,您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蛋,一定在謀劃什麼。我的建議是,如果遇到麻煩,且您認為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一條安全通道。」

    「哦,原來您是這個意思啊。」祝童拿出一瓶茅台酒,感覺一下沒打開。在這數萬英呎的高空,蝶神好控制多了。

    芬尼的表達越來越無所顧忌了,除了朵花,包機上大部分人都聽到了他的話,其中就包括那兩位漂亮的空姐。

    春子皺起眉頭說:「這位先生,我們不歡迎您的加入,您,正在打擾我們。」

    「沒關係,芬尼先生很真誠。我們應該乾一杯。」祝童打開茅台酒,舉起酒瓶對芬尼示意道;「可以嗎?」

    「為什麼不呢?我很欣賞中國的酒文化。其中蘊含的熱烈與豪邁,與中國的女人的絲綢般華美的肌膚一樣迷人。美麗的小姐,請給我們拿幾個酒杯來。」芬尼開心地笑了。

    在他看來,這是個很不錯的開始。「神醫李想」一直對他敬而遠之,明顯帶有戒心。可是沒關係,作為大使館的文化官員,他最擅長的正是消除隔閡,培養友誼。只要對方接納他,他就有把握做的更多。

    空姐拿來四個玻璃酒杯,提醒道:「先生,這是在高空,為了您和大家的安全,飲酒請適度。」

    「放心吧,我是醫生。」祝童把四個杯酒倒滿,指著自己的鼻尖道;「『神醫李想』,就是我。」

    空姐笑了,她當然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人是鼎鼎大名的「神醫李想」,最近一段時間,「神醫李想」是風頭最勁的公眾人物了,據說,他還是位身家億萬的富豪現在看來,「神醫李想」真的很有料啊,很多傳言大概都是真的。包括,他有很多漂亮的女朋友;他很有魅力……空姐微微有些臉紅了。

    「這一杯是阿俊的,你現在是個男子漢,可以喝點酒了。」祝童第一杯酒推到渡邊俊面前;「阿俊,從獨自一人離開日本的那刻起,你就是成人了。這一杯,是我和大家對你遲到的祝福。」

    「謝謝先生。」渡邊俊感激地對祝童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

    「這一杯應該給雷曼先生,最尊貴的客人。」祝童向雷曼招呼一聲。

    雷曼先生哈哈笑著走過來,接過酒杯嗅嗅;「真是好酒啊。親愛的李,沒有理由的乾杯就如沒有花朵的春天般無趣。」

    「友誼,如何?」祝童微笑著看著芬尼;「芬尼先生,該您了,這兩杯酒,您選哪一杯。」

    考究的實木檯子上放著兩隻斟滿的酒杯,同樣的水晶酒杯,裡面的酒也差不多;芬尼卻遲遲沒有做出選擇。

    酒杯是空姐拿來的,倒酒的過程也在芬尼全程注視之下,他並沒有看出兩杯酒有什麼區別。作為 FBI特工,嚴格而高明的訓練芬尼知道,眼睛看到的並不一定是全部。祝童已然讓他選,這兩杯酒中有一定有什麼玄機。

    「有什麼區別嗎?」芬尼看了又看,把剛才的過程想了又想,實在找不到有線索,乾脆也就不想了。適當的時候放下身段不恥下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我看來,是有區別。」祝童注視著芬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在其中一個酒杯裡,除了酒,還有點我特別準備的禮物。只有在對待值得交往的朋友時,我才會送上這樣的禮物。」

    「不錯不錯,李先生的禮物很珍貴,唔,可說是價值千萬。」雷曼以為祝童在開玩笑,拍著芬尼的肩膀道;「親愛的,李先生是位很神奇的中國醫生,他的禮物尤其珍貴。你可要仔細挑啊。中大獎的機會就在你面前,你有一半的機率。」

  芬尼端起一杯酒,仔細看看。酒杯裡只有晶瑩透徹的酒液,並沒有任何雜物。聞聞味道,醇厚純正的茅台的清香,沒有什麼特別的。

    「就這杯吧。」芬尼也以為祝童在恐嚇,「神醫李想」本來就是個喜歡故作神秘的傢伙。

    「既然芬尼先生已經做出了選擇……」祝童端起最後一杯酒,站起來說;「阿俊,為你美好的未來;雷曼先生、芬尼先生;為了友誼,乾杯。」

    「渡邊君,我都忘了祝賀你成為男子漢了,幹了這杯,回頭讓雷曼夫人為你準備一個慶典。你現在就可以邀請李先生。」雷曼特意先與渡邊俊碰了一下杯,才分別與祝童和芬尼碰杯。

    這也是個姿態,讓祝童看到,他與這個高爾夫少年之間很融洽。之前,雷曼可是個有名的白人至上主義者。

    「可以嗎?」渡邊俊看著祝童問。

    「當然,我一定抽出時間去為阿俊祝福。」祝童撫著渡邊俊的肩膀說。

    芬尼很小心地與祝童碰了一下杯,他有點後悔了。見鬼,不過是一杯酒,他原本的自信與良好感覺都被摧毀了。在心裡,他竟然有點害怕與祝童有過多的接觸。他想起了一位前輩的警告:醫生都是一些危險的傢伙,不要輕易冒犯他們;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是魔鬼,什麼時候是天使。

    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醫生,明顯與天使沒什麼關係。無論如何,他都是個值得拉攏的目標。

    渡邊俊第一個喝完酒,辛辣的酒液把他的臉嗆得通紅。

    「小心些,我的孩子。酒不該那樣喝……」雷曼拍拍他的後輩,完全一副慈愛長者形象。

    看芬尼亮出空酒杯,祝童笑道:「現在,我們真的是朋友了。阿俊去那邊坐吧,把這個位置留給芬尼先生。」

    「不用了,我忽然覺得,打擾你們的愉快的交談是很不禮貌的。」芬尼覺得,還是先與「神醫李想」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

    雷曼與芬尼都走了,渡邊俊也坐到原本的位置上。

    朵花雖然一直在努力學習,無奈基礎太差,對他們之間的大部分對話還只是一知半解,她不無遺憾地問:「大哥,他們怎麼走了?芬尼先生不是想和你談談嗎?」

    「他改主意了。」祝童笑盈盈看一眼不遠處的芬尼,說。

    芬尼也在注意著祝童,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祝童看他的眼光很奇怪,就像在看一隻獵物,也許,是一隻寵物……芬尼腦子亂了。

    「芬尼先生。」祝童衝他招招手。他可不想就此放過這位FBI,遊戲已經開始,現在想退出,晚了。

    「很抱歉,我有點不舒服,也許是酒的緣故。我想,我應該休息一會兒。」芬尼故作輕鬆地眨眨眼睛,搖低寬大的航空座椅,帶上眼罩、耳塞,趟下去做睡覺狀。

    他有點後悔,也許不該去招惹這個可怕的、喜怒無常的、神秘的傢伙?

    包機上最安靜的是萬家生佛,他們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裡,飛機起飛後就開始睡覺。

    萬家海挺著大肚子打呼嚕,盛福在他旁邊,兩人帶著耳罩,都是一副呲牙咧嘴的不雅像。

    飛機上最多的是老外,且都是身份特別的傢伙,如今對於他們是非常時期,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上身。也只有祝童那樣的傢伙,才會主動招惹這麼多麻煩人物。

    西蕾婭小姐今天表現得很低調,她穿了一套很正式的黑色職業裝,與雷曼先生的兩位隨行人員坐在一起。自從上飛機後,西蕾婭就在與他們交談,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毫不關心。

    所謂雷曼先生的隨行人員,包括雷曼先生的幕僚與高級顧問、以及負責具體事物的形象顧問、財務助理、聯絡助理與辦公室主任、秘書等。此次**之行,雷曼帶來了他的全部班底,也算是給身邊人安排的一次度假。

    祝童昨天晚上就與雷曼交了底,要求他提供兩個人幫忙做點事,時間是兩天。祝童允諾,付給他們五萬美元的報酬,另外支付雷曼五萬美元的中介費。祝童對那兩個人的要求是,最好有資源類公司的背景,但是不用表明正式身份。

    要求很簡單,祝童並沒有要求這是必須條件。

    對於雷曼來說,這個條件並不算什麼;在背後支持他的財團就擁有數家與能源有關的大公司。他的高級顧問布魯克斯先生就很合適,布魯克斯先生同時也是一家能源類上市公司的顧問。

    西蕾婭小姐現在做的就是對他們進行培訓,也就是向他們介紹中國的國情、將要考察的三家公司的大致情況,公司老闆的背景與習慣。還有,就是交代考察的注意事項,簡單的說只有四個字:少說多看。

    雖然只有四個字,但能做到恰到好處還是很有些難度的。

    西蕾婭小姐很適合扮演教導者的角色,布魯克斯先生以及他親自挑選的助手、也就是雷曼先生幕僚之一,很樂意能在短短的兩天內掙到一筆豐厚的外快;他們更樂意扮演兩位身份模糊、毫無責任的美國資本家,據說,有很大的可能會收到一些比較有意思的禮物。

    鄭州新鄭機場,井池雪美的私人飛機櫻花號於十點四十分起飛,目的地與祝童一樣。

    「我還是覺得不太合適。」葉兒略顯不安地說;「我們應該先給他說一聲。」

    「給他個驚喜不是更好嗎?」井池雪美頑皮地笑著;「葉兒姐,他一定很高興看到你。你說是不是?」她碰了碰陳依頤。

    「一定很高興。」陳依頤很配合地說。

    「可是,我們並沒有收到邀請啊。」葉兒又說。

    「只是一次旅行,我很久沒度假了。漠漠沙堤煙,堤西雉子斑;雉聲何角角,麥秀桑陰閒。大漠風光,我來了。」井池雪美誇張地張開手臂。

    「我有請柬。」陳依頤理著髮絲道;「謝晶小姐邀請我去參加開業慶典,雖然請柬留在上海沒帶來,只要我們人到了,特別是有井池雪美小姐這樣的貴賓,謝晶小姐不會不高興的。」

    「我算什麼貴賓,葉兒姐才是貴賓呢。」

    葉兒無聲的嘆口氣,都是祝童的緣故。

    幾天來,她們相處的還算融洽,可只要遇到類似的情況,井池雪美小姐與陳依頤小姐都會很有默契地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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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二 醉翁之意(上)

    八月二十一日十二時。

    祝童乘坐的包機穩穩地降落在西京機場。

    謝騰龍帶著兒子謝家輝、女兒謝晶,早在機場候著了。

    為了此次開業慶典,迎接貴客,謝家專門從台灣請來專業商務禮儀公司,今天到機場接客的有八位衣著簡單、身材火辣的禮儀小姐獻花。

    謝騰龍生的白白胖胖,看上去不像個掌握著龐大的地下錢莊的黑道大佬,倒是給人有惇厚誠實的感覺。

    他的兒子謝家輝掌管著謝家在台灣的龐大生意,與祝童是初會。

    第一印象,謝家輝與藍湛江有類似的氣質,相貌竟也有雷同的趨勢,英俊得一塌糊塗,幾乎跳不出什麼缺點。

  祝童心裡嘀咕,以謝騰龍的條件,怎麼能生出個如此英俊的兒子?好像聽謝晶說過,謝騰龍有一妻二妾,這謝家輝出自正房,謝晶倒是庶出。

    按說,一般正妻都不會很漂亮,天生麗質是為妾者的必要條件。莫非……

    可是,謝晶曾說過,他這個哥哥自小在美國長大,對大陸的印象不太好,計劃中這次不會來啊。

    心裡陰暗著,祝童面子上很高興地與謝家輝交換了名片,並把雷曼一行介紹給謝家父子。

    能有一位美國參議員捧場,謝家輝覺得很有面子,把雷曼當成了最尊貴的主賓接待。謝家為了顯示隆重與重視,特別包下了機場的貴賓廳讓雷曼一行稍作休整。

    祝童看出,謝家輝大概是為了與雷曼參議員套上交情才臨時出現的;至少,他與雷曼之間的交流,看上去很美。

    朵花因為身份特別,下了飛機就與春子坐上一輛來接她的車走了;她們帶走了高爾夫少年渡邊俊。

    這樣的場合,只是介紹沒見過面的互相熟悉,見過的聯絡一下感情,不可能談什麼要緊事。

    喝過兩杯茶,祝童看時間過了十二點二十分,就有些奇怪。

    按照常規,下一步應該乘車到市區,安排一個豐盛的接風宴會。

    可謝騰龍只是隨著兒子謝家輝操著生硬的英語與雷曼套交情,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

    祝童叫過謝晶,問:「是不是還有什麼重要客人?」

    「是啊,難道先生不知道?」謝晶奇怪地問。

    「我怎麼知道誰要來……難道是井池雪美小姐和……」祝童猛然醒悟了。

    謝晶以為他知道,是因為葉兒。邀請祝童時謝晶曾說過,在上海,她只邀請了祝童、陳依頤小姐和萬家生佛。萬家生佛與祝童同機抵達,陳依頤如今在開封,葉兒也在那裡。謝晶以為,葉兒既然要來了,一定是先與祝童有過溝通。

    「井池雪美小姐也要來呢。」謝晶得意地說;「這一切都是先生的面子,家父說了,一定要好好謝謝先生。」

    「她們幾點到?」祝童想了想,沒什麼不妥之處。井池雪美小姐與謝晶在上海和日本見過兩次面,彼此說不上有什麼交情,以她的身份來捧場,是謝家求之不得的好事。\

    「還有十分鐘。」謝晶看看手錶,說;「李先生也去接機嗎?」

    「還是不去了吧。」祝童遲疑一下,放著雷曼不管,去接井池雪美小姐,明顯有怠慢之嫌。

    「我要去了,先生請稍後。」謝晶與祝童道別,走向謝家父子處。

    片刻後,謝家輝與謝晶一同走出貴賓廳;只留下謝騰龍一個招呼雷曼。

    祝童算全點明白了,怪不得謝騰龍把寶貝兒子拉來,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只是為了與雷曼套交情,更想打井池雪美或陳依頤這兩位超級富豪女的主意。

    「那個芬尼先生,很活躍啊。」盛福悄悄在他耳邊說。

    祝童看去,果然,FBI特工芬尼先生正與謝騰龍熱烈的攀談著,主賓雷曼先生站在那裡,卻顯得有些尷尬。

    謝騰龍並不知道芬尼的身份,只知道他是美國駐上海總領館的官員而不得不與他應酬。祝童剛才聽得很清楚,芬尼在做自我介紹時,特意把官員前面的「文化」二字給忽略掉了。

    盛福一直在關注芬尼的舉動,他還懷有另一項使命,幫助西蕾婭給布魯克斯先生上課。在解決好芬尼先生帶來的麻煩之前,他不敢與布魯克斯有太多的接觸。

    「盛老闆,有興趣與謝家做生意嗎?」作為回報,祝童低聲在盛福耳邊說;「如果有就太糟糕了,你應該聽說過銀槍吧?」

    盛福楞住了,他現在當然沒興趣與謝家做什麼生意。\但是祝童把如此敏感而重要消息告訴他,至少是給他和萬家海指出了一條不算平坦,卻很安全的退路。

    「芬尼先生是美國駐上海總領館負責美國對外文化交流的官員,看起來,謝先生也是個文化人啊。」祝童毫不客氣,上前拆穿了芬尼的面具。

    都是江湖中人,謝騰龍恍然,馬上收到了祝童傳遞的信息:這是個身份特殊的危險人物,少接觸為妙。

    他馬上推說要去安排車輛,卻向雷曼先生走去。

    芬尼當然很尷尬了,有些惱怒地看著祝童卻也不好說什麼。

  明面上,他只是陪雷曼參議員到中國考察,與一般的隨行人員並沒什麼區別;如此喧賓奪主搶風頭的行為,是很不恰當的。

    祝童絲毫沒有退讓的跡象,說道:「芬尼先生,如果有冒犯之處,請不要客氣。」

    「您確實是個讓人驚訝的傢伙。」良好的訓練讓芬尼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不溫不火地回了一句,轉身要走。

    「我該怎麼理解呢?」祝童拉住芬尼;「您說過,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用不著客氣。這樣理解,對嗎?」

    「請注意您的行為,李先生。」芬尼甩了兩下,沒甩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祝童攥住芬尼的手腕,牽著他,如一對老朋友般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指尖輕跳,龍星毫悄然刺了進去。

    芬尼再次用力,卻發現手腕上似乎被匝了個鐵箍,半個身子都變得不受控制了。

    「請放開我。」他低聲要求道。

    祝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飛機上的那杯酒裡沒有任何東西,為的只是營造出一種略顯緊張的氣氛,使芬尼不敢隨心所欲。

    真正的用意是為了現在,他控制著紫蝶進入芬尼腦後的玉枕穴,也放低聲音說:「是你先招惹我的,在你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之前,請先想想你是在哪裡?芬尼先生,您曾經說過,適當的情況下,您可以為我提供一條安全通道。很多人都聽到了。我現在明確的告訴你,你們的善意無法承受;但由於你們的善意給我帶來的麻煩和後果,作為實施人,你必須加倍償還。」

    「你要做什麼?」芬尼驚恐地說,他覺得手腕上擠壓的力量越來越大;「見鬼,你弄疼我了。」

    「是嗎?」祝童忽然鬆手了,微笑著說;「很抱歉,傷在你身,疼在我心。朋友,就是應該交心。我保證,我不是故意的。」

    芬尼揉著手腕上的一道紫紅印痕,悻悻地說:「不是故意……」

    祝童已經走向門口。

    芬尼這才看到,幾位年輕美麗的小姐出現在貴賓廳內。他認出了日本井池財團的女繼承人井池雪美小姐、福華造船董事長陳依頤小姐,最美麗迷人的,當屬那位名叫蘇葉的女警官、現福華造船審計室主任。

    作為文化官員,當然少不得與上海的美女們有或深或淺的交流。可是這時,芬尼再也沒想去上前去打招呼、獻慇勤了。

    井池雪美小姐進來就找到了祝童,只略微與謝騰龍客套了兩句就跑到祝童身邊,毫不忌諱地拉住他的手說:「李先生,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葉兒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就像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遙遙與祝童對視著。這次兩人只分開了不到一週的時間,祝童卻覺得似乎分開了很久很久。葉兒明顯感受到了祝童的心境,微微蹙眉: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

    現在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祝童很快中斷了與葉兒的交流。

    謝騰龍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兒子沒戲了。陳依頤和井池雪美小姐見到祝童以後,根本就再沒看謝家輝半眼,在她們心裡,連比較的興趣與念頭都沒有。

    還好,那只是一廂情願的心思罷了,還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雷曼參議員知道祝童與葉兒的關係,也聽說了他們要在十月份結婚,趁這個機會給葉兒送了份不輕不重的禮物,一串卡地亞出品的上品珍珠項鏈。

    葉兒有點不知所措,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會讓雷曼參議員很沒面子。祝童示意她先收下,牽住她的手感謝雷曼先生祝福。還好,芬尼先生不敢上來湊熱鬧。他最怕出現這種場面,之前根本沒想到葉兒會來,如果知道的話,早就給雷曼打招呼了。

    也正是因為雷曼先出手了,別的麻煩也就暫時過去了。

    謝騰龍也準備了一條鑽石項鏈,價值比雷曼的珍珠項鏈高出何止十倍;但此刻卻不好馬上送出手了。謝晶準備的禮物更加昂貴,父親沒送,她當然不好先拿出來。

    井池雪美小姐與陳依頤站在一起,琢磨著:沒有提前給祝童打招呼就把葉兒帶來了,似乎真的有點不妥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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