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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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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七 特約嘉賓(下)

    祝童真的沒時間了,他對蝶姨說自己有要緊事要辦,就匆匆離開了。

    來的時候乘謝家輝派的車,回去就只好叫車了。

    還好,這附近雖然幽靜,等活上門的計程車卻不少。

    坐上車,祝童看看手錶,距離九點只差半小時了;不禁催司機開快些。

    還好,這座西部都會城市沒有上海那麼奢靡的夜生活,路上的車並不多。趕到酒店大堂,時間剛剛好。

    萬家生佛一向守時,王向幀的助手與三位官員同樣更是提前一步在房間等著了。

    這樣的飯局最不缺的就是山珍海味,頂級名酒;有的人樂此不疲,比如那位相貌堂堂一派官像的交通廳常務副廳長;對美食就很有研究。

    常務這兩個字,是他帶來的辦公室主人每次稱呼都用重音強調出來的,副字倒是給省略了。

    他還特別介紹,巴常務廳長主管高速建設,很重視省長介紹來的客商,一定會無條件貫徹省長的指示,無論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商量。

    巴常務廳長也顯得很務實,他最關心的不是萬家生佛能籌集多少資金來修那條規劃好的高速公路。巴常務廳長關心的是萬家生佛的人脈,他表示省裡正準備成立高速公路公司,爭取能在兩年內上市。

    這一來,祝童明顯能感覺到萬家生佛有精神了。雖然大港商貿名下也有兩家上市公司,他們還是幾家上市公司的大股東,但那都是上不得檯面的。能成為一家政府發起的擁有巨大資源的公司的初級投資者,比出資修一條高速公路要強太多了。

    第一次見面,只是彼此熟悉一下,交換一下大致的意見。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下,氣氛很快就趨於和諧了。

    可巴常務與萬家生佛談笑風生,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找到了一個共同的朋友。祝童聽了一會兒,知道他們共同的朋友是北京某媒體的副主編,但怎麼聽都覺得那都是個專為巴常務這樣做夢都想陞官的人服務的皮條客。

    又聽了一會兒,才明白了:副主編背後是的大人物是那尊佛。

    那尊佛最多到今年底就會退位,副主編也隨之有了改換門庭的意思,不知怎麼活動了一番,與范西鄰勾搭上了。

    就在上個月,副主編帶著一幫記者來本地採訪,名義上是為了宣傳西部大開發;實際上是想試探王向幀的態度,有沒有投靠的可能。

    聽巴常務的意思,副主編開始在這裡混得還算頗有人緣,可算是與本地官員打成一片,很是享受了一番貴賓級待遇。

    後來好像是因為副主編有此喝多了,說了不該說的話,王向幀讓秘書去找他談話,副主編第二天就灰溜溜地走了。

    巴常務與萬家生佛把這個話題當成酒桌上的一個笑話,祝童明顯感覺到,巴常務廳長對他有所圖謀。

    索然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熱絡,字斟句酌間,很是在意他的反應。酒過半酣,巴常務逐漸放開了;開始緬懷過去,很有激情地介紹自己的從政經歷,如何從一個偏遠山區的放羊娃,成長為一名還算合格的國家幹部的。

    萬家生佛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不自覺地開始給巴常務廳長敲邊鼓。原來,這位巴常務廳長還是位學養深厚的經濟學博士。

    祝童知道,人家的這番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而是希望能借他或者那位一直表現的很低調的、王向幀派來引見的助手的嘴傳遞到王向幀那裡。

    巴常務看上去不到五十歲,還有上升的野心。加深領導的印象,哪怕只有一丁半點,也就心滿意足了。

    這就有點奇怪了,朵花的鳳凰基金可算是聲名在外,這些人難道不知道最好的渠道在那裡嗎?

    除了王向幀和范西鄰,祝童與高級官員接觸的機會並不算多。在他看來,能做到廳級位置的個個都是人精,所以他的話並不算多,但應付起這樣的局面也算不得困難。

    巴常務介紹起本地的風土人情,特別推薦了位於戈壁邊緣的天輪寺。說在一千多年前,那塊地方曾發生過一場影響深遠的戰役,有十幾萬戰士在那裡廝殺,死在那片土地上的竟有數萬人之多,流淌的鮮血把戈壁灘染成了紅色,從此得名紅戈壁。

    之後的一千多年裡,無論是當地土著還是遠房遷徙來的遊牧民族,都很少踏足那片紅戈壁。

    最特別的是,生長在紅戈壁的胡楊林的葉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會發出紅色輝光。傳說,那是戰士們不屈的亡靈在揮舞戰旗,召喚夥伴支援。

    總而言之,巴常務說,關於紅戈壁的傳說與靈異事件層出不窮,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那裡都是一塊禁地,連最吃苦耐勞的駱駝也不肯輕易踏入。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兩位來自藏區的喇嘛在紅戈壁最高山崗上修了一座小廟,並長住那裡傳播佛法、潛心修行。隨著時間得推移,天輪寺的香火逐漸旺盛。人們認為,道行高深的喇嘛們已經驅散了遊蕩在紅戈壁的幽靈。天輪寺也經過一次次擴建修繕,成為一座佔地數十畝,由紅戈壁獨有的紅石壘就戈壁名寺。

    去年冬天,天輪寺活佛辛格納布修行圓滿,回歸西方極樂世界。隔了三個月,天輪寺的喇嘛們從藏區請來一位女活佛,名為桑珠活佛。

    天輪寺大喇嘛松曼說,桑珠活佛為天輪寺第十二世轉世法身,作為辛格納布活佛指定的繼承人。

    說起女活佛,巴常務顯得有些激動,他從西服口袋裡拿出一隻小巧紫金法輪,說這是他從天輪寺請來八寶護身金輪。

    舉著紫金法輪,巴常務與幾分鐘之前前判若兩人。不能說是口若懸河,讚美的詞彙只華麗流暢,卻也遠超他剛才得到水準。

    聽著聽著,祝童忽然覺得這位女活佛他應該認識。他盯著巴常務的紫金法輪看了一會兒,問:「我能看看嗎?」

    巴常務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的揭開系在西服內側口袋裡的五色絲帶,雙手捧著紫金法輪遞到祝童手中;不放心地說:「李先生請看,桑珠活佛曾囑咐我,八寶護身金輪降魔驅邪、保佑平安,並有諸事安順之功德。活佛用大神通將五部貝葉密經加持在裡面,需要用心供養,不得到處炫耀輕慢瀆玩。」

    祝童點點頭,仔細看著這只被巴常務視若珍寶的八寶護身金輪。

    金輪拇指大小,為橢圓形,並非真是個輪子形狀,而是呈火焰狀。下部有個小巧的手柄樣的東西,輪體被藍色條紋分割為八個區塊,每個區塊裡都雕刻有一個藏傳佛教的吉祥八寶。與別的藏傳佛教法器不同的是,紫金法輪中心,是一隻白色玉石質地的展翅雄鷹,雄鷹下邊是一朵盛開的蓮花,以六字箴言向雄鷹禮拜。

    曲桑卓姆,鷹佛。祝童心裡有了計較。

    白色雄鷹代表著布天寺的鷹佛,蓮花代表曲桑卓姆。祝童不知道五部貝葉密經是什麼,想必是為了斂財編排出的噱頭。但那蓮花中心的綠松石裡,確實有一絲曲桑卓姆的信息。

    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如同畫家欣賞朋友或大師的作品,能感覺到特別的信息一般。\

    巴常務為了得到這只八寶護身金輪一定花了大價錢!

    感受著紫金法輪沉甸甸的份量,祝童又有了發現。

    「這是木頭?」

    「赤金根。」巴常務頗為讚賞祝童的眼光。

    「能說得詳細一些嗎?」

    巴常務認真地說:「天輪寺所有的建築都不使用大地之上的木材,只用生長在地下胡楊金根。千年血胡楊的根質密堅固,重逾黃金,像這樣呈赤紅色的十分稀少,價比黃金。天輪寺大殿上供奉的地藏王菩薩金身就是用胡楊金根雕成,那是一截無比珍貴的紫金根。忘了介紹了,並非所有的血胡楊都生有金根,金根也分為三等。最差的是黃金根,紅戈壁上五百年齡的血胡楊樹根,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會生出黃金根。第二等是赤金根,也就是雕刻這只護身八寶金輪的這種。只有千年齡的血胡楊,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生出一、兩段赤金根。最尊貴的是紫金根,不用我說你們也能想到了,天輪寺的地藏王菩薩金身就是用一段紫金根雕刻成的。尋常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紫金根,運氣極好挖到一截,這一輩子就怎麼也不用做了。

    「第一世天輪寺活佛,用了十年的時間踏遍紅戈壁尋找,找到後用了十年的時間從地下百米處挖出一段十米長,三米粗的紫金根。得到了紫金根,一世活佛遠赴拉薩,請來藏區的極具功德的匠師,又用了十年才將紫金根雕成菩薩金身。據說那紫金根是一位王,八位將軍的靈魂居所,最強壯的漢子用最鋒利最堅硬的刀斧全力劈砍,只能在那段紫金根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並且過上一夜,那痕跡就會自行消失了。只有身具無上神通的活佛,才能降服那些幽靈,只有最虔誠的喇嘛才能用刀斧切開赤金根。地藏王菩薩像完工的那一天,天降祥瑞,紅戈壁上百花盛開。也就在那一天,兩位活佛耗盡了心力,雙雙回歸西方極樂世界。」

    「真神奇啊。」聽完巴常務的講述,眾人嘖嘖稱奇。

    萬家海有心把赤金根拿在手裡感受一下,但是礙於巴常務剛才的表現,知道自己與祝童相比,似乎還沒那個資格。

    盛福摸著下巴,精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祝童手裡的赤金法輪,忍不住問:「巴常務廳長,您為請這尊護身八寶金輪,給天輪寺供奉了多少錢?」

    「如此珍貴的法器怎麼能用錢去算計!」巴常務不悅地說,伸手想把赤金法輪拿過去。

    祝童卻沒有配合他的行動,而是笑眯眯的說:「我也很想知道啊。」

    「別誤會。」祝童看巴常務臉色難堪,又道;「聽您介紹,我們都想去天輪寺請一尊這樣的法器護身。您也知道,我們遠道而來不懂規矩、沒有門路。您應該能理解吧?」說完,才把赤金法輪遞還過去。

    「理解,當然能理解了。」巴常務拿回赤金法輪,十分小心的放回西裝內側口袋裡,道;「天輪寺的護身法器一向很有名,不只是你們,好多有身份的人專程從北京、上海來趕來,就是希望能請一件天輪寺的護身法器。我這件……「巴常務沉吟片刻,頭側向祝童,低聲道:「您知道,我身為政府官員。」

    說到這裡,巴常務頓住了。

    祝童也側過頭,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很理解您,巴廳長。可這種東西……您必須說明白;沒人說事的話當然算不得什麼,如果有人對您有看法的話……嘿!您應該明白,您既然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一定是位黨員吧?套一句格式化用語,您的成就,除了您自身的努力,更多是黨多年培養的結果。」

    巴常務臉色一變,緊接著問道:「您是……」

    「我只是個中醫,對您的宗教信仰並沒什麼看法。只不過對天輪寺有點好奇啊。」祝童坐直身體,呵呵一笑;「盛先生剛才問了您一個問題,您還沒有回答呢。」

    盛福尷尬地笑笑,知道自己問了一個很不恰當的問題,且被祝童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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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八 舞者(上)

  對於祝童來說,巴常務屬於一種標準化人物類型:有野心、有能力,有良好的人際關係與交往能力,善於察言觀色、能說會道,有一定工作能力;多數時候也算勤政愛民,手腳雖然算不上乾淨,但肯定不會有太大的經濟問題

    他們都有向上爬的強烈,懂得抓住機會,更懂得在沒有機會的時候尋找機會、創造機會。

    他們的缺點也很明顯,多疑善變,內心缺乏支撐與寄託;一旦有什麼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能打動他們,就會成為忠實的信徒。

    只是,這「忠實」二字是有條件的,一旦有足夠大的利益衝突,或威脅到他們固有的東西,所有的諾言都會隨風飄散。

    祝童真的對天輪寺很好奇,索翁達去年有過一次修煉之旅,

    無疑,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是索翁達那次修煉的犧牲品之一;曲桑卓姆作為一個外來者,且是女子,沒有強力震懾與強大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成為天輪寺的主持活佛。

    在外人眼裡,桑珠活佛只是一位新活佛;可對於一所傳承悠久的寺院來說,曲桑卓姆的到來等於是改變了天輪寺的傳承法規。天輪寺再不會有屬於自己的活佛了,它已經變成鷹佛旗下的道場。今後,天輪寺的活佛都需要得到布天寺認可。

    巴常務受贈的護身八寶金輪不是一般的香客或有錢人能得到的,赤金根的價值是一方面,這種制式的護身金輪明顯是曲桑卓姆到來後才出現的。綠松石內留有曲桑卓姆的信息,她真的曾用心把玩過這只紫金,巴常務在她的眼裡一定很有份量。

    「那是一次典禮,我是特約嘉賓之一。」巴常務猶豫片刻,前途為重,信仰這東西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原來,天輪寺所在的紅戈壁距離這座西部都市三百多公里,交通不便,離天輪寺最近的省道的直線距離有五十多公里。

    遊客或信徒要去天輪寺朝拜禮佛,必須從一個叫天溝地方下路,或步行或騎駱駝、或乘坐顛簸的越野車,通過一條只有當地人能辨認的駱駝道,跋涉七十公里才能抵達天輪寺。

    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一直希望能把那條駱駝道變成正規的柏油馬路,可他努力遊說多年並沒什麼效果

    桑珠活佛到任後,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前任活佛完成了未了的心願。

    在紅戈壁那樣惡劣的地質條件下修一條七十公里的柏油馬路,所需資金無疑是巨大的;但錢並非最關鍵的因素;最關鍵的必須能得到巴常務這樣的手握實權的官員的支持。

    巴常務說,天溝到天輪寺的道路被命名為天輪路,開通典禮上來了很多尊貴的客人,不乏來自北京、上海的大老闆。

    據巴常務所知,與他同時得到護身八寶金輪的當還有兩人,其中一位是省財政廳許常務副廳長,另一位特邀嘉賓的身份很神秘,他只知道對方來自上海;據說是個有錢的大老闆。

    來自上海,是江小魚嗎……他應該看不上什麼天輪寺的護身八寶金輪,無論是赤金根還是紫金根,在江小魚這般敢去黑國際毒品集團五億美金的人眼裡都沒什麼價值。不過,那綠色的毒藥似乎……

    藍湛江……應該也不會,他接手鷹洋投資的前提條件就是不與索翁達活佛見面,這樣的場合他不會參與的。

    布天寺的勢力實在的膨脹的太厲害了,能在王向幀做省長的情況下撥出如此大的一筆巨款、耗費寶貴地質勘探、道路設計等政府資源修一條只通往一座寺院的公路,天輪寺的財力、勢力、人脈等諸般神通可謂手眼通天。

    難怪王向幀會震怒,指示黃海調查天輪寺,才有了對祝童算計鷹洋投資的行為採取默許甚至有限度配合的態度。

    巴常務與許副廳長都是當地的實權官員,王向幀雖然是省長,卻是個外來者,培養自己信得過的手下與官威需要時間;想要做事就離不開巴常務、許常務們的支持。

    對於這樣的事,王向幀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巴常務們有一個很堂皇的藉口,支持最環保最綠色的旅遊事業的發展。

    想到這裡,祝童心裡一沉!巨大的危機感隱隱襲來。

    曲桑卓姆活佛在本地有如此大的能量,對於藍湛江來說應該是個莫大的支持。藍湛江雖然驕傲自負,但鷹洋投資畢竟屬於布天寺,是索翁達活佛的……

    既然巴常務這個級別的官員都被曲桑卓姆活佛拉攏了,難保沒有更高級官員成為天輪寺的信徒,還有那些最痴迷與風水、命數等神秘玩意兒的企業老總們。

    索翁達活佛的厲害祝童可是領教過的。

    作為索翁達活佛的弟子,曲桑卓姆活佛放棄了轉經筒,玩起了金輪,也應該開始修煉屬於她自己的世界了吧。即使曲桑卓姆只學會了索翁達活佛的一點皮毛,也足以迷惑與巴常務類似的菜鳥了。

    這個局,究竟是自己在算計藍湛江,還是索翁達活佛借藍湛江在算計他呢?

    「您有慶典的照片嗎?」祝童琢磨著,巴常務涉入天輪寺的程度有多深?

    從表面上看,巴常務眼睛還算清澈,思維敏捷,沒有被迷惑的痕跡。可也難說,廖風就是例子,索翁達活佛只是向他展示了那個世界,並沒有控制廖風的思維。

    「沒有照片,天輪寺內禁止拍照、錄像。許廳長帶著電視台記者去了,只在天溝採錄了慶典現場的一部分資料。撥付如此巨大的一筆款項,許廳長必須對政府有所交代。經他協調,桑珠活佛才允許記者進入天輪寺,可也只有半小時的拍攝時間。」巴常務道。

    「您見過別的活佛嗎?」祝童又問。

    「當然,天輪路的開工是件值得慶祝的大事,桑珠活佛特意舉辦了佛會,請來兩位活佛助陣,為天輪路能順利施工祈福。」說著,巴常務擰著眉頭想了想,歉然一笑道:「抱歉,我忘了那兩位活佛的名諱了。只記得其中一位很年輕,說是從什麼天……布天寺,對,就是布天寺。」

    「我想見見那位攝像記者。」祝童說。

    祝童之所以要見記者自然有所考慮,他從上海那位漂亮的女主播那裡知道了一些東西,記者們特別是扛著攝像機記者多是很有料的。職業敏感讓他們能看到或拍到一些被常人忽略視而不見的的東西,有些記者,更是喜歡在身上裝些特別的小玩意。

    「沒問題,明天您就能見到。」巴常務揮揮手,輕鬆地說;「明天上午,這裡有一個盛大的開業慶典。省政府指示要做重點報導,社會新聞處要採訪報導,汪記者一定會來。」

    「到時候,請巴常務介紹一下。」祝童泛泛地說。

    「一定一定。」巴常務熱情的回應著;雖然他並不一定會出席謝家的開業慶典。

    正這時,包房的門開了。

    張偉隨著一位衣著考究的三十左右歲的女子,舉著一瓶茅台酒進來敬酒。

    「沒打擾你們吧,我和竇處長來給客人們敬杯酒。」張偉進來就站到祝童身邊,顯示他們是老朋友了。沒等巴常務說什麼,給祝童介紹那位女子;「這位是外事辦的竇處長。」

    「久仰久仰。」祝童客套著。

    竇處長容貌秀美,大大的眼睛,濃濃的眉毛,小小的鼻子,白白的皮膚,身材出眾,戴副無色邊框眼鏡;長又黑的披肩發紋舒滑柔順,官場的歷練又為她平添幾分特別的風韻。

    「只怕李先生的『久仰』有很大水分吧。」竇處長伸出細軟白皙的小手讓祝童握了一下,馬上就收回去,轉而對巴常務道:「很抱歉,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請李先生幫忙。」

    「大家都是為了工作,應該的。」巴常務很豪爽地說。

    芬尼的事情解決後,張偉與竇處長把他送到機場,讓搭乘第一架飛往上海的班機走了。

    但是竇處長並沒有放張偉走,藉口商量明天雷曼參議員的安保工作,非拉他會酒店不可。

    大火輪醫治無效死了,張偉那邊有一堆事要處理,死活要走。

    竇處長最後把話挑明了,讓張偉替她引見一下「神醫李想」,她有些十分重要的話要和祝童談。

    張偉推辭不過,只好任憑竇處長在酒店的中餐廳開了一桌酒席。可這時候張偉才發現,他雖然知道祝童去了哪裡,卻沒有聯絡方式。

    祝童對外的手機在秘書西蕾婭那裡,另一個只有親友才知道號碼,近期「神醫李想」名聲大噪,諸事繁雜,為了躲避媒體的騷擾,也是為了避免被別有用心的人公器私用,利用手機窺視他的行程而處於靜默狀態。祝童乾脆又用起了山寨機,隨身有三個號碼且只有需要對外聯絡和等重要電話才開機。

    在這裡,能隨時找到他的只有兩個人,葉兒和西蕾婭小姐。

    葉兒不用說與祝童一道去看望王向幀的夫人了,西蕾婭不上話。西蕾婭小姐隨善於以語言障礙為藉口應付那些祝童沒交代過的客人的電話,雖然,她的漢語已經相當不錯了。

    儘管竇處長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日語,但西蕾婭用來對付她的武器是法語。

    從西蕾婭小姐這裡沒有任何收穫,竇處長與張偉都不好打王向幀家裡的電話,於是只能等了。

    張偉怕祝童與葉兒會呆在王向幀那裡不回來了,幾次要走。

    好在竇處長到底是做外事工作的,經過多方打聽得到了確切消息,祝童晚上要來酒店赴一個飯局。

    竇處長很會做人,先是請巴常務介紹房間裡的所有客人,並一一敬酒、問候辛苦、交換名片;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幾句話就讓萬家生佛有如沐春風之感。

    巴常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竇處不愧是西京一寶啊。」

    「那就謝謝巴常務誇獎,我需要佔用您的客人十分鐘,可以嗎?」竇處長抿著紅唇嫣然一笑,又道;「我把張隊留下做抵押。」

    巴常務做意亂情迷狀,盯著那曼妙的曲線掃來掃去,笑眯眯地說:「張隊是我們請也請不到的客人,竇處長是省委領導,能來看望我們是意外之喜,就是有意見也沒處提呀。呵呵,李先生,我們這位竇女士可不好惹啊。好自為之、好自為之啊。是吧張隊?」

    說著,巴常務擠眉弄眼地碰了碰張偉的。

    張偉不置可否地跟著笑笑,他與巴常務這些本地官員不算熟悉,頂多是個臉熟,遠未到開這樣的玩笑的地步。可巴常務做得十分自然,連祝童也沒感覺到絲毫勉強,這般本事不是一天兩天能修煉出來的。

    抿著紅唇嫣然一笑,引著祝童走出包房,來到另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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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八、舞者(下)

   「李先生,先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敬您一杯。」

    房間裡當然也有一桌酒席,不算豐盛,幾樣菜式卻很有特色;看起來很美,味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祝童清楚竇處長不會無緣無故的把自己拉到這裡,他與竇處長碰了一杯,看看手錶,說:「時間不早了,有事請直說。我還有約會。」

    「那我就不客氣了。」竇處長坐下,收起笑容,轉眼就變看個人;「李先生,我必須說明的是,雷曼參議員來西京訪問,對我們是個不大不小的考驗。不……請聽我說完。我並沒有責怪您的意思,我還要代表省委省政府感謝您能替我們請來如此重要的客人。北京和上海今天報紙上都報導了雷曼參議員一行抵達西京的消息。對於我們這些偏遠省份來說,任何一次類似的報導都是寶貴的;對我們有提升形象的積極作用。宣傳部門的同事最高興了,他們本來要親自來表示感謝,為您和雷曼參議員準備了……」

    「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祝童不得不打斷了竇處長,已經十點多了,他沒有耐心聽竇處長長篇大論下去;「感謝就不必了,雷曼參議員此次只是純粹的商務活動。」

    「商務活動?」竇處長搖頭道;「如果真只是純粹的商務活動,王省長就不會去北京了。」

    看祝童沒搭腔,竇處長又道;「書記想安排一次與雷曼參議員的非正式會面,王省長卻走了。我們這些做下屬的……您能理解嗎?」

    祝童點點頭,怪不得王向幀突然去北京了。

    省委書記與雷曼參議員見面,本地媒體當然要報導,宣傳部肯定要把這次非正式見面當作一響重要的外事任務向中央媒體重點推薦,只怕別的媒體也會跟著報導。人家的意思是想借這個機會向外界出一些信息,表現一下書記大人的國際視野,為可能並不存在的陞遷或續任之路加上一塊基石。即使不能陞遷或續任,能在年齡到線之前調往沿海經濟達地區幹上一屆或三、兩年,也是好的。

    書記接見美國參議員,省長見不見?要不要陪著一起見?見面談什麼?這些都是王向幀不得不考慮的。

    現在王向幀走了,書記當然不痛快,竇處長的工作就難做了。她必須與雷曼參議員溝通,把會面時雙方「都感興趣」的話題確定下來。雷曼參議員來自美國,如果談到一些不愉快的問題,就難看了。

    大家都知道,雷曼參議員是「神醫李想」的病人,更是他的朋友。並且雷曼參議員似乎對這個年輕的中國中醫言聽計從,交情非同一般。就在一年前,雷曼參議員還跑到上海,將神秘莫測的「桃花潭水」案件引爆,幫「神醫李想」化解了一次很是凶險的危機。那一次所波及的人和事,至今都沒有完全平息。

    王向幀,好像也是那次危機的受益者之一。

    現在王向幀省長走了,祝童的態度就變得十分重要,竇處長必須先做「神醫李想」的工作。領導們當然不會做什麼具體指示,一切都需要竇處長們去理解。

    「芬尼先生已經走了。」竇處長又道。

    「我覺得,不妨等等看。」祝童左思右想,還是沒想清楚該不該幫竇處長的忙。但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搞清楚王向幀的意思之前,他不能做任何決定。

    「理由呢?」竇處長苦惱地問;「我知道這樣的問題很失禮,但沒有合適的理由,我要挨批啊。」

    「和簡單啊;」祝童指著東方;「芬尼先生回上海了,他在這裡停留的幾個小時算不得愉快。竇處長應該知道他的特殊身份,還應該知道,芬尼先生是美國駐上海總領館的文化官員。作為文化官員,芬尼先生與上海灘的某些文化人交往密切。上海,還有不少國際媒體記者。如果芬尼對那些人一些牢騷,如果這些牢騷話被媒體報導的話,我倒是沒什麼,芬尼先生怎麼罵我都無所謂。可是,一旦這樣的報導出現,雷曼參議員就只能進行商務活動,任何與官方有關的報導都將變得很敏感。」

    「真是個不錯的理由。」竇處長冷著臉想了想,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點頭認可了。

    「還有問題嗎?」祝童起身欲走;出於禮貌隨口問道。

    「是有個問題。」竇處長毫不客氣,這點時間,她已然瞭解了祝童的脾氣;「明天的開業典禮上,雷曼參議員的致辭不能過五分鐘。」

    「這又是什麼道理?」祝童不解地問。

    「沒什麼道理,禮儀需要。」竇處長很認真地說;「如果芬尼先生沒布什麼消息的話,書記和雷曼先生的非正式會面應該是十分鐘左右。那麼一來,雙方表達的時間不會過五分鐘。」

    「莫名其妙。」祝童煩悶地說一句,開門走了。

    祝童有點理解王向幀為什麼要去北京了。這位書記大人想必很喜歡玩這些小花樣,特別喜歡拿這種莫名其妙的小細節做大文章。王向幀不想趟這趟渾水,也不想被一把手莫名其妙的花樣束縛住,那將有損他的形象。

    官威官威,就是從這些不起眼的細節中體現出來的。

    離開之前,祝童還不忘回頭說一句;「替我向巴常務說聲抱歉。」

    竇處長點點頭,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呆。

    藍湛江與秦可強颱子上的威士忌只剩下半瓶,祝童坐下連聲說抱歉。他晚到了五分鐘,而那二位來了至少半小時了。

    西部的酒吧,即使在五星級酒店裡,也不乏民族元素。

    這本是按照標準的靜吧設計裝修的,中間卻多出一塊舞台。數位少數民族舞者,穿著閃亮通透的簡化性感版准民族服飾,隨著搖滾版民族音樂,伸展手臂在舞台上急旋轉,不斷展示著那雪白修長的大腿……

    祝童第一眼就現了藍湛江的異常,他竟然對那些大腿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沒現祝童在他對面坐下了。

    以藍湛江的見識、經歷、從小所接受的教育以及生活方式,修養、怎麼可能對這樣的女子感興趣?除非……祝童與秦可強交換個眼神,順著藍湛江的目光看去。

    哦……舞者中果然有一位比較出眾的領舞。

    從曲線柔美的身材到楚楚動人的相貌,加之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靡靡風情,雪膚晶瑩嫩滑、眼波婉轉勾魂、稱得上是尤物級別的極品女人。

    酒吧裡,大多數男人的眼睛都在她身上打轉;祝童也不禁多看兩眼,很快就體會到她的魅力。

    那舞者伸臂折腰、滿場飛舞,將一條彩色綢舞動的瀟灑飄逸,與雪白的粉頸、酥胸相映成輝。

    樂曲漸緩,領舞伏倒,後領著夥伴們退進後台。

    藍湛江收回目光,舉杯對祝童道:「想不到,此處竟然有如此絕色。只此一舞,就不虛此行啊。召集人,為了她,乾杯!」

    「乾杯沒問題,藍兄應該知道的我的習慣。」祝童招手叫過侍者,點了一瓶白酒。

    酒拿來了,祝童才舉著酒杯和藍湛江、秦可強乾杯。

    祝童與秦可強有近兩個月沒見面了,石旗門經營的物流公司正處於上升期,到處攻城拔寨、跑馬圈地;秦可強幾乎變成個空中飛人了,兩人難得有時間坐下來聊聊。

    但江湖中人之間,大部分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傳遞很多信息。祝童能感覺到,秦可強並非真的有空閒,他是被藍湛江硬拉來的。

    「我就說,賺錢並不是生活的全部。祝兄,你敢不敢和我打賭,十萬,我出十萬,她肯定會乖乖地陪我三天。」藍湛江似乎有點醉了,說話有點不著調,但祝童知道,那個她肯定是那位舞者。

    「十萬美金還是人民幣。」祝童問。

    「當然是美金了,為了這樣女人,十萬美金算不得什麼。是吧?」藍湛江拿出金筆,在一張名片上寫下幾個字,叫過來一個侍者說:「請把它交給剛才的領舞小姐。」同時塞過去的還有兩張百元大鈔。

    侍者恭謹地鞠躬,拿著名片去了。

    「這個賭,我打了。」祝童盯著藍湛江的眼睛,說;「今天晚上,她不會在藍公子的床上展示她的嫵媚。」

    「賭什麼?」藍湛江自信滿滿地問。

    「一個問題;」祝童嘴角浮起笑紋;「一個沒有任何限制的問題。輸的一方必須回答,不能有絲毫的隱瞞。」

    藍湛江伸出手,與祝童擊了一掌。然後看一眼手錶,盯著台口悠悠然,很有風度地品嚐美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十分鐘計時結束,那位領舞果然沒有出現。

    「需要我幫忙嗎?」祝童笑呵呵地問;「我雖然贏了,可也很樂意做成人之美的好事。」

    「是另一個賭局嗎?」藍湛江的臉有些紅,問。

    「如果你想賭,我沒意見。」祝童豎起兩根手指;「與第一個賭局差不多,不過,這次輸了必須回答兩個問題。我保證,讓她十五分鐘內出現在你面前。」

    「十五分鐘嗎?」藍湛江四處看看,舞台上是一個歌者在演繹民歌,沒有伴舞;「我賭了。這次輸了,回答你三個問題,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帳不能這麼算,兩個賭局的籌碼不能相互抵消。如果我輸了,回答你兩個問題,藍公子還是要回答我一個問題。贏了的話……呵呵!可以開始計時了嗎?」祝童說完,伸出手腕,露出那特製的只netbsp;藍湛江也伸出手腕,瞟一眼祝童的表,似乎沒有任何感覺的樣子,好像全忘了,這只表,還是他送給祝童的。

    祝童招手叫過那個剛才替藍湛江送名片侍者,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侍者有些為難的搖搖頭,祝童再次吐出一句話。

    侍者看看舞台方向,又看看藍湛江,終於低下頭,用極小的聲音與祝童交流著什麼。

    三分鐘後,侍者再次走向台口。

    「還有十二分鐘。」藍湛江眼巴巴地看著侍者消失的方向,問;「無論輸贏,我都很想知道,你對他說了些什麼。」

    「這算一個問題嗎?」祝童摸著下巴。

    「算是我預支賭注吧。」藍湛江豎起一根手指;「如果我贏了,你只需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認了;」祝童轉頭問秦可強;「秦老兄也想知道嗎?」

    「我確實有點好奇。」秦可強答道。

    「那好,我就給兩位揭開謎底。」祝童俯身湊到檯子上,藍湛江與秦可強也湊過來。

    「先,我問那位侍者她的名字,侍者開價一百,我答應了;第二個問題,我問侍者她有沒有男朋友或老公。如此迷人的女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想把她收歸金屋的有錢人一定很多。侍者開價兩千,我沒有還價。他說,辛小姐不只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還是一個很有力量的男人。那是位大哥。怎麼樣,需要我繼續說嗎?這個酒吧,就是那位大哥的。也就是說,他是這裡的老闆。」

    「黑社會啊;」秦可強笑了;「藍先生,十萬美金未必能打動人家的心。這裡的老闆,也是個不缺錢的。」

    「秦大哥眼光不錯,辛小姐來跳舞也不是為了錢。她是一位真正的舞者,只要能在舞台上跳舞,別的都不重要。」祝童感慨著。

    他剛才就看出了點端倪,只有真正熱愛舞蹈的舞者,才能跳出那樣魅力四射的舞。而在她下台前回望的瞬間,眼睛裡奪目的神采,變得暗淡了。

    侍者的話只是證實了祝童的猜測;可無論如何,藍湛江用勾搭一般女人的方式想一嘗芳容,肯定是無效的。那樣的名花,一定早有主了,並且,還一定是個能震得住檯面的厲害角色。

    「她姓辛?叫什麼?」藍湛江並沒有退縮的意思,熱切地問。

    「辛雲。」祝童看看手錶,又是三分鐘,侍者過來,悄悄遞給他一張紅色卡片。

    祝童把整整一疊沒有拆封的鈔票塞過去。侍者低頭看一樣,故作鎮靜地走向大門口。

    拿到了一萬塊,他會用最快的度離開這座西部都市,到外面更廣闊的世界裡闖蕩。這裡的工資水平並不高,一萬元,他辛苦一年也攢不下來。

    「你隨時都帶著這麼多鈔票?」藍湛江看的目瞪口呆,那疊鈔票……

    「還有十分鐘,我拿到她的電話了。並且,是在得到辛小姐允許的情況下。」

    「你怎麼做到的?」藍湛江吃驚地問。

    「我出價一萬,讓侍者給辛小姐帶句話。他把話帶到了,錢我也付了。」祝童得意地甩著卡片;「我讓侍者對她說,藍公子是投資公司總裁,生在法國長在歐洲、熱愛藝術珍惜辛小姐這樣的舞蹈天才。藍先生希望能在上海、北京、乃至全國為她提供更大的舞台。那十萬美金,只是簽約金。」

    「你這不是欺騙嗎?」藍湛江不甘心。十萬美金到是算不得什麼,可為辛小姐提供更大的舞台,這樣的承諾對於他來說有點不靠譜了「她早晚會離開這裡,不是我們,肯定會有別的人現她。大姐的海皇娛樂需要這樣的人才,順水人情,藍公子也不會做嗎?」

    聽祝童如此一說,藍湛江想想,他從祝童手裡拿過卡片,要去撥電話。

    「不用了。」祝童輕聲道;「瞧,辛小姐已經來了。」

    燈光暗淡的台口,裊裊娜娜走過來一個蓮步輕移、羅裙飄飄的白色倩影。

    祝童往後靠,儘量讓自己做得舒服些。

    下面的事就與他無關了。

    想和辛小姐睡覺的是藍湛江藍公子,由此引的一切後果,當然要由藍湛江承擔。

    他只想舒舒服服地欣賞一場也許滑稽、也許血腥的鬧劇。

    「神醫李想」所到之處當然不會風平浪靜,所謂欠債多了不怕還,蝨子多了不怕癢。

    藍湛江鬧出再大的動靜來,祝童也不怕自己被牽連。只要保住藍湛江別掛在這裡,不鬧出人命來,就不會有什麼大事。

    唯一有點擔心的是秦可強,他向秦可強使個眼色,示意他適時迴避一下。

    這一眼不要緊,正看到秦可強魂不守舍的神情。

    有那麼嚴重嗎?剛才幾乎半裸的都見過了,穿上衣服的辛雲小姐……祝童扭頭,心裡也是一顫。

    那白色身影,雲一般飄忽到面前了。

    舞台上的辛雲固然是光彩奪目的珍珠。

    洗去鉛華的辛雲,更是美的……令人心醉啊。

    作為一個親手把辛雲勾搭出來的皮條客,祝童頭一次有後悔的感覺。

    藍湛江品味女人的本事果然比自己高出不只一層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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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九 小馬哥(上)

    舞台上的歌手下去了。

    酒吧裡,大部分男人的目光都看向這邊。

    「請問,哪位是藍先生?」辛雲的聲音柔柔的,極富磁性。

    最動人的還是那雙漂浮著憂鬱大眼睛,潭水般幽深,望之不禁我見猶憐。

    表現最好的還是藍湛江,他盡顯紳士風度,站起來拉開椅子:「辛小姐請坐。」

    「您就是藍先生?」辛雲搖搖頭;目光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停留在藍湛江那裡。「我不坐了,請問藍先生,剛才您讓小二帶給我的話是真的,還是說說而已?」

    「藍某和朋友初臨貴地,欣賞到辛小姐的舞藝,驚為天人。辛小姐,您應該有更大的舞台,您有征服所有觀眾的寶貴天賦。任何人能欣賞到您的舞蹈藝術都會為之傾倒。我只是覺得這裡太委屈您了,您的天賦它是上帝的恩賜,不只屬於您個人。」

    藍湛江表情真誠,言語不疾不徐,頗能打動人心。

    辛雲還是淡淡的樣子;「您能為我提供什麼樣的幫助?帶我離開這裡?」

    「只要辛小姐願意。」

    「我當然想有更大的舞台了;」辛雲再次看看秦可強與祝童,臉上稍微多了一絲笑容;「也許,藍先生真能幫到我呢。您有兩個不錯的朋友。」

    祝童暗笑,辛雲把他們當成藍湛江的保鏢了。秦可強身上有股武者的氣勢;作為天賦舞者,她應該能感受到那種氣勢的力量感。

    一個白淨的男子從吧檯後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辛雲柔軟的腰肢:「寶貝,遇到朋友了?」

    「他們說我有很出色的舞蹈天賦;」辛雲嬌媚地靠上去,瞬間好像變了個人;「他們說,西京太小了,我應該有更大的舞台。十萬美金,是他們給出的簽約費。」

    「她是我女朋友;這裡是我場子,她只屬於這裡。」男子掃一眼三個人,沉聲道;「想打她的主意的人多了,但她現在還屬於我。」

    他三十歲左右年紀,只看表面,與其說他是一位 「大哥」,倒不如說他是一位白面書生。

    「辛小姐是自由的,她只屬於舞台,不應該屬於任何人。」藍湛江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只要她願意,我將為辛小姐提供那樣的機會。」

    「寶貝,你願意嗎?」白淨男子柔聲詢問懷裡的舞者。

    「我當然願意了,這還用問?」辛雲身體一僵,聲音雖然低緩,卻有毋庸置疑的倔強;「你知道,我想跳舞,想在更大的舞台上舞蹈。」

    祝童盯著男子放在辛雲腰間的右手,辛雲正在承受折磨,這隻手的食指和拇指正狠狠地掐她後腰側部的肌肉。但是辛雲只是站的更直了,沒有躲避,也沒有呼喊。看來,這種折磨對她來說屬於家常便飯。

    「放手。」秦可強看不想去了,忽地站起來。

    男子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半個身體一麻,辛雲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坐在秦可強剛才的座位上。

    「請問貴姓?」祝童抬腳鉤過另一張椅子。

    「他們叫我小馬哥。」白淨男子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秦可強剛才捏了一下他肘部的麻穴。

    「周潤發啊。」藍湛江哈哈笑道;「小馬哥,辛小姐應該有更好的機會,開出價錢吧,藍某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小雲是我的寶貝,不是商品。」小馬哥當真坐下了;「朋友,我知道你們不是一般人,也知道小雲跟著我太委屈她了。要帶她也不是不可能,只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什麼條件?」藍湛江問。

    「死!」辛雲開口答道;「馬哥曾經說過,我和他之間除非有一個人死了,才有分開的可能。」

    「很有挑戰性,很刺激啊。」祝童碰碰藍湛江的肩膀;「藍公子,人家的條件已經出來了,該你了。」

    「我知道你是『神醫李想』; 小馬哥是道上朋友胡亂叫的,我叫馬格強。」小馬哥沒有驚慌,也不理會藍湛江,而是很安然地面對祝童坐下,沉聲道;「刑偵總隊張隊就在上面,我知道他是你朋友。還知道,你和王省長有非同一般的關係。讓我想想,對了,我們有個共同的朋友,余總。」

    「馬先生要說什麼?不妨直言。」祝童從這些話裡感覺到了強烈的自信,這個小馬哥不簡單,他竟然認識江小魚對於祝童的背景,似乎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我持有這家酒店三成的股份,五年前,我就在這裡投資了。李哥,給個面子,帶你的朋友走吧。」小馬哥看一眼辛雲;「小雲不懂事,不知道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我真的很愛她,因為遇見她,我才停下來,投資建起了這座酒店。李哥,這位藍公子不過是貪圖小雲的美色,玩膩了就會丟到腦後;他不可能對小雲的未來負責。如果是別的女人,我沒有任何意見。可小雲是我的女人,我的最愛,他玩過界了。」

    秦可強不覺後退半步,這個馬格強說的很有道理。他對三品藍石家族的內部情況與規矩有相當的瞭解。藍湛江不可能娶辛云為夫人,確實是打著玩玩的意思。即使他被迷昏了頭,真的要娶辛云為妻子,但還要過藍宇和夫人那關。

    藍家可以接受藍湛江一輩子不娶,也不會接受辛雲這樣的女子。

    祝童想的更多,一切都好像是偶然間發生的,可卻透著古怪的味道。

    藍湛江叫上秦可強陪自己來西京,與祝童約好在酒吧見面,到看到舞者辛雲,因為自己晚了一會兒多喝了幾杯,臨時其意……似乎沒什麼破綻。可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然不是普通的爭風吃醋。

    藍湛江不是登徒子,他今天的出格表現看似是因為酒後起了色心,但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然與他沒多大關係了。馬格強面對的是祝童,是大名鼎鼎的「神醫李想」,是王向幀的朋友。他認為,藍湛江是借祝童的力量要虎口奪食。

    比起勢力,馬格強的背景絕對不簡單,能用這般隨意的語氣提起一省之長的人不在少數,可人家是真的不在意。

    比錢,擁有一家五星級酒店三成股份的人,還會在意錢嗎?難怪辛雲開始沒理會藍湛江,出用十萬美金買馬格強的女人,簡直就是對馬格強與辛雲的侮辱。

    如果是計劃好的……祝童回憶著下午向墨與自己約定時間地點的情景。提出在酒吧見面的,正是向墨。祝童當時並沒有想太多。以向墨的閱歷,也不可能知道這間酒吧的背景吧。

    如果說這是個陰謀,那麼,制定計劃的人一定對此地很熟悉,對馬格強的情況與辛雲也有相當的瞭解。

    這個人會是誰呢?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算藍湛江?江小魚……不像,那傢伙喜歡冒險,不會弄出這樣四平八穩的東西來。他不可能算計出秦可強會主動出手,把辛雲搶過來。

    藍湛江……唔,他只是個演員。如果他是導演的話,肯定不會給自己安排一場如此拙劣、難看的。有份的表演。

    索翁達活佛?祝童馬上推翻了這個想法。鷹佛是不屑於做這樣的事的。

    女活佛曲桑卓姆……倒是有點像。她曾兩次在自己手裡吃癟,曉得自己要來,對本地也有所瞭解,有動機也有條件弄出一場這樣的演出。可祝童也把她給排除了。

    曲桑卓姆雖然是個修為高深的活佛,對人情世故的瞭解卻沒這麼深。

    礙於資料有限,祝童所能想到的嫌疑人就這麼幾個;挨個否定完了,也就暫時撂下不想了。在搞清楚馬格強的底細與幕後人的身份之前,這灘渾水,他無論如何是不打算趟下去了。

    「我該說什麼呢?」祝童苦笑著拿起酒瓶,給自己到上滿滿一杯;舉起來對馬格強說:「這杯酒我喝了。」

    「這算是什麼意思?」馬格強被祝童的舉動弄得有點懵。

    「這裡是酒吧,我來,是喝酒的啊。就這個意思。」祝童說著,又到了一杯;舉起來道:「喝喝酒,和朋友聊聊,看看女人。來酒吧不就是為了這個嗎?藍公子,秦兄,乾!」

    祝童又喝下一杯。

    藍湛江含情脈脈地看著辛雲,沒有理會祝童。

    秦可強也有點遲疑,馬格強不只個欺男霸女的黑社會嗎?祝童怎麼會耍這一手?要裝糊塗嗎?

    祝童又道:「我現在不是『神醫李想』。」

    秦可強聽明白了,祝童是在以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對石旗門掌門說話,要求他置身事外。他從辛雲身後離開,拉過把椅子坐在祝童身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馬哥不喝酒嗎?」祝童很滿意秦可強表現。雖然知道他還不太理解,還是堅定地坐在自己身邊。

    局面馬上起了變化,原本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隨著秦可強的坐下,變得平和了。

    「小雲不喜歡,平時很少喝。」馬格強也是個聰明人,拿過祝童的酒瓶仰起脖子就灌,一氣喝下大半瓶。

    放下酒瓶,他抿著下巴上的酒液說;「神醫李想是嗎?我小馬哥認下你這個朋友了。」轉頭對吧檯方向喊道:「再來兩瓶酒。」

    「她怎麼辦?」祝童用酒瓶口點一下辛雲。

    「小雲的事沒得商量,沒有她,我就不是小馬哥了。」馬格強眼睛深處寒芒一閃,說。

    「懂了。」祝童搖著空酒瓶;「就像它,沒有酒,一錢不值。這樣理解,對否?」

    「然!」馬格強點點頭。

    祝童看看辛雲,又看看馬格強。

    真是個奇怪的組合。

    從表面上看,馬格強長相儀表堂堂,且身家不菲,無論他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也算是個很成功的成功人士。他對辛雲有強烈的佔有慾,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只是愛情那麼簡單。

    小馬哥是個符號,溫情脈脈、講義氣、重感情的江湖浪子。可馬格強骨子裡一股被深深壓抑著的暴虐。

    「我是『神醫李想』,他是我的朋友秦可強。」侍者送了兩瓶白酒過來,祝童打開一瓶,依次給秦可強、馬格強倒上;「兩位的名字裡都有個強字;來,敬兩位強哥一杯。」

    馬格強沒有端酒杯,抓起那瓶沒開封的白酒,用牙齒咬開;「我喝酒不用杯子。」

    秦可強沒有端杯,他只是尊重祝童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對馬格強可沒什麼好好感。

    「秦老兄,事實並非你我看到的那樣。相信我,小馬哥是條值得交往的漢子。」祝童拍拍秦可強的肩膀說。

    藍湛江的神情變得難看了,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祝童說小馬哥是條值得交往的漢子,等於間接在說他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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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九 小馬哥(下)

    馬格強哈哈大笑,舉起酒瓶「咕咚咕咚」幾下,又喝下去了大半瓶;桀驁不馴之色時有閃現,他高手道:「相見恨晚啊!我馬格強活了三十三歲,今天才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

    「哦……」祝童想起不久之前,他曾對歐陽說過這四個字,有點訕訕的;「小馬哥,我是『神醫李想』,也就是說,我是個醫生。」

    「我知道你是『神醫李想』,我沒病。今天我們不談那些掃興的事,喝酒喝酒。」馬格強白淨的臉上浮起紅霞,舉起酒瓶又要與祝童碰杯。

    祝童知道辛云為什麼不喜歡馬格強喝酒了,這傢伙過去不知道有什麼經歷,但這般喝酒的習慣,沒幾女人能適應。他認識江小魚……祝童心裡一沉。

    莫非江小魚黑北美販毒集團巨款的那招是和這個馬格強學來的?七八年前,江小魚曾在這一帶闖蕩過……

    祝童搖搖頭,把這些繁雜的念頭清除掉。他是在與豪爽的漢子的小馬哥喝酒,人家的過去與他無關。且憑祝童對馬格強的初步瞭解,這是個心狠手辣也很識趣的傢伙;無論他過去做過什麼,五年的時間,肯定已經把屁股擦乾淨了。

    五年……他比江小魚早退出了一年,是因為這個叫辛雲的舞者嗎?

    祝童也知道,僅短短的十幾分鐘裡的交流與從表面上看到的東西太過膚淺,但是能感覺打破馬格強對辛雲的愛寄託了太多的東西。

    舞者辛雲對馬格強來說是一條拴住烈馬的韁繩,失去了辛雲,他的內心會失去小馬哥的狀態。

    從某種意義上,祝童與馬格強可算是同病相憐;理解起來也就容易些。

    可是秦可強並不理解,他覺得辛雲與馬格強在一起是一種摧殘,馬格強在從精神到肉體上折磨、虐待這個出色的舞者。對與秦可強的俠骨柔情,祝童早有體會,前有秦渺的例子,對辛雲如此關愛就不奇怪了。

    秦可強還是沒喝酒,對馬格強卻沒那麼抗拒了。

    祝童把心思轉回來,舉著酒杯對辛雲道:「辛小姐,我剛才有什麼不恭敬的地方,這杯算是請罪了。」

    辛雲還是淡淡,看著祝童把酒喝下去,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睛裡光彩卻變得暗淡了。

    「辛小姐是位真正的舞者,小馬哥沒有異議吧?」祝童又對馬格強說。

    馬格強深以為然,舉著酒瓶道:「第一次看到小雲的那天,桃河下了一場大雪。小雲穿一件火紅的舞衣,舉著雪白的頭巾在大雪紛飛的桃河冰面上翩翩起舞。我被她的舞蹈震住了,我這樣的混蛋不懂什麼藝術。但小雲的舞蹈跳進了我的心裡,在我眼裡,她是最偉大的舞蹈家。」

    「強哥很愛辛小姐,這誰都看得出來。」祝童做感動狀,正要接著說下去;馬格強搶先道:「不許說但是。」

    「我沒想說但是;」祝童被噎住了。

    「李老弟,我開玩笑呢,請繼續。」馬格強哈哈大笑,接著灌酒。

    「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對於一個真正的舞者來說,愛情以富足的生活都是次要的,辛小姐心有個夢,為了那個夢,她能付出一切,甚至生命。那是她生命的支點,也她的魅力之源。小馬哥,如果有一天辛小姐說她不跳舞了,你會有什麼感覺?」

    「我想過,可沒你說的這麼明白。」馬格強放下酒瓶,拉起辛雲的手,輕聲問「寶貝,和我在一起,你不幸福嗎?」

    辛雲反握住他的手,柔柔地說:「強哥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五年來,你一直在遷就我。可是我我想燃燒,在舞台上燃燒。我,不是你需要的那種女人。你給我的舞台,太小了。我不想一輩子只為你一個人跳舞。」

    祝童暗自慶幸,葉兒沒有辛雲這般變態的夢想。馬格強一定罪孽深重,才會愛上這樣的女人。

    「人是一種很矛盾的東西,珍惜不曾擁有的,對身邊的東西卻多視而不見。大多數時候,我們並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想要什麼。」祝童開始講道理了;「小馬哥,你很愛辛小姐,只是不知道辛小姐需要什麼樣的愛。藝術家都是自私、自戀的,她們需要無私的愛,但抗拒有條件的愛。」

    看兩個人都沒說話,祝童又道;「我有位大姐在上海開了一家演藝公司,旗下不乏很有影響的明星、歌星。你們所知道的鳳凰仙子朵花,就是這家公司捧紅的。我有個建議,兩位不妨考慮一下。所謂小別勝新婚,整天糾纏在一起難免會有倦怠的時候。我介紹辛雲小姐加盟海皇娛樂公司,兩位換一種相處方式;一週或者兩週團聚一次。或許過上一段,你們會懷唸過去廝守在一起的幸福時光。」

    「強哥……」辛雲充滿希冀的看著馬格強,這聲強哥叫出了萬種風情。

    馬格強兩眼通紅,死死地盯著辛雲不說話。

    「你不相信我嗎?除了你,我不會愛上別的男人。我只是想跳舞。強哥,悶在這裡,我會死的。」

    馬格強嘴唇哆嗦著,還是沒說話。忽然一把抱起辛雲,跑向吧檯方向。那裡有一扇門,馬格強就是從那扇門裡出來的。

    祝童微微一嘆,馬格強對辛雲的愛已經到了近乎病態的程度。哪裡會如此容易說放手就放手?在西京,馬格強有絕對的把握,沒人敢與他爭辛雲。上海就不一樣了,他怕這一放出去,辛雲就再也不屬於他了。

    「如何?」祝童問秦可強。

    「我錯了。人家是小夫妻鬧彆扭,差點好心辦錯事。」秦可強不好意思地說。

    「藍公子呢?」祝童又看向藍湛江,卻發現他唇角淌著哈喇子,趴在檯子上醉去了。

    這才多大的功夫……祝童有心揭穿他,又一想,這樣也好,大家都有個退路。

    兩人在沒心思呆在這裡了,他們把藍湛江送回房間,扔到床上。

    藍湛江依舊是那副醉酒的樣子。

    這就有點奇怪了,祝童抓起他的手腕,驚訝的發現,藍湛江是真的處於醉酒的混沌狀態。

    「他喝了多少酒?」祝童問。

    「你來之前,那半瓶大部分都是他喝了。我不喜洋酒,只倒了一杯。你和小馬哥說話的時候,他把剩下的半瓶也喝了。」秦可強說著,脫去藍湛江的外衣,讓他睡得舒服些。

    「他平時能喝多少?」祝童與藍湛江的交往不少,兩人的關係卻總是淡淡的,從來沒有達到過把酒言歡的地步;不知道藍湛江酒量的深淺。

    秦可強從小與藍湛江就認識,想了想說:「他一向很有節制,很少像今天這樣喝酒。我想,他現在真醉了。」

    藍湛江的房間與祝童那間一樣,也是一套商務套房。

    向墨的房間在隔壁,這時聽到動靜也過來了。兩人把照顧藍湛江的任務交給她,到另一個樓層秦可強的房間。

    秦可強果然是藍湛江硬拉來的,他近期的所有安排都被打亂了。

    祝童心裡的危機感越發強烈了,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思來想去又沒什麼頭緒,腦子裡亂亂的。

    與秦可強說了會兒話,張偉敲響了房門。

    祝童正想去找他打聽馬格強的事,笑嘻嘻地說:「張隊來的正好。」

    「聽說你們剛才和小馬哥起衝突了?」張偉瞧一眼秦可強問;他們兩個沒有見過。

    「自己人。」祝童簡單地給他們做了介紹,然後問起馬格強的事;「小馬哥有什麼背景?」

    「那個人很厲害……」

    據張偉一年多來聽到的、看到的以及刑偵總隊歷年來的檔案資料,祝童對馬格強的背景有了初步認識。

    馬家也算是個紅色家族,馬格強兄弟五個,他是最小的一個;只不過他們的父親老馬在文革結束後不久就在一次外出考察時遭遇車禍去世了。死的時候,老馬是省委副記。

    那時小馬哥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孩子,而他最大的哥哥已經是一位縣長了。小馬哥與他的哥哥們不是一個母親。老馬的結髮妻子死於文革中的內鬥,小馬哥的母親是一位漂亮的舞蹈演員。

    因為有了這層隔閡,小馬哥自小與哥哥們來往不多,跟著母親一起生活。老馬故去後沒幾年,小馬哥的母親又嫁給了一個男人,這層關係就更淡了。

    事實上,馬格強十八歲之前並沒多少人注意到他。

    十八歲那年,西京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刑事案件。一個看似孱弱的高中生,一夜之間持刀連闖五處民宅,捅傷三個混跡西京的黑道混子,他們的大哥,那個號稱「馬哥」的混混嚇得跑到派出所尋求庇護。

    那個孩子,就是小馬哥。

    也就是從那一夜起,「馬哥」退位,小馬哥這個名字開始出現在西京的黑道上。

    那一次,小馬哥的哥哥們出面替他擺平了,小馬哥沒有經歷牢獄之災,只在拘留所呆了十天就出來了。

    之後的兩年間,小馬哥身邊聚集起一幫人,迅速成為西京黑道上的一股新興勢力。那是個暴力的世界,任何一股勢力的崛起都意味著血腥與暴力,被小馬哥逼走、逼退的黑道大哥不下十位。

    與別的黑道大哥不同,小馬哥對金錢的佔有慾近乎瘋狂。

    橫掃西京黑道,同時也是他瘋狂斂財的過程。最高峰時,西京五大批發市場有三座在他的保護之下,西京所有的貨運部都有小馬哥的股份。

    這種瘋狂持續了三年,小馬哥遇到了一個可怕的對手。

    對於那一次小馬哥遇到了什麼,張偉那裡並沒有太多的資料,但祝童看到了江小魚的影子。

    之前的小馬哥只是個叛逆少年,之後的小馬哥,才是真正的小馬哥。

    至於舞者辛雲,原本是馬格強母親的學生,一位很有前途的舞蹈學生。

    五年前的冬天,馬格強從外面回來去看望母親,正看到辛雲在桃河的冰面上,在老師的指導下跳舞。

    從那天開始,兩個人就再也沒有分開過。

    那之後,馬格強忽然收心了。他就像變了個人,開始安定下來。

    首先,馬格強恢復了與馬家的交往,並註冊成立了一家中港合資的西格商貿公司。

    這家酒店是就是西格商貿公司的下屬企業,一家有港資背景的五星級酒店。

    而馬格強的四個哥哥,現在也都是手握實權的重要官員了。

    在本省的有兩個,一個在下面地市任一把手,一位是財政廳廳長。

    交流到外面的兩個也很厲害,其中一位已經是國家某部副部長。

    他們的成長,一方面歸功與個人的努力,另一方面,也是老馬生前廣結善緣的結果。

    在那個動亂年代,老馬很是庇護了一批老戰友、老幹部的後代。

    那些孩子,現在也多是一方豪強。

    想必王向幀,也不會輕易開罪這樣的家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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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十 莫測(上)

    凌晨兩點,歐陽躺在客房的大床上。

    她閉上眼睛似在沉睡,渾身上下只一條雪白的浴巾。

    一個全身SP,讓她重新找回了忽略已久的女性自信。過去的幾個月,她實在是太不愛惜自己了。

    祝童說的那些與自私有關的言論,歐陽並沒有全盤接受;可支撐那些語言的核心她還是認可的;只不過,很少有人會如祝童般說的那麼直白。

    生命本就是殘酷而短暫的,每個人都有為生存奮鬥的源動力;那是生命的本能。

    對於那些失學女童來說,鳳凰基金提供適當的幫助是合適的,但如歐陽那般無微不至的照顧,很可能是在害她們。

    那些女童,早晚要進入社會,卻經歷一番屬於她們自己的人生。貴族學校的生活,培養出的只能是一批習慣於舒適優渥的生活環境、缺少奮鬥動力的嬌小姐。可惜,她們沒有相對應的家庭條件做支持。

    鳳凰基金只是一個小小的基金會,沒有那樣的能力養她們一輩子,沒有能力給她們一個美好的未來。況且,鳳凰基金本身也面臨生存壓力,如歐陽那般大手大腳的花錢,鳳凰基金的贊助者們會很不滿意;沒有了鳳凰基金的支持,那些失學女童的未來一定更加不堪。

    門響了,有人進入了套房外間。

    接著,內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歐陽本就緊張的心裡不由劇烈跳動,心口象被小鹿衝撞般起伏不已。

    此時此刻,歐陽格外敏感。她聞到一股夾雜著男性味道的酒氣;房間門並沒有上鎖,如若是一個酒醉的男人闖進來,就太糟糕了。

    她偷偷看一眼,暗暗的燈光下,站在門口的男人果然是祝童。心裡埋怨,這樣的夜晚,他怎麼能喝成這樣?

    歐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本就是偷來的東西,不能要求太高不是?

    他走到床邊了,他坐下,他的手按在浴巾上了……

    歐陽很快沉醉與男人的撫摸。陷入了昏昏沈沈的狀態之中,整個身子猶如在大海中漂浮一樣,頭暈目眩時起時落。感覺輕飄飄的,好似變成一隻潔白的蝴蝶在海面上翩翩飛舞;又像喝了一杯醇美佳釀,似醉非醉,幻象叢生。

    歐陽不覺扭動起來,喉嚨裡傳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紅唇輕輕開合著,似乎想叫喊卻又叫不出似的。

    她忽然睜開眼,想要抱住祝童,索求更多。

    「啊!」歐陽發出一聲尖叫,但馬上就用手摀住嘴止住了。

    在她身上撫摸的不是祝童,而是葉兒。

    祝童呢?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壁燈。歐陽看到,祝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都市夜景發呆。

    「蘇小姐……」歐陽很有點被人捉姦在床的羞愧感;雙手摀住臉,不敢看葉兒。

    躺在人家的房間裡,身上只有一件浴巾,剛才又那般反應,這幅樣子……

    在蝶姨那裡吃晚飯時,歐陽說自己明天要回上海看望父親,並在上海休息一段時間。她藉口要在酒店做SP,從葉兒那裡得到了這套房間的使用權。

    葉兒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歐陽的建議很有道理。朵花不在家,王向幀去北京了,偌大的別墅裡只有蝶姨一個人。

    歐陽還說,有些事要與祝童商量,她答應葉兒,讓祝童早些回別墅。

    一切似乎都安排的很好,祝童也來了,她完全沒想到,期待中的那個瘋狂而刺激的狂歡之夜會演變成這樣!

    「噓……別說話,很快就完了。」葉兒頑皮地理理歐陽散亂的頭髮,說;「他說你的身體最近傷的厲害,需要一次調理。可是,他現在的狀況又不允許,所以就叫我來了。」

    說著話,葉兒的撫摸並沒有停止。

    歐陽讓自己平靜下來,仔細想想,偷偷地笑了。如果祝童真的與自己共度良宵,那也就不是那個值得美麗的蘇警官傾心相戀,讓自己魂牽夢縈的「神醫李想」了。

    現在這樣似乎也不錯,葉兒知道了,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而祝童,恪守非禮勿視的的原則,好像並沒有看到自己剛才的……醜態。

    可是,葉兒只是個警官,她什麼時候也變成醫生了。她手裡捏著的黑針,不正是「神醫李想」龍鳳星毫中的一枚嗎?

    隨著葉兒的動作,歐陽不禁開始關注自己身體的變化,胸腹之間,游移著一股陌生的氣息。過了片刻,歐陽彷彿陷入仙境,沉沉睡去了。

    「好了嗎?」祝童轉過身。

    「好了。」葉兒用毛毯把歐陽蓋好,一頭紮進他懷裡;「這下你滿意了?」

    「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祝童抱著葉兒退出房間,在外間沙發上坐下:「葉兒出馬,一個頂倆,從今以後你們就是好朋友了我呢,也輕鬆了。」

    「還說呢,都是你惹出的事。老實交代,你和雪美小姐、陳依頤小姐的事,也要我出面解決?」葉兒不依,扭著祝童的耳朵說。

    「那是不同的。」祝童很享受葉兒的小動作,嘿嘿傻笑道:「歐陽瀕臨崩潰的邊緣,她的身心都需要蝶神的洗禮。我現在已經沒那個本事了。」

    想了想,葉兒也只能暗自一嘆,輕輕放下了。

    祝童能給她打電話,叫她來,本身就說明了他的態度。她也不想看到歐陽自暴自棄,真的隨便找一個男人嫁掉。歐陽編造的理由可說是漏洞百出,基於對祝童的信任,葉兒並沒有如別的女人般去找祝童求證,她知道那樣只能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接到祝童的電話,葉兒心裡甜絲絲的;可也有幾分幽怨。祝童雖然不主動沾花惹草,可那些花草們……

    「你那裡感覺怎麼樣?」祝童撫摸著葉兒的後背問。他最愛的女人身體裡還有一枚他親手射進去的金針,雖然暫時沒什麼大礙,但總歸是個麻煩。

    「你是『神醫李想』,我怎麼知道?」葉兒嗔怒道,又捏起了他的耳朵。

    「很晚很晚了,我們睡覺吧。」祝童舉手投降。

    在紅蝶神恢復之前,他沒有能力取出那根金針。

    套房裡內間的大床被歐陽佔著,祝童和葉兒只好外間睡沙發了。

    還好,沙發還算寬大柔軟……

    第二天清晨,祝童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看看表,才是凌晨六點,不禁有點惱!

    謝家的慶典是十點,用不著這麼早就來敲門吧。

    儘管如此,祝童還是坐起來。

    葉兒也醒了,迷糊一會兒,伸手指指內間,抱著衣服走進去了。

    祝童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去開門。

    敲門的是張偉,他第一句話就讓祝童大吃一驚。

    「馬格強死了!」

    「小馬哥……死了?」祝童不敢相信,那個昨天晚上還與自己喝酒的小馬哥,只過了短短數小時,就死了。

    「馬格強死了,一小時前,我們接到辛小姐的報案。趕到現場時,人已經死了。」張偉很肯定地說。

    「辛小姐怎麼樣?」祝童問。

    「她受了很大刺激,正在醫院搶救。」張偉說。

    「是很大的刺激啊。」祝童在自己額頭猛拍一掌;「去看好她,別讓她出什麼意外。」

    「怎麼?你認為她是兇手?」張偉驚訝地問。

    「不是我認為,而是你。」祝童咬咬牙根,想說些什麼表達內心的憤怒,卻什麼也也說不出來。

    昨天晚上他就隱隱感覺到,辛雲一直在尋找掙脫馬格強的機會。她只愛她自己和她的舞蹈,對馬格強那些原本淡薄的感情,早被這五年半監禁的生活磨光了。

    祝童給了她一個希望,昨天晚上,馬格強肯定沒有答應她去上海的請求。

    「可是,我發現她時,她被繩索捆得死死的。」

    「你們怎麼看?認為這是一次偶發性的搶劫案?」祝童問。 「現場看來,確實很像。」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辛雲是為天賦舞者,身體的柔韌性遠超常人,製造出更詭異的場景也不是不可能。祝童心裡已然認定,兇手即使不是她,她也一定是個幫兇。

    「案發現場就在這裡,馬格強把酒店的整個頂層改造成他和辛小姐的愛巢。發生了這樣的事,竇處長希望雷曼參議員能換個地方住。」

    「那就換吧。」祝童漫不經心地說。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評估馬格強之死所引發的後續效應。

    「竇處長的意思是……」張偉還要說什麼,卻被祝童打斷了;「你知道紅戈壁嗎?」

    「當然。」

    「你知道朵花小姐去哪裡了?」

    張偉又點點頭。

    「兩塊地方是不是一個方向?」

    「不是一個方向,紅戈壁在西邊,沙漠營地在西北。」

    「你有人在朵花身邊,是嗎?」

    「朵花小姐和井池雪美小姐的安保工作,由三處負責。」

    「馬上聯繫三處,詢問她們是否安全。」祝童有很認真說。

    他也拿起手機,撥通了川中宏的電話。

    作為井池雪美的保鏢,川中宏實在是太敬業了,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雪美小姐很可能會遇到危險,你們什麼也不要做,別離開營地,別讓任何人接近,我兩小時內到。」

    祝童撂下電話對張偉道:「十分鐘內,我要出發去接鳳凰仙子、陳依頤小姐、井池雪美小姐。給我弄兩輛車,四五個人。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十分鐘有點緊張,十五分鐘吧。」朵花是王向幀的女兒,張偉馬上開始聯絡,很快搞定了。

    「你要去哪?」祝童收拾好要出門,張偉又問。

    「我去……」祝童心裡一緊,問:「秦總?」

    張偉點點頭:「你那位姓秦的朋友有很大的嫌疑,昨天晚上,他進入過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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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十 莫測(下)

    酒店裡嚴密的監控設備,張偉既然說秦可強進過頂層馬格強與辛雲的愛巢,一定是有根據的。

    祝童腦子轉的飛快,秦可強一向穩重,萬不會在不與自己打招呼的情況下貿然行動,他定然是接到辛雲的求助電話才會去的。並且,辛雲在電話裡……

    藍湛江昨晚喝醉了,這是不是可以看做是一個計劃好的行為?

    祝童搖搖頭,目前最重要的是把秦可強摘出來。

    「張隊,我想知道馬格強是怎麼死的?」

    「一把刀;」張偉比劃一下自己的胸口;「一把他收藏的世界名刀,從這裡刺進去;當時就沒命了。」

    「你準備怎麼處理?他是我朋友,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兇手。」祝童道。

    他已經從震驚中穩住了心神,馬格強固然桀驁不馴,但在秦可強面前連動手的資格都沒有。秦可強根本不屑於把他當成對手,用不著要他的命就是十幾種辦法制住他,根本不可能用刀。

    「我相信你,相信秦先生不是兇手。可是,法律是講證據的,現有的證據,對他很不利啊。」

    「還有別的證據?」祝童心頭一緊。

    「辛小姐。」

    「她說什麼了?」

    「辛小姐現在神志不清,剛解救出來時,我和同事都聽到她喊過『秦大哥,別殺我老公。』」張偉為難地說;「還有,我們在刀柄上提到一枚指紋,正在與秦先生的做技術比對。據搞技術的同事目測,結果不妙啊。」

    「真的有點麻煩啊。」祝童抬頭想了想,忽然笑了;「十分鐘,你的人和車來了沒?我先去接雪美小姐。」

    張偉搞不清祝童在想什麼,難道就這樣不管了?他雖然不知道秦可強的身份,但能看出來祝童與他的關係非同一般。

    剛才他們一直在門口說話,這時祝童走到套間的臥室門外,說:「葉兒,我們一起去沙漠營地。」

    臥室的門開了,歐陽與葉兒一起出來,說:「我也去。」

    短短幾個小時,歐陽如脫胎換骨一般,原本黑濛濛的肌膚變得白皙細膩,秋水般的明眸水光盈盈。與葉兒並肩俏立,幽香襲人,看得祝童一陣頭暈眼花。

    「來了嗎?」他連忙回頭去看張偉。

    「什麼?」張偉比他更加不堪,正舉著手機發呆;聽到祝童問忙道:「哦,快到了,我先下去。」說話就閃身跑了。

    祝童苦笑著對歐陽道:「幸虧是張隊,讓別的人看到我們三個在一個房間……嘿嘿。歐陽,我們不是去遊玩,沙漠營地那裡……」

    「我知道;」歐陽挽著葉兒的手說;「剛才話我們都聽到了,你留下,我和蘇警官去接鳳凰仙子和井池雪美小姐。那個小馬哥我知道,他的死訊傳出去有段時間了,有些人已經到了,更多大人物正在趕來;這個時候,你應該留下。」

    葉兒也說道:「你留下吧,不能丟下秦先生不管。」

    「就是因為有很多人要來,所以,我必須離開。」祝童打開門,帶頭走向電梯。

    歐陽與葉兒對視一眼,急忙跟上去。雖然她們不知道祝童打的什麼算盤,但都相信他的判斷。

    三個人走到酒店大堂,正到一群形色匆忙的男男女女跑進來,其中兩個中年女子面帶悲切。祝童他們讓開一些,等那群人過去才走出酒店。

    張偉找來的不是警車,也不是兩輛車四、五個人,而是四輛越野車,整整十位武警戰士。

    祝童等張偉介紹完沒說什麼,跟著帶隊的武警少校鑽進第一輛車,葉兒和歐陽上了第二輛車。

    車隊拉響警笛,呼嘯著衝出酒店前的回道;祝童看到,十幾輛黑色房車正從入口拐進酒店停車場。

    這個時候,他才拿出手機分別撥通了西蕾婭和謝晶的電話。

    祝童要求西蕾婭馬上去見雷曼參議員,通知他這家酒店不能住了,讓她配合竇處長和謝騰龍,為雷曼先生一行另外安置個住處。

    謝晶的電話比較費時,她還不知道馬格強死了,大約也不知道小馬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只知道酒店出事了,來的不少警官。祝童告訴謝晶,這家酒店的老闆昨晚死了,讓她轉告謝騰龍為雷曼參議員換一家酒店。祝童還對謝晶說,他今天不能出席謝家的開業慶典了,酒店發生的事與他們沒關係,雷曼先生的行程不受影響。

    最後,祝童請謝晶轉告上海的柳伊蘭五個字,秦先生出事了。

    放下電話祝童看看外面,八月的清晨,竟然看到了黃燦燦的油菜花。

    西京不比上海,六點半的時候路上沒什麼車輛。祝童兩個電話只用了十幾分鐘,車隊一路闖紅燈已經出城區。

    祝童不知道沙漠營地的具體位置,身邊的武警少校看上去也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但這個時候張偉既把他請來,已然很能說明問題了。

    「牛少校……」

    「叫我牛哥。」牛少校舉著對講機,沖祝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張隊說起過你,你的功夫比他厲害。」

    原來是不打不相識啊!祝童心裡有了個大概,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牛哥,我們這次很可能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人,希望到時候……」

    「張隊和黃處都是我的朋友,上個案子是我們一起辦的,李先生有話請直說。如果是那些牛鬼蛇神鬧事,用不著李先生動手。」牛少校再次打斷了祝童,這一下把他噎得夠嗆,心裡卻完全清楚了。

    武警不同於公安系統,與地方上的牽扯少,是王向幀和黃海到西京依靠的主要力量。這個牛少校,已然知道了這次很可能會遇到什麼人。

    祝童笑了笑,眉頭舒展開一些;輕聲道:「牛哥,我只有一個要求:快些,再快些。」

    於此同時,距離西京一百公里的沙漠營地裡是另一番場景。

    井池雪美小姐和朵花還沒睡醒,就被川中宏給叫了起來,集中到沙漠營地唯一的一幢混凝土建築裡。

    這是一座有六個房間的兩層小樓,勉強說的上是別墅。周圍半人高的圍牆,圍起了十幾畝大小的空地算做院子。

    院子左側是兩排十八座軍綠色的帳篷,來這裡體驗的客人都住在帳篷裡。

    沙漠營地的原型是一座某部門的觀測站,十幾年前觀測站撤銷,這裡就荒廢了。

    如今住在小樓裡的是沙漠營地的主人,三位分別來自杭州、長沙和洛陽的志願者,以及他們僱傭的五位當地人。

    川中宏帶著兩個手下,把他們從別墅裡趕出去,讓井池雪美、陳依頤、朵花呆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兩個手下守住大門,川中宏上到樓頂。

    沙漠營地在沙漠邊緣,視野開闊,川中宏的位置可算附近的一個制高點,能看到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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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十一 新月輪(上)

    清晨七時許,沙漠沉浸在無邊的靜默中。

    西方蔚藍色天際的一輪殘月,東方正在鋪展魚肚白,一副壯麗的畫卷鋪展在川中宏眼前。

    營地的志願者承包了大約有兩萬畝大小的地方用來植樹,其中三分之一是紅戈壁,三分之二是沙漠。沙漠營地位於隔壁與沙漠模糊的交界處。主要原因是這裡有一口遠觀測站打的深水井。

    沙漠營地周圍是一大片低矮的紅柳樹林,以及沙棘、蘆薈、之類能給營地帶來些許收益的經濟類植物。這片不到一千畝的植物園看上去並不起眼,但它們已經在沙漠惡劣的環境下生長了五年,是營地裡的志願者五年來堅持不懈努力的結果。

    從西京到這裡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公路,營地距省道的直線距離十三公里。

    川中宏最擔心的就是這最後的十三公里,只有一條簡易到不能稱之為路的便道。

    白天來的時候,朵花領頭的車隊用了整整一個小時才穿過這段流沙與戈壁交錯的十三公里。滾動的石頭、遊走的沙丘和若隱若現的沙漠狼,就如像那游弋於紅戈壁中士兵的幽魂般神秘而凶險。

    營地內的一座帳篷裡,高爾夫少年渡邊俊剛換好運動裝,準備開始每天都必須堅持的晨練。

    帳篷的門簾掀起,一個披著黃色斗篷的人閃了進來。

    「春子姐。」渡邊俊感到奇怪,丟下斗篷,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同樣一身運動裝的春子。他記得很清楚,春子昨天並沒有與他們同行。

    「帥哥,要跑步啊。」春子解下背後的雙肩包,伸手揉揉渡邊俊的臉;「今天姐姐做你的教練,好不好?」

    渡邊俊點點頭,面對春子,他總有不知所措的感覺。

    「帶上這個。」春子從雙肩包裡拿出一副黑色護目鏡。

    渡邊俊接過來,略顯笨拙地套上。

    「哇!帥呆了!」春子又遞給他一隻帶皮帶的不鏽鋼水壺,笑道「小夥子,今天的訓練項目是慢跑,向南跑,不遇到人就別停下來。帶上這個,路上渴了可以喝兩口。」

    渡邊俊接過水壺,熟練的系到腰間,掀起帳篷的門簾就要離開。

    「等一下,本教練的話還沒說完呢。」春子忽然就出現在他面前,渡邊俊急忙停住,差一點就撞上了春子曲線玲瓏的身體。

    「看到這個了?」春子把一隻小巧的手機樣的東西舉到他眼前。

    渡邊俊從手機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樣子,他再笨也明白了,自己帶的護目鏡裡藏有一個攝像頭;那隻不鏽鋼水壺內藏有發射器。

    「它的有效距離是一公里,所以呢,帥哥只能在這個範圍內活動。遇到什麼奇怪的人,就多看幾眼,知道嗎?」

    渡邊俊認真地點點頭,說:「知道。」

    「李先生正在趕來,有人要在這裡對付他。所以阿俊要認真跑啊,你現在是李先生的偵察兵。」

    聽到祝童要來,自己今天的跑步與有如此重大的意義,渡邊俊不覺挺了挺胸,道:「春子姐放心,阿俊跑的很快的。」

    「李先生八點到,別跑丟了。」春子又拿出一隻碩大的運動手錶,親手帶到渡邊俊右腕上;「遇到奇怪的人或事,按這裡,姐姐很快就會去幫阿俊的。遇到幾個人就按幾下,遇到男人按短些,遇到女人就多按一會兒。」

    渡邊俊小心地摸一下運動手錶上的黑色凸起,又看向春子的雙肩包。

    「你還要什麼?」春子奇怪地問。

    「沒有刀嗎?」渡邊俊充滿希冀地問;「據說,這裡有狼。」

    「帥哥,狼不可怕人才危險。你還小不能玩刀,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賣帥,跑起來,越帥越好。」春子笑著把渡邊俊推出帳篷。

    別墅房頂的川中宏看到,高爾夫少年渡邊俊帥帥的身影。

    營地外南門是停車場,零零散散停著六輛越野車,還有一些推土機、挖掘機這類大型機械。

    渡邊俊穿過停車場,邁著矯健而略顯激動的步伐跑出沙漠營地,順著便道進入植物園。

    川中宏早看到那個披著黃色斗篷的身影,早在一年前,在日本時,他就知道這個叫春子的女人的厲害,知道她是祝童的朋友,所以川中宏選擇了沉默。

    他只是有點奇怪,春子是什麼來的?他並沒有看到任何車輛,春子連個嚮導也沒有,就那麼突兀地穿出紅柳林,出現在沙漠營地中。

    川中宏不是個有很強好奇心的人,與師父野村花海一樣,他秉承了作為一個隱者的優良傳統,只問結果不問過程手段。這樣也好,自己在明處,春子在暗處;更能保證小姐的安全。

    可是,春子好像並不打算隱在暗處。

    渡邊俊跑出去十分鐘,春子就出了帳篷,隨著渡邊俊的腳步走出沙漠營地。從別墅下經過時,揚手把一個東西拋向川中宏。

    「守好這裡,外面出了任何事都與你無關。」

    川中宏把玩著春子拋給他的監視儀,他能看到渡邊俊看到的一切。

    春子也消失在紅柳林裡,川中宏看了一會,注意力就被南方紅戈壁方向傳來的一串駝鈴聲吸引了,他站起來極目遠眺,卻什麼也看不到。

    看看手錶,七點三十分,距離接到電話的時間剛過去了一小時,也就是說,祝童即使一路順利的話,也要在八點半才能趕到。

    也是這個時候,渡邊俊跑到了植物園的盡頭,那串駝鈴聲就是他引起的。

    沙漠戈壁交匯處的地形稀奇百怪,川中宏所在的制高點有很大的限制。

    比如渡邊俊駐足的這片沙丘,沙丘的北側是植物園,南側是一道沙溝。渡邊俊看到,沙溝裡臥著五隻駱駝。因為他的出現,駱駝被驚動了,掛在脖子下的駝鈴隨之響起來。

    也在此刻,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淡淡霧氣蒸騰,隱約將渡邊俊籠上層光暈。

    沙溝裡也有兩頂帳篷,四位身著絳紅色長袍的僧人正在打坐,抬頭看向渡邊俊。似乎在奇怪,如此荒涼的世界裡,怎麼會出現這麼一位帥氣的陽光少年。

    渡邊俊呆呆地看著他們,僧人的奇怪只在片刻,馬上就恢復到閉目打坐的狀態。

    春子姐說遇到人就多看幾眼,可也不能就怎麼一直看下去吧。渡邊俊有點不知所措,又想起春子姐的話,馬上按動運動手錶上的凸起,四下,短短的。

    接著,渡邊俊又按了一下,長長的。

    他又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白色長袍的漂亮女人,裊裊鑽出帳篷,微笑著向他走來。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女子在渡邊俊一米處站住,手持一隻赤色法輪,柔聲問。

    渡邊俊搖搖頭,示意自己聽不懂。他確實聽不懂對方那略顯生硬的漢語。渡邊俊只能聽懂日語和英語,以及一些簡單的漢語單詞。

    那女子目現憐憫之色,打出啞語:你不能說話?

    渡邊俊茫然看著女子的手勢,目光被一隻小巧的赤色法輪吸引住了。他看到,在一片赤紅之間,有一彎皎潔的新月。

    突然之間,渡邊俊就跌入一個乾燥悶熱,毫無生機的黑暗世界裡,時間與空間的碎片呼嘯衝擊,使他心神失手暈頭轉向,跌進無窮無盡的迷亂中。

    「欺負小孩子嗎?」

    迷失只在瞬間,渡邊俊就被一隻溫暖的手從紛雜的亂像中拉了出來。

    「開個玩笑而已。」白袍女子略微吃驚地看著春子;「你很不錯,但還不是我的對手。」

    「姐姐的厲害我知道,我也沒想做姐姐的對手啊。它應該有個名字吧?」春子把渡邊俊護到身後,盯著白袍女子手裡的法輪問;指尖的一朵蘭花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枯萎。

    「新月輪。」白袍女子道。

    「聽起來很美啊。」春把那朵殘花收進口袋,又拿出一朵遞過去;「這個給你。」

    「花更美。我想見見鳳凰仙子,你替我領路吧。」白袍女子接過蘭花,笑道。

    沙漠深處又響起一陣駝鈴聲,十幾頭駱駝轉過沙丘進入沙溝。每頭駱駝上,都有一個身著絳紅色法衣的僧人。

    「我是來給曲桑卓姆活佛送花的,臨來之前,大姐柳伊蘭給了我三朵夢蘭。一朵被你的新月輪吃掉了,這朵送給你,還有一朵……」

    春子指尖又出現了一朵朱紅色蘭花,她張嘴把它吞下去,才道:「現在,我是不是曲桑卓姆活佛的對手?」

    同一時間,川中宏馬上撥通祝童的手機,告訴他渡邊俊遇到的情況。

    沙漠營地的帳篷裡走出兩個年輕的旅行者,那並不是朵花車隊的同行者,而是在他們到達沙漠營地半小時後來的。兩個旅行者似乎還沒睡醒,看看別墅樓頂的川中宏,看看在二樓窗口探著身子向外看的朵花和井池雪美小姐,又縮回帳篷去了。

    祝童所在的車隊剛駛下公路,正在進行最後十三公里的衝刺。接到電話,祝童對牛少校道:「那裡已經出事了,我先去。」

    話音未落,「神醫李想」就從牛少校身邊消失了。

    望著尚未閉合的車門,牛少校才信了張偉的話:這個李先生,果然是個神龍不見首尾的高人!

    後車上,葉兒第一時間感覺到祝童的行動,她來不及對歐陽交代,也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車輛行駛在顛簸的沙漠戈壁之間,速度當然快不了,可也不能算慢。

    歐陽呆呆地看著葉兒用她意想不到的步伐追上了一個正在遠去的身影,兩個人很自然的挽起手,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漠中;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祝童,用了什麼辦法,在短短的數年間就把一個上海灘的嬌貴小姐,變成一位身手不凡的女俠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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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十一 新月輪(下)

  牛少校對著對講機說聲停車,四輛越野車就停了下來。

  牛少校跳下頭車,跑到第三輛邊拉開車門。

  「你們兩個,跟上去。」

  車裡下來兩個年輕的武警戰士,都掛著少尉軍銜。看臉型似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體型卻有很大區別。

  一個高高大大,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另一個只有一米七出頭,卻顯得更敦實。

  他們只說了「是!」就快速整理裝備,把身上的零碎都卸下來。高個只留下了一根鐵棍,矮個手裡提著一柄短劍。

  「帶上水壺;還有,槍」牛少校喝道;「你們現在是武警戰士,執行任務時,第一要做的是完成任務,保證自己不受傷害。你們今天的任務是,保證李想先生和蘇警官的人身安全,遇到危險可以開槍。」猶豫了一下,牛少校又說:「儘量別鬧出人命,如果……也沒什麼。總之,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證他們的安全,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了,首長!」兩個武警齊聲答道。

  「去吧,只怕再耽擱一會兒你們就追不上了。」牛少校揮揮手,兩個武警轉身向著祝童與葉兒消失的方向追去。

  沙漠裡無風的清晨溫度適中,視野廣闊,正是看風景的最佳時段。

  連綿不絕的沙海,在朝陽的輝光中如夢似幻。

  歐陽隨牛少校走上一個沙丘,遠遠的,還能看到祝童與葉兒的身影。

  「走吧。」牛少校好奇地打量一下歐陽。

  剛才他還覺得歐陽與葉兒都是沒一點功夫的嬌小姐,葉兒突然展現出的實力讓牛少校為止咋舌,能在鬆軟的沙漠裡以那樣的速度奔跑,沒有十年八年的苦練是不可能的;這個……應該不會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祝童牽著葉兒的手快速越過一道又一道沙丘,對身邊的一切恍若未見。

  他現在一心只想快些趕到,在曲桑卓姆擊敗春子之前,攔住她,不讓她與朵花又任何接觸。

  祝童已經知道策劃這一切的人是哪個了,在張偉說秦可強進入過酒店的樓頂的時候,一個身影就隱約出現在他的腦海裡。看到歐陽的瞬間,那個身影變得清晰了。

  廖風,兩個月前被他趕出上海的廖風。

  他已然肯定,在背後算計他的就是那個在他發起的網路攻擊下被查出偷稅漏稅、抄襲、忘恩負義導致身敗名裂的廖風,那個失去所有的光環、被迫辭職離開上海的青年學者廖風。

  祝童之所以選擇離開西京,遠離將要颳起一場風暴的是非之地,是因為藍湛江;更是為了不給王向幀添麻煩。畢竟,馬格強的哥哥們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作為前任江湖酒會召集人和三品藍石的嫡系子弟與精英份子,藍湛江可以選擇脫離江湖道謀求自我發展,可以選擇為索翁達活佛的鷹洋投資工作,但是有一條底線不能觸犯:做有損江湖道的事。

  如此大的手筆,如果藍湛江說他自己毫不知情,只是酒後一時失控,對外人或警方也許可以說的過去;但在江湖道理事會的一群老江湖那裡絕對是過不了關的。

  秦可強可算是與藍湛江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沒有三品藍石的庇護,石旗門早就消散在江湖風雲之外了。

  藍湛江竟然參與了一場可能使秦可強身陷囹圄的陰謀,三品藍石必須給江湖道、給祝童個交代。

  為什麼?藍湛江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何時與廖風、江小魚混到一起的?接下來,他們還要做什麼?這些問題翻來覆去在祝童腦子裡滾動。

  可以確定的是,按照廖風的計劃,欣雲的那個求救電話是要打給祝童的。可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按照規劃好的軌跡運行,祝童與馬格強似乎一見如故,根本就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勢。

  向秦可強求助,一定是欣雲自作主張。秦可強才是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女性的敏感讓欣雲意識到,祝童即使接到了求助電話也不會入局。她太想擺脫馬格強了,豈不知這樣的自作主張,把一切都搞成了一團亂麻。

  祝童之所以離開正是為了避開這一團亂麻,只有他跳出來了,藍湛江才不得不跳進去。

  秦可強是受到藍湛江的邀請來到西京,他本來的角色不過是旁觀者,見證藍湛江喝醉了,與後來發生的一切毫無關係。現在變成事件的主角,刺殺馬格強的嫌疑犯,祝童走了,藍湛江不得不出來替秦可強處理善後。

  對於藍湛江,祝童並不放心,所以他通知了柳依蘭。八品蘭花培養出來的張雪丹律師也在西京,她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酒店了。

  不管江小魚現在在不在西京,不管曲桑卓姆活佛身邊還有什麼高手,祝童現在最要緊的是看好朵花,不讓她被廖風拖進這個針對祝童、並可能威脅到王向幀前途的漩渦。

  曲桑卓姆即便只學到了索翁達活佛的一點皮毛,也不是朵花能應付的。

  葉兒心裡卻沒祝童那般複雜。

  跟祝童來,是因為她怕祝童遇到危險。

  她早把自己看成祝童妻子、以及祝門一分子了。從祝紅那裡,葉兒學到了很多很多,知道了很多很多。

  她知道祝童是位江湖高手,更知道祝童幾乎一半的威名都是依靠蝶神闖出來的。

  祝門蓬麻功,也只有祝紅、祝黃兩個修煉到能在對壘的瞬間覺察到對手的氣血運行的軌跡,從而推測出對手招式的境界,祝童還差那麼一點點。

  現在祝童的紅蝶神處於半殘廢狀態,她怎麼能放心的下?

  這個時候,葉兒忽然又想起了去年,在蝴蝶洞外,祝童拉著她的手跑向楓仙谷的情景,心裡不禁湧出千層感激、萬般柔情。

  沒有祝童的堅持,她現在只怕還是個懵懵懂懂的精神病患者;沒有祝童,在那些醫生手裡,只怕這一生……

  想到這裡,葉兒開始有意識的調整自己的步伐與節奏,調整自己的呼吸乃至心跳,與祝童漸趨一致。

  奇妙的事情幾乎在默契達成的瞬間發生了。

  祝童的感知忽然變得分外靈敏,範圍也增大的一倍。他能感覺到周圍一公里範圍發生的一切,能清晰的感覺到隱藏在下的每一個小生物。這種感覺與身負聚神術挑戰索翁達活佛時有點像,卻又有很大的區別。

  那時六道真氣是被強行封印到他體內的,他可以利用卻不能擁有,更留不住一絲半點。

  而現在,葉兒完全放開了自己,他可以利用葉兒擁有的一切,如果他願意,甚至利用蓬麻功特有的屬性,將葉兒體內的真氣吸納一空,變成完全屬於他的修為。

  這就是雙修嗎?祝童心裡想。

  他當然不會做任何傷害葉兒的事,這樣已經很好了。葉兒只是蓬麻初境修為,他已經是蓬麻幻境後期,有了葉兒的支持,又都是蓬麻功,祝童竟然又一次體會到半隻腳踏入蓬麻功仙境的感覺。

  「有人跟著我們啊。」葉兒也有與祝童同樣的感覺。現在的她覺得自己無比強大,似乎無所不能。還好她本來就心境平和,沒有忘乎所以。只是很好奇罷了。

  「牛少校派來的幫手,讓他們跟著吧,也許有用的上的時候。」祝童也發現了那兩個年輕的武警戰士,看腳力與身法,也一定是出自武林世家。只有從幼年開始持之以恆的苦練,才有跟得上他和葉兒的可能。

  「要不要等一等?」葉兒問。

  兩個年輕的武警距離他們有八百米,看他們的速度,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

  「不能等,只怕我們現在趕到都有點來不及了。有人要對付朵花!跟著我,別說話。」

  祝童不僅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

  剛才只是一個小小的分歧,葉兒想停下來等等那兩個武警,祝童就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默契度減弱了一大半;感知也沒那麼敏銳了。

  沙漠營地外的沙丘上,春子正苦苦支撐著。

  不只女活佛曲桑卓姆活佛表現出的強大壓力,事實上,女活佛根本就沒有動用新月輪。

  春子只又一個人,她只能攔住曲桑卓姆,拖住她,不讓她靠近沙漠營地。

  而剛來的十幾頭駱駝根本就沒有停留,繞過沙丘直接向沙漠營地方向去了。

  「渡邊君,你要攔住他們,哪怕是一分鐘也好。李先生正在趕來,他很快就到了。」春子別無選擇,只有用日語對渡邊俊大喊。

  渡邊俊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完全恢復過來,但是聽到春子的呼喊,還是馬上飛快的跑下沙丘,斜插向駝隊的前面。

  「很危險啊。」曲桑卓姆舉起新月輪,嘲諷道:「你不該讓一個帥哥去冒險。那些,可都是些沒有憐香惜玉之心的臭男人啊。他們只是去接朵花小姐,佛祖在上,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意思啊。」

  「昨天晚上,有個人死了。」春子道;「一個叫馬格強的男人,活佛認識嗎?」

  「小馬哥死了?」曲桑卓姆神情一變,但很快就恢復正常;「那也是個帥哥,就是有點變態。這樣的人,早一天回歸西方極樂,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春子回頭看一眼渡邊俊,無奈地嘆息一聲,道:「來吧,讓我享受享受天輪寺無上玄功新月的美妙境界。」

  「你想好了嗎?太陽下的新月,可是多了幾分煞氣啊。」曲桑卓姆甜甜地一笑,新月輪已然升起在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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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十二 雙飛翼(上)
        
  渡邊俊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駱駝,沙漠營地裡也養有幾峰駱駝。

  春子只掃了一眼,騎在駱駝上的十二個人,其中至少有兩個是她看不透的。

  這代表著,那兩個是比春子厲害的高手。

  那樣的高手,不屑於去為難渡邊俊這般明顯什麼也不會的菜鳥,渡邊俊也不可能擋住他們。

  但渡邊俊帶著護目鏡,春子的意思不是讓他去硬拚,而是讓他多看幾眼,使守在營地裡的川中宏和正在趕來的祝童多一點資料。

  渡邊俊卻沒這麼想,他邁開大步撲到第一匹駱駝前,張開手臂攔住去路,嘴裡大聲吆喝著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東西;與其說使為了嚇駱駝,不如說是給自己壯膽。

  駱駝上是位生了一圈絡腮鬍子的粗豪男子,他呵呵笑著揮舞起一條丈多長的黑色鞭子,「啪!」一聲在半空中挽出個鞭花。渡邊俊只覺得耳邊響起一聲驚雷,接著就覺得自己飛了起來,飛向他來時的沙丘。

  很明顯,絡腮鬍子不希望渡邊俊先他們一步回到沙漠營地。他並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被渡邊俊的護目鏡忠實地記錄下來,並即時傳送到川中宏那裡。

  春子嘆口氣,飛身上前接住渡邊俊。

  「你放心,他們只是一群亡命之徒,知道沙漠營地裡來了兩位身家億萬的小姐,想請她們或其中的一位去做幾天客,掙一筆外快。」曲桑卓姆很體貼地解釋道。

  確實,絡腮鬍子他們真的只是幾個到處遊逛的亡命之徒,十二個人中幾乎每個都身背命案。他們被有心人引導來,目的確實只是想綁架到井池雪美或陳依頤之中的一位,敲一筆錢。

  紅戈壁歷來就是一塊是非之地,其中當然不乏馬匪之類的存在。對於鳳凰仙子朵花,他們的意思並不大。

  因為歷史與環境的原因,天輪寺的喇嘛們歷來與這些人有接觸,並保持著適當的聯繫。

  在數十年前的一次軍隊全方位的打擊之下,不少馬匪都穿起僧袍做起了喇嘛;且這一做就是幾十年。

  十幾年前,因為毒品貿易的悄然興起,環境惡劣又地處交通要道的紅戈壁逐漸又聚集起一群類似的亡命之徒。有些人發了大財,但更多的人卻葬身在這裡。

  江小魚與馬格強,可算是他們之中的佼佼者。

  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打擊不只來自政府方面,「毒王阿西」的死,江小魚搞出的風風雨雨,去年的那場大搏殺,已經將這一條毒品通道徹底堵死了。

  所以,有些捨不得離開這裡的人開始動起了別的念頭,比如說綁架……

  轉回身,春子的眼前出現了一座雪山,背景是清澈的不可思議的藍色天空。

  一輪炎炎新月在雪山的左側的藍天白雲中緩緩穿行。月輝閃耀的光點在雪山周圍點綴成一片豔麗的海洋。

  春子早對索翁達活佛乃至鷹佛詭異莫測的玄功秘法早有耳聞,女活佛曲桑卓姆作為鷹佛唯一的女弟子,敢在這次興風作浪一定有所依仗。

  剛才,她吞下了一朵定心蘭,能令她眼明心亮、看穿幻象、固定心神不為邪魔所惑,並沒有別的什麼功效。

  八品蘭花都是弱女子,最是懂得以柔克剛,自有一套探查對手實力的秘法。春子站到曲桑卓姆對面的瞬間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女活佛的對手;無論是玄功還是拳腳功夫,都與對方有一些差距。

  她吞下定心蘭,正是為了儘量避免與曲桑卓姆硬對硬的比拚,玄功雖然更凶險,卻總有些機會。

  春子正在欣賞新月輪內的美景,只聽得轟然一響,新月移動到雪山之巔,朵朵白雲化作鋪天蓋地的雪球,夾裹著勁風剎那間翻滾而來。

  緊接著,周圍的溫度驟降,刺骨的冰寒讓春子不禁瑟瑟發抖。

  明知道這是幻象,春子卻不能不躲閃。她的目光穿透雪球看到山巔之上的新月消失了,曲桑卓姆就隱在數以百計、千記的雪球之中,誰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被雪球穿體而過算不得什麼,只要緊守心神,那些都可當成虛幻的過眼雲煙。但在新月輪營造的的世界裡被女活佛打上一拳,身體的傷痛還算不得什麼,對精神、心神的傷害可不容小覷,搞不好,半條命就算留在這裡了。

  女活佛曲桑卓姆也不輕鬆,自在上海紫霞庵敗於祝童手下,玄功被破、修為大跌,她有半年的時間處於萎靡不振的狀態;鷹佛之說讓她閉關靜養,沒有給她任何指點。

  去年年底,鷹佛忽然把她招來天輪寺,將天輪寺的鎮寺重寶日月雙輪中的月輪賜予她,同時賜名桑珠活佛,為天輪寺主持活佛。

  那日月雙輪又名陰陽兩界輪,交到曲桑卓姆手裡時已然殘缺不全,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敗於鷹佛,日月雙輪中的日光輪也毀於那次較量。

  三鷹佛在天輪寺駐留了一個月,三個月後,曲桑卓姆……桑珠活佛按照鷹佛的指點,將殘缺的日月雙輪修補祭練,成就一個嶄新的世界,並命名為新月輪。

  有了這新月輪,桑珠活佛才曾為天輪寺真正的主人。

  新月輪成就已然半年了,桑珠活佛還不能完全掌握它,對它的把握卻還處於初級階段。

  日月雙輪原本分為三界,為陽界、月界、和界。其中和界為施展天輪寺獨有神功金剛大光明神經所必須道具。

  鷹佛與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的較量中,因為日光輪被毀,陽界被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月界,以及殘缺不全的和界。

  對於一般人來說,只用月界就可輕鬆應付,但對於春子這般的真正的行家,必須激活新月輪內層的和界。但是桑珠女活佛並沒有修習金剛大光明神經,那是一部只適於男人修煉的神功。

  出於對桑珠的體恤,鷹佛傳授將摩羅獄印傳授給她,用來修煉新月輪,以期能恢復日月雙輪三境界。

  布天寺鷹佛一系的傳承功法,講究的是在實戰中剛猛直進;那摩羅獄印正是其中的精華部分。當初祝童在索翁達的摩羅獄印三轉中吃盡了苦頭,

  桑珠活佛才剛竊門徑,現在的新月輪可說是徒有其表的摩羅獄印而已。其中最厲害的和界,只不過相當於摩羅獄印的雪坑轉。

  但新月輪畢竟是已在天輪寺傳承千年的重寶,凝結著天輪寺十數代活佛的心血,以它作為中心幻化出的摩羅獄印充滿了不可預測的凶險與變數。

  曲桑卓姆明知那風險不只是針對春子,也可能將自己拖進去。但她正是想借這個機會進一步瞭解新月輪,所以在激活了和界後,女活佛桑珠做的並不多,只是順勢而為。

  沙漠營地內,川中宏終於看到了穿行在植物園中的駝隊;也看到了絡腮鬍子從帶頭的駱駝上飛身下地,幾個轉折就消失了。

  他挺身立在樓頂,低聲怪叫一聲。樓下的兩個手下放棄了別墅的大門,衝進井池雪美小姐躲避的房間。一個站在門後,一個守在窗前。

  川中宏並不知道,駝隊此行的目標並非井池雪美小姐,而是鳳凰仙子朵花。但他知道,房間裡的三位嬌小姐,任何一位出了意外,其後果都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這個時候,駝隊上的人紛紛跳下來。

  其中五個大大咧咧地走向營地大門,另外六個則隱入紅柳樹,分散開向側面包抄。

  他一掌劈開手裡的木棒,抽出一柄細長的利劍,「呼!」地一聲從樓頂跳下,穩穩地立在沙漠營地的南門前。

  與此同時,帳篷裡的兩個年輕人也走了出來。不同的是,他們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警服,手裡各自緊握一把烏黑漆亮的手槍,很自然的站在別墅的大門兩側。

  沙漠營地的主人們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呆了,這些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難道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有人敢來來公然搶人?他們可是知道朵花的身份;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一位省長的女兒身上都腦筋?

  新月輪內,春子與曲桑卓姆都在面臨兩難的選擇。

  不錯,她們再次碰面了。

  春子看穿了所有的虛幻,最終接住了曲桑卓姆的拳擊。

  可是,兩人的交手卻引發了和界內的一場風暴。

  春子知道再不能放曲桑卓姆離開,她不顧一切的纏住了對方,幾乎是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拖住對方。

  摩羅獄印被打斷了,和界內的雪山失去了支撐,瞬間崩塌了,雪坑轉已然變成一個巨大的雪坑,正在將兩個女人同時埋葬進去。

  春子與曲桑卓姆只有一個機會,攜起手來共同對抗。憑藉曲桑卓姆的摩羅獄印,未嘗有重新控制和界的可能。

  但是她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在於不知道對方的心思。

  曲桑卓姆近乎絕望了,這個時候她才想到,自己到底不是鷹佛!

  沒有精深的玄功修為,根本就沒有冒如此大的風險的本錢。

  十三公里的距離,車隊要走近一小時,但在祝童和葉兒腳下,只用了十幾分鐘。

  「啪!」的一聲槍響,使他們不得不在距離植物園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絡腮鬍子舉著把長槍走出植物園,對著他們哈哈大笑道:「道上的朋友,今天咱們在這裡辦事,識相的就讓讓,不識相的別怪老子槍子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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