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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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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昨天 01:37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二 醉翁之意(下)
        
    時間已過午時,該安排客人用餐了。

    謝家安排的車隊早已等候多時,安排各位客人上車又是一陣忙碌、客套,耽誤了十幾分鐘,浩浩蕩蕩的車隊才駛出西京機場。

    雷曼參議員由謝騰龍親自陪同,謝晶陪著與井池雪美小姐和陳依頤、葉兒上了第二輛商務車,祝童只能由謝家輝陪著上了第三輛車。

    謝家安排的酒店正是祝童他們上次住過的那家,在這個經濟欠發達省份,省會城市的高檔酒店也有幾家,管理卻參差不齊;這一家算是比較好的。

    客人抵達後通過紅地毯進入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大廳,在迎賓小姐的引導下步入餐廳。

    酒店西餐廳也被謝家包下了,長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酒佳餚,就等著客人入席開吃了。

    晚上有更重要的餐敘活動安排,真正的接風宴會是晚上。屆時,省市政府幾大班子將派代表出席。

    謝騰龍還算善解人意,準備的是一個半開放的用餐環境。客人們可以自由組合,也不用按照禮儀,坐在一張餐桌上。

    雷曼先生是美國現役參議員,本省很少有如此規格的外賓到訪,省市外事辦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在外面了。他們需要與雷曼先生溝通,然後向上級匯報。上級領導回視具體情況與需要,安排相應級別的官員與需要與雷曼參議員見面。

    王向幀尚未確定是否與雷曼參議員見面,這是個有點敏感的問題;如果沒有芬尼,似乎會好很多。祝童讓朵花轉告王向幀,這次,最好不要與雷曼見面。相信,王向幀接到祝童傳遞的信息,會想到一些不好明說的東西。

    等在外面的還有本地媒體的記者,他們需要做好資料準備,然後就是等待上級通知。以什麼規格報導雷曼參議員到訪的消息,要看出面接待的領導是什麼級別的。

    祝童對這些可不太清楚,他很高興的是能與葉兒坐到一起。

    原本祝童的左側應該是謝家輝,可井池雪美小姐非要與他換位置。

    於是,在一片羨慕的眼光注視下,祝童不無尷尬地認可了這種左右逢源的安排。陳依頤出人意料的與雷曼、西蕾婭小姐,以及謝晶、謝家輝湊成了一個小圈子。

    謝家準備了多種酒品,為了照顧井池雪美小姐甚至還準備了清酒。

    祝童沒等主人祝詞,就悄悄把半瓶白酒喝下去了。葉兒很詫異,祝童以前可沒有過如此迫不及待窘態。她馬上感覺到了蝶神的躁動,握住祝童的手低聲問:「出什麼事了?」

    「是有點事,不過沒什麼。葉兒,有人看著呢,回頭再說。」祝童安撫好葉兒,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芬尼身上。

    「他可是……」葉兒稍加注意,白蝶神就覺察到了祝童對芬尼下手了,驚訝地捏捏祝童的手。

    「回頭再說,好嗎?我有足夠的理由這樣做。」祝童回握住葉兒的手,低聲說。

    葉兒皺起眉頭,芬尼的另一個身份是FBI特工,這是彼此政府間都心知肚明存有默契並加以容忍的行為。只有在兩國關係有重大波折的時候,一方或雙方才會拿這些特殊身份的人來表達某種立場、姿態,或做某種交換。

    祝童只是一個沒有官方背景的、有錢的、充滿爭議的醫生,他即使有充足的理由,也不能做任何可能威脅到芬尼安全的事。

    「先生喝酒啦。」井池雪美最會煞風景了,特別是在祝童與葉兒表現得出格的時刻。

    這一刻,祝童很歡迎這樣的打擾,回頭與井池雪美碰杯。暗地裡,他透過蝶神指揮紫蝶向芬尼發起第一波攻擊。

    芬尼原本有足夠的理智抵禦包括酒類在內的大部分麻醉品的誘惑,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酒的誘惑是如此的不可抗拒,不由自主的頻頻示意身後的侍者斟酒,一連喝下了七杯烈酒。

    祝童唇角浮起一絲笑紋,正要逐步加大對紫蝶的控制,卻發現突然冒出了另一股力量在與他爭奪對紫蝶的控制權。

    是葉兒!祝童立即回頭,正與葉兒嚴肅的目光對在一起。

    「你不能。」葉兒擺明了要干涉祝童對芬尼體內紫蝶的控制,要命的是,祝童的紅蝶正處於不穩定狀態,似乎不是葉兒的白蝶的對手。\

    芬尼忽然清醒了,奇怪地看一眼自己手裡的酒杯,若有所思的看著對面的祝童和葉兒。

    「放手!他正看著呢。有什麼問題,回頭對你解釋。」祝童低聲喝道。

    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態度和語氣對待葉兒,葉兒一愣,不禁放鬆了對白蝶的指揮。

    祝童猛喝下一杯酒,再次奪回了紫蝶的控制權。

    「芬尼先生有外交豁免權,他即使做了什麼,你和我們國家的法律都無權懲罰他。」葉兒再次試圖阻止祝童,柔聲道;「好人,聽話,弄不好會引起外事糾紛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祝童幾乎在低吼了。

    芬尼又開始喝酒了,不過這次與上次的完全沉醉不同,他已經有所戒備,左手中指的上的戒指上突起的黑色寶石深深的刺入他的大腿內側肌肉裡。


    這是FBI專家精心打造的防身裝備,寶石內藏有強制性鎮定劑,能使FBI特工在突發事件中能保持清醒。在極限試驗中,即使是一個沒有受過特別訓練的人在三天三夜沒有睡眠的情況下,被注入這種鎮定劑後,思維與精神狀態也能迅速恢復到正常水準,並能將這種狀態保持四十分鐘左右。

    芬尼如今就是在用這種鮮為人知的鎮定劑抗拒蝶神,儘管他在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外在表現也在逐步進入神智不清的醉酒狀態;但在那微閉的眼睛背後是一顆清醒的心。芬尼確信,自己確實被可惡的「神醫李想」暗算了,可怕的是,祝童正試圖控制他的神智乃至精神。

    他知道鎮定劑能讓他在四十分鐘內保持頭腦清醒,可如果不停的喝酒的話,他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或者更少。

    芬尼很清楚現在必須要做三件事,一是盡快發出求助信號,二是找機會離開這裡,離可惡的「神醫李想」越遠越好;三是在救援人員到達之前,找到一個可靠的庇護者。

    他又吞下一大杯酒,裝作不勝酒力趴在桌子上。

    趴下的同時,芬尼就把嘴裡的酒都吐進袖口。這樣的好處是,不貼近觀察沒有誰能覺察他的花樣。

    同時,芬尼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沒有撥號,摸到攝像鏡頭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哢噠」一聲輕響,嵌在機身上的鏡頭陷進去,又浮上來恢復原狀,一條信息已經成功發出。

    第一步已經完成,芬尼開始找機會實施第二步。

    作為美國駐上海總領館的文化官員,芬尼有的是機會接觸中國文化界人士,其中不乏附庸風雅的官員。他對中國的官場習慣有很深入的研究與瞭解,知道雷曼參議員蒞臨西部落後省份,對當地的官場意味著什麼。

    這間餐廳外,一定有外事官員與媒體記者候著。

    找機會離開餐廳,向他們表明自己美國總領館官員的身份,就能得到很好的保護。

    唯一的問題是,芬尼不知道祝童在他身上做了什麼手腳,如果貿然離開,他能否在失去理智前堅持地跑到餐廳門口。

    機會總是會對有準備人露出笑臉,芬尼很相信這句話。他在努力保持清醒的同時,暗自觀察著自己最大的威脅與對手。當然,芬尼沒有愚蠢到抬起頭去看。他既然已經趴下了,在確定能安全離開之前,就沒打算再坐起來。酒還在喝,卻很少能進入他的體內了。

    芬尼觀察祝童的工具是帶在手腕上的手錶,被設備專家加工過的藍寶石表面上,有精心設計過的七個光滑平整的、具有優異折光效果的切面。\通過這些切面,芬尼微做調整,就能在只有一絲縫隙的情況下觀察到祝童的每一絲表情的變化。

    唔!他似乎並沒有得意…… 芬尼不由自主的又喝了一口酒。接著觀察,發現祝童似乎在暗中與誰爭執。坐在他身邊是兩位美麗迷人的小姐。左邊那位正是他的女朋友。

    芬尼猛地想起,祝童的女朋友是位正直的女警官。雖然沒有刻意去收集,但在接觸祝童之前,芬尼對這位女警官的情況還是有初步的瞭解。

    警官的職責之一就是維護國家利益,芬尼同樣很清楚自己身份的特殊性,他有觀察了兩分鐘,發現女警官果然在試圖阻止「神醫李想」做什麼。

    他在做什麼呢?難道女警官吃醋了,想要阻止好色浪子「神醫李想」與美麗的女繼承人井池雪美小姐勾搭?那個日本妞就坐在「神醫李想」右邊。

    見鬼!「神醫李想」正在試圖控制自己的!芬尼換個位置,把戒指上的黑寶石再次刺入大腿內側的肌肉。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剛才就差點失控。

    剛才……女警官與他的爭執,是在阻止「神醫李想」對自己下黑手!

    芬尼想明白了,忽的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想門口走去。

    每走一步,芬尼都在心裡禱告: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不,聖母瑪利亞保佑,女警官被聖母附體吧,阻止那個可怕魔鬼!保佑我能走到門口……

    祝童看到芬尼突然站起來向門口走去,不禁大吃一驚。兩秒鐘之前,他還覺得已經完全控制住了芬尼,眼看著芬尼就要把自己灌醉了。

    可是,他站起來了,還向門口走去。他是要離開嗎?還是酒醉之後有什麼特殊嗜好?

    芬尼距離門口不到十米了!

    祝童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烈火,眼睛撇向門口,哪裡有什麼在吸引芬尼?

    他抬起手,指尖金光閃耀。可是,這隻手被另一隻柔美的手按住了。

    「你喝多了,不能……」葉兒溫柔地勸解道。

    祝童楞了一下,芬尼距離門口不到五米了。他已經看清了門口有什麼吸引著芬尼,是官員,是本地負責外事活動的官員。芬尼一直在裝醉,他根本就沒被控制,或者說,沒被自己完全控制住。

    祝童用力掙開葉兒的手,曲指彈出兩枚金針。

    葉兒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把射向芬尼的線路完全擋住了。

    祝童沒想到,葉兒的身法竟然變得如此靈便,幾乎瞬間就從座位上彈到足夠阻止祝童的位置。

    可是,祝童剛才為了控制住芬尼,消除葉兒的白蝶神紫蝶的影響,不得不讓放鬆了一些對蝶神的束縛。現在,已被折騰得頭眼昏花。

    金針彈出,深深刺入葉兒的胸前。

    祝童急忙伸出手,扶住葉兒軟倒的身體,眼睜睜看著芬尼走出餐廳大門,在兩位官員的攙扶下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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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三 傷心(上)
               
    這邊發生了一切並沒有人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雷曼是當然的主角,謝騰龍以及周圍的人多來自台灣,對美國有莫名的親近感,當然圍著他轉悠。

    他們把雷曼以及雷曼的隨行人員奉為上賓,大部分話題都圍繞著發生在異域的新聞或緋聞在互相吹捧。

    陳依頤小姐與萬家生佛屬於另一種情況,他們享受著謝晶慇勤地接待,出於禮貌,陳依頤儘管心裡不耐,卻也不好抽出被謝晶挽住的手臂。

    只有井池雪美小姐、謝家輝、附近的幾個服務生,以及兩位被葉兒的美貌和井池雪美小姐的財富迷住的人感覺到了異常。

    葉兒的身法實在是太快了,她好像突然就出現在祝童面前。因為葉兒,芬尼的異常舉動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從芬尼開始狂飲之後,就被大部分人自動忽略了。與一個酒鬼發展友誼,無論他是否美國駐上海總領館的官員,都是在浪費時間。

    祝童抱著葉兒急匆匆地奔向電梯,井池雪美小姐也隨著他們走了。

    謝騰龍看到這邊的騷動,發現自己似乎慢待了一位最主要的客人。這也怨不得任何人,祝童與芬尼先生差不多,坐下就開始喝酒,接連謝絕了幾位上前搭訕的客人。

    他連忙帶著謝晶跟上去,搶在電梯門關上之前衝了進去。

    「我需要一個房間。」祝童歉意地對謝騰龍笑笑。

    「有有有,已經為您預定了總統套房。」謝騰龍對謝晶使個眼色,說;「蘇小姐……不用去醫院吧?」

    「我就是醫生。」祝童看著懷裡的葉兒說,她已經陷入休克狀態。

    祝童很清楚自己射出的金針有多大力道,預定目標是十幾米外的芬尼,力度足以穿透一本一百頁之內的書。葉兒雖然也進入蓬麻初境,將要突破蓬麻幻境了,畢竟還是血肉之軀。

    他只能祈禱,兩枚金針莫要傷到重要的穴位。但蝶神的溝通表明,葉兒的情況很不樂觀,一枚金針傷到了葉兒的乳根穴。

    「對啊,李先生就是醫生,大名鼎鼎的『神醫李想』,瞧我這記性!」謝騰龍拍著自己的腦門說。

    「是我不好,耽誤謝先生事了。您不用陪我,開個房間就好了。另外,總統套房只有一套,還是給雷曼先生住吧,他會有很多客人需要接待。我只需要一間安靜點的商務套房。」祝童按下最高層的按鍵,電梯開始急速上升。

    「父親,李先生說的對。您應該去陪參議員,這裡有我呢。」謝晶最瞭解祝童,知道如果謝騰龍再客套下去,祝童可能就誰的面子也顧了。

    為了接待多位貴客,謝家包下的房間很多,謝晶按下一層按鍵,很快為祝童打開了一套商務套房。

    「你們先出去。」祝童把葉兒放在床上,不客氣地對謝晶、謝騰龍和井池雪美說。

    看祝童臉色不好看三人只好先出去,井池雪美撅著嘴,卻很體貼地關上門。

    「替我叫幾瓶酒,茅台或者酒鬼,要高度酒。」祝童忽然探出頭,用飛快的語速說完,有飛快的關上了門,

    「酒鬼…………色狼!大!」井池雪美小姐憤憤地舉起拳頭,卻不敢真的敲上那扇門。

    房間裡,祝童輕輕解開葉兒的上億,去掉內衣,把一段完美無瑕的解放出來。

    他把房間裡所有的燈都打開,目光在那白皙細膩的肌膚上,高聳的峰巒間逡巡; 無暇欣賞,只為盡快找到兩枚金針進入地方。

    很快,祝童在葉兒右肋下找到了一處針眼。

    祝童出手掌按上去,急速運轉內息,將探入胃部的金針包裹住。

    還算不錯,這枚金針從肋骨之間射入,沒有傷到臟器和穴位。

    即便如此,祝童還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動用外力,只用真氣的力量一點點向外拔。

    五分鐘過去了,第一枚金針被順利拔出。

    第二枚金針的位置也很好找,拔取第一枚金針時,祝童已經確定了位置。在肺部。

    金針從心臟上方擦過,穿透肺腔後釘在後側脊椎骨的縫隙內。造成葉兒昏厥的正是這枚金針,正是它刺傷了葉兒的乳根穴,勁力衝擊乳根穴所屬的足陽明經脈,震顫心臟,使得葉兒陷入休克狀態。

    祝童試探了一下,發現金針刺入的位置很棘手,僅憑真氣是無法動搖,如果按照西醫常規手術,葉兒免不了也承受開胸手術的折磨。

    可是,如果不把金針取出來,金性鋒銳最是傷氣,那個位置又極其危險。呼吸或劇烈活動時都可能觸碰到金針,壓迫它進入脊椎。一旦發生那樣的情況,葉兒的神經系統受損,有癱瘓的危險。比較起來,金針刺傷的乳根穴以及在她運行時穿透的肺泡,就算不得什麼了。

    「大,酒來了,開門。」井池雪美開始擂門了。

    祝童拉起毛巾蓋在葉兒身上,才打開門。

    井池雪美抱著一個箱子走進來,眼睛故意不看床上的葉兒,把東西重重地扔到沙發上,說:「一箱六瓶,夠不夠?」她的唇角浮起一絲祝童臉上時常出現的笑紋:看得出,大並沒有辦事,真是在為葉兒治病。井池雪美可沒看到祝童指間彈出的金針。

    「暫時夠了。不過,還是再來一箱吧。」祝童撕開箱子,取出一瓶茅台,打開猛灌幾口,才舒服地說:「真是……假酒啊。」

    「假酒!我找他們算賬去。五星級酒店賣假酒,不想做生意了!」

    井池雪美氣沖沖地出去了,祝童又關上門。

    假雖假,卻是有良心的假酒,能喝。對他來說,只要是高度酒,區別只在口味的不同,作用都差不多。

    「假酒……」祝童念叨著,腦子裡忽然有了靈感。

    他想起來,自己之所以使用金針,是為了替代龍鳳星毫。只用真氣動搖不了刺入脊椎縫隙的金針,用龍鳳星毫也許有效。龍星毫的針體,似乎對任何金屬都有不同程度的吸附效果。

    祝童把一瓶假茅台酒喝完,屏息調息一會兒,才掀開毛巾。

    龍星毫已經在他手中涵養一些時間了,黑色的針體微微發熱。

    祝童先把葉兒翻個身,讓她後背朝上爬在床上。

    然後自己躺倒床前的地板上,仰面向上,拉動葉兒的上身離開床鋪,凌空橫在他面前。

    葉兒躺倒時的誘惑祝童還能抵擋,此時,兩點輕輕抖動的櫻紅就在眼前,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裹住一點輕輕一瞬。

    「哦……」葉兒發出一聲般的嘆息,睜開眼。

    她沒有掙扎,只是定定地看著祝童,蹙起眉頭,似乎在回想自己為什麼會用如此尷尬的姿勢趴在祝童眼前。

    「我……在為你治療,別誤會。」祝童開始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你繼續,我睡一會兒。」葉兒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扇呀扇的,表明她沒有絲毫的睡意。從耳根到玉項蔓延開的潤紅,更出她內心的羞澀。

    祝童暗罵自己荒唐,靜下心,攆動龍星毫刺入葉兒胸前,緩緩探向金針。

    葉兒的身體逐漸變得火熱,血管收縮,肌肉緊繃。

    「放鬆,放鬆。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對頭。」只差一點,龍星毫就觸到金針尾部了,卻被一陣來自經脈的震動破壞了。

    祝童覺得,以自己如今的狀態,不可能完成如此艱巨的任務。沒有取出金針是小,給葉兒的身體帶來更大的傷害,才是最危險的。蓬麻功堅韌的特性以及自動保護能力已經啟動,剛才的震動正是葉兒的真氣試圖修復受損的乳根穴。

    葉兒醒了,早一會兒、晚一會兒取出來,差別並不算太大。

    他輕柔地把葉兒推到床上,用毛巾蓋好,說:「別著急,休息一會。晚會兒再繼續。」

    葉兒艱難地笑了笑,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只咳了幾聲,吐出些血痰有無力地躺下了。

    不是她嬌氣,他現在的情況真的有點糟糕。祝童彈出的金針在葉兒的血肉之軀內,當真是摧枯拉朽之勢。不是有蝶神支撐,她根本不可能如此快的醒過來。

    外面傳來一串道歉聲。祝童知道,井池雪美鬧出的效果開始顯現了。

    他仰頭灌下滿滿一瓶酒,運轉蓬麻功包裹住酒氣在丹田下成為一個濃烈的酒氣團。接著,把蝶神強行從羶中穴拉出,投入到酒氣團內。

    這是母親祝紅想出的辦法,在蝶神不老實的時候,可以暫時把它壓制在丹田之下。在祝紅的規劃內,這是徹底除掉蝶神的第一步。

    有趣的是,祝紅也選擇了用酒來麻醉蝶神,使它在不知不覺中放棄抵抗。

    但聽完祝童的述說後,祝紅將自己之前設計的計劃完全推翻了。她沒料到,在蝶神那小小的身,竟然隱藏著如此可怕的能量。她不允許祝童冒險,既然蝶神已經在湘西傳承了千百年,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貿然毀滅一個「神」,也許會遭到嚴厲的反噬!

    壓制好蝶神,祝童睜開眼,看到葉兒的胳膊露在外面,掀起毛巾替她蓋上。

    「你還在生氣嗎?」葉兒睜開眼,握住他的手,痴痴地看著他。

    「沒有,我想明白了,錯的是我,不是葉兒。我太衝動了。如果不是葉兒攔住,真就鑄成大錯了。」

    祝童真誠地向葉兒道歉。

    確實,他也是剛想明白。

    芬尼不只是FBI特工,重要的是他還有個官方身份。

    美國駐上海總領館文化官員的身份,代表著一個大國的尊嚴。

    如果那兩枚金針真的刺中芬尼,眾目睽睽之下,後果實在是不可想像。

    仔細想想,他的目的是趕走芬尼,不是毀掉或把他掌握在手中,那樣做實在是自找麻煩。

    現在芬尼落荒而逃,估計再也不敢來招惹祝童了。「神醫李想」在他心裡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那時表現出的瘋狂,足以讓芬尼相信,祝童真的想幹掉他。

    更妙的是,芬尼沒有絲毫的證據證明祝童要殺他。

    「謝謝你;我的寶貝。」祝童把臉埋進葉兒手心,輕聲說:「剛才,我不該那樣對你,是我糊塗。」

    「不用謝,只要你不生氣,別在發火……」葉兒也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

    她心裡卻充滿憂慮,祝童為什麼會對芬尼生出殺心?以前,他可沒表現得如此瘋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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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三 傷心(下)
               
    五星級酒店營造出靜謐的氛圍,兩人默默相擁著,沒有,沒有是非,只是心靈的交融。

    葉兒半裸著,凝脂般嫩滑的緊貼在懷,祝童只輕撫她的臉頰,抱著她,望著她,希望時光能在這刻定格,直到永遠。

    「那根針,麻煩嗎?」葉兒仰起頭,在祝童胡茬微露的下巴處蹭幾下,輕聲問。

    她很清楚自己身的情況,知道如果不是有麻煩,祝童不會允許那根針留在自己。

    「有點費事,算不得麻煩。」祝童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責,他怎麼能傷害葉兒?

    祝童剛檢查過葉兒的身體,那根針,穿過胸腔嵌在脊椎上,不只是有點費事。

    乳根穴的傷已經不用擔心,在取出來之前,葉兒任何稍微劇烈的活動,都可能會帶動那根針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因為在胸腔內部,金針又牢牢地刺入脊椎,還有蓬麻功自我保護的特性,諸多不確定性因素干擾下,祝童暫時沒有很好的辦法。

    用西醫的辦法,則必須進行一次微創手術。在葉兒完美無暇的開一個小口,用器械把金針取出來。那樣,勢必會傷到一處或兩處重要的穴位,祝童也不想看到葉兒承受那樣的痛楚,更不允許在那純美無暇的上留下傷痕;他絞盡腦汁地思索,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取出金針。

    葉兒不說話了,用手環住他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像是要睡去的樣子;她也在思索。

    與祝童從相逢、相知、相戀認識到現在,不覺間已快四年了。在她面前,祝童一向是溫文爾雅的君子摸樣。雖然她知道祝童要在上海混必須帶上李想的面具,他還有另一個身份。

    在那個她接觸不多的江湖世界裡,祝童可不是一位看似弱不禁風的翩翩君子。他依靠挺身挑戰一位絕世高手的傳奇經歷,擊敗了數位競爭對手坐上了「江湖酒會」的召集寶座。

    沒有過人的膽識與豪氣干雲的豪情做不出那樣的事,葉兒自覺,她更多的是被祝童身上隱約流露出的野性徵服,而不是他做出來給大家看的表面樣子。

    可是現在,祝童身上的野性有爆發的趨勢,他竟然要當眾襲擊一位美國駐華官員。這樣的舉動,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發生在祝童身上的。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了,有什麼事或人在影響著祝童。葉兒得出了結論,卻沒有詢問祝童緣由;她能感覺到應該與蝶神有關。

    兩個蝶神心神相連,與祝童見面後,葉兒能感覺到白蝶神似乎被祝童的紅蝶神影響,隱隱有一股陌生的暴虐之氣在那個小精靈神秘的幽深之處蠢蠢欲動。

    「咯咯!咯咯!」的敲門聲響起,祝童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井池雪美小姐就閃身闖了進來。

    「好甜蜜啊。」井池雪美撇撇嘴,一腳踹上門,接著就爬上大床;「我們有合約的。」

    葉兒害羞地拉單,心裡滿腹幽怨,卻只皺皺眉頭沒說什麼。事由男人而起,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說任何話都只能讓對方找到糾纏的藉口。

    「客人到了?」祝童翻身下床,體貼地為葉兒蓋上一層毛毯。

    「是啊,好幾位客人呢。我又不是你的秘書,憑什麼替你應酬?」井池雪美小姐氣鼓鼓地說,忽然在大床上打個滾,仰躺在祝童眼皮子底下不懷好意地說;「也許,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哦。」

    井池雪美已經二十歲了,她本就麗質天生,柔弱的身體雖然還略顯青澀,也是該鼓的地方鼓該翹的地方翹。旅行中,井池雪美小姐又沒有作為主賓出席的意願,今天服飾就略顯隨意。這一躺,把大半個白皙細膩的飽滿袒露在祝童眼前,也是誘惑。

    「什麼?」祝童移開眼睛。儘管他見識過這具身體的大部細節,葉兒在,還是莊重些為好。

    「做先生的秘書啊。」井池雪美笑嘻嘻地說;「我有兩天的時間,反正也無事可做,就為先生客串兩天秘書吧。」

    說著,井池雪美跳起來,挽住祝童的胳膊;「先生,現在外面有三撥客人。謝騰龍先生與謝晶小姐是來探視葉兒姐的,我可以替先生打發他們走。有一位客人說是先生的朋友,看上去像是位警官。我想,先生沒必要去應付他,我可以請他改天再約時間。還有一位小姐,說是先生以前的秘書……」

    祝童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了外面都是誰;整理著衣服對井池雪美道:「客人我去應付,雪美小姐,請替我照顧葉兒。」

    「可是,我現在是先生的秘書啊。」井池雪美緊挽著祝童的胳膊,不滿地說;「先生會見客人時,秘書應該陪在先生身邊。」

    「秘書的職責應該是分擔,葉兒是我的愛人。」祝童抽出手臂,說;「我需要去見客人,作為秘書,你應該替我照顧她。」

    「明白了。」井池雪美嘟著嘴,名正言順的爬上大床,縮進床罩下;「葉兒姐,您哪裡不舒服?要喝水嗎?」

    葉兒一陣惡寒,求救地看著祝童。

    祝童擺擺手,無辜地笑笑,拉開門出去了。

    外間的客人真的有五位,分別是謝家父女,省刑偵總隊隊長張偉,以及藍湛江的助理向墨。

    祝童出來之前,向墨與謝晶都在扮演著秘書的角色,把謝騰龍和張偉照顧得無微不至。謝晶在照顧張偉,謝家在西京投入了巨資,且是商場這樣的公眾項目,有必要與本地官員處好關係。張偉作為主管刑偵的高級警官,自然是她刻意交往的對象。

    謝騰龍也想也張偉套交情,但張偉知道謝家的底細,對與他交往明顯沒什麼興趣,只與向墨東拉西扯說著不咸不淡的廢話。

    看到祝童出來,謝騰龍站起來關切地詢問葉兒的情形,聽祝童說沒什麼大礙,謝騰龍很快地告辭了,並邀請張偉明天來捧場,張偉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

    謝騰龍走了,謝晶卻沒走,而是很自然地進了內間。

    祝童知道,在葉兒下床之前謝晶是不會走了,謝家儘管有很多事要忙,但謝騰龍更看重與他的關係,想通過他拜會王向幀。如果明天的開業慶典能請到王向幀出席,就更完美了。

    客套過後張偉看看向墨,說:「我在隔壁訂了個房間,先生一會兒過來喝杯茶。」

    「也好。」祝童點點頭,把張偉送出門。

    回到房間坐好對向墨道;「向小姐幾時到的?」

    「昨天下午的飛機;」向墨擔憂地看一眼內間;「葉兒姐怎麼樣了?聽謝小姐說,她剛才休克了。」

    「已經好多了。」祝童不想就這個話題說什麼,剛才已經說太多了;「藍先生來了嗎?」

    「是啊,藍總下午到。他想見先生,讓我來約時間,看先生什麼時候方便。」向墨很識趣,她在福華造船籌備處的時候,與葉兒相處的並不多。

    「今天晚上……時間太緊了,明天中午吧。謝家商場開業,我們正好一起熱鬧熱鬧。」祝童故作為難的想了想,說;「到時候,與藍公子多喝兩杯。」

    藍湛江既然來了,這個祝童為他量身打造的坑就等於跳下去了一半。以藍湛江的身份、習慣,不會只為謝家一個商場的開業跑過來捧場。

    所謂言多必失,在這樣的情況下,祝童是不會輕易與藍湛江深談什麼的。明天謝家開業,正是個機會。眾目睽睽之下,既見了面打了哈哈,又沒機會說什麼有深度的話。

    「藍總把秦老闆也請來了呢,他們訂的房間在樓上。藍總說,李先生知道秦老闆要來,一定會很高興的。」向墨又道。

    「秦老闆也來了,真是個好消息呢。」祝童做欣慰狀,心裡卻開始暗暗叫苦。

    藍湛江與秦可強的關係一向都不錯,可以說非常不錯。藍家幫助秦可強重新豎立起石旗門的旗幟之前,秦可強與藍湛江可說是半主半僕的關係。甚至在整個八品江湖內,對藍家心懷感激的也大有人在。

    正是因為顧及這層關係,祝童此次對付藍湛江沒用動用江湖道的力量,完全是祝門中人在奔走。

    祝童心中無愧,他算計的真正目標並非藍湛江,而是索翁達活佛的鷹洋投資。但秦可強來了就不一樣了,即使他看不出祝童挖下的坑,現在與這件事也沒什麼關係;可一旦藍湛江栽進去,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嫌疑。

    想了想,祝童又說:「這樣吧,我知道這間酒店三樓有個酒吧,十二點整,我在那裡等藍先生和秦先生。」

    「謝謝先生,您可以去見張老闆了;我去看看葉兒姐。」向墨開心地笑了。

    她的任務就是替老闆安排與祝童見面的時間,目標達成,當然開心了。

    祝童搖搖頭,向墨開心他可沒什麼好高興的。

    張偉果然泡好了一壺茶,祝童進門時正打電話。

    放下電話,沒頭沒腦地說:「他死了。」

    「誰死了……哦,知道了。」祝童一驚,隨即恍然;「你放心,芬尼先生並不是為這些來的;名義上,他只是一個文化官員。」

    大火輪死了,江小魚的替身死了,張偉手裡的線索也就斷了。死在江小魚手裡的殺手多是墨西哥毒販,可那兩個被燒死的談判代表之中,有一個是美國公民。張偉在擔心,芬尼是為這件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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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四 漣漪(上)
               
    「芬尼先生抗議,說你要殺他。」張偉鬆了口氣,又道。

    「我要殺他?」祝童詫異道;「芬尼說的?」

    「是啊,他剛才在省外事辦的接待人員面前大吵大鬧,說『神醫李想』是個瘋子,要殺他;要求受到官方最嚴格的保護。所以,外事辦竇處長才找到我頭上,叫我問問你情況。」張偉笑呵呵地看著祝童,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竇處長可是個美人啊,她很瞭解你的情況。」

    「芬尼有什麼證據證明我要殺他?竇處長是什麼態度?」祝童無視張偉的調笑,問道。

    「證據暫時沒有,芬尼先生認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來自『神醫李想』的威脅,按照規定,就可以提出保護要求。竇處長的原話是『芬尼先生可能喝醉了,張隊去問問李先生具體情況,如果是有什麼誤會的話,我們可以從中做做協調工作。芬尼先生畢竟是來自遠方的客人,面子上能過去,大家都好做人,做事。』」

    「好一個『做人,做事。』」祝童瞬間心腸百轉,思慮千回,對這個未曾謀面的竇處長生出幾許好感。

    芬尼必定是鬧得動靜頗大,竇處長知道「神醫李想」與省長王向幀的關係,不想把這件事鬧的滿城風雨。周圍都是媒體記者和一雙雙來自各方面的眼睛,她如果直接與祝童見面勢必會落下口實,才會請出張偉做緩衝。

    王向幀來後沉寂了半年,近期的幾個動作都頗得人心。特別是引進外來資金改造的那幾家大型企業,不只是幫助本地政府甩掉了沉重的負擔,緩解日益嚴重的環保壓力,還改變了外界對本省落後、保守、頑固守舊的不良觀感。

    可此處並非只有省長,王向幀目前的幾步舉措只是解決問題,並沒有去觸碰本地勢力的核心利益。但能走到這一步,哪個都不是吃素。王向幀查處「桃花潭水」一案牽扯出一批官員,是造成上海政商兩屆大換血直接原因。為了預防類似的事在這裡發生,人家也小心著呢。

    祝童搖搖頭,這裡不是上海,那都是王向幀的事與他無關,人家自然有所考慮。他只要處理好芬尼的事,不讓芬尼胡說八道胡攪蠻纏就夠了。

    「他現在在哪?」祝童喝口茶,催動蝶神搜索著。

    蝶神沒有任何發現,芬尼應該不在一公里範圍內。

    「樓下,外事辦在五樓有間辦公室。芬尼先生就在那裡。」張偉道。

    祝童大吃一驚,他現在十二樓,距離芬尼所在的五樓直線距離不過區區數十米,蝶神怎麼會感應不到?他又感覺一下雷曼位置,這一次很清晰,雷曼在謝家訂下的頂層總統套房裡,距離此處五十米左右。

    「你打個電話給竇處長,確定一下芬尼先生的位置。」祝童有催動蝶神搜索一下,確認感覺不到芬尼後,對張偉說;「我需要他的確切位置。」

    張偉沒有聯繫竇處長,而是給自己帶來的人打電話。他們確認,芬尼先生進入酒店五樓外事辦得辦公室之後一直沒有出來,竇處長去了雷曼下榻的總統套房,與雷曼參議員做初步接觸。芬尼先生身邊有兩位外事辦的工作人員與一位國安局的警官,他沒有到任何地方去的意思。

    也許,這次突然發生的躁動讓蝶神有了些變化,也許是它這次受到了損傷,感覺不到它產出的紫蝶了。祝童對蝶神的瞭解其實並不多,與這個神秘的小精靈相處幾年,開始是互相爭鬥較量,在壓制與反抗的博弈狀態尋找平衡。後期,煉化了竹道士留在他的那絲精純的氣息後,蝶神才算被徹底降服。

    莫非,那都是假象?蝶神一直暗中聚集力量,想重新奪回控制權?

    沒有生命甘於被征服,世界上也沒有只獲取好處兒兒不用付出代價的事。幾年來,他利用蝶神的紫蝶闖出「神醫李想」的名頭,利用蝶神的勝過一個個對手,闖過一道道難關,早該想到這一點。

    「我需要半小時。」祝童點點眉心,又指指隔壁;「這裡有點亂,我那裡也有點亂。」

    「需要我迴避嗎?」張偉也算半個江湖人,知道祝童既然這般要求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用,張兄有事儘管去忙;半個小時後,安排我和芬尼見一面。」祝童起身離開沙發鬆開皮帶,取下眼鏡,在張偉注視下盤膝坐在地毯上,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閉目含息運轉蓬麻功。

    他決定不借助酒,在清醒狀態下會一會狂躁中的蝶神,儘管有些冒險,可他必須怎麼做。蝶神已經干擾到他對自己情緒的控制,不解決這個問題,不知道它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丹田內,蝶神蟄伏在一股稀疏酒霧之中,豔紅的翅膀有一下沒一下,懶懶的揮舞著。

    祝童靜靜地觀察著這個小精靈,從暗黑到紫紅,從葉兒被蝶姨神傳白蝶後,也許是因為兩人之間時常有水融的身心交合,兩隻蝶神也常有相聚的時刻,這只蝶神的顏色就穩定到豔紅的狀態,幾乎沒什麼變化。

    可是現在蝶神的兩隻主翅膀上生出了兩點黑色的斑紋,不仔細看根本就覺察不到。祝童盯著如兩隻黑色的眼睛般的黑色斑紋,感受到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年多來,如果祝童與葉兒分開超過半月,蝶神就會時不時耍點小脾氣;但只要祝童與葉兒在一起,蝶神的就會變得分外乖巧。祝童時常會把這當成閨房中的小樂趣,利用蝶神發出一些曖昧的信號。

    而葉兒有時候能低語住祝童的愛撫,對來自蝶神的挑逗抵抗力幾乎為零;她時常埋怨祝童與兩隻小精靈一樣貪婪成性。

    祝童與葉兒之間十天前才有過一次酣暢淋漓的歡聚,這次分開不過幾天,蝶神的異變應該與此無關。

    兩天前祝童去祝福山莊,母親祝紅探查後說,蝶神謹守著一個奇特的世界,她能感受一些令她無法理解的能量。那時,蝶神的翅膀上還沒有出現黑色斑紋。

    祝童一點點抽取蝶神周圍的酒霧,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它的些微變化。

    異變幾乎在酒霧消散的同時發生了。

    蝶神忽然開始起舞,翅膀急速舞動,以兩個黑色斑紋為中心帶起兩個漩渦。祝童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抽空,蝶神正在利用兩個漩渦吸收他丹田內的真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著。

    祝童早有準備,左手龍星毫、右手鳳星毫,毫不遲疑地從兩側刺入丹田。

    同時,運轉蓄勢已久的蓬麻功,龍鳳星毫尖端射出兩點寒芒準確地刺中蝶神的翅膀,投入兩個黑色斑紋中心。

    漩渦被打碎,黑色斑紋化為無形,蝶神的兩扇主翅,也隨之消失了。

    祝童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蝶神的兩隻主翅消失了,只剩下兩隻副翅,卻依舊沒有臣服的意思。

    它不顧翅膀的損失,周身細密的柔毛炸豎立成一團刺蝟樣的冒球,昂首吐出兩枚尖刺,點出另一個更大的漩渦,迎向龍鳳星毫射出的寒芒。

    於此同時,祝童全身震盪,真氣順著經脈湧向丹田穴。

    祝童能感覺到龍鳳星毫傳來的震盪。他猶豫片刻,退縮了。

    兩點寒芒交匯,激出一個半透明的漣漪,將丹田內所有的漩渦掃蕩一空。

    小精靈明顯在拚命了,根本不怕被毀滅。它就像一隻憤怒的野獸,不顧後果地衝向毀滅。

    可祝童怕了。他能感覺到蝶神蘊含的能量,毀掉蝶神的同時必然會引爆這股能量,祝童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起。

    蝶神依靠汲取祝童的精血為生,它知道毀滅這個身體,自己也會隨之消亡。所以,雙方一直一來雖然小摩擦不斷,卻都謹守一條底線:祝童不消滅蝶神,蝶神汲取的精血也在祝童所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我們應該想想,它們需要什麼?我們為它們做過什麼?」耳邊響起葉兒輕柔的聲音。

    祝童睜開眼,看到葉兒披著一件浴衣坐在自己面前,滿含憂慮地看著他的眼睛;「不要毀掉它,不要毀掉它們,好嗎?我們沒有那樣的權利。」

    張偉不見了,葉兒在這裡一點也不奇怪。她能感受到祝童在對紅蝶做什麼,白蝶一定也有反應。

    「它怎麼樣了?」祝童與葉兒對視著。

    「它很不安,我能感覺到它的恐懼與悲傷。」葉兒握住祝童的手,神傳琥珀出現在兩人掌心。

    「我沒想毀掉它。」祝童抽出龍鳳星毫,放開對紅蝶的控制。

    兩個小精靈瞬間衝入神傳琥珀,白蝶用翅膀包裹住紅蝶傷殘的身體,緩緩舞動。

    祝童把龍鳳星毫舉到眼前,仔細觀察針體的黑晶。

    退出的瞬間,他抽取了一些從紅蝶內散發出的東西,黑晶內有數枚絨毛。

    看了一會兒,祝童拿起電話撥通朵花的號碼,說:「朵花,我想見見蝶姨。」

    「好啊,媽媽也想見你和葉兒姐呢。雪美小姐也在嗎?請她一起來。住酒店有什麼意思,我有更好的地方招待她。」朵花沒心沒肺地歡笑聲,緩解了一些祝童內心的重壓。

    「再過一小時,我和葉兒出發。」祝童掛斷電話,左手探進葉兒胸前;「還好嗎?」

    葉兒點點頭,如果不進行劇烈運動的話,那枚金針不會對她有很大的傷害。

    「你回去換件衣服,告訴謝小姐,不用安排雪美小姐的住處。我,要下去和芬尼先生聊聊。」

    兩隻手分開,傷痕纍纍的紅蝶離開神傳琥珀,回到了丹田穴。

    丹田內的漣漪並未消失,蝶神在漣漪的中心,揮舞起剩餘的兩隻副翅,不屈地舞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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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四 漣漪(下)
               
    這一次蝶神受傷頗深,祝童甚至感覺不到雷曼身上的紫蝶了。

    他微嘆一聲,這是何苦來哉!原本和諧共處的局面被打破了,治療蝶神的傷殘對祝童來說並不算難題,但要徹底降服這個小精靈,還不知要費多少事。

    「你要去見芬尼?」葉兒問;「為什麼?你們能說些什麼?你可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

    「我知道……」看著葉兒臉上奇怪的笑容,祝童靜一下,握住她的消肩:「是你做的,對不對?」

    「我做什麼了?」葉兒故作訝異狀,只片刻就崩不住笑道;「是我做的。夫君大人有大量,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責罰小女子吧?」

    「你……告訴我,都做了什麼?」祝童恍然,怪不得他感受不到芬尼身上的紫蝶,原來是葉兒在搗鬼。

    葉兒轉身靠進祝童懷裡,說:「也沒做什麼,夫君在他身上做了手腳,一定是有目的。我看夫君做的不夠好,就幫了點小忙。」

    「我想知道,你做了什麼?怎麼做的?」祝童的手探進半真空的香懷,細細摩挲,一點點刺激著葉兒敏感之處。

    葉兒很享受這般愛撫,閉目不言;右手中指與拇指執著神傳琥珀在空中畫出幾道金的軌跡,赫然是個「靈「字。

    祝童盯著虛空中的殘影,一個「靈」字又一個「靈」字,葉兒畫出第五個「靈」字時,蓬麻功運轉,祝童契入了葉兒的感知世界。

    白蝶神的境界與祝童所感知的紅蝶世界截然不同,那是個他從未想像過的境地。

    這裡沒有絲毫暴力的跡象,感覺都顯得那麼安然、美好。猛然進入這個境界之中,雖然只是純感知的世界,祝童不覺有慚愧之感,不忍褻瀆其中的一絲一毫。

    葉兒似乎曉得祝童感覺,引領著他的感知與這個世界進一步結合。祝童感覺到了,不只是雷曼參議員的紫蝶,還感覺到了芬尼先生的紫蝶。

    這樣的契合還有另一個驚喜,祝童覺得自己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不只一倍,至少有兩公里遠近,也更具體更細膩了。他能隱約感覺到雷曼先生周圍的狀況,他正在與一位香氣四溢的女子交談。芬尼果然還在大吵大鬧,他身邊的幾個人,好像是無可奈何的樣子。

    之前,他只能利用蝶神控制紫蝶,震服紫蝶、驅使它們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卻從未想到過,紫蝶與蝶神也是生命的一種,也是有好惡與自己的意識的。

    在葉兒的感知中,雷曼先生的紫蝶與葉兒的白蝶神正在進行交流,雖然不知道具容,但是從紫蝶歡快輕盈的舞蹈中,能看出它的欣喜。白蝶神就如一個慈祥的母親,不只是雷曼身上的紫蝶,芬尼身上那隻剛出世的紫蝶也揮舞著翅膀與它互動,隨著白蝶神舒緩的韻律頻頻舞動。

    在這般情況下,祝童覺得,如果想指揮紫蝶做些什麼,根本不用如自己那般費勁去壓制,只要隨著白蝶的舞動發出一個信號就夠行了。

    葉兒進一步放開自己的世界,將對白蝶神的控制權分享給祝童。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葉兒低聲說。

    祝童感覺片刻,真如剛才想像的那般,他這時如果想利用紫蝶去控制芬尼的情緒根本就不用之前那般費勁。他指揮紫蝶從羶中移入芬尼印堂穴,很順利,沒有絲毫阻礙。可是,當他指揮紫蝶進入百會穴,進而要向泥丸宮挺進時,紫蝶就不肯了;它「嗖」地一下回到了印堂穴。

    人體周身遍佈穴位,似同天體星星一樣,有序地排布成一個循環往復的系統。每個穴位都是一個驛站,氣血的運行,均通過這些小小的驛站來輸送。有些穴位能影響到人的體質與健康,有些穴位能控制人的感知,有些穴位能影響到人的心智乃至情緒變化。

    祝門蓬麻功注重性與命的內在修煉,講求陰陽平和循環有序,進入蓬麻初境之後,的經脈與穴位就初步形成一個彼此連通的網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而尋常功法,都是循著打通一條是一條的路子修煉。

    正因如此,蓬麻功入門才分外艱難;可一旦入門,就具備了一個整體防禦的網路,身清氣爽,神氣完足。也正是因為如此,蓬麻功才顯得分外堅韌。

    缺點也是明顯的,由於沒有任何一條經脈可以被特別強化,祝門從來就不具備一般水準之上的攻擊力。這個古醫家獨有的功法,根本就不鼓勵殺人。

    但是,祝門弟子對經脈穴位的理解卻是別的門派無法比擬的。

    對於如芬尼和雷曼這樣的尋常人來說,身的穴位多處於半閉合狀態。祝童讓紫蝶進入的百匯穴是一個門戶大穴,打開了這裡,芬尼的整個腦部就處於一個般開放狀態。關閉這裡,芬尼就會陷入沉睡。

    而泥丸宮穴是中樞大穴,乃藏神祇所在,祝童驅使紫蝶進入不是要打開它。常人的泥丸宮都處與半開合狀態,與全身百節相通,此處如果全然閉合了,人也就快死翹翹了。

    祝童只是想讓紫蝶進入泥丸宮,衝擊芬尼腦神經組織,把他的情緒波動納入自己的控制之下。如果可能的話,他能以此為基點,徹底控制住芬尼的思維乃至思想。但那就不是祝門秘術了,而是得自空木大師的控神術。

    「為什麼?」祝童思索著,紫蝶明顯在抗拒,白蝶也有些不悅的樣子。

    「這樣做沒用的。」葉兒收回了祝童對白蝶的控制。

    她先是安撫了一番白蝶,在祝童懵懂的感知中,紫蝶又一次進入了芬尼的百匯穴,並在哪裡歡暢地舞蹈著。

    「他很快就應該睡去了,好像需要十分鐘就行了。」葉兒收起神傳琥珀,也把祝童從一個夢境中推出來;「從現在開始,芬尼先生會睡足三天。所以,你不用去見他了。三天的時間,夠嗎?」

    「你……」祝童呆呆地看著葉兒,不知道說什麼好,該怎麼說。

    「我怎麼了?」葉兒羞澀地低下頭;「姐姐的失眠症很厲害,這是母親教我的;我只會這一招。」

    因為在列車上的經歷,蘇娟一直有失眠的毛病。祝童也曾給她扎過幾針,效果是有的,卻不能持久。他也知道這是長期的生活環境造成的神經系統紊亂,終究與蘇娟還有些距離感,沒有下功夫去研究。

    沒想到,蘇娟的失眠症被葉兒給治好了,還學到了怎麼一手令他驚豔的控神絕技。不錯,葉兒對紫蝶的控制在祝童看來真是絕技,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這不只是治療失眠的小技巧,而是利用蝶神控制紫蝶的絕技。

    祝童覺得,即使紅蝶康復了,自己也不可能達到這般程度。主要原因在於,他與紅蝶不可能有葉兒那種心意相通、互相依存信賴的默契。

    「也沒什麼啊,你只要想一下,如果有人命令你去破壞自己的家,你心裡會有怎樣的感受,就能明白它的感受了。對它來說,那不是一具身體,而是它的家。」

    葉兒的這番話如重石砸入祝童心海,激起層層漣漪。

    是啊,他從未設身處地的為蝶神、為紫蝶考慮過。芬尼是他的對手,是他要對付的目標。但是對於紫蝶來說,那是它賴以存身的家。毀掉這個家,也就意味著它的毀滅;沒有抗拒才怪呢。生命的本能讓它知道,對於這個存身之所,既是它汲取精血壯大自身的來源,也是需要用心保護的對象。生命的自私使它自動保護這具身體,只有它,可在這具身索取,但不能去可以破壞。

    其實,從松井老先生切腹自盡那刻的異象,他就該想到了。松井平志讓他看的那段蝶舞,是那般淒美與無奈。

    去拜訪蝶姨,原本是為了請教紅蝶異變的事。蝶神傳自蝶姨,對它的理解應該比自己多。

    現在,祝童估計僅在與對蝶神相處上,自己和蝶姨都比不上葉兒。

    「稍等一下;」時間緊,祝童暫時把這些拋到一邊,對葉兒說;「芬尼暫時不能睡,我要和他談談。半小時後再讓他睡去,不是三天,兩天就足夠了。」

    祝童快速整理儀容,束緊腰帶帶上眼鏡,對著鏡子抿了抿散亂了髮際。沒聽到葉兒的回答,他回頭看看。葉兒正閉目調息,想來是在與白蝶溝通。

    「好了。」葉兒睜開眼,自得地笑著;忽然又皺著眉頭說;「你去見芬尼,說什麼呢?」

    「我喝多了,酒後失態,就這麼簡單。」祝童道。

    「可是,你現在不像酒鬼啊。」葉兒說。

    「是啊,我現在更像個色鬼呢。」祝童忍不住抱住葉兒,重重的吻了上去。

    良久,才在她耳邊說:「只是給他一個台階下,大家都知道,我說什麼都是假的。芬尼先生,也不敢把事情鬧大。要不然該如何收場呢?製造一場外交糾紛?他應該沒那個權利吧。現在不是百年前八國聯軍的時候了。我裝成酒鬼,反而顯得沒有誠意啊。」

    葉兒想了想,無聲地笑了。隨即又擔憂起來,那隻紅蝶,看起來很慘啊。

    張偉推開門,芬尼的叫嚷聲就傳進耳中。

    「……誰能負責,我是美利堅合眾國……」

    「芬尼先生,我負責。」祝童進門就親熱地拉住芬尼的胳膊,順勢握住他的手;「很抱歉,剛才我喝得多了一些,照顧不周,讓您受委屈了。張警官說,您對您的遭遇很憤慨,我能知道,您遭遇到什麼值得憤慨的事了嗎?只要您說出來,我向您保證,好客的中國人民一定會給您個交代。」

    「哦……其實,我也喝多了。」芬尼眨眨眼睛,無奈地妥協了。

    「要不然,再去喝幾杯。」祝童親熱地說;「這裡我比較熟,三樓有一間很不錯的酒吧,有最好的白蘭地和我說不出名字的酒莊名酒……」

    「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芬尼拚命拒絕著。

    再給他三個膽,也不敢跟「神醫李想」一起喝酒了。

    周圍人都面面相覷,一場看似很嚴重的涉外事件,如此簡單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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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五 反噬之危(上)
               
    也許是收到了朵花傳遞的信息,也許是真的比較忙,王向幀在祝童一行到達前一小時去北京開會了。

    說了沒幾句話,朵花開著她那輛前有狼後有虎的越野車,拉著井池雪美小姐和陳依頤向著沙漠進發了。

    據說,朵花有幾個常年駐守在沙漠裡治理沙漠的朋友。有一個基金會為他們提供支持,但為了可持續發展,他們在沙漠邊緣建立了一個半體驗半旅遊性質的旅行者營地;朵花要帶井池雪美小姐和陳依頤去那裡體驗大漠風光。

    明天就是謝家的商廈開業的日子了,祝童想勸朵花不要把井池雪美和陳依頤都拉走,至少也留下一個。可仔細一想,覺得朵花這樣做也有幾分道理。

    井池雪美的時間比金子還寶貴,好容易有了兩天假期,不是為了來給謝家捧場的。祝童覺得,朵花把她帶走也好,有這麼個億萬富豪「秘書」在身邊,就是葉兒不說什麼,外人的觀感也有點奇怪。

    朵花還把高爾夫少年渡邊俊帶走了,反正井池雪美小姐的保鏢川中宏和助手要跟著,多一個渡邊俊算不得什麼。這是春子小姐的主意;祝童深以為然。

    渡邊俊的時間也許比井池雪美還要緊張,在他這個年齡沒辦法如別的孩子一般,在學校接受正規的教育,能多走多看多體驗一下不同的風景、多接觸一些奇怪的人,對他的成長有好處。

    從這樣的安排乃至春子的微笑中,祝童感覺到了一絲陰謀的跡象。

    歐陽也在這裡,春子小姐中午與她有了初步接觸。支走朵花,春子的真正用意昭然若揭,她想把歐陽踢出鳳凰基金。人是朵花請來的,當然不能在朵花在場的情況下趕走她。這個壞人,春子想必也不想做,大概,還要讓自己去與歐陽談。

    王向幀的官邸本來熱熱鬧鬧,一下子走了那麼幾張嘴,登時清靜了。

    蝶姨第一次見井池雪美小姐,她早就聽朵花說過不知多少次了,井池雪美能講漢語,在她面前她別提多恭順。臨走時,還一連行了四五個標準的鞠躬禮。

    看著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車隊,蝶姨對祝童說:「瞧這日本娃娃多好,懂禮貌,會說話。沒有一點有錢人的架子,朵花真該跟人家好好學學。」

    「是啊,朵花其實也不錯,您不能要求太高。」祝童漫不經心地安慰道。想著,該如何想蝶姨請教蝶神的事。他有點慚愧,蝶姨傳給他的蝶神是好好的,現在成殘廢了,有些不好交代啊。

    「歐陽那姑娘也不錯,朵花跟她在一起讓人放心。我不喜歡阿春,聽說也是從日本回來,神神叨叨的一股子狐媚氣。說是來幫朵花做事的,真怕她把朵花帶壞了。你說,會不會?」蝶姨瞧一眼與葉兒站在路邊的春子,不滿地說。

    也只有在祝童面前,蝶姨才會流露出真性情。也難怪,蝶姨生在湘西,長在湘西,與王向幀廝守在一起一年多,想必與官場的夫人們沒什麼共同語言。王向幀近期又比較忙,朵花是到處亂跑,礙於身份,她又不能隨便走動,能說話的人少之又少,是有些悶了。

    「阿春人很好;」祝童暗中對春子和葉兒使個眼色,對蝶姨道;「蝶姨,我陪您到湖邊走走吧。」

    「你去打發她走,讓葉兒陪我走走。」蝶姨對春子的怨念不是一般的重,也不知道春子那裡惹到她了。

    祝童沒辦法,只能看著葉兒與蝶姨走向湖畔。

    「春子,蝶姨對你有看法啊。」

    「是我不小心,在書房裡勸朵花讓歐陽離開。朵花不好意思開口,我們爭執了幾句;說話的聲音大了些。沒想到,她的耳朵那麼好。」春子苦著臉說;「李先生,歐陽真是不行啊。朵花好容易弄來幾百萬,中午吃飯時,朵花剛提了幾句,歐陽就來勁了。那些錢還不夠給她添窟窿的;這樣下去,鳳凰基金非毀到她手裡不可。這不是我個人的看法,雪美小姐也說歐陽這麼做不靠譜。」

    「你說怎麼辦?」祝童搖頭道;「歐陽是華夏的人,請她來幫朵花的時候,首長都親自出面了。現在讓她走,我說不出口。」

    「聽說,歐陽叫你大哥。」春子曖昧地笑著;「中午吃飯時我才看出來,不只是雪美小姐多先生有想法。陳小姐和歐陽雖然隨著朵花稱呼你李大哥,可那眼神,那語氣……先生,歐陽不離開也行。聽朵花說,歐陽是你推薦給她的。你必須和她談談,讓她知道鳳凰基金不只是個為失學女童提供幫助社團組織,它也需要也有生存。」

    「讓我想想。」祝童低頭沉思片刻,知道自己再沒有躲避的空間了。這件事如果自己不管,春子有的是手腕讓歐陽知難而退。可那樣一來,彼此之間的關係就很難處了;對歐陽也是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祝童之前答應過朵花要和歐陽談,但一直沒想好該如何和歐陽談;想想歐陽的性情,點頭答應了。

    「好吧,壞蛋我來做。你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和歐陽談話時,你必須在場。」

    春子眼波流轉,在祝童臉上掃了幾回,沒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才說:「需要我安排晚餐嗎?對不起,我初臨貴地,想請客也不知道哪裡合適啊。」

    「你替我約歐陽好了,就說晚上我和葉兒請她吃飯,地方由她選;時間……你們商量著來。不如這樣,讓歐陽來這裡吧,蝶姨燒得一手頂呱呱的湘西菜;她對歐陽的印象很不錯啊。」

    「在這裡?」春子心虛地看看王向幀的別墅官邸,她也是個人精,更覺得祝童話裡有話。

    祝童找歐陽談讓她離開鳳凰基金的事,這裡,似乎不是個合適的場所啊。

    她還想再說什麼,祝童已經甩著手向湖邊走去。

    葉兒和蝶姨並沒有走遠,就坐在湖邊的木亭裡。

    「你們多久沒去楓仙谷了?」蝶姨剛聽葉兒說完祝童遇到的意外,看著走進木亭的祝童問道。

    祝童與葉兒對視一眼,苦笑著搖搖頭說:「一年多沒去了,從那次離開,再沒去過。」

    「回去看看吧,那裡是蝶神的家啊。」蝶姨盯著祝童的眼睛,不滿地說;「我從你的眼睛裡看不到它,它太累了。」

    祝童去看葉兒的眼睛,果然,在兩彎秋水深處,隱約能看到白蝶微微的殘影。而葉兒卻搖搖頭,表示什麼也沒看到。

    「母親傳給我時多我說,蝶神是我們客人,是我們身體的半個主人。供養它要盡心盡力,不怕辛苦。母親說,供養蝶神的人不能離開湘西,是因為蝶神不能離開大山,蝶神是楓仙谷的神靈,楓仙谷是它的廟宇它的家。以前,我每過兩、三個月都會到楓仙谷住幾天。春夏蝶神躁動多怒,供養蝶神的人要在楓仙谷的神湖裡沐浴,蝶神需要神湖的滋養;秋天冬天,蝶神該安靜修養了,在楓仙谷住幾天,神湖的水能讓它變得安靜。」

    「供養?」在祝童這裡,蝶神根本不是什麼主人或客人,它最多算是祝童手裡的一件武器;哪裡有什麼供養這一說?而葉兒,好像把蝶神當成朋友了;他們對蝶神都沒有多少畏懼與恭敬。

    蝶姨繼續道:「蝶神需要供養,它能替人消災解難,也能殺人於無形。不用心供養它的人,會遭到蝶神的懲罰、媽媽對我說,蝶神離開的楓仙谷的時間最多不能超過半年。你是祝由士,也許有辦法讓控制它,但蝶神是神,它不會變成小狗小貓;祝由士也不行。蝶神累的時候你也不會好受,在那裡住幾天就好了。只要你們去了楓仙谷,也許你們什麼也不用做,它自然就好了。」

    「蝶姨,您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嗎?」祝童把蝶神第一次發作時的情形說一遍,又問道。

    「有過,但那是在與別的神鬥法時;」蝶姨聽完,吃驚地說;「你遇到別的神了?」

    「別的神?」祝童想了想,搖頭道;「我不能肯定,但如果有的話,我不會沒有感覺。」

    「怨我了,沒對你們講明白。「蝶姨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湘西不只有蝶神,還有五毒神、洞神和山神。有時候,我在別人身上下了蠱蝶,他們會找別的神去破解。你必須盡快找到他們,阻止他們請的神毀掉蝶神的孩子。那就是鬥法了。如果他們請到的是洞神還好,洞神會收走蝶神的孩子,不會想要降服你。如果是山神或五毒神就麻煩了,他們會利用蝶神的孩子攻擊你,控制住你的蝶神,反噬你知道吧?你遇到的情況,很像是鬥法失敗;蝶神快被別的神控制住了。」

    「反噬……」祝童默默念叨著,想必是這個原因了。他遇到的情況確實是蝶神反噬,可是……

    「它在外面有幾個孩子?都好嗎?」蝶姨有問。

    「幾個孩子?」祝童真的吃驚了,心虛地問;「有什麼講究嗎?」

    「當然有講究了,蝶神又不是豬啊狗啊什麼的,隨便生隨便養。媽媽對我說,蝶神在外面的孩子不能超過三個,每個孩子在外面一年,就必須召回來,那是蝶神最好的給養。」

    「如果超過一年不召回來,會發生什麼事?」葉兒問。

    「大多數情況是,寄主養不起蝶神的孩子,死了;孩子也就沒了。最壞的情況是,有些孩子會進化成另一個蝶神。世界上不能有太多的神,你必須阻止那樣的事發生。媽媽就是因為去收回一個變成神的孩子,受傷過重,才把它們傳給我。媽媽說,婆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死了。蝶神的孩子變成神後要做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們,殺死你們的蝶神……」

    蝶姨說起蝶神的事神采飛揚,滔滔不絕。

    祝童卻是毛骨悚然,越聽越心驚,越聽越害怕。

    原來,蝶神有如此多的講究!他心裡暗自算著,這些年來由自己的手散出去的紫蝶,何止三個?在外面活過一年的,也不是個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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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五 反噬之危(下)

    葉兒自從蝶姨那裡傳到白蝶神後,可算是半隻腳邁入了江湖,已然明了祝童用蝶神治病與作為威脅與恐嚇工具的情況,滿是憂慮之色。

    更可怕的是,他只想到去利用蝶神的孩子達成自己的目的,完全忽略了蝶神反噬與蝶神的孩子要回頭來與蝶神鬥法。

    她不安地拉住祝童的衣袖問:「它們……很危險嗎?」

    「你們……」蝶姨看著葉兒奇怪的表情,明白了一些,焦急地說;「你們必須馬上去楓仙谷,蝶神的孩子成神之後,一定會去那裡。只有得到了神湖的沐浴,蝶神的孩子才有成為神的資格。它們一定會先去那裡。」

    「並沒有鬥法。」祝童利用這段時間把蝶姨的話梳理了一遍,說;「在蝶神發生異變之前,我沒有感覺到威脅;異變突然發生,很快就結束了。」

    「沒有鬥法?」蝶姨不明白了,皺著眉頭想了想:「那我就不明白,也許,你不知道鬥法的情形。」

    「我曾經與人鬥過,那是一隻蠶蠱。我知道鬥法時的會出現什麼情形。可以確定,蝶神的異變與鬥法無關。」

    「你是祝由士。」蝶神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祝童,說;「媽媽告訴我,不要輕易招惹祝由士,不要對祝由士下蠱,不要對與祝由士有關係的人下蠱。祝由士有通鬼神祇能,他們可以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利用蝶神的孩子傷害蝶神。甚至,殺死蝶神。」

    祝由士!祝童想,蝶姨說的祝由士,應該是指那些邁入蓬麻仙境的祝門高人,也只有他們,才會有那般神通。雖然他只到蓬麻幻境,但在楓仙谷與江家高手和神鉤王寒拚鬥時,他有那麼片刻的時間曾邁入過蓬麻仙境。多多少少,能感覺到那個境界能使用的祝門秘術。

    這是一種十分難得的經歷,母親祝紅說,他們的師父曾點評過他們師兄弟三個,最有希望邁入蓬麻仙境的當屬老騙子祝藍;祝紅與祝黃的天資都沒有祝藍優秀。可是祝藍與祝童一樣,都修煉之事並不怎麼上心。反倒是最不為師祖看好的祝黃,現在是祝門修為最高深的一個。

    在蝶姨眼裡,他們都是祝由士,可……祝童倏然一驚。他猛然想到,蝶姨所說的祝由士,特製的祝門秘術,那都是玄功範疇的東西。

    湘西是祝門的根基所在,在過去交通不便的情況下,屬於半封閉的、經濟不發達的窮鄉僻壤。身負蠱神的人,多與蝶姨一般會尊崇長輩的傳統,不敢輕易離開湘西。他們並不知道,外面還有與祝由士一般玄功修為高深的人。而在過去的江湖中人眼裡,蝶蠱蠶蠱都是神秘而惡毒東西,他們也很少有機會見識蠱神,研究就更說不上了。

    空木大師的胭脂扣就是證明,在柳伊蘭眼裡,那是一個只為束縛、迫害女子的鎖鏈。空木大師雖然成功地豢養了蠶蠱,卻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破;他只會照著那本殘缺不全的書寫的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沒有蓬麻功護體,常年以精血供養蠶蠱,自己也被弄得消瘦枯乾;他也從沒想過用蠶蠱去為人治病。

    可是現在不同了,祝童帶著蝶蠱離開湘西,帶著蝶蠱踏入江湖,踏足上海。有不少人通過他見識過了蝶神。這次危機,一定與這些人有關。

    有了這個由頭,可能利用蝶神對付祝童的人就有了個初步範圍。思來想去,也不過區區數人而已。

    老騙子祝藍、師叔祝黃、母親祝紅、柳伊蘭、曲老億都是可以自動排除掉的,他們不可能對祝童下手。

    道宗木長老,那是位值得尊敬的長者,如今祝門與道宗關係良好,沒理由得他這個罪江湖酒會召集人。凡星道士,更不可能了。他與祝童可算是半個師兄弟,身體裡都有一絲竹道士留下的氣息。

    蠱神之間的鬥法是充滿凶險的,搞不好就會傷及自身乃至危及生命。蛇君麻皮是手下敗將,可算是半個廢物了,他只能驅使蛇蠱做些簡單的事,根本沒力量挑戰祝童。

    一品金佛系統,只有參與圍剿江家村小金佛寺的空雪大師無處大師略微知道點,他們的玄功修為著實有限,只與葉兒差不多,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能耐。

    剩下的就只有……索翁達活佛了。

    祝童忽然臉色發白。雖然想明白了,心裡卻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有理由有實力傷及蝶神的很可能是索翁達活佛,在祝童的思慮範圍乃,也只能是他了。

    索翁達在祝門呆了將近一年,作為名義上的掌門,他從長老祝黃那裡,對除了羊皮卷之外的祝門大部分秘術都有了或深或淺的瞭解;他甚至還為祝門留下了固字術。

    在梵淨山紅雲金頂,祝童正是利用蝶蠱的定位,最終讓他不得不暫時退出中原。

    三年之約還有一年半,可索翁達活佛彷彿幽靈一般,無時無刻不在用各種手段對祝童施加影響。只有索翁達才明白,祝童對蝶神的驅使和應用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他想……

    初步確定了嫌疑人,另一個問題也隨之而來,索翁達活佛是什麼做到的?他找到了哪個身有紫蝶的人。

    索翁達說過三年內不會踏足中原,祝童相信他是言而有信之人,不屑於做自毀形象落人口實的舉動。

    綜合蝶姨提供的信息,以及祝童本身的理解,能在千里之外傷害到蝶神,索翁達還需要一個媒介,也就是紫蝶。那隻紫蝶只能出自他的紅蝶,因為葉兒的白蝶這一次毫無感覺。

    祝童就這麼來來回回思量著,細細算計,可能被索翁達利用的媒介有點多。

    原海洋醫院院長王覺非如今在重慶,主持一家道宗與漢水尹家共同出資經營的道德館;他是個閒不住的人,時常會到處走走;很有機會遇到索翁達活佛。只要遇到,索翁達就能發現他身上的紫蝶,進而品出祝童的味道。

    大盜蘇起,早已是個神志不清的街頭乞丐,流浪到什麼地方都屬正常。

    陳老離開望海醫院後住進了佳雪花園,聽說近期與Della帶著孫子與離開上海去拜訪故友親朋,為了孫子,那老頭有點拚命了。

    還有一個可能,田旭陽田公子如今躲在北方不敢回上海,有錢人身邊自然會聚集起一些能人異士。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也許田公子他為了擺脫祝童的控制,花大價錢請到了哪個玄功修為高深的世外高人……

    所謂疑心生暗鬼,這種事只會越想越心煩,越想可能的對手就越多。鬧到風聲鶴唳的地步,就是自尋煩惱了。

    該來的早晚要來,祝童收回心思,終於下了決斷:近期一定抽空與葉兒去楓仙谷一趟。盡快讓傷殘的蝶神恢復,還需要重新建立彼此的互信。只有團結一致才有抵禦外敵的本錢。最好能與葉兒那樣,與蝶神相處的與朋友般和諧。

    蝶姨說的很明白,蝶神的孩子想要成神,必須要回到楓仙谷;那裡的漫天蝴蝶是蝶神的根基。

    想到這裡,祝童笑著挽住葉兒的手對蝶姨說:「這一年多實在是忙,我和她都忽略了蝶姨的囑咐;這次就算是個提醒吧。仔細想想,離開誰世界都不會毀滅。我們會很快安排一個假期,回楓仙谷住一段。」

    聽說要去鳳凰城,葉兒兩眼閃亮,暗自握緊了祝童的手。一年多來,最忙的不是祝童,而是她這個福華造船審計室主任。雖然有王向幀的支持,有祝童這個誰都知道不好招惹的後台,對有些明顯有悖常理的項目還是無可奈何。

    福華造船這塊蛋糕太大了,葉兒掌握著否決有與軍方投資的兩個船塢以及附屬設施工程有關的部分。這是一種巨大的權利,在福華造船的所有投資中佔有四分之一份額。很多時候,陳依頤都要把一些關鍵項目硬與軍方扯上關係,以借助她作為擋箭牌。

    一年多來,葉兒在祝童的影響下觀察事物的角度有了微妙的變化。有資格介入福華造船的都是業內有實力有影響的大公司,靠行賄與各方面關係施壓的公司,與通過正軌的招投標的公司,只要能過了初審,在設備品質與施工質量上並沒有明顯區別。對於這種重點工程,沒幾個公司敢做得太過分。這其中離不了松井平志領導的質檢部門付出的努力,也與福華造船雄厚的資金實力有關。

    祝童開始就給陳依頤、松井平志提出了一個建議,福華造船董事會也通過了祝童的建議。為了保證工程質量,減少今後使用中的人力與時間損失,福華造船對所有的設備與工程都開出的價錢,都比同類項目高出一成。有了這一成,只要不是太貪婪,足夠那些公司支付各種打點的費用了。

    葉兒後來才明白祝童的用心,正是有了這高出的一成,福華造船審計室壓力被大大的減輕了。

    蝶姨也笑著說:「我也想回去看看;這裡太乾燥了。」

    「那要首長同意才行。」祝童說。

    蝶姨現在身份不同了,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呢;他可不想帶著這麼個麻煩去迎接可能的挑戰。

    葉兒也想到了,勸道:「朵花就要結婚了,您如果回去,誰給他們操心呢。」

    「她啊,從來就沒把我這個媽媽放在心上。」蝶姨眼睛裡亮出欣慰的光彩。

    「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祝童看蝶姨暫時打消回湘西的事了,才小心翼翼地說;「請您教教我們怎麼收回蝶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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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六 花咒(上)

「怎麼收回孩子?」蝶姨很是詫異;「收回來幹什麼?當然是殺死它了。

    葉兒臉色發白,蝶姨的話點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蝶神是自私的,它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成為「神」,楓仙谷,只能有一對蝶神。

    祝童聽蝶姨如此說卻覺得很自然,這,也許就是身負蝶神的女子,不能生育的原因吧。

    蝶姨看看祝童,又看看葉兒,指著葉兒哈哈笑了起來。

    「您…… 笑什麼?」葉兒問。

    她剛與祝童交換和眼神,知道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我交你的花咒,你還記得嗎?」蝶姨猛然止住笑,盯著葉兒問。

    「記得啊;」葉兒四處看看。

    環湖是一排婀娜的垂柳,路這邊有幾處花壇,裡面卻只是一些常綠灌木;倒是木亭外擺著十幾盆應時花卉。初秋時節,幾簇金燦燦的菊花開得正旺。

    葉兒摘下兩朵菊花,在手心揉搓,只幾下,白嫩的手心就有了一些散發著淡淡的芳香的花汁。

    葉兒沾著花汁在右手中指的三處柔軟處畫出三個奇形怪狀的、符文般的圖案,伸到蝶姨面前:「是不是這樣?」

    蝶姨點點頭:「然後呢?」

    「您說,放蠱的時候用刺破指尖,在這中間點上三滴血。」

    「還有呢。」蝶姨端起葉兒的手,問。

    「我問過他,他說,放蠱是不用血。」葉兒抽出手,攥成個拳頭。心虛地看了一眼祝童。

    「傻丫頭,那是心血啊。真是個傻丫頭。」蝶姨又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蝶神將白蝶傳給葉兒後,曾悉心傳授過她養蠱和放蠱的方法。養蠱還好說,葉兒與祝童一樣身負蓬麻功,蝶姨並沒有說的太多。對於如何放蠱、如何鬥法,蝶姨說的最詳細,重點是一種專門用來的放蠱咒法。那種咒法蝶姨從未對祝童說起過,是她們著一支口耳相傳的「花咒」,是她用來保命的最後絕招。

    當時蝶姨讓葉兒發誓,不能告訴包括祝童在內的任何人,也不得隨便用「花咒」。

    蝶姨當時心裡有些恍惚,不甘傳承家族幾百年的蝶神就這麼離開。她只是讓葉兒簡簡單單地說聲「發誓」,沒有讓她以親人的名義許下什麼不好的報應之類的名堂,更沒有讓葉兒以蝶神反噬之類的東西詛咒自己。

    在她想來,祝童是葉兒最愛的男人,根本就不會遵守這個輕飄飄的誓言。可葉兒竟然真的沒有對祝童說起過,得到「花咒」一年多了,看來是一次也沒有真正使用過。

    這其實是蝶姨間接把「花咒」交給祝童。

    她或祝童只要用過就會知道這三個「花咒」的神妙,如果祝童早知道了「花咒」,就不會有如今的反噬。

    「第一呢,是水花咒;」蝶姨掰開葉兒的手指,指著她中指尖指肚上的「花咒」說;「也叫放花咒,請蝶神放出孩子時一定要使用這個咒。蝶神靠它控制孩子,施加了水花咒的孩子,如果與蝶神在半年內沒有接觸,自然就會死掉了。」

    祝童湊過去仔細看,十幾分鐘過去了,汁液已干;葉兒的指肚上的「花咒」與它的肌膚顏色相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什麼。想必,蝶姨那時手上隨時都畫有「花咒」,用的時候,只要刺破指尖就行了。

    「這是摧花花咒。」蝶姨指著葉兒中指的中間指肚說;「摧花咒也叫護花咒。把你的心血點在這三個地方,你就能在一刻鐘內擁有蝶神的力量。刀槍不入,無堅不摧。那時,我給你的蝴蝶面具就可以用上了,還有那把砍柴刀。」

    葉兒強笑道;「我不想做女俠。」

    「傻丫頭,護花咒可以讓你不受他的欺負啊。」蝶姨橫一眼祝童;「使用了這個咒,紅蝶神就是白蝶神的奴隸了。今後他如果做出忘恩負義的事,天底下也只有你能制住他,很簡單啊。」

    「聽到沒有?」葉兒笑了,用另一隻手點點祝童;「蝶姨說了,你是我的奴隸。」又皺著眉頭問;「可是,當時您並沒有說……」

    祝童想起自己與蝶姨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況,蝶姨明顯沒有修習過任何拳法,使用「摧花咒」後卻具備江湖一流高手的實力,把自己逼得狼狽不堪。

    又想,如果在紅雲金頂上與索翁達活佛時知道了這「摧花咒」,當時有祝門聚神術封閉的六位江湖高手的力量,使用「摧花咒」,能達到一個什麼樣的高度?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鐘……

    再看看葉兒,眼神不禁有些曖昧的期待。葉兒一向溫柔如水,如果在某些時刻忽然激活這「摧花咒」,一定很刺激吧。

    相處幾年來,葉兒熟悉祝童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可算是在某種程度上與他心意相通;感覺到他心底的邪念,幾許輕紅從耳邊散開來。心裡嗔怒,卻不好說什麼,不禁瞪了他一眼。

    蝶姨笑而不語,神秘兮兮地看著他們這雙壁人。

    「那這是什麼咒?」祝童怕惹惱葉兒,在「水融」之前用出護花咒,那自己可就真慘了。想到這裡忙主動轉移話題。這一刻,他想起在蝴蝶洞內蝶姨向葉兒傳授「花咒」時,那曖昧而不懷好意的眼神,生怕這最後一個「花咒」有什麼更厲害的效用。有的的話,還是早些知道、早做準備為好。

    「這是天花咒;你畫的不夠圓。」看著這個花咒,蝶姨的神情變得嚴肅了;「它還有另一個名字:神花咒。使用這個咒要刺破拇指指尖,還要刺破這裡,兩點回合,死死地掐住,不到結束不能放開。」

    蝶姨握著葉兒的手,把她的拇指抵住中指下端指肚,擺出一個類似蘭花指的手印,又道;「輕易不能使用,用了就要全力以赴,盡最大的可能支持蝶神。那時,它是你的主人,是神。」

    「神花咒……鬥法時用的?」祝童問;心裡惴惴的。他只學著掐了片刻,就覺得這個手印大有玄機。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與玄功有關的咒法。

    蝶姨點點頭;「湘西不只有蝶神,還有五毒神、山神、洞神。遇到它們,身體的力量是沒用的,那時就要用到這個咒了。一旦使用了天花咒,無論勝負,蝶神都會受到重創,需要回到楓仙谷修養。你們也會心神受損,至少要半年才能恢復。」

    葉兒中指的最下端一節,「天花咒」已隱入肌膚,只能看到淡淡花痕畫出的兩隻眼睛般的符文,

    那是兩處至關重要又少為人知的大穴,事實上,中指上的穴位多與心神相關,一直屬於中醫諸家與江湖各派的不傳之秘,非嫡傳不可知聞。

    蝶姨指的「畫的不夠圓」那點,正是一處祝門稱為「關心穴」的所在,祝童不久之前握住芬尼的手時就曾暗中迅速地點壓這裡,芬尼並沒感覺到什麼不妥,卻不由自主的清醒了,妥協了。

    刺破此處,等同於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放開,讓蝶神能使用這個身體的所有能量去與別的神鬥法,端端是件十分可怕的事。

    說完三個花咒,蝶姨也累了。沒有了蝶神的滋養呵護,她的身體與精力都大不如以前了。

    祝童與葉兒陪著蝶姨回到別墅,春子說起歐陽答應七點來吃蝶姨的湘西土菜。

    蝶姨雖然對春子不感冒,好像真的很喜歡歐陽,連聲吩咐專為省長服務的廚師和服務員去準備飯菜,特別說準備兩隻鴨子。她說,湘西土菜離不開鴨子,歐陽這幾個月幫助朵花東跑西跑的,瘦了好多,正需要好好補補。

    果然,七點還差五分,歐陽來了。她沒有開車,而是騎著一輛略顯破舊的電動車。正如蝶姨所言,歐陽確實瘦了,也黑了;隨隨便便穿了一套廉價的登山服、牛仔褲、休閒鞋的組合,只兩隻眼睛光芒四射,很有精神的樣子。

    只從她身上的衣服與現在的樣子,絲毫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歐陽還是一個在上海養尊處優的嬌貴小姐,一位靠筆桿子呼風喚雨的商場風雲人物。

    葉兒與春子在別墅寬大的廚房裡幫蝶姨準備晚餐,只祝童坐在門廊下看資料。靠著藤木搖椅,面前的小幾上擺著幾盤水果糕點,周圍說不上湖光山色,也算是鳥語花香。現在的歐陽,似乎與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協調。

    歐陽卻沒想那麼多,放好車坐在這樣對面,順手抓起只蘋果,洗也不洗就放嘴裡啃,盯著祝童含糊地說:「你來了,我正想找你借點錢。」

    迎著歐陽餓狼般的目光,祝童有些心疼,又滿是愧疚;對歐陽眼睛深處的貪婪卻沒多少感覺。正是因為他的建議,歐陽才變成現在的樣子。那貪婪,不是為了歐陽自己,而是為了那些在歐陽感覺中正在水深火熱中期待救助的女童。

    「說吧,要多少?」祝童合起文件夾,這些都是春子在短短兩個小時內準備的與歐陽有關的黑資料,現在還是別讓她看到為好。

    「一億;」歐陽故作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似乎那代表的不是一般人一輩子想也想不到的一億人民幣。

    「一億,我可以給你弄到;」祝童心疼地握住那根手指;「歐陽想過沒有,一億看起來很多,在你手裡堅持不了半年,有什麼用?用完了怎麼辦?」

    「你答應了,不許翻悔。」歐陽手裡的蘋果只剩個瘦小的果核了,她用手指勾住祝童的一隻手指;「拉鉤!哈,我忘了,『神醫李想』言出必行,答應的事一定能做到。這下朵花該高興了,她到上海跑了幾天,還沒有我歐陽一句話管用。」

    「我們去那邊走走吧。」祝童站起來,指著湖畔那邊;「歐陽,有多久沒有看夕陽了?」

    正是夕陽西下時,不遠處湖面被晚霞染成金黃,一圈圈蕩漾開來,真真是金光燦爛。

    「瞧,那裡有好多金子。」祝童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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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六 花咒(下)

    歐陽隨著漫步在湖濱小道上,頗有點漫不經心,她手裡還拿著一隻蘋果,還在不顧形象地啃著。

    祝童也不說話,只安靜地陪著她走著。

    歐陽又把蘋果肯成瘦小的果核,甩手把果核遠遠地拋進湖中,擊碎那片最燦爛的金色波瀾。蕩起的層層漣漪,卻依舊是金光燦爛。

    「這裡的黃昏,比上海要長。」歐陽駐足,看著自己打出的漣漪張開手臂大聲道;「真希望,這滿湖都是金子啊。」

    祝童嘿嘿一笑,說:「這一湖都是金子也沒用。」

    「為什麼?」歐陽側過臉問。

    夕陽剛沉入晚霞之中,一抹餘暉正透過歐陽的臉部,把她的臉分成截然不同的明暗兩部分。光鋒部位,能看到點點柔軟的絨毛在微微顫動,點點金色的光斑在絨毛間調皮地躍動、閃耀。最耀眼的,當屬閃爍在她眼眸中的金色光華。

    祝童提醒自己,歐陽已經走火入魔了,處於半夢半醒的亢奮狀態,尋常言語根本不可能打動她;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在鳳凰基金的位置,不只是對朵花和春子,心裡對自己也有了幾分抗拒。\

    「咳咳!首先,假使這一湖真都是金子,也與你我無關。」祝童清清嗓子說;「你應該明白,這片湖以及這裡的一切,都屬於省政府所有。換句話說,是國有資產。」

    「是啊;」歐陽喃喃道。

    「這片湖水有一百多畝;」祝童彎腰撿起兩塊碎石,分別拋出,濺起兩出水花。又道:「瞧,三十米外的水深大概有三米,中心區域只能更深。歐陽,你以前是經濟達人,仔細想想:如此巨量的黃金突然面世,對於世界,對於中國,乃至對於你個人意味著什麼?」

    歐陽沉思片刻,說:「對於世界來說,如果有如此多的黃金突然出現,會對當前的金融格局造成巨大的衝擊,將動搖乃至摧毀金融業的基礎,徹底改變世界金融的格局。儲存黃金越多的國家,受到的沖級越大。那是一場災難,會引發包括貨幣貶值,國家信用破產等一系列後續效應,最終會波及到世界的每個角落;會有很多人因此而破產,那場混亂會造成更多的人失去生命。\」

    「很好,對國家和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祝童從歐陽眼裡看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那是思考與理性的光芒。

    「對於國家來說,猛然得到了如此一大筆財富,第一要做的當然是保密了;第二步是分析評估;第三步,以適當的節奏……不對,它是一把鋒利而嗜血的魔劍,無論考慮的多麼周全,準備的多麼充分,釋放出去,都會傷及己身。最高超絕頂高手也不可能,沒有人能掌握它。我真傻,剛才怎麼會那麼想?如果這一湖都是黃金,並屬於我的話,恐怕根本不可能活到明天。」

    「也許還有個可能。」祝童仔細觀察著歐陽眼裡越來越多的理性,說;「把它當成一筆遺產,有計劃地一點點的拿出來。」

    「那……只有理論上的可能性。如此一筆巨大的財富,不是一個人或幾個人能決定的。每個知道的人都會有各種各樣的計劃,想利用它達成各種各樣的目的。與財富有關的秘密,從來就伴隨著貪婪與血腥。\它太巨大了,大到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思想。一旦消息走露,災難就不可避免。」

    歐陽說完,低下頭,臉色有點難看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很清楚祝童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只是不敢承認一個可悲的事實。

    「說說你最近的在忙什麼吧,朵花讓我勸勸你,注意身體,別累壞了。」祝童緩了片刻,又道。

    「我們正在實施一個計劃;鳳凰基金要在五年在,在全國所有的省會城市都建起一座女童學校,為符合救助條件的失學女童提供受教育的機會……」隨著她的講述,歐陽眼睛裡重又泛出熱切的光彩,抓住祝童的衣袖,語速不禁加快了。

    看得出來,歐陽這番頗具煽動性的話語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情緒與節奏都控制得相當熟練。

    祝童安靜地聽著,歐陽說起一些具體數字時頻頻點頭;當歐陽描述一個個可憐的女童的悽慘遭遇時,也會發出幾聲嘆息。

    草坪上的暖色地燈依次亮起,繞湖一週,看去分外漂亮。\

    葉兒順著湖畔小徑走過來,遠遠地,祝童打個手勢,示意她暫時別過來。

    歐陽也看到葉兒轉身走了,卻沒說什麼,繼續說著她的計劃。好容易等歐陽說完了,天已經黑透了。

    「怎麼樣?很偉大吧。」歐陽激動地問。

    「怪不得你忙成這樣;」祝童早知道歐陽的「偉大計劃」了,卻還裝出津津有味的樣子;「這個計劃聽起來不錯,現在進行到哪裡了?」

    「已經修好的學校有三所,鳳凰城一所,重慶一所,還有就是本地這所。正在施工的也是三所。」

    「基建確實很費錢。」祝童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還有無所正在談,多虧首長打招呼,都是政府出地皮,我們出錢、出人、出力……」歐陽的興致愈發高起來,以飛快地語速描述著這些學校的前景與偉大意義。

    祝童耐心地等她說完,問道;「不說正在修建的和將要修建的學校,現在已經開始營業的學校聲源如何?老師們從哪裡來?每月要多少經費?」

    「鳳凰城的那座是我們的第一所學校,如今有六年級十八個班,每班五十人左右。有老師與管理人員五十八人,其中有三分之一是不拿薪水的志願者。按照每個學生每月五百元計算,每月用在她們身上的錢是固定的,五十萬左右。由於那所學校是租用的校舍,辦公經費與老師的薪水包括租金在內,又要五十萬。校舍租金太貴了,幾乎每天都在上漲。所以我們今後會堅持一個宗旨,一定要自己建學校……」

    等她又到一段落,祝童小心翼翼地問:「每個省會城市一間學校,那就是說要三十間學校?」

    他已經有點怕了,近期歐陽花錢如流水的原因還不在於建新學校,鳳凰基金大部分的資金都被她用在為已運行的那三所學校增加教學設備,改善學生、老師生活待遇與居住環境上了。

    按照歐陽所計劃的校舍設計與內部設施,那完全就是一所所比貴族學校。怪不得會如此費錢,即便以他的豪氣,同時修建三所也要考慮再三。而歐陽,要修建至少三十所。

    「至少三十所。」歐陽揮舞著手臂道。

    「地方政府一定很感激鳳凰基金,歡迎你們去開辦學校,對嗎?」

    「也不全是哦;」歐陽苦惱的說;「別的都好說,一說要批地蓋學校就難辦了。這裡還好說,重慶那所鳳凰學校是我們收購的一所民辦學校。重慶和武漢那兩家,是我和張律師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朵花磨著首長打電話才勉強辦成了,雖然地方偏了,但隨著城市發展總會好的。成都那家學校最費勁了,要不是借助輿論關注的壓力,一點希望都沒有。」

    原來前一段歐陽和張雪丹律師搞出的事,是為了向地方政府施壓。祝童心裡好笑,卻又笑不出來,說:「你想過沒有,地方政府為什麼只出地皮?照顧好自己的百姓,本來就是地方政府的責任。鳳凰基金去做本來該他們做的事,該感謝的是他們,而不是你!」

    「可是,可是,我能等,那些孩子不能等啊。」歐陽眼裡噙著兩滴淚水,語無倫次地叫喊道;「你說的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不能眼看著……卻……卻什麼也不做,只是看著……我,做不到。」

    「歐陽,你太累了。」祝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輕輕一帶,歐陽就靠進他懷裡;「沒有人是不可代替的,世界上也沒什麼救世主,從來就沒有,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天地萬物,自有其生存的道理。失學女童是可憐,但她們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上,生命本能使她們自然具備生存所需要的能量。鳳凰基金要做的只是推一把,而不是全盤負責。坐下來,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

    祝童扶著歐陽找一塊還算厚實的草皮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燃起支煙,輕聲講起自己的經歷。

    隨著祝童的講述,歐陽的情緒平復下來。她逐漸被吸引,並深深地投入到祝童從一個浪跡天涯的小騙子羽化變成「神醫李想」傳奇經歷之中。

    「按照一般邏輯,有我那樣經歷的人,現在處應該呆在監獄接受改造,對嗎?」說完了,祝童笑問。

    歐陽搖搖頭:「你有一個好師父,有一個好母親。」

    「可是,師父教給我最多的是坑蒙拐騙;從三歲起,我就必須為自己的每頓飯負責。眼淚和欺騙,是我當時唯一能利用的工具。母親把我留給師父,是出於一個我至今都很難理解的原因,我隨隨便便就能找出幾個辦法化解那些可笑的威脅。可回頭仔細想想,他們所處的世界與現在的世界是不同的,如果我父親和我一樣陰險狡詐,母親是個愛慕虛榮的小女子,就不會有我了。給予我生命,十月懷胎已經是她給我的最大恩賜了。」

    「你與別人不一樣,你有一顆與眾不同的腦袋。無論你接受什麼樣的教育,最終都會走到這一步。」

    「你錯了,師父對我說過,他是故意不讓我接觸任何一本書。那本字典也是他他故意讓我得到的,又故意在我學習的時候用花樣百出的手段干擾、打擊我。師父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偷摸摸學會的東西,一定深入骨髓,想忘都忘不掉。在他的壓迫下,我雖說離過目不忘還有點距離,一目十行總算勉強做到了。」

    歐陽「噗嗤」一聲笑了;「聽起來很有道理啊。你師父真有意思,我想見見他,可以嗎?」

    「沒問題,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哈,他最喜歡漂亮小姐了,特別是你這種有教養、有氣質、有理想的都市儷人。」

    「先生取笑了,我現在的樣子,哪裡說的上漂亮。」歐陽扭捏著扯扯衣服,幸好燈火昏暗。

    「每個生命都是自私的,為了生存,自然會使出各種各樣的手段,演繹出各自不同的精彩。歐陽,我時常會覺得,過多的關注並一定全是好事。」看歐陽要爭辯,祝童絲毫不給她機會,揮手制止道;「你聽我講完!我記得,你以前是最善於傾聽的。」

    歐陽點點頭,祝童繼續道;「過年時我陪母親去望海製藥,那個海邊小鎮你知道吧,地理位置不錯,以前很少有什麼天災人禍。可是去年造到了據說是百年不遇的暴風雨襲擊,房屋損失並不大,卻有十幾人被洪水淹死。其中有五個是花季少年。要知道,他們可是祖祖輩輩都居住在海邊,竟然不會游泳!」

    「不奇怪,我就不會游泳啊。」歐陽若有所思地說;「我怕水。」

    「因為你被照顧的太好了。」祝童戲謔道:「海邊長大的孩子,天生不怕水;這是自然帶給他們的恩賜。我整個的少年時代都在那裡度過,那些夏天,我們一群頑童最喜歡的就是在海邊戲水,沒人教我們游泳,卻都能潛進十米深的海底摸海貨。那時的孩子沒現在這麼金貴,大人並不干涉我們。這才過去了十幾年,我問過一個那時的夥伴,他說,現在的孩子敢下海的不多了。淹死的那五個,更是從小就沒有到海裡闖蕩過。」

    「你要說什麼?」歐陽站起來,咬牙瞪著祝童。

    「據我所知,歐陽的母親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你恨她嗎?」

    「當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這就是我們的區別。」祝童遙望東方,輕聲道:「我並不恨我媽媽。」

    「那是不同的,我……她是跟一個有錢人跑了。」

    「作為生命個體來說,她這樣做也說不上錯。」

    「可是,她有孩子,有我。」

    「為了你,她就必須放棄自己的理想,付出一切?」祝童嚴肅地問;「你也是自私的,你並沒有這樣的權利。你的父親是個好好爸爸,可據我觀察,他算不得一個好丈夫。」

    歐陽啞然,指著祝童瑟瑟發抖。

    祝童不管她的感受,繼續道:「我要說的是,所有的生命都是自私的,那是它們的權利。個人如此,團體如此,國家更是如此。自私,是一個生命立足世界的根本,在滿足了個體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後,才能談得上別的。歐陽,你是個有大愛的人,也是無私的人。可是背後有華夏,有你父親為你提供基本的生存條件。為了生存,鳳凰基金不能如你那般無私;為了能長久的存在下去,鳳凰基金必須自私,那樣才能生存更長的時間,以幫助更多的需要幫助的失學女童。

    「作為個體,我這樣的在你眼裡從不吃虧的人也嘗到過無私的苦果,有些人看似可憐,其實是在演戲。我唯一的一次失手,就是被一個演技高超的騙子給騙了。作為國家,中國如果無私的話,我是不會呆在這裡的。不知道照顧好自己人民的國家,早晚要亡國。那種超越國度、超越種族、超越尊卑的大愛,我曾經以為只是個傳說。歐陽,你讓我看到了,你就是那個傳說。但,鳳凰基金不能變成傳說。」

    歐陽呆呆地立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祝童在她心裡捅破了一層薄薄的東西,數不清的東西湧進來,許多以前不甚清晰的地方,豁然明了。

    「你太殘酷了!」說完這句話,歐陽的頭軟軟地靠在祝童肩膀上,無聲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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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昨天 20:09 |只看該作者
三十二卷、蝶舞冰河 七 特約嘉賓(上)

    此時無聲勝有聲

    初秋的晚風舒舒爽爽,漸漸地,不少吃完晚飯的人來湖畔散步。

    不問可知,能住進這所大院都是有些身份的,遠遠地覺察到這裡情況曖昧,多遠遠地避開了。

    有幾個老人也許是耳目不太靈便,也許是裝糊塗賣弄資格,大搖大擺的從他們身邊走過,卻也都只是看看。

    祝童有些尷尬,又不好把歐陽推開;知道歐陽得掙扎與痛苦,不知道歐陽清醒後會作何選擇。

    該說的話已然說完,現在只能站在那裡,任她把淚水塗抹在肩膀上。

    「謝謝你帶我看夕陽。」歐陽終於哭夠,卻沒有離開祝童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你剛才說妾不如偷?」

    「那是我師父說的。」祝童心裡一顫。

    與井池雪美和陳依頤相比,歐陽的容貌沒有井池雪美精緻清麗,身材沒有陳依頤性感,心計與手腕更是沒得比;但歐陽身上有那種知性氣質卻是她們所沒有的。

    歐陽的優雅聰慧,與葉兒純美淡雅一樣,都使祝童有迷醉的感覺。他腦子忽然泛起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不是有了葉兒……

    祝童粟然一驚,他怎麼會有如此奇怪貪婪的想法?

    「你知道嗎?剛才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覺得應該向你道歉。」歐陽繼續低語著。

    「用不著。」祝童乾巴巴地說。

    「請聽我說完。」歐陽抬起頭,卻沒打開彼此的距離,凝視著祝童的眼睛道;「李想,我剛想清楚,原來我並不瞭解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什麼,做什麼?」

    「是嗎?」祝童依舊乾巴巴地問。

    「表面上我離開是上海是為了來幫朵花;鳳凰清談每週一期,兩天就能做完。可是我心裡對上海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抗拒,工作完了也不想回去。剛才我自我梳理了一遍。發現,這種抗拒是因為你。」

    「我又沒惹你。」祝童裝糊塗。

    歐陽點著他的鼻子道:「因為你在上海,所以我才不想回去。我知道你有蘇小姐,心裡不會有我的位置,我怕自己陷進一場沒有結果的情感漩渦。可是,我已經被你魅惑,心裡、夢裡都是你的影子。所以才刻意強迫自己迴避你,離你越遠越好。是你建議我來這裡幫朵花,我以為你討厭我。這幾個月,我近乎瘋狂的工作,我以為真的把你忘了。沒想到的是,我剛想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還是為了你。你並非你所表現的那般世故圓滑,你對鳳凰基金會的關心和愛護遠遠超過了朵花。我查閱過鳳凰基金所接受的捐助明細,從成立到現在,鳳凰基金得到捐助資金中,有三分之一以上都與你有關。鳳凰基金數次遇到危機,也都是你出面化解的。可以說,鳳凰基金能走到今天,多虧了朵花的好大哥『神醫李想』的支持。我知道你,不會眼看著鳳凰基金陷入困境而無動於衷。那些錢……我真蠢,不只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鳳凰基金。所以,我必須向你道歉。」

    說到這裡,歐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用不著歐陽再說下去了,她用自己學識與理智解析了自己內心世界,並坦誠地說出來,並沒有要挾與表白的意思。只是,面對這種坦誠,祝童猛然間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回應?如何回應?

    他確實對鳳凰基金很關心,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幫助鳳凰基金為是因為朵花,聽了歐陽的話,祝童恍然覺得,也許自己對鳳凰基金的幫助,有尋求心靈慰藉的意思。畢竟,他曾做過那麼一些說不上傷天害理,卻也不那麼光彩的事。\

    「我知道,你很快就會離開上海。我能知道,你會帶蘇小姐去哪裡嗎?」歐陽幽幽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離開上海。」祝童雖然如此問,卻並沒多少驚奇。

    自從他把望海醫院轉讓給華夏基金之後,所有有資格瞭解內情的人都知道,「神醫李想」要離開上海了。這也是范西鄰在幕後針對祝童推動的行動放緩的主要原因。不然的話,蘇州警方的經偵支隊就不會去查處大港商貿了,上海警方的經偵警官們該對望海醫院乃至金石投資或@圖科技出手了。

    「從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有個感覺,這個人不屬於上海,他只是一個過客。後來,你離開福華造船轉而去經營望海醫院,我還以為你會在上海多停留幾年。沒想到,這一天就要到了。我很期待,你臨走之前的告別演出。卻又怕今後再也見不到你、沒有你的消息了。」

    「什麼告別演出,在上海,我是『神醫李想』,不是歌星。」祝童皺眉道。

    「你『神醫李想』吹捧到那樣的高度,就是在準備一場華麗的演出。如果沒有離開上海的打算,你是個很能忍的傢伙。但那些帳一直牢牢的記在你心裡,這是你的告別演出,不把帳算清處你怎能安心隱退!我很想知道,誰會成為你的特約嘉賓。范西鄰、還是那尊佛?」

    祝童沒說話,眉頭皺的更深了。

    歐陽恢復正常當然是好事,可她的思維與眼光實在是太犀利了。

    怪不得聽有次南海宮瀾會員說,被歐陽關注的公司或行業一定有貓膩,被歐陽盯上的老總,或者馬上辭職,或者就要發財了。當然,前一個可能偏多。歐陽,並不是個喜歡替人吹捧抬轎子的人。

    祝童臨走之前確實要做些什麼,可那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說的,即使面對歐陽這樣的紅顏知己也不能露出半點口風。\歐陽看來還是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作為一個合格的看客,不應該把這些話說出來。

    猛然間,祝童又有些恍然。歐陽固然對自己很相當的瞭解,別的人也不全是傻瓜,難道自己設定的「特邀嘉賓」就沒想到嗎?

    「真羨慕蘇小姐啊。」歐陽等了很久,看祝童遲遲不說話,嘆息道。

    祝童輕輕搖頭;「歐陽,相見恨晚。」

    「謝謝,我知道你在安慰我。這四個字,我用過三次。效果不錯。」歐陽強笑著,噙在眼裡的兩滴清淚悄然淌下:「我需要安靜地想一想,替我對阿姨說一聲,很抱歉,我不能吃她準備的美食了。」

    「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們也要回酒店,有幾個朋友要見。」祝童看看手錶,搖搖頭;「快來不及了,我也不能享受美食了。」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祝童晚上有三個約會,九點要與萬家生佛一起去兩位本地交通系統的官員,這是王向幀安排的。西部開發,首先是交通網的建設。這裡數條規劃好的高速公路,急需外來投資。

    王向幀的前任認為省內很多地區的經濟發展受交通條件限制,空有資源優勢卻未能吸引到有足夠實力的企業前來投資。可惜,交通建設歷來是個貪污腐敗的重災區,他雖然名義上是調往中央任一個正部級閒職,處於事實上的被審查階段。

    投資高速動輒以十億百億計算,萬家生佛在江浙有投資高速公路的經驗,但那也是用錢打點的結果。與中國經濟最發達的長江三角區不同,這裡的車流量只能算一般,靠資本運作收回投資有相當的難度,靠收費收回投資也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上次王向幀就透過祝童提出過類似的建議,可當時萬家生佛並沒有表示出多少興趣。現在不同了,萬家生佛很清楚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在這裡投資高速公路建設是王向幀庇護他們的必要條件。

    說起來,這並不是王向幀敲詐他們。高速公路是一樁穩賺不賠的投資項目,萬家生佛只需要提供很少的一部分資金,大部分的錢還要依靠銀行貸款。

    這裡是大部分人都認為偏遠荒涼的西部,礦產資源豐富,金融資源卻很匱乏。萬家生佛有良好的融資渠道,本就屬於江浙財團中的一員。由他們來操作,一來資金的問題比較容易解決;二來避開的本地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招投標與工程質量方面的麻煩能少一些。

    這次見面由王向幀的助手負責牽頭,祝童只是陪客;用不了多少時間,卻也必須到場。

    十點鐘,也在那家五星級酒店,祝童還要要與藍湛江和秦可強見面。

    最後一個約會最重要,大師兄祝槐已經搞定了那三家公司,他必須與大師兄碰個面,交換一些只能口耳相傳的重要信息。

    三個約會結束後無論幾點,祝童還必須見見西蕾婭談談。祝童不會直接與雷曼的兩位隨行人員接觸,西蕾婭是一道防火牆,這次結束後,她將拿著一筆巨款離開上海,離開中國。今後即使事發了,大家都知道那是誰做下的,也抓不到對祝童不利的直接證據。

    「我替你請假。」歐陽忽然忸怩起來,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

    此刻,他們距離王向幀別墅的門口不到十米,祝童腦子裡正想著該怎麼應付秦可強,詫異道;「什麼?」

    「告訴我,歐陽對你有沒有……有沒有一點點吸引力。」

    歐陽眼裡波光蕩漾,說完就把頭悄然垂下了。

    祝童不忍傷她,也不願說假話,拍拍她的手臂故作輕鬆地說:「剛才我說相見恨晚,如果沒有遇到葉兒,你會是我的另一個夢。歐陽,你把自己包裹得太嚴了。只怕那時,我還沒來得及感受到你的魅力,就被你的冷漠嚇跑了。」

    「你剛才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知道後面還有一句,偷不如偷不著。」歐陽抬起頭,勇敢地看著祝童;「我不想享受偷不著的樂趣。給我一個完整的夜晚。過了今夜,我再不會糾纏你了。你今天晚上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我替你在蘇小姐哪裡請假。」

    望著歐陽,祝童也不禁怦然心動,有男性本能的自然反應,誰不想征服一個歐陽這般別具一格冰山麗人呢?更多的還是憐惜。

    歐陽正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這也許是她最為勇敢的一次了。也不知道在說出這些話之前,心裡有過多少的掙扎與糾結。貿然拒絕,怕是會在她心裡留下些許的陰影。可葉兒就在十米外的房間裡,別說祝童還沒那個心思,就是有那個心思也不敢啊。紅蝶神雖然是半殘廢了,葉兒的白蝶神卻健康著呢;她能在幾公里外感知到自己的狀態……唔,紅蝶神半殘廢……

    祝童本是浪子回頭,所謂金無足赤,金不換也是有弱點的。正自怦然心動胡思亂想,歐陽已經走向別墅門口。他急忙跟上去,低聲說:「等一下,我……」

    「我知道你住的賓館,一會兒我去開房。我會去做個SP,讓自己更女人些。凌晨兩點,兩點之前你沒來,我就到大街上隨便拉一個男人嫁了。」

    「這是威脅嗎?」祝童著急了。

    「你在意嗎?」歐陽回眸一笑,敲響別墅了門。

    別墅的門開了,葉兒笑盈盈迎了出來;「說完了嗎?飯菜都涼了。蝶姨崔了好多次,說什麼事也沒吃飯重要。」

    「是我不好,耽擱大家時間了。」歐陽已經挽住葉兒,落落大方。不禁心裡感慨,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員,歐陽平時那般純樸,此刻與葉兒說笑著,完全沒有勾引人家男朋友該有的愧疚跡象。

    在同一間賓館開房,祝童即使有那麼一點意亂情迷,可如此的近的距離肯定在葉兒的感知範圍內,也沒那個賊膽啊。葉兒如果惱了,那天也就塌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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