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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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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龍蛇演戈 四、鬧天輪(上)

  索翁達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被自己和葉兒追了一夜,就這麼把白蝶還給葉兒,走了?

  祝童眼看著索翁達活佛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戈壁中,轉過頭看向葉兒。

  葉兒站在東邊,陽光穿過她的隨風飄舞的發絲,碎裂後跳躍成一層淡淡的光暈。

  凝視著被逆光映襯出幾分聖潔的葉兒,祝童不禁有恍如隔世的感覺。葉兒似乎離他很近很近,又似乎遠在天邊,或隨時都可能飛上藍天,離他而去。

  「我這是這麼了?她對我做什麼了?」祝童彷彿從一場夢境中驚醒。

  過去的這一夜追逐,完全是葉兒在主導;他可沒有在沙漠與戈壁交錯的蠻荒地帶的追逐索翁達活佛的膽量。

  開始的時候,他只是不忍葉兒傷心,將雙修境界的主導權交到葉兒手裡,希望她能在那種奇妙的境界中認識到鷹佛的強大,打消追回白蝶的念頭。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思維似乎被葉兒控制了,不由自主的進入一種天不怕地不怕,有理走遍天下的境界。

  幸好是葉兒,雙修境界是在是太可怕了,竟然能在不知不覺中影響、控制一個人的思想。

  葉兒似乎並沒有覺察到祝童複雜的心理活動,她欣喜地與白蝶溝通交流著;對周圍的一切都沒什麼感覺的樣子。

  她不去操心,祝童卻不能不操心。

  他回想一下之前的感知,好像,不遠處有座寺院,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在哪個方位也不知道是什麼寺院。

  祝童四處看看,太陽升起的方向是東,索翁達向南去了,周圍……到處是紅色的礫石。

  葉兒應該很清楚,那時,她是雙修境界的主導,周圍十公里之內的一草一木都在她的感知範圍內。

  「我們……該向哪裡走?」祝童有點著急,他已然完全清醒了。

  現在是清晨七點四十五分,昨天晚上,與牛少校商定的到達天輪寺開始行動的時間是八點,他還有不到十五分鐘就遲到了。

  雖然,他這個江湖酒會召集人使命只是聯絡各個門派,協調各派力量與利益,以應對可能對江湖道構成威脅的危機,這次行動的指揮使無處大師與柳依蘭。

  可是,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缺席,總會讓人產生一些不太好的印象。他還擔心柳依蘭,以為自己與葉兒遇到不測了,對天輪寺使出雷霆手段。

  「你不是要去天輪寺嗎?那裡就是了。」葉兒隨手一指,祝童看到了牛角嶺。

  他牽起葉兒的手,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開始的階段葉兒稍微有點抗拒,她雖然是祝童的女朋友,卻還有一個警官的身份。出現在那樣的場合,合適嗎?

  很快,她就把這些雜念拋開了。

  以葉兒聰慧當然能想到,經歷過這麼多的事,回到上海後,即使祝童不說什麼,她也必須多今後要走的道路作出選擇了。

  兩人跑出百十米的距離,才協調一致進入雙修境界。

  這次是以祝童為主導,他感知到了四公里之外的天輪寺周圍正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江湖道眾高手的車隊停在天輪寺門前廣場上,柳依蘭頻頻向這邊張望;咦!她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個方向……

  他看到,江小魚站在牛角嶺上向這邊張望,甚至能看到他臉上吃驚的表情。想必,江小魚不會想到,他和葉兒竟然把鷹佛追趕的如此狼狽吧。

  他看到,仁傑薩尊活佛與雪狂僧抗著個年輕的道士正向牛角嶺西側一處隱秘的洞口走去。

  那應該就是天輪寺最神秘的密宗修行洞了,那個年輕道士一定是凡星道士。正如之前所預料的那樣,雪狂僧在老實且恭順地跟在仁傑薩尊活佛後面,明顯被洗腦了。

  雪狂僧難道是被仁傑薩尊活佛洗腦了?想想也不奇怪,既然曲桑卓姆都有了新月輪,比她更高明的仁傑薩尊早該修煉自己的世界了。

  雪狂僧那般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一品金佛高僧,應該是最好的實驗對象。

  可是,他們這個時候鑽進那個洞裡做什麼?

  祝童將感知探向過去,卻忽然遇到了一層無形的阻隔。

  祝童好奇心大起,仁傑薩尊活佛距離密修洞不過五米,他站住了,在等落後十幾米的雪狂僧。

  無論是什麼樣東西在保護天輪寺的密修洞,在有人進出的瞬間總會露出空隙。

  雪狂僧距離仁傑薩尊只有兩米了,手扶著一塊紅色礫石停下喘息,似乎很累的樣子。

  仁傑薩尊活佛以為雪狂僧那般年紀,扛著凡星道士跋涉在牛角嶺嵖岈參差亂石間確實很辛苦;他伸過手去要把凡星道士接過去。

  此時,異變忽起。

  雪狂僧扶在礫石上的手猛地橫掃,正擊在仁傑薩尊活佛胸前。

  仁傑薩尊萬沒想到,看似被洗腦的雪狂僧竟然會突施襲擊,一時不查被打的口吐鮮血,倒跌向密修洞的洞口。

  雪狂僧一擊得手,絲毫沒有追殺的意思,扛起凡星道士轉身就跑。

  江小魚還在牛角嶺上,看到雪狂僧突然發難,楞了一下,猛然從隱身處竄出,跨前數步,攔住了雪狂僧的去路。

  雪狂僧自從凡星道士敗在鷹佛手下那刻起就打定了一個注意,無論怎樣也要保證凡星的安全。倒也不是雪狂僧有多偉大的想法,促使他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竹道士。

  說起來,雪狂僧雖然是個武痴,但修為到了他這個境界,對那個未知的世界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感覺。所以他才會找上凡星,並主動與他結伴行走江湖。讓凡星去挑戰鷹佛索翁達這個臭的不能再臭的餿主意,雪狂僧就是始作俑者。

  沒有一品金佛豐厚的人脈與信息資源,凡星就是想去找鷹佛過招,也不可能找到雪松寺去。

  凡星失敗了,雪狂僧戰鬥經驗十分豐富,看出自己就是上去也是自取其辱,乾脆舉手認輸。

  鷹佛對凡星很好奇,要把他帶回布天寺,於是就帶著他們一路西行,在沙漠與草原接壤的河套地區時,鷹佛似乎有事,把他們交給了前來迎接的仁傑薩尊活佛。

  索翁達活佛在的時候,雪狂僧表現得很配合,對鷹佛的吩咐也連連點頭稱是。索翁達活佛走後第三天的夜裡,雪狂僧帶著凡星逃跑了。

  仁傑薩尊並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兩位布天寺聖光殿的聖光喇嘛。

  雪狂僧背著凡星一氣跑出數十里,終於累了,找到一個牧村,想要一匹馬或別的什麼。可牧區信仰的是藏教,且只是輕度信仰,對雪狂僧這樣的開口就要東西的中原和尚完全不屑一顧。

  於是,當天晚上,雪狂僧就被以為聖光喇嘛攔住了。很快,仁傑薩尊活佛與另一位聖光喇嘛趕到,雪狂僧只有俯首就擒。他對付一位聖光喇嘛還湊合,兩個根本就很吃力了。尤其令雪狂僧摸不著頭腦的是,攔住他的聖光喇嘛明明不是他的對手,可每關鍵時刻都會念出奇怪的符咒,接著身上金光一閃,總能化解他的制勝一招。

  再加上修為稍遜一籌的仁傑薩尊活佛,根本毫無勝算。

  可仁傑薩尊活佛對雪狂僧逃跑的行為很憤怒,他是索翁達活佛門下第一位得傳摩羅獄印的弟子。他並不貪心,專修摩羅獄印中的靈部,也就是被索翁達稱為心印大圓滿的空行靈轉界。

  這一次,仁傑薩尊要給背信棄義的雪狂僧點教訓。修煉空行靈轉界也需要法器,可仁傑薩尊卻另闢蹊徑,把自己的身、心、靈息作為法器,走上了一條充滿未知的道路。

  在一處水草豐美的草地上,星月當空之際,仁傑薩尊活佛展開了空行靈轉界,將雪狂僧強行拉進去接受洗禮。

  效果在他看來還不錯,仁傑薩尊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雪狂僧的情緒波動,這應該就是成功了。可他沒想到的是,雪狂僧看似單純,卻也一品金佛空字輩高僧,浸潤佛教世界的時間比他悠久的多,經歷的神鬼道門更是數不勝數;別不說,只那份見識就不是他能想像的。

  於是,一出可笑而危險的鬧劇就這樣上演了。

  現在雪狂僧已然知道江湖道高手到了,他在隨著仁傑薩尊離開白殿佛座下密室,登上牛角嶺的時候,回頭看了那麼一兩眼。以他的視力當然看不清車隊裡面坐的是何許人,但是作為一品金佛高僧,雪狂僧對同門的氣息有可媲美與野獸的直覺。只那麼一兩眼,他就知道金佛寺戒律院十八羅漢到了。

  擊倒了仁傑薩尊,雪狂僧沿著早看好的路線瘋狂的奔向天輪寺門前廣場。他並沒有看出眼前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就是他的記名弟子江小魚,此刻的他狀弱猛虎,真有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之勢。

  「師父,是我。」江小魚伸出手,要去接雪狂僧背上的凡星道士。

  「誰是你師父!」雪狂僧想也不想,抬腳就踹。

  可憐江小魚與仁傑薩尊一樣,都傷在雪狂僧耿直的秉性上了。

  只不過,仁傑薩尊是過於相信雪狂僧的耿直,忘了老實人騙死人不償命的道理;而江小魚是過於相信自己,以為他的師父不會對自己動手。

  他忘了,現在雪狂僧真的很耿直,一心只想著快些脫離險境,與江湖同道匯合,根本就沒心思分辨這個叫自己師父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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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四 鬧天輪(下)
        
  雪狂僧一身功夫中,最賦盛名的外功是一套一百零八式伏虎拳,與一套七十二路金剛禪腿。

  作為曾跟隨他習武三年的記名弟子,江小魚學到了七十二式伏虎拳和三十六路金剛禪腿的,至於雪狂僧的內功金剛洗髓心經與餘下的功夫,屬於不傳之秘,只有真正的金佛寺弟子才可以修習。

  江小魚被雪狂僧踢中的這一腳,正是他未曾學過的那三十六路金剛禪腿中的一招。

  好在江家家傳密功來自漢水尹家,本就具備綿、軟、柔、滑的特性。雪狂僧的這一腳雖然踹在江小魚的腰側,除了斷了兩三根肋骨之外,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雪狂僧最顧及的是那兩個聖光喇嘛,他們現在正在天輪寺這邊迎接江湖道高手的挑戰;衝破了這道阻礙,前面已然沒什麼有威脅的阻擋了。

  雪狂僧這才有時間放鬆心情,想起那個絡腮鬍子剛才叫自己「師父」,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下他認出來了,原來那被自己踹飛的真是自己的弟子,江小魚。

  清揚家已然退出八品江湖了,不久之前,江小魚的父親還曾帶給金佛寺一場傷筋動骨的劫難。想到這裡,雪狂僧心裡的幾許愧疚立即化於無有。

  他決定繼續裝傻,表示自己完全不是認識這個人。

  如果是個聰明人,看一眼繼續跑路就行了。這個時候萬不能給對任何解釋的機會,尷尬與愧疚,留待以後找機會化解就是了。

  可雪狂僧卻停了一下,對江小魚道:「誰是你的師父?你叫師父也沒用,他來了,貧僧一樣不會留情。」

  江小魚捂著肋骨掙紮著站起來,說:「師父,我是魚兒啊。您賜給我的法號是無魚。」

  雪狂僧是空字輩高僧,作為他的記名弟子,江小魚有和金佛寺無字輩等同的輩分。但是「無魚」這個法號絕對只是雪狂僧私下授予,之前只是一句類似戲言的玩笑話,很少有人知道,記得的人就更少了。

  報出姓名了,雪狂僧再想裝傻就不可能了。他裝模作樣地仔細看看,皺著眉頭道:「魚兒嗎?怎麼會是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江小魚瞄一眼雪狂僧背上的凡星道士,看那渾渾噩噩的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麼知覺;而仁傑薩尊活佛,已然被雪狂僧掃進天輪寺密修洞裡了。週遭無人,正是商量要緊事的大好機會。

  他靠近一些道:「師父應該知道,家父所作的一切與我無關,我一直反對他做損害金佛寺的事,可他是我父親……」

  「阿彌托福,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咦!你怎麼在這裡?」雪狂僧大度地一揮手,道。在那件事上,江湖道大部分人都知道江小魚與父親的分歧,他甚至以退出五品清揚表示抗議。大家都認為,如果江小魚不退出的話,清揚家一定更難對付。

  「師父,我知道您被他們綁架了,一直想找機會救您。沒想到師父您如此厲害,根本就用不著弟子出手……」江小魚一連串貼心暖心的奉承話送過去,雪狂僧眉開眼笑,對這個被自己賜名「無魚」的記名弟子,越看越順眼。

  江小魚話鋒一轉,又道:「可是師父想過沒有,金佛寺這些年為什麼會有頹落之勢?二品道宗和七品祝門可是越來越顯興盛了。空寂大師現在只圖安穩,那無處大師看起來也沒多少進去之心。師父,莫怪魚兒多嘴,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要不了多久,也許下次江湖酒會換屆之時,一品金佛就要換個品級了。」

  「阿彌陀佛……有道理。」雪狂僧身為空字輩高僧,無論他是否刻意經營,輩分、資格與時間自然會讓他身邊聚攏起一批抬轎子的徒子徒孫們,對一品金佛如今的狀況,一樣有諸多不滿。

  江小魚又道:「看空寂大師的意思,下一代金佛寺主持非空寂大師的大弟子無處大師莫屬,無聊是空寂大師的關門弟子,實際上已經掌控了金佛寺的財政大權。可是看看他們都做了些什麼?黃傑那個來歷不明的黃口小子,竟然也做到那般關鍵的位置上。堂堂一品金佛,眼看著就要變成空寂大師的家廟了。師父,您是金佛寺護法殿主持,為了金佛寺的未來,不能在糊塗下去了。」

  雪狂僧只是個武痴,一向對師兄空寂大師恭敬有加,身邊手下雖然也時常表達一些不滿,卻少有人敢對他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可武痴並不代表他是個傻子,江小魚說的這些,實際上金佛寺內部也頗有人在提及。特別是那個黃傑,大家都認為他是空寂大師的私生子。

  這年頭,有私生子的和尚算不得什麼,結婚娶妻的也大有人在,只是少了那張法律意義上的證書罷了。可作為一品金佛掌門,黃傑的一舉一動就頗讓人心裡不舒服了。

  但是雪狂僧一向與空寂大師交好,聽江小魚說完,只搖搖頭,道:「師兄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江小魚也沒想過能一次就能挑撥成功,那需要水磨工夫,一點點來。話鋒一轉,他指著牛角嶺下的天輪寺道:「師父,您看這天輪寺怎麼樣?」

  「不錯,很好,阿彌陀佛……可惜是鷹佛的道場。」

  「鷹佛嗎?他已經走了。」江小魚隨手一畫,把整個天輪寺乃至不遠處的甘泉坊圈起來,道:「只要師父願意,魚兒就幫您把天輪寺變成金佛寺道場。」

  看到這裡,祝童呵呵一笑,凡星道士的安全沒什麼問題了。

  他牽著葉兒的手加快速度,天輪寺內還有兩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喇嘛,和一群鐵棍喇嘛。

  他們這次的目的,只是清楚布天寺對天輪寺的佔有,還一方清淨佛土。千萬不能鬧出人命來。

  雙修境界也有諸多限制,提升速度必然導致感知的模糊。

  如果祝童再等一會兒,聽到雪狂僧與江小魚的交談,只怕後來因天輪寺而起的諸多麻煩就不會波及到八品江湖了。

  但事無兩全,他必須盡快趕到天輪寺;至少也要趕在雪狂僧之前出現。

  江湖道的此次行動的核心是解救被天輪寺綁為人質的雪狂僧與凡星道士,如果在擊破天輪寺之前那兩個人出現了,勢必就會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尷尬。

  此刻在天輪寺廣場上,江湖道眾高手已經下車。

  由於歷史傳承與環境的原因,天輪寺雖然只是一座寺院,外觀看起來卻更像一座紅色城堡。

  外圍是高達五米的紅石牆,山門卻相比較得狹窄。沒有門樓,只是在紅石牆上開出一個四米寬的缺口,按上兩扇厚重的黑色木門就是大門了。

  紅石牆上照例掛滿五色經幡,大門周圍有幾座瑪尼堆也是經幡飄展。站在廣場上看不到天輪寺內,但是能看到在紅石牆上探頭探腦的僧人臉上驚懼的神色。

  按照預先商議好的,道宗八仙各展神通奔向牛角嶺。他們的任務是佔領那個制高點,控制住天輪寺密修洞,切斷寺內僧眾的退路,為下一步的搜索雪狂僧和凡星道士的行動做準備。

  尹石風與石旗門十八旗向天輪寺兩側展開,隱隱將整個區域控制起來。

  擊破天輪寺山門的任務由無虛大師帶領金佛寺戒律院十八羅漢僧承擔,柳依蘭帶著春子和五位蘭花女保護著無處大師、秦銅山隨後。

  牛少校的一行十人在甘露坊就停車了,守住天輪路口。他們負責外圍,將天輪寺與甘露坊隔離開,禁止任何人進入。同時,他們還配備了一輛干擾車,切斷天輪寺與外界以及信息的聯繫。

  春子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看管那兩個俘虜,曲桑卓姆活佛和廖風。

  此刻的廖風已經從昨晚的沮喪與失落中解脫了,他到底是年輕的歷史學者,之前曾經歷過被祝童趕出上海的打擊。所以比知識更寶貴的是閱歷,暫時的失敗在他看來已經不算什麼了;至少他能確定,祝童與這些看起來很有質量的人不敢殺他。

  只要活著,他就有希望。況且,他還有甘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還有神通廣大無限接近於神明的鷹佛做靠山。

  曲桑卓姆是另一番心境,她看著天輪寺上空飄展的鷹佛旗幟、以及紅石牆上的五色經幡,對柳依蘭道:「你們準備怎麼進去呢,炸開山門?」

  柳依蘭沒理會她,而是望一眼東南方向。

  曲桑卓姆隨著她的眼光看去,正看到兩個神仙般的身影,踏著火紅的朝霞以令人炫目的速度出現在牛角嶺向東南延伸出的牛尾丘上。

  他和葉兒距離天輪寺廣場還有百十米,卻遠遠的朝這邊舉起手臂,搖擺了幾下。

  「怎麼進門,不勞活佛操心,我們自有辦法。大師,開始吧!」柳依蘭看到祝童打出的手勢,對無虛大師道。

  隨著一聲佛號,兩輛越野車早有準備,開足馬力衝向天輪寺緊閉的山門。到了門前一個急轉,隨即從車上射出兩枚帶鋼索的錨頭,準確地釘進兩扇大門結實的木頭裡。

  緊接著,兩輛越野車再次加速,隨著「轟!」地一聲大響,一扇黑色木門被鋼索生生給拽了下來。

  另一扇門沒被拽倒,只個意外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至少,天輪寺的大門算是被打開了。

  提供裝備的是牛少校,開車的也是武警防暴隊的人,不能苛求完美不是。

  這時,祝童與葉兒已然到了柳依蘭身邊。

  他鬆開葉兒的手,卻牽起曲桑卓姆的手,道:「桑珠活佛,請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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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五 摩尼(上)
        
  葉兒身上本就有傷,蓬麻功修為算不得深厚,加之奔波了一夜,祝童這一放手雙修境界自然解除,飢渴酸麻等疲憊的感覺山一般壓下來,馬上就有脫力的感覺。

  但她知道祝童有更要緊的事,她不想讓祝童擔心,強撐著站在那裡。

  春子看出她的虛弱,扶住她的肩膀說:「蘇姐,這群和尚道士裡沒一個帥哥。左右也幫不上什麼,我們坐車裡說話。」

  葉兒感激地對她點點頭,隨著她坐進一輛越野車。

  車門一開,葉兒就愣住了,她看到了祝童的母親,祝紅。

  「您什麼時候來的?」她詫異問了一句,轉身看向祝童。

  只看到,祝童在踏進山門前,對一位蘭花聖女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她就轉身向天輪寺後跑去。

  「別叫他,我不想讓他知道。」祝紅把葉兒拉進車裡,握住她的手道:「當母親的總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啊。」

  「昨天夜裡……」葉兒期期艾艾地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

  她現在才感覺有點後怕,她竟然拉著祝童追了那個傳說中的江湖第一高手索翁達活佛一夜,如果……

  「你不必自責;我還要感謝你的。」祝紅攬住葉兒的肩膀道;「童兒早晚要面對鷹佛,有了這一夜的追逐,童兒心裡對鷹佛會多幾分瞭解。你不知道,雖然童兒一直表現得不太在意,可在今夜之前,鷹佛在他心裡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峰。現在,他再不會有那樣的感覺了。」

  「可是,不能不打嗎?那個鷹佛,看起來也不像個壞人啊。」葉兒享受著祝紅雙手傳遞過來的溫暖洗滌身體的疲憊,不解地問。

  「傻孩子,這不是好壞的事。鷹佛需要一個對手,他選擇了童兒,童兒就不能退縮。可童兒這一年來並沒有潛心修煉,他自覺修為有了一些提升,打的還是聚神術的主意。確實,以童兒現在蓬麻幻境的修為,再有聚神術的加持,確有戰勝過去的索翁達活佛的可能。可人家也在進步,依蘭說,鷹佛與索翁達活佛不可同日而語,他現在很虛弱,但會越來越強大。」祝紅一邊替葉兒調理著身體,一邊看向天輪寺的大門。

  「有什麼特別意義嗎?」葉兒還是不懂,鷹佛為什麼非要找祝童做對手,而祝童為什麼不能拒絕?事關祝童,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對童兒來說那是一種責任與使命,鷹佛把他當成一塊踏足為止世界的墊腳石,他可以失敗,但不能退縮。江湖就是這樣,我說的這些你可能不太明白,那些事……慢慢你就懂了。孩子,你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隨著祝紅的話,葉兒兩眼緩緩閉合,沉入安適的夢鄉。

  祝紅輕撫著葉兒,從她的發絲間捋出三片細小的鵝黃色花瓣,指間輕輕碾碎,點在葉兒眉心。

  這是柳依蘭在葉兒身上留下的暗記,就是追尋著它留下的氣息,祝紅才能遠遠的跟上祝童和葉兒。為了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祝紅將祝門斂息術發揮到了極致,卻也只能將距離保持在五公里之外。再近一些,她就沒把握不被祝童與葉兒察覺。

  祝童對葉兒這個兒媳婦相當滿意,老騙子祝藍幾乎把祝童培養成個放蕩不羈的江湖浪子,遇到了葉兒,祝童開始心甘情願的收斂自己,逐步走上正途。

  她本沒指望葉兒幫祝童什麼,能陪著他安穩地度過此生、再為柳家留下幾個血脈,就是母親最大的心願了。昨天晚上,在索翁達突然出現在沙漠營地時,祝紅本想出面。可葉兒給了她一個驚喜,祝童與葉兒的雙修境界竟然讓鷹佛吃了大虧。

  柳依蘭與竹道士有過雙修的經驗,她在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據她說,祝童與葉兒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偶然領悟到那個境界的,他們的雙修境界天然質樸,沒有絲毫刻意而為的匠氣。

  這是最難得的,他們在享受身心愉悅的同時,雙方或一方的修為能快速提升。因為沒有更深的瞭解,柳依蘭對祝童與葉兒雙修狀況只能有這般大致的估計。

  索翁達在清醒的同時,同樣感受到了來自祝紅的威脅,而祝紅只是跟著自己的兒子。她知道以鷹佛的身份、性情,只要葉兒追上來了,自然會把白蝶還給她。這本是很簡單的事,祝童卻想的太複雜了。

  現在,她眼看著祝童走進天輪寺,對春子說:「我們走了,我帶葉兒回上海。告訴童兒一聲,別擔心。」

  「夫人一路保重。」春子恭敬地答應一聲,拉開車門下車。

  越野車的司機是曲奇,他回頭對祝紅道:「夫人,我想……」

  「想留下來看熱鬧是吧?你去吧,替我找個人開車。」祝紅溫和地笑道。她知道,以曲奇的年紀,正是喜歡熱鬧的時候。

  曲奇興奮地跳下車,拉過一位蘭花女,如此這般費了些口舌。可直到春子點頭,那位蘭花女才頗不情願地開著祝紅的越野車走了。

  金佛寺十八羅漢都進入天輪寺了,曲奇與春子也跑進去,正看到一副怪異的場景。

  與別的藏教寺院不同,天輪寺大殿前有一個百十平米的小廣場。

  如今,祝童與金佛寺無虛大師站在前面,身後是十八羅漢。

  與他們對峙的是兩位裸露著上身、持著金色降魔杵的喇嘛,他們都面無表情,裸露出來的肌膚上紋滿奇怪的藍色、金色相間的紋飾。

  曲桑卓姆活佛站在他們中間,蹙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位紋身喇嘛的身後是四位鐵棍喇嘛,再後面是二十來位舉著木棍鐵棍的等的天輪寺密修喇嘛,都是一副憤慨激昂的樣子。

  還有百十個天輪寺的一半僧眾站的遠遠的,他們臉上的表情各有不同,相同的是都氣勢低落。

  原本一座地位尊崇的寺院,兩次被人打破山門,兩任主持活佛都被人逼的走投無路的樣子,對他們的信心的打擊太嚴重了。

  只聽祝童朗聲道:「桑珠活佛已經給你們帶來,幾位再不讓開,讓我們搜查陷落的朋友,莫怪我們無禮了。」

  他身後的十八羅漢同時大吼:「阿彌陀佛,讓!」聲音洞徹天輪,當真是威勢不凡。

  「聖光喇嘛已然說了,他們不在這裡。」曲桑卓姆無奈地說。

  「唵嘛呢叭咪吽!」兩位紋身喇嘛怪叫一聲;「魔焰高漲難動聖光,桑珠退避,看本尊降妖除魔。」

  話音未落,金色降魔杵高高舉起,就要動手的意思。

  「慢來慢來;」祝童上前一步,揮手畫出個大大的「靈」字。

  陣陣勁風激盪,把他與曲桑卓姆護住。而那兩位紋身的喇嘛的蓄積已久的氣勢生生被打斷,又不敢傷了曲桑卓姆,難受之極,只能退後一步。

  祝童左右看看,發現只有無虛大師跟上了半步,心裡不禁暗叫好險。那兩個紋身喇嘛看上去就有古怪,這進來的一會兒時間都閉著眼做深沉狀,卻連個屁都不放,一開口就要動手。

  明顯,他們在協調彼此的呼吸與真氣節奏,準備同時施展一種威力肯定小不了的密功;以期達到一擊建功把自己這邊的人馬逼出天輪寺的目的。

  祝童可不想讓對方得逞,如今身邊的十八羅漢氣勢正盛;看那兩個喇嘛神神道道的,鬼知道會使出什麼樣的邪招。

  所以,他使出的「拖」字訣。

  「請問兩位高僧法號怎麼稱呼?」祝童含笑恭恭手,問道。

  「布天寺聖光僧從來就只有正信,沒有法號。」左邊的紋身喇嘛硬邦邦地說;「我修煉的寶部心經,你可以叫我寶部摩尼。他修煉的是金剛部心經,你可以叫他金剛摩尼。」

  祝童神情越發恭謹了幾分,正色道:「原來是寶部摩尼大師,金剛摩尼大師。我是八品江湖酒會召集人,姓祝名童。很可愛的的一個名字吧。我們來的目的剛才已經說過了,清貴寺放出空雪大師與凡星道士,我們很有誠意的,桑珠活佛固然對我們懷有叵測之心,無處大師本著慈悲為懷的佛家理念,還是決定既往不咎。人呢,已經在這裡了,希望天輪寺能表達同樣的善意。所謂萬事合為貴,化干戈為玉帛,善莫大焉。」

  「小師父,你帶著這麼許多人馬,毀掉我天輪寺大門,難道是來講道理的嗎?」

  兩位摩尼沒有說話,曲桑卓姆先開口了。

  她如今還在祝童的控制之下,一身修為已破,卻表現出凜然不拒的氣概。幾句話一說完,周圍看熱鬧的天輪寺僧眾都有幾分憤憤然的樣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那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祝童大方地一推,將曲桑卓姆送到兩位摩尼喇嘛中間,又道;「天輪寺綁架金佛寺高僧空雪大師、道宗精英凡星道士在前;桑珠活佛放著好好的活佛不做,卻帶著一些雞鳴狗盜之徒,偷襲沙漠營地在後。天輪寺的所作所為,與佛阻精神差之千萬里,我們今天來,就是替佛祖給你們一些教訓。」

  話音剛落,祝童舉起右手一揮,十八羅漢又是一個齊聲大喝:「阿彌陀佛!」他們都持著鴨蛋粗的棗紅木棍,此刻頭舉了起來,同時向前邁了一步。

  兩位摩尼喇嘛此刻難受之極,他們中間多了個曲桑卓姆,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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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五 摩尼(下)
        
  祝童晃身後退,同時以漫天花雨式揮灑出一蓬金針。

  金佛寺十八羅漢十八根棗紅木棍舞出一片如山棍影,以無虛大師為中樞朝著兩位摩尼以及他們身後的鐵棍喇嘛、天輪寺密修喇嘛滾滾碾壓過去。

  此乃金佛寺壓軸秘籍,名為金剛伏魔陣;需要以一人為中心操持十八羅漢僧的攻勢,形成山嶽般的重壓。

  兩位摩尼難受的要命,他們在布天寺地位尊崇,即便是貢嘎木欺上佈天寺山門,只要沒有達到聖光殿,也輪不到他們出手。

  這樣雖然讓他們很少被外界打擾,能有更多的時間修習艱深的聖光殿神功;但是弊端也是明顯的,就是少有與人交手的機會,臨敵應變的能力甚差。

  如果是一般的江湖小賊與宵小之徒,在他們如山氣勢的威壓下,只怕連動手的心思都提不起來。可他們今天面對的是一品金佛最精英的核心弟子組成的十八羅漢,功力雖然差他們一籌,但心智堅強,有衝擊刀山火海也不避諱的膽色。

  而金佛寺十八羅漢僧也因為時代的變遷,少有施展出金剛伏魔陣的機會,如今真正用上了,當然是興奮的氣勢如虹。

  第一波攻擊時祝童拋出的金針,兩位摩尼將兩根金色降魔杵舞成銅牆鐵壁,護住了自己也護住了曲桑卓姆。

  可隨之而來的第二波攻擊就抵擋不住了,十八羅漢的如山棍影撞上來,銅牆鐵壁只抵擋了三招就崩潰了。

  他們同時念出咒語,身上金光一閃。已然帶著曲桑卓姆退到鐵棍喇嘛身後。

  也是無奈,如果沒有曲桑卓姆的干擾,兩位摩尼原本能施展出另一樣神通,雖然擋住十八羅漢僧的金剛伏魔陣有些吃力,卻也不會如此狼狽地把六個鐵棍喇嘛推上去抵擋,以換取一點喘息之機。鐵棍喇嘛明顯擋不住金剛伏魔陣,可也沒辦法,摩尼喇嘛的身份比鐵棍喇嘛尊崇,只能硬著頭皮迎著棍山。

  「噗噗……」幾聲,六個鐵棍喇嘛果然擋不住,雙方只一接觸就被棍山巨大的能量撞得四處倒飛,跌到地上時,都是臉色通紅、嘴角滲血,醉酒樣搖搖擺擺地站不起來,明顯還沒能化去擊打在他們身上的勁力。

  可這點空隙已然夠兩位摩尼喇嘛做好準備了。

  他們將曲桑卓姆扔到天輪寺密修喇嘛那裡,同聲喝出一串莫名奇妙的音調。

  隨著這法咒的完成,他們身上又是金光一閃,兩條金光降魔杵更是霞光四射,衝破十八羅漢僧的滾滾棍山,直指無虛大師而去。

  「噗噗……」又是一連串的悶響,兩位摩尼喇嘛不知道被棍山擊中的多少次,卻如沒有感覺般在滾滾棍山中不動如山。

  無虛大師是金剛伏魔陣的靈魂,可那突破棍山的兩縷霞光猶如實質,使他瞬間有靈魂出竅之感。

  數米外的柳依蘭與祝童都暗叫糟糕,如果無處被擊破了,金剛伏魔陣也就散了。

  祝童不相信這個時間上真有鋼筋鐵骨之人,可兩位摩尼喇嘛卻正在顛覆他的信念。金佛寺十八羅漢僧的力量他昨晚藉著酒勁檢驗過,隨便一棍下就能擊碎一塊堅硬的礫石。金剛伏魔陣中每個羅漢僧都能借到夥伴的力量,擊打下去真不是人能抵擋的。

  可兩位摩尼喇嘛還真就任憑擊打。

  這時,無虛大師忽然作出個奇怪的動作,丟掉手裡的棗紅木棍,兩手在胸前閃電般虛畫。

  兩縷霞光湮滅,兩位摩尼也同時悶哼一聲,身上的金光散亂倒退數步,倒在天輪寺密修喇嘛隊裡。

  無處大師佛法修為高深,與他的師父空寂大師一樣,拳腳上的修為當真有限的緊。他還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安適表情,其實是根本就沒看出其中的凶險,也沒有看出無虛大師比劃的是什麼玩意兒。

  柳依蘭亦是一頭霧水,低聲念出個「禪」,想想,又搖搖頭。她只覺得金佛寺果然底蘊深厚,擊破了兩位摩尼喇嘛的秘術,無虛大師的學識修為,以堪為一品金佛第一人。

  祝童不禁閉上眼,細細回憶著剛才無虛大師的每個舉動,生怕稍一耽擱就疏漏了。

  四年前,在鳳凰城天王廟,祝黃就是用一個「禪」字喝退了替大火輪撐腰,要強搶天王廟的無虛大師。沒想到,四年後,無虛大師竟以那瞬間的體驗為基礎,創出一招如此玄妙的秘術。

  祝童小時候實在是太刻苦了,開始獨自闖蕩江湖之後,就認識到個人的力量始終的渺小的;與其花那麼多時間去修煉那些注定沒好大用處的東西,不如好好享受眼前的所有。

  竹道士是塊高不可攀的豐碑,讓他對世界的認知了又了些改變,但隨之而來時葉兒的愛情,讓他對那個虛無縹緲的世界並沒有多少感覺。

  所以,他即便是經歷過紅雲金頂索翁達活佛的洗禮,卻一直在向偷懶取巧的方向偏離;從未想過要認認真真的提高自己的修為。

  兩位摩尼喇嘛雖然敗了,卻讓他受到了極大的震感;原來,世界上真有鋼筋鐵骨不怕擊打的人,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而無虛大師的「禪」字給了他當頭一喝!

  祝童自問,如果剛才他處於無虛大師的位置,肯定只能有一個選擇:落荒而逃。面對兩個刀槍不入的怪物,他根本就毫無辦法。

  蒼天不會無緣無故青睞任何人,無虛大師能做到的,他為什麼做不到?他是祝門驕子,只要他願意,祝門的一切都會對他無條件開放。

  無虛大師只憑祝黃師伯瞬間的點播,竟然摸索出如此奇妙的秘術……祝門歷代不乏心機敏捷學樣深厚之士,樸拙之人根本就邁不過蓬麻初境這道門檻。

  可是為什麼,祝門一直在江湖道的二流、三流之間晃蕩?無虛大師明顯不是心思靈便之人,卻能讓祝門秘術迸發如此驚人的光彩。

  不對,無虛大師畫出那個「禪」字的時候,使用的根本就不是金佛寺的心法,而是一種類似蓬麻功奇怪秘術。

  不說祝童在沉思,無虛大師止住金剛伏魔陣,排眾而出走進天輪寺密修喇嘛之中,伸手攙扶起兩位摩尼喇嘛,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僧一時失手,累兩位大師受苦了。」

  「噗噗……」兩聲,不是兩位摩尼喇嘛動手了,而是他們同時噴出兩口鮮血。

  一小半是剛才強行壓制住的傷勢發作,一大半卻是被無處大師給氣住了。此時此刻說出這樣的話,怎麼聽都有幾分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譏諷味道。雖然無虛大師的表情神態謙恭真誠,可越是這樣,越讓他們覺得難以忍受。

  「兩位大師稍安勿躁,貧僧這裡有兩粒秘製小還丹,希望……」無虛大師又捧出兩粒香氣四溢的鵝黃色丹丸,無比真誠地捧到兩位摩尼喇嘛身前。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兩位摩尼喇嘛更是氣的渾身顫抖,哇哇怪叫幾聲,金光降魔杵也不要了,轉身就走。以他們如今的狀態,也拿不住那麼沉重的東西了。

  與其繼續呆在這裡丟人現眼,不如一走了之。

  曲桑卓姆眼看著飄揚在天輪寺廣場旗旛上的鷹佛旗幟被降下來,銀牙一咬,帶著六位鐵棍喇嘛昂首走出天輪寺大門。

  形勢本就對天輪寺不利,兩位摩尼喇嘛一走,桑珠活佛也走了。天輪寺密修喇嘛們放棄反抗垂頭喪氣地靠牆而立,這一次,天輪寺又要換主人了。

  只不過不知道,這些人會給天輪寺派來一位什麼樣的活佛?

  可無論如何也別在弄來一個搞風搞雨搞到這般地步的女活佛了。

  現在的曲桑卓姆真的很悽慘,她一直盼望著師尊鷹佛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力挽狂瀾,震懾住江湖道的咄咄逼人之勢。天輪寺算不得什麼,她本就沒打算在這裡長期駐留,可就這麼狼狽地走了,對布天寺赫赫聲名的影響也太了點。

  她知道,昨天晚上師尊去過沙漠營地,不知道為什麼又走了。

  她不知道,所有的人包括祝童在內都沒有察覺到,現在的鷹佛已經有入魔的之兆了。在他眼裡,天道第一,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放棄的,包括布天寺聲譽,與她這個還算頗有姿色的女弟子。

  主持活佛這一走,事情已然接近收尾了。

  十八羅漢僧分出幾位奔向後院的白殿,據說,雪狂僧空雪大師就被關在那裡。

  也就在此時,「嗡當……」一聲,布天寺內外被這聲轟然大震籠罩。

  天輪寺的喇嘛僧眾聽到這聲音,不約而同地跪伏在地,朝向北面合十禱告。

  天輪寺有一處神秘的所在,就是北院的鐘鼓樓。

  裡面懸掛著一口紫金銅鐘,高丈五,口徑也是丈五。寺院鐘響算不得什麼,可早在百年前就因為失火鐘樓被毀被擱置在廢墟裡,這個時刻,那口名為鎮魂的大鐘忽然鳴響,所有知道內情的天輪寺僧眾都精神振奮,滿懷希望地向著鎮魂鐘的方向禮拜。

  祝童也不例外,被這鐘聲驚醒,看著滿地跪伏的喇嘛僧人們,很是奇怪。

  他看向柳依蘭,柳依蘭淡淡地笑著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於是,無虛大師帶頭,祝童與無處大師、柳依蘭隨後,走向天輪寺北院。

  跨進北院大門,卻看到一番令他們瞠目的景色。

  那雪狂僧……那兩位摩尼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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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六 紫金不乞(上)
        
  說起天輪寺這尊紫金銅鐘,可是大有來歷,那代表著一個傳說。

  尋常的銅鍾不外青銅、黃銅兩種材質,而天輪寺這尊銅鐘卻與大殿上的地藏王菩薩像一樣,呈紫金顏色;但它確是一尊用銅鑄就的大鐘。

  據說,天輪寺建立九十年後,一位隨著商隊漫遊的僧人路過這裡,從此就住了下來。

  那個時候,天輪寺只有一座大殿以及周圍的幾間供喇嘛活佛們居住的偏殿,沒有後面的白殿也沒有北面的鐘樓。

  那僧人在天輪寺一呆就是十年,渾渾噩噩的,尋常並不為人所注意。大家只知道他來自一個叫阿蘭寺的地方,自稱紫金法師。

  紫金法師到的第九年,天輪寺要為建寺百年舉辦法會,向草原戈壁上的各大寺院都發出了請柬,甚至還派人去藏區幾大寺院,希望能請來幾位大有身份的活佛喇嘛來壯聲勢。

  為了招待客人,天輪寺開始修建北院。因為人手不足,紫金法師在天輪寺十年也算是老人了,這項工程就交由他負責。

  那時的天輪寺還沒什麼名氣,牛角嶺雖然是絲路上商旅們難得的休憩之地,香火錢卻很是可憐。也就是說,紫金法師接下來的修建北院的任務,天輪寺並不會給他多少支持,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籌劃。

  那紫金法師接到這個明顯有些刁難味道的工程並沒有說什麼,第二天悄然離開了。

  一個月後,紫金法師又回來了,並且帶來了一大群人馬。

  這些人到來後就住在牛角嶺下甘露泉周圍,他們修建的第一個建築是一做名為甘露坊的客棧。

  因為有了這座客棧,原本無償供商旅們飲用的甘露泉變成了商品。原因只有一個,甘露坊客棧將甘露泉用一座石亭圍了起來,只有住進甘露坊的商旅,才有享受甘露泉的資格。

  甘露坊在兩個月後開業,當時正值夏秋之交,絲路上來往的商旅眾多,甘露坊的生意很是興隆。

  有了這個進項,天輪寺的北院很快就建了起來。不僅客房修的不錯,紫金法師還在北院正中修了一座八角法壇。

  看紫金法師修法壇,天輪寺主持活佛當然要招他過去詢問:法師有何打算?

  紫金法師只回答了兩個字:鐘樓。

  那個年代,擁有大鐘的寺院莫不是聲名遠播的大院。

  無他,銅鐵在那個年代屬於稀缺資源,能擁有一座鐘樓寺院都是有皇家支持的大寺院,尋常廟宇根本就沒有鑄造大鐘的財力與資源。

  即使有了足夠的銅料,鑄鐘技術與工匠也不是天輪寺能觸摸的存在的。

  這個時候,距離天輪寺百年大慶已經不足半年光景,主持活佛只當紫金法師說笑話,也就沒當成回事。

  天輪寺北院修的簡陋偏僻,能多一座法壇,也是好的。

  轉眼到了天輪寺百年慶典那一天,方圓千里左右的十幾位活佛趕來隨喜,藏區上院也來了三位大喇嘛捧場。

  午後,所有慶典儀規結束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紫金法師掀開了那座被帷幕遮蓋著的「法壇」。

  那一刻,紫氣當空;那一刻,瑞光萬道;那一刻,祥雲遮天;那一刻,梵唱雲霓;那一刻,異香蔓延。

  從此之後,天輪寺有了一座名震西域的鐘樓,鐘樓內有了一尊充滿傳奇色彩的巨型銅鐘。

  紫金銅鐘這個名字一是為了紀念紫金法師,他在鐘樓揭幕的同時就神秘的消失了。眾活佛喇嘛經過三天三夜的考證辯論之後,一致認為紫金法師乃佛祖身邊的聖器紫金缽,化身下界點化眾生。

  這樣說的依據是,紫金銅鐘繁複的紋飾中有一行梵文:紫金不乞,聞聲皈依。

  對於這段光彩的傳說,天輪寺歷代活佛、僧眾都會廣加頌揚。連帶著,紫金法師建起的甘露坊也聲名鵲起,成為絲路之上的一處名勝之地。

  一切都在百年前戛然而止,因為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原因,天輪寺眾忽然對這尊紫金銅鐘閉口不提,曾經名震西域的紫金銅鐘也有大半被沙石淹沒,

  可以現在大家看到的是,兩位摩尼喇嘛正把紫金銅鐘高高舉起;鐘鈕上端坐一位白髮童顏的白衣和尚,敲響的紫金的銅鐘的,就是白衣和尚手裡的一段丈八長、碗口粗的紫金根。

  兩位摩尼喇嘛肌肉虯起、怒目圓睜,明顯是在用全身氣力苦苦支撐,卻不敢放下銅鐘逃之夭夭。

  在他們腳下不遠處,是一個一米見方的洞口,那明顯是個密道的出入口。

  那白衣和尚笑容滿面,在鐘鈕方寸大小的支撐點上盤膝而坐,單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各位來剛剛好。這兩個邪魔外道想盜鐘,恰好被貧僧撞到。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說完,白衣和尚高高躍起,揮舞紫金根重重擊在紫金銅鐘上。

  「嗡當……」又是一聲大響,整個天輪寺似乎都隨著這聲大響微微震動。

  兩位摩尼喇嘛最是不堪,再也支持不住,口鼻出血軟到在銅鐘下。

  巨大的紫金銅鐘卻沒有砸在他們身上,在電光火石的瞬間,白衣和尚揮舞紫金根,將他們掃出數米。

  紫金銅鐘重重的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將那個洞口封住了。

  白衣老和尚又擺擺手,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抱著位青衣道士從角落裡轉出來。他大大咧咧地說:「凡星師侄挑戰鷹佛不敵,神智受損,都是貧僧之罪。」

  「精彩精彩!空雪大師大顯神威,降服宵小,令我輩大開眼界,敬仰之至。」祝童帶頭鼓掌喝彩。

  情況已然很明朗,兩位摩尼喇嘛當然不是想偷走紫金銅鐘,扛著千金大鐘在沙漠戈壁裡跑路,那不是瘋子就是傻子才會幹的事;他們掀開大鐘是為了鑽進密道離開天輪寺。

  就在他們掀開紫金銅鐘的瞬間,雪狂僧出現了,他用不知道從那裡弄來的紫金根敲擊大鐘,將兩位摩尼喇嘛震住了。

  花花轎子大家抬的功夫,大家都修煉的熟練之極。雪狂僧畢竟是空字輩高僧,被俘為人質月餘,如今看到他生龍活虎的摸樣都是大感欣慰。

  金佛寺無字輩高僧無處大師來到雪狂僧身邊,殷殷之情溢於言表。

  天輪寺僧眾也圍繞過來,對著手執紫金根的雪狂僧跪伏禮拜,口稱活佛。

  雪狂僧也不慚愧,而是很有風度的做出一派高人摸樣,用紫金根敲擊著紫金銅鐘上紋飾對他們喝道:「紫金不乞,聞聲皈依。爾等這些蠢材,枉費了佛陀對天輪寺的關愛,最大惡極。阿彌陀佛……」

  道宗八仙來了,他們當然一無所獲,只能苦笑著看著得意洋洋的雪狂僧。

  可是,祝童並不想留下兩位摩尼喇嘛,那是兩個不好處理的麻煩。

  還有那個絡腮鬍子,那是江小魚,有他的幫助指點,雪狂僧才演出了這場鬧劇。

  事有輕重緩急,祝童最關心的是凡星道士的狀況,別的都可以暫時放開。他上前從江小魚手裡把凡星接過來,抱著走向天輪寺外。他快速檢查了一下凡星的身體,確實如雪狂僧所說,凡星只是心神受損,身體上卻沒什麼大礙。

  可這樣的狀況最是麻煩,首先,如何喚醒他就是一道難關。

  柳依蘭比祝童更關心凡星道士,她猶豫了一下,隨著祝童退出了天輪寺。

  「大姐怎麼不留下看熱鬧?」祝童邊走邊問。

  「我留下有用嗎?」柳依蘭輕笑著道;「空雪大師又要為金佛寺奉上一處道場了,有他出頭扛著鷹佛,大家都輕鬆一些。」

  「那是江小魚。」祝童道。

  「誰……你是說……」柳依蘭微微一驚,很快意識到祝童說的是那個絡腮鬍子;怪不得他那麼著急的接回凡星呢。

  柳依蘭很快意識到了問題關鍵,說:「祝童,我和木長老先帶著凡星回西京,你必須留下來。」

  「還是那句話,大姐,我留下有用嗎?」祝童回頭看一眼,道:「最大的功勞非空雪大師莫屬,我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錢嗎?無處大師知道這次花了多少錢。金佛寺得到了天輪寺,雪狂僧臥薪嘗膽,看準時機大發神威擊傷仁傑薩尊活佛救回凡星道士,又大展神威制服摩尼喇嘛,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金佛寺這次可謂名利雙收,用不著別人說也不會賴賬的。」

  「你現在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必須留下來。」柳依蘭堅決地說;「蘇姑娘已經被祝紅前輩帶走了。她要帶著蘇姑娘直接回上海,我帶凡星合她們一道走。這裡,才是你的舞台。」

  祝童一愣,媽媽來了,她還把葉兒帶走了。

  想想,柳依蘭說的有道理。母親既然能喚醒柳依蘭,對凡星也會有辦法的。況且,這裡還有秦銅山,秦可強的事還需要他操心,不能在這個時候回上海。

  他嘆息一聲,把凡星交給柳依蘭手裡,看著她們上車,急速離開。

  「大哥。」曲奇不知從哪裡轉出來,手裡提溜著一個人;「他想跑,被我抓住了。」

  「你怎麼來了?」祝童很是意外,特別是看到曲奇手裡的那個人是廖風,就更意外了。

  他,不是被蘭花女看著的嗎?廖風不是僧人,是被選定的替罪羔羊。

  祝童本準備在事情了後把他交給牛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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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六 紫金不乞(下)

  走不了就要考慮走不了的問題,首先要處理的是一位正在西京的大人物:藍宇藍先生。

  母親走的時候沒說什麼,柳依蘭也沒說什麼,可她們在這個時候離開就是為了給祝童騰出足夠的空擋。

  剛才也是操心凡星的身體狀況,天輪寺外還有帶傷的葉兒,很多事都沒去細想。

  現在母親祝紅把這些都接了過去,祝童才騰出心思把目前的狀況梳理一遍,越想越是覺得又意思。

  之前,祝童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坐到江湖酒會召集人的位置上,是因為很多人都希望能借他的手從三品藍石那裡拿回本屬於八品江湖各派的財產。

  東海投資是祝紅一手創辦的,龍邦國際的創辦人是藍宇先生。

  雖然龍幫國際大部分、價值超過五億的資產已經合併到東海投資之內,可它的初始資金只有區區一百五十萬人民幣;與江湖各派的心理期望值有不小的差距。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新進的漢水尹家、石旗門,以及退出江湖道的四品紅火和五品清洋。

  賬目都在三品藍石手裡,八品江湖的各派當事人也已經故去,誰也不清楚當初他們帶走了多少屬於江湖各派的資產。

  唯一一家留有原始憑證的是清洋江家,去年,在祝童的協調下,江小煙得到了三億元人民幣的補償。

  五品清洋畢竟曾經是水上豪強,那個時代就比較富裕,存入三品藍石的資產甚巨;江湖各派之中,也許只有一品金佛才能與之比肩。

  現在的東海投資,如果只算淨資產的話,七品祝門是當然的第一大股東,三品藍石排名第二。

  可在董事會確定的實際股份劃分裡,祝門只排名第三。

  一品金佛與二品道宗之所以能排在祝門之前,就是因為有這部分尚未兌現的資產。

  祝童私下裡曾分別與空寂大師、羽玄真人交換過意見、梅夜、柳依蘭分別交換過意見;綜合出來的數字是十五億人民幣。也就是說,如果想徹底解決過去的財物糾紛,三品藍石還需向東海投資注入十五億元人民幣的資產。

  牽扯到如此一筆巨款,定然不會有雙方都滿意的結果。祝童很清楚這絕對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一直也不怎麼上心去做。

  現在,三品藍石把一個天大的破綻放在祝童面前,也放到了八品江湖各派掌門眼前。祝童這個江湖酒會召集人如果不抓住機會,就太也說不過去了。

  柳依蘭曾對祝童交過底,三品藍石如今在國外的資產分兩部分,一是以藍石投資控股集團公司為主的主要由幾家大銀行、大公司的股份組成的金融資產,二是位於法國波爾地區的兩家酒莊以及周邊的土地、城堡等固定資產。

  具柳依蘭判斷,三品藍石現在的財物狀況並不好,藍家內部有部分老人認為應該儘早變賣銀行股份,加大對中國大陸的投資;另一部分則希望儘早與江湖道切割乾淨,反對投資中國。

  前一部分人當然是以藍宇為主的老人,他們對江湖道與中國有相當的感情,不希望三品藍石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持後一部分觀點的是藍家的年輕一代,以藍湛江的大哥藍盛江為領軍人物。

  這也是祝童一直沒有對藍宇施加壓力的主要原因;畢竟,在那個動亂年代,藍家曾為江湖道的資產提供了一個庇護所,保護了一批江湖中人。

  這又是一筆不受法律保護的信義之帳、良心之賬,人家如果真的翻臉不認帳,這邊還真的沒什麼辦法。

  對藍宇,祝童心裡更多的是敬重;可牽扯到一筆如此大的資產……

  祝童微微嘆口氣,撥通了藍宇的電話。

  「藍先生,事情有了點變化,暫時我不能去西京見您了。您如果方便的話,可否到天輪寺來?」

  藍宇先生沒有半點意外,說自己馬上就動身。他接著又徵求祝童的意見,藍湛江可否同行?

  祝童想了想,說應該的,藍宇先生第一次來西京,對天輪寺更是陌生;有藍湛江陪同,大家都放心些。

  掛斷了電話,祝童又想了一會兒。

  藍宇沒有提藍右江,只說讓藍湛江一起來,這是否表明,他已經解決了藍右江的問題,三品藍石在國內的代理人換成藍湛江了?

  他看著略顯畏縮的廖風,問道:「紫金不乞,聞聲皈依。廖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哦,紫金不乞,聞聲皈依。是刻在天輪寺紫金銅鐘上的梵體銘文。它的意思……我是這樣的理解的,佛祖的紫金缽不是用來乞討的,佛法大道是佛祖為解救眾生降下人間的五彩祥雲,是消彌罪惡清潔世界的甘露清泉;紫金銅鐘是佛祖紫金缽的化身,鐘聲乃佛祖清淨微妙之梵音相;紫金鐘聲雅莊嚴,如梵音清徹遠播萬里,聞者當立生敬慕……」

  「廖先生,我不想聽您宣講佛法,梵音梵文什麼的。我想知道,那紫金銅鐘究竟是怎麼回事?」祝童忍了又忍,聽廖風越說越離譜,斷然打斷了他。

  「那是一個傳說……」廖風開始講述紫金法師與紫金銅鐘的故事。

  祝童聽得津津有味,心裡越來越清楚。

  雪狂僧不可能認出大鐘上的梵文,廖風話讓祝童確定了江小魚對天輪寺的圖謀,他要借助一品金佛的勢力,達成一些暫時還不為人知的目的。

  呼呼的風聲讓他清醒了一些,祝童看向牛角嶺方向,西北方向堆積起一片黑雲,看樣子要起風了。

  他再沒心思聽廖風的廢話,板著臉道:「昨天晚上有些話沒有對你說清楚,不瞞廖先生,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滿意的話,我會把你交給他們。」

  廖風不用看就知道祝童手指的方向是武警牛少校,天輪寺看起來已經沒事了,他們卻換上了戎裝。

  清淨佛土,隱隱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祝童也有些奇怪,牛少校他們為什麼這麼著急的換裝?可人家並沒有義務對他通報什麼,現在正好用來威懾廖風脆弱的心理防線。

  「鷹佛已經走了,桑珠活佛也走了……曲奇,他這麼會落到你手裡?」祝童忽然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看管廖風的蘭花女這麼了?

  「三女給伯母開車,他就沒人看了。」曲奇盯著廖風道:「他不老實,想走,被我攔住了。」

  「你們無權干涉我的自由,這是綁架。」廖風強頂道。

  「就算我綁架你了,廖先生,你可以報警啊?」祝童拿出手機,按開,遞過去。

  廖風低下頭,不敢接手機,也不敢看祝童。他知道自己的做的事,與他一起被抓的喇嘛還被關在沙漠營地裡呢,報警,那當真是自討苦吃。

  「本來,我準備把你交給警方。」祝童收起手機,慢悠悠地說;「一位曾經的年輕學者、大學教授、博士,淪落到你這個地步,與雞鳴狗盜之輩為伍,很有新聞價值啊。如果我願意,你至少要在監獄裡呆上三五年,或者更長的時間。圖謀綁架鳳凰仙子,也許王省長和朵花會放過你,可這裡是西京,有大批的人想借這個機會出頭呢?就看,我把你交到誰手裡了。如果你認為王省長顧及身份、臉面不會讓這件事公開的話,我要說,你太幼稚了。前天晚上沙漠營地裡還有幾位尊貴的客人,井池雪美小姐是來西部考察的投資商,陳依頤小姐是福華造船董事長,給你按上一個圖謀綁架敲詐客商,破壞西部大開發的罪名,想必大家都會認為很恰當。」

  廖風的頭埋得更低了,心裡卻在吶喊:鷹佛,阿彌陀佛,您怎麼能容忍您的信徒被人如此欺侮?

  他很清楚,飄揚在天輪寺上空的鷹佛旗幟已然被扯下了,鷹佛那個時候沒有來,現在出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曲桑卓姆活佛走了,「神醫李想」為什麼不放他走?

  「你是不是想,曲桑卓姆走了,我為什麼還扣著你不放?」祝童的聲音如一聲驚雷,讓廖風不禁哆嗦著退了幾步。

  「曲桑卓姆是女活佛,是宗教人士。你廖風是什麼?還是昨晚的那三個問題,考慮清楚沒有?回答我,我就放過你。」祝童又道。

  昨天晚上,祝童問廖風,西京馬家的哪個人參與了這次陰謀?藍湛江是怎麼進來的?介入的程度有多深?

  當時廖風咬死也不回答,他心裡還有一份幻想,一份希望。所以祝童才把他帶來,讓他親眼看到天輪寺發生的一切。

  這比任何語言都有效,廖風的心裡防線與信仰,已經鬆動了。

  「我再給你個機會,告訴我,你就可以走了。」祝童等了一分鐘,又道:「廖先生,你這次闖的禍夠大,只怕今後只有皈依佛門路可走了。換個身份,對別人有用,在我眼裡一點用也沒有。這句話你可要記好了。還有一句話你也要記牢,再一在二,沒有第三次。曲桑卓姆活佛已經受到懲罰,她現在不是活佛,只是個凡人;希望你這個凡人,不是下一個。」

  「我還有甘露坊。」這句話他可沒敢說出來,廖風四處看看,心裡充滿不甘。

  他看一眼遠處的甘露坊,他曾對鷹佛描繪過,那可是一隻能下蛋的金雞啊。他不相信鷹佛會如此輕易的放棄天輪寺、放棄甘露坊。

  祝童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他還在掙扎,笑道:「紫金不乞,聞聲皈依。你真的很堅強,我尊重你的信仰,但我沒時間和你廢話了。曲奇,看好他。」

  說著,祝童對遠處的牛少校招招手。

  牛少校正在佈置警戒線,看到祝童招手快步向這邊跑來。

  「等等,我說。」廖風的心裡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不想做一個囚徒。

  「晚了,我真的沒時間了。」祝童不看他,心裡想,不徹底壓垮你,誰知道你會拿什麼破玩意來糊弄老子!

  「李先生,我請求您給我個機會,我都告訴您……」廖風抱住祝童的腿,懇求聲可謂情真意切。

  祝童低頭看著廖風,輕聲道:「你不必勉強。」

  「不勉強,不勉強,我很願意告訴你。只要我知道。」

  「那還是算了,如果我問的問題你不知道……」

  「我都知道,李先生,放過我這次吧。」

  廖風可算是聲嘶力竭,牛少校已經跑到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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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龍蛇演戈 七 虛與委蛇(上)
        
  牛少校沒理會廖風,雖然有點奇怪這個男子為啥抱著祝童的腿。

  他湊到祝童耳邊低聲說:「首長要來視察天輪路,已經出發了。」

  「哪個首長?」祝童很是意外,王向幀不是去北京開會了嗎?

  「王向幀省長。」牛少校很肯定地說,然後站直身體道:「十分鐘後,我們要進天輪寺,您的朋友們……」

  「馬上就結束了,他們到那裡去,你看怎麼樣?」祝童指著甘露坊方向,那裡有一桿招搖的杏黃色旗幟,雖然離的有幾百米遠,還是能看到上的「甘露源泉」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甘露坊雖然只初步具備一座坊市的雛形,很多地方都在施工,卻已經有不少商家在營業了;賣特色旅遊產品的店舖、酒店、客棧應有盡有。

  最大的一家當屬位於坊市中心位置的甘露源泉,它的前身就是把甘露泉圈起來的那家甘露客棧。

  甘露源泉正是廖風一手主持設計、改造的甘露坊的招牌建築,佔地近百畝。圍繞著甘露泉修起了不少樓台亭閣,又花費大價錢移植過來不少珍稀樹木,可謂是一處綠樹成蔭、花草繁盛的戈壁桃園。

  祝童在汪姓攝影師那裡已經領略過甘露源泉的豪華,那裡既然是廖風的地方,當然沒什麼好客氣的。

  王向幀這個時候來視察天輪路,誰都知道主要視察的不是路,而是天輪寺。祝童想,王向幀在如此敏感的時期來天輪寺,只怕西京那邊的局勢有了什麼變化。

  想想也不奇怪,勒金沙尼喇嘛帶著身上有槍傷的桑布喇嘛去西京報案,在一些大有身份的天輪寺信徒幫持下,總要弄出點動靜的。

  可那並不是祝童應該操心的問題,

  「首長的車隊預計十點三十分到,十點之前這裡必須恢復正常。現在是九點十分,十點十分,負責首長安保的同事就要來了。您看時間夠嗎?」牛少校問。

  祝童點點頭,道:「沒問題,我這就去準備。」

  「辛苦李先生了,實在是不好意思。」牛少校敬了個禮,轉身要走。看到祝童對他使眼色,馬上明白了,指著廖風道:「他是什麼人?有問題嗎?」

  廖風還伏在祝童腿邊,嚇得一哆嗦。

  祝童呵呵笑道:「您忙去吧,沒什麼問題。」

  牛少校狠狠地盯著廖風看了幾眼,才轉身走了。

  「現在,輪到你了。」祝童示意曲奇把廖風拉起來;「我們應該找個安靜些的地方,唔,聽說這裡有座白殿。曲奇,你去找無處大師,把牛少校的意思告訴他。」

  曲奇答應一聲,跑進天輪寺。

  現在的天輪寺是以大雄寶殿為中心,周邊修建有七座佛殿。北面是鐘樓院,鐘樓院內除了鐘樓還有一座藏經樓、並二十八間僧舍。

  南邊是法院,是高級僧侶包辦公的所在,內有一座紅殿和一座儲物樓。

  在數十年前那場浩劫中,天輪寺因為地處偏遠的紅戈壁沒有受到什麼衝擊。十幾年來,隨著宗教事業的發展,又在南院外新建了共幾十座僧舍以及居士院、佛學院等;可算是一座設施完備的大寺院。

  兩分鐘後,祝童帶著廖風進入了天輪寺後院的紅殿。

  天輪寺的紅殿內沒有佛像,四壁與屋頂處滿是氣勢恢宏長卷壁畫和佛傳故事,以及具有濃郁裝飾效果的花卉圖案色彩豔麗的壁畫。

  這裡曾經是天輪寺最榮耀、最權威的殿堂,以廖風的身份,也不過踏進這裡區區三次。現在,一切的榮耀與權威,暫時都化為烏有。

  「你可以開始了。」祝童隨便找個座椅坐下,背後的牆壁上繪製有八大菩薩像、佛母、度母、金剛等大型造像,看起來頗為有趣。

  廖風恢復了一些,知道既然到了這裡,大概就沒有身陷囹圄的危險了,可他必須說出點讓人家滿意的東西。

  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麼可猶豫的了。鷹佛寬厚仁慈,天輪寺都成這般地步了,想必也不會因為這點事責怪他。

  廖風開口,這一說就是二十分鐘。

  祝童只是傾聽,邊聽邊想。廖風說完了,祝童還在沉思。

  廖風不敢打擾他,只靜靜的站在他面前,難受的要發狂了。

  又過了幾分鐘,祝童抬起頭,笑道:「廖先生,你可以走了。」

  「那……我就告辭了。」廖風軟軟地靠立柱上,陷入一種從重壓中解脫出來的脫力的狀態,想走卻邁不開腿。

  祝童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們馬上要去你的甘露源泉,好好準備一下,也許,中午還有貴客要去呢。記住我的話,只有再一在二,別再落到我手裡。」

  廖風這才恢復了行走能力,連聲答應著轉身就跑。

  剛脫困,心裡又浮起一絲怨毒:有機會的,一定有機會的;有偉大的鷹佛做靠山,他一定有機會把這個可惡的「神醫李想」踩在腳下。

  廖風走了,祝童嘴角的微笑也消失了。

  表面上看秦可強面臨的麻煩並不算什麼,與廖風共同謀劃這個陰謀的有三個人:小馬哥馬格強的侄子、擁有國外名校雙碩士學歷的五星級酒店總經理馬家傑,三品藍石在國內的代理人藍右江。

  江小魚並沒有參與進來,但祝童從廖風那裡知道了,江小魚與天輪寺的前任活佛有相當不錯的友誼,去年冬天經過仁傑薩尊活佛的引見,與他一樣成為布天寺的客卿。

  昨天早晨對沙漠營地發動襲擊的那些人,真的只是一些遊蕩在沙漠與紅戈壁上的亡命之徒,與天輪寺和布天寺沒有任何關係,他們是江小魚找來的朋友。

  並且,廖風還說綁架朵花,讓她受曲桑卓姆活佛洗腦也不是他的建議,而是馬家傑的意思。他曾經公然追求過朵花,碰了一鼻子灰依舊糾纏不清。後來被黃海尋機會教訓過一次才不得不知難而退,卻一直心懷憤恨,認為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省長的女兒。

  在祝童看來,隨著天輪寺的改天換地,王向幀省長對天輪寺的視察等於為這件事定下了基本基調。不出意外的話,馬家會馬上隨之作出調整,馬格強很快就會被認定為自殺;而秦可強殺人犯的嫌疑自然就沒有了。

  那個馬家傑更是不值一提,紈褲子弟一個,黃海就能對付的笨蛋沒什麼好擔心的。

  放走廖風是應該的,這件事也只能到此而止了,追究下去對誰都沒好處。王向幀等於攥住西京馬家的一根小辮子,引而不發才是上策。追究下去,不只牽扯到民族政策與宗教問題,勢必會引起馬家的全力反擊,那就是一樁兩敗俱傷的驚天大案了。

  想清楚了這些,另一片陰雲卻越發濃重了。

  廖風並只知道馬家要搬掉馬格飛,並不知道馬家與天輪寺有什麼關係。據他所說,馬家沒有任何人到過天輪寺,也沒聽說曲桑卓姆活佛或仁傑薩尊活佛與馬家的哪個人有聯繫。

  但沒有關係不可能合作謀劃出如此一個陰謀,如果情況真如廖風所言,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馬家一定有人與索翁達活佛有聯繫,很可能,馬家的某位家族成員已然成為鷹佛的信徒了。

  走出紅殿,迎面而來是呼嘯的狂風。

  這一刻,祝童才體會到天輪寺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風雖然大,卻沒多少沙。橫亙在天輪寺西北的牛角嶺就如一道天然屏障,將天輪寺以及甘露坊緊緊的包裹在它的懷抱裡,大部分的風沙,都從牛角嶺的上方掠過;兩隻牛角中間的一些縫隙裡遺漏出些許風塵,對天輪寺的造不成什麼威脅。

  江小魚從大殿方向轉過來,老遠就合十笑道:「阿彌陀佛,唵嘛呢叭咪吽!貧僧無魚,向施主請安。」

  「啊哈。原來是無魚大師,不敢當不敢當。」祝童也是滿面微笑地回禮;「請問大師,何時剃度?」

  此刻的江小魚一身華麗的絳紅色袈裟,內罩明黃僧衣,頭髮尚在,想必也不會保留多久了。

  「有勞師兄掛念,師父說了,明日當為吉日,午時為小魚舉辦剃度法式。」江小魚不無得意地說:「正好,各位前輩師兄具在,小魚也覺得明日比較合適呢。」

  「恭喜無魚師兄了。」祝童笑嘻嘻地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師兄直說。只要能做到,就當為賀喜之禮了。」

  他知道,江小魚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來找自己。他曾是雪狂僧的記名弟子,無魚這個法號本是個玩笑,可是現在,江小魚真的要拿來做文章了。

  金佛寺對外還算寬厚,可對內門弟子的進出歷來戒律森然。空字輩高僧已然寥寥無幾了,無字輩可謂是中堅力量。江小魚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猛然躋身金佛寺無字輩行列,想必遇到的阻礙……

  「如此甚好,正要借助師兄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為小魚壯壯門面呢。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江小魚大喜,上前兩步牽著祝童的手道:「別的不不要師兄做什麼,只要明天午時替小魚請到如今天輪寺的各位前輩師兄來天輪寺大殿觀禮,就足夠了。特別是秦前輩,還有道宗八仙各位師兄。」

  江小魚絕口不提金佛寺的無處大師,無虛大師以及十八羅漢僧,只讓請這些外人,祝童當然就明白了他的處境。

  想必,對雪狂僧引領江小魚正式剃度為無魚大師,那些人都有不同意見。

  「八仙各位師兄沒問題,只是秦前輩那裡……」祝童笑道。

  「秦前輩的事,小魚自然會送上一份心意。」江小魚忽然壓低聲音道:「殺死小馬哥的兇手是辛雲,我有充足的證據,這份人情,師兄還滿意嗎?」

  「你有什麼證據?」祝童心裡一驚。

  「我有一份錄音,辛雲和馬家傑那小色狼早就勾搭上了。」江小魚把一個硬硬的東西塞進祝童手心;「裡面還有更精彩的,師兄拿去瞧瞧,大飽眼福啊。」

  「不要。」祝童又把那硬硬的東西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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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七 虛與委蛇(下)
        
  比起別的江湖門派,金佛寺的大門可算是開的最大的一家。

  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歷史上,不知道有多少江湖豪強把金佛寺當成自己金盆洗手後頤養天年的最後的歸宿於避難所。當然,得到金佛寺的庇護需要付出不菲的代價;萬貫家財與獨門絕技兩項,具備一項就可以了。

  但江小魚與他們不同,他千變萬化終究選擇了落身佛門,肯定不會做一個混吃等死的閒散和尚;要不然,也不會為雪狂僧設計出一場如此精彩的表演了。

  很明顯,他想借祝童的手除掉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花花公子馬家傑。

  以江小魚的心機,這個時候把如此重要且敏感的證據交給祝童,不能說是嫁禍於人,起碼也有禍水東引的味道。

  祝童以為,能不能邀請到江湖同道出席他的剃度法式,對江小魚來說並不重要;他現在要的只是天輪寺,以及一個一品金佛無字輩高僧的名頭而已。

  至於江小魚今後會不會有更大的圖謀,暫時不是他這個江湖酒會召集人所能關心的事。

  畢竟,江湖酒會召集人的任期只有短短的五年的時間。

  幹完這一屆已經很勉強了,祝童現在還沒有尋求連任的心思。

  「我可是真心想幫秦掌門脫困啊,阿彌陀佛。」江小魚還要把那東西塞過來。

  祝童攥緊拳頭,堅決不要:「如果師兄真有誠意的話,不妨把另一個人交出來。」

  「誰?」江小魚目光一凝,小心地問。

  「無情。」祝童輕輕吐出兩個字;「錢是你的,人歸我,無魚大師以為如何?」

  「事實上,我和他並不熟……」江小魚打著哈哈道。

  「是嗎?」祝童揚起頭,看向天輪寺大殿方向;「曲奇是逍遙谷曲老億曲叔叔培養出來的傑出弟子,他跟在我身邊兩年了,最近一年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追查無情大師的下落。他身邊有逍遙谷的四位師弟,還得到了石旗門的全力幫助。上海說起來很大,幾千萬人口,可是能讓無情躲避的地方並不多。」

  祝童的話既然說到這裡,江小魚知道再否認沒有任何意義,人家已經知道無情在哪裡了。

  無情確實在他手裡,江小魚不是好心人,他把無情費盡心機弄來的巨額資金壓榨殆盡後,就關在聖麗園集團公司屬下的碼頭裡。江小魚也不敢殺了他,無情留有保命的後手,在沒有找到誰是藏在無情大師身後的人之前,江小魚只能養著他。

  名義上,無情大師是聖麗園集團的副總,握有聖麗園一成的股份。

  「我想知道,你要無情做什麼?」

  「無魚大師,你有你的對手,我也有我的難題啊。」祝童也不隱瞞,指指頭頂上烏雲;「無情曾經手眼通天,必要的時候,我要用他捅破這漫天烏雲。」

  「無情知道的事情太多,你怎麼能保證我的安全?保證金佛寺不會被牽連?」江小魚深吸口氣,祝童要用無情對付誰,江小魚很清楚;他被祝童的狂妄與大膽震住了。

  「無情大師畢竟是宗教人士,我不會把他交給官方。」祝童想了想,又道:「幾百年前,有位大德高僧曾東渡日本宣揚佛法。呵!那是鑑真大師,如果師兄同意的話,我會把他送到日本去。在哪裡,他只要為我錄製一份視訊資料,把我想知要的東西都說出來,我能保證他的安全。日本有很多寺院,以他的佛法修為和心性,可以做一個很好的……日本和尚。至於他在聖麗園的股份,如果不想保留的話,東海投資可以出資收購。」

  「我不差那點錢……」江小魚摸著下巴道。

  仔細想想祝童的話,未嘗不是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建議。特別是最後一句,東海投資入股聖麗園,更是江家求之不得的好事。說起來,所謂的八品江湖在現今的社會條件下已經完成了初步轉型,更像是一個鬆散集團公司。

  與別的公司不同的,江湖道有相同的血脈、相同的歷史、相同的經歷;最難得的是,雖然各派之間有各種各樣的矛盾與衝突,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彼此的信任與瞭解是一般的公司所不具備的。能加入到這樣的集團之中,聖麗園就能得到各派所擁有的社會資源、財政資源的保護,再不必擔心被別的公司別有用心的人吞併。

  無情在他手裡,早晚是個需要解決的麻煩,也許……

  「你知道Della?」祝童又道。

  「范夫人,誰能不知……你是說……」江小魚睜大雙眼。

  祝童點點頭,再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個消息太震感了,無情大師背後的人是Della,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想想也不奇怪,無情生的一表人才,身體又相當不錯。而范西鄰是個對女人不感興趣的傢伙,與男人包二奶一樣,Della養個俊俏和尚一點也不奇怪。那樣的女子如果能恪守婦道,才真真是怪事呢。

  「你確定?」江小魚怕祝童唬他,又問了一句。

  「曲奇就是通過跟蹤范夫人,才找到無情的。」祝童伸出手;「我們可以握手了嗎?」

  「當然,團結就是力量,阿彌陀佛。」江小魚握住祝童的手,嘿嘿笑道:「幸虧你不是我妹夫。」

  「此話怎講?」祝童詫異。

  「十個煙子也不是你的對手啊。」江小魚半真半假地說。

  其實他的意思是沒有把祝童弄成仇人,祝童也知道,彼此一笑,並肩走向天輪寺大殿,一切盡在不言中。

  「魚兄,你就不怕鷹佛?」大殿門前半躺著兩位摩尼,祝童笑問。

  「索翁達活佛其實是個好人。」江小魚半笑呵呵地說。剛披上袈裟,就有幾分善解人意、寬厚為懷的味道了。

  這不是索翁達活佛是不是好人的問題,祝童也認為索翁達活佛不是壞蛋。

  江小魚敢吞下天輪寺就一定有他的依仗,問了也白問,祝童跟著笑笑指著兩位摩尼道:「他們,你準備怎麼處理?」

  「他們可是寶啊。」江小魚盯著兩位摩尼喇嘛,就如盯著兩堆閃閃發光的金子。

  祝童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如果沒有了鷹佛,傳承千年的布天寺只怕要毀到無魚大師手裡了。曲桑卓姆、貢嘎木與仁傑薩尊活佛加到一起,也不夠江小魚一個人玩的。

  想到仁傑薩尊活佛,祝童又問:「省長要來視察,十點之前把天輪寺收拾乾淨,能做到嗎?」

  「阿彌陀佛,上官視察,是天輪寺的榮耀,沒有問題。仁傑薩尊活佛已經走了,我保證,天輪寺內外不會有任何可疑人員。」江小魚自信滿滿地說。

  「我們去見空雪大師吧。」

  十點五分,省刑警總隊隊長張偉帶著一群安保人員抵達天輪寺,他們負責為省長王向幀視察天輪路做前期準備。

  所謂視察天輪路,大家都知道是個幌子,天輪路有什麼好視察的?真正重點是天輪寺。

  十點之前,江湖道眾好漢已經撤出天輪寺,轉到甘露源泉休息。

  但祝童沒有走,雪狂僧與江小魚也沒有走。

  雪狂僧現在是天輪寺活佛,號為空雪活佛。江小魚為無魚喇嘛,已然接過了天輪寺知客僧的重任。至於天輪寺原來的知客僧勒金沙尼喇嘛,以及那個受槍傷的桑布喇嘛,從江小魚接過知客僧的那刻起就與天輪寺沒什麼關係了。

  這是祝童的意思,江小魚雖然不想如此早的出頭露面,也不得不接受。

  省長視察,身邊少不了有媒體記者。江小魚需要在鏡頭面前闢謠,義正言辭的對外界說明勒金沙尼喇嘛曾經是天輪寺的一個普通喇嘛,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是說書藝人。這樣的人沒資格代表天輪寺對外發表任何聲明,他所說的任何話都只代表他個人。

  至於桑布喇嘛,江小魚與祝童商量好久才想到個說法:桑布是個瘋子!

  桑布是布天寺密修喇嘛,一輩子只會做一件事:修煉。

  對於他來說,天輪寺就代表著一切,無論誰代表天輪寺說話他都只能無條件服從。

  不管桑布以前瘋不瘋,從他接收到江小魚傳遞出的信息那一刻起,如果不老老實實的裝瘋,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有他能容身之地了。

  張偉不放心,在外面佈置到後帶著幾個便裝警官走進天輪寺紅殿,這裡是天輪寺發號施令的所在,也是接待貴賓的地方;空雪活佛將在這裡歡迎王向幀省長大駕光臨,馬虎不得。

  他進來時,看到祝童正依著牆呵呵發笑。

  張偉順著祝童視線看去,尊貴的法座上端坐著一位氣勢恢宏的高僧,活佛周圍有四五個僧眾在忙碌著。

  只見他白須飄飄、白眉柔潤,兩眼微閉,身著明黃繡金袈裟,頭戴蓮花高帽,左手結大圓滿大手印,右手持著一隻紫金法輪。

  「笑什麼呢?」張偉沒看出什麼異樣,活佛本就該有活佛的樣子啊。

  「哦,張隊來了,沒什麼。」祝童收起笑,招手叫過一個膚色黝黑的喇嘛,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無魚喇嘛,天輪寺知客僧。」

  天輪寺知客僧不是正在西京鬧騰嗎?張偉略微一愣,就明白了祝童的意思。

  他與江小魚握握手,說:「無魚大師,事關首長的安全,打擾了。」

  「哪裡哪裡,上官光臨乃天輪盛世。阿彌陀佛,張施主有話請說。」

  「請準備五套僧服袈裟,我的同事需要借用一下。」張偉心裡奇怪。

  這位叫無魚的知客僧……看起來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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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八 偶遇(上)

    張偉確實見過江小魚。遠遠的。

    在武漢江邊,尹石風與江小魚比斗時,張偉在場。

    雖然張偉當時根本就沒有看清江小魚的容貌,他是從一種常人根本觸摸不到的角度感覺江小魚的。

    習武之人看人的角度與習慣異于常人,加之警官的職業敏感,使張偉對江小魚多了幾分關注。

    祝童沒有刻意替江小魚隱瞞,卻也沒有說明。

    畢竟,大火輪假扮的那個江小魚剛剛死在警方監控的病房里。

    好在尹石風去了甘露源泉,那是個實在人,他是這次到來的江湖高手之中為數不多的知道江小魚身份的人之一。

    尹石風如果在的話,張偉也許能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江小魚的手腕不能不令人佩服,只半小時的時間,他已經借助空雪活佛完成了對天輪寺的初步控制。

    佛門聖地到底還是人的世界,天輪寺內也少不了各種各樣的勢力傾軋。

    曲桑卓姆到來後重用的是她從布天寺帶來人馬,與前任活佛辛格納布親近的大喇嘛們紛紛失勢。曲桑卓姆走了,她帶來的人也散去了。

    江小魚混跡此處多年,與辛格納布活佛之間有良好的友誼,對天輪寺內部的情況並不陌生。

    他用最快的時間把與辛格納布活佛親近的喇嘛們找來,組成一個以空雪活佛為核心的新班底,天輪寺的日常事務勉強可以維持表面上的正常。

    天輪寺並非小寺院,活佛的輪換並不是兒戲。

    宗教層面上,需要經過復雜的認證程序,舉辦莊嚴、隆重的升座法會。這些對江小魚來說都不是什麼問題,舍得花錢,什麼樣的大德高僧、上寺活佛都能請來。

    他之所以刻意對祝童讓步,是因為空雪活佛能否成為天輪寺主持活佛,還需要到政府管理宗教事務的機構報批。

    天輪寺以前在西京的人脈關系暫時是指望不上了,那些人多與原來的知客僧勒金沙尼喇嘛有良好的關系,接洽起來需要時間。但是,只要雪狂僧能得到一個與王向幀省長見面的機會,所有的問題都不是什麼問題了。

    隨著江小魚的吩咐,兩個僧眾從庫房捧來五套嶄新的僧服,張偉讓五位警官換上,暫時充當起天輪寺的內部人員。

    唯一有問題的是那扇被拉掉的大門,江小魚也有辦法,既然短時間內沒有修復的可能,就把另一扇也拆掉好了;這叫佛門大開,願者進來。

    破壞遠比建設容易,作秀遠比做事簡單。

    天輪寺的兩扇大門就被抗到的北院,僧眾們拿來了五色經幡,把破損處包包裹裹,不過十幾分鐘,整個大門渙然一新,喜慶祥和之氣油然而生。

    天輪寺寺內鐘鼓齊鳴梵唄振耳,各殿內燈火輝煌香煙繚繞;僧眾唱經的唱經,轉經的轉經,清掃的清掃,展現出一派興盛景象。

    十點十五分,第一批客人到了,他們是交通廳巴常務副廳長陪著萬家生佛到達天輪寺。

    他們並不屬于王向幀省長的隨行人員,陪同王向幀來視察的是專管交通的副省長,以及小馬哥的三哥、交通廳長馬格飛。

    巴常務有很堂皇的理由,陪同投資客商考察投資環境;況且,萬家生佛還是王向幀省長介紹來的客人。這對于巴常務來說是一個在省長面前表現的機會,他從得到消息的那刻起就開始準備了。

    祝童站在天輪寺大殿前的廣場上,正與巴常務萬家生佛寒暄,第二批客人抵達天輪寺。

    省外事辦竇處長陪同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一行來天輪寺觀光,並體驗戈壁名寺的風光。

    巴常務與竇處長親切握手相視微笑,都有個很堂皇的理由,大家都是為了更好的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嗎。

    來了如此多的客人,天輪寺的接待僧人就有些不夠用了。

    有謝家河竇處長接待,雷曼這兩天在西京過的相當不錯,看到氣勢恢宏原生態味道十足的天輪寺很是興奮。祝童主動為雷曼做導游,但參議員的隨行人員也需要接待。

    江小魚剛接手知客僧,對手下的幾位負責接待香客的僧眾不太了解,原屬于勒金沙尼喇嘛的手下不敢用,就從天輪寺僧侶經學院學僧中選了幾個年輕俊俏的,好一會兒才讓稍顯混亂的局勢安定下來。

    到現在為止,祝童只在天輪寺前院的大殿、北院鐘樓和紅殿之間轉過兩圈,對天輪寺的內部結構並不十分了解。

    好在竇處長時常有接待任務,多次來過天輪寺,可算是半個導游。有了她的陪同,那前面帶路的靦腆的年輕喇嘛才顯得沒那麼狼狽。

    轉完了大殿,年輕喇嘛從慌亂中掙脫出來,逐步恢復正常。竇處長才輕松下來,落後幾步與祝童並行。

    “十點五十分到十一點整,長與參議員有一個非正式見面,有幾句話需要李先生轉告參議員。”竇處長不露聲色地對祝童道。

    “哦;”祝童有些意外。看來,竇處長真的有工作任務啊。

    想想也不奇怪,竇處長不比巴常務,沒有王向幀的指示,她不會把如此敏感的客人帶到這里來。

    可是,王向幀選擇在天輪寺見雷曼,倒是要表達什麼意思?

    “雷曼先生在西京都見過什麼人?”祝童轉頭問西蕾亞小姐。

    西蕾亞用英語低聲介紹了雷曼參議員最近兩天的行程,除了出席謝家的開業慶典,就是由竇處長帶著四處游山玩水,行程相當豐富;或許用緊湊來說更合適。

    聽完,祝童大致明白了。

    最關鍵的信息是,書記大人並沒有安排與雷曼先生見面。那麼,王向幀這麼做很有點意思了。

    照竇處長的說法,王向幀希望與雷曼的見面時一次參觀天輪寺期間的“偶遇”,攝像機將記錄下“偶遇”的全過程。

    雷曼參議員需要表達對天輪寺的贊美,表示對這片西部土地的未來展充滿信心。

    “偶遇”的確切地點被選擇在天輪寺北院的藏經樓。

    祝童與雷曼達成共識沒什麼問題,作為職業政客,雷曼堪稱專業的表演水準。只是苦了那位年輕俊俏的解說喇嘛,行程安排不由他確定,天輪寺的面積並非與它的赫赫名聲一樣偉大,參觀完大殿、天王殿、八菩薩殿、地藏菩薩殿、白殿,就沒什麼地方可看了。

    十點五十分,祝童將雷曼一行送進天輪寺藏經閣,雖然竇處長再三邀請,祝童堅決不在此種場合露面,與也偶然經過的北院的巴常務以及萬家生佛站在一起,觀看那座重新陷入地下的紫金銅鐘。

    萬家生佛一向是萬家海主外,盛福主內。

    這會兒,巴常務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時刻準備迎接王向幀走出藏經樓的“重要時刻”的到來,只與萬家海應酬著。

    祝童靠近盛福兩步,低聲問道︰“盛老板,感覺如何?”

    “相當不錯。”盛福板著臉道。

    “真的不錯?”祝童從他臉上看出有異常,又問。

    “巴廳長也很難啊。”盛福感慨一句,又道︰“僅從這個項目本身,入股高公司對我們真是個難得的機遇。可這兩天與我們接觸的還有別人,馬廳長好像另有打算。”

    明白了,萬家生佛擔心的官場內部的斗爭。巴常務到底只是副廳長,馬格飛才是正廳長。

    之前沒人對王向幀提出的成立高公路投資管理公司的建議感興趣,一是沒有資金來源,二是搞不清王向幀的真實意思。是說說而已,還是真要在這片土地上作出一番事業。

    現在,王向幀把財神爺請來了,各方面的算計隨即也迅展開了。

    馬格飛有什麼打算,祝童多少能猜到點,可有些話不能亂說,有些人,不能輕易得罪。

    他拍拍盛福的手臂,道︰“放心吧,東海投資的于藍總裁下午就到,她對這個項目也很感興趣啊。”

    聽祝童這麼一說,盛福當即精神一振。東海投資的真正當家人是誰,他一清二楚。上次的幾個項目做的就不錯,這兩天之所以猶豫也是因為東海投資沒有參與進來。

    現在不同了,祝童既然進來了,以他的手腕、心計、手段……

    正想著,一群人從藏經樓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果然是王向幀與雷曼參議員,雪狂僧作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陪在他們身邊。

    看到祝童,王向幀很自然地招招手。

    祝童躲閃不急,只好走上去,順手還拉了一把巴常務。

    “我給介紹一下,這位是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這位是大有名氣的‘神醫李想’。”王向幀看上去狀態很不錯,興致也頗高。可說出來的話讓祝童有點暈,雷曼參議員還用得著介紹?

    雷曼參議員比他習慣這種場合,握住祝童的手說︰“ok,早聽說過‘神醫李想’,李先生真是年輕有為啊。”

    接著,王向幀又介紹身邊的官員給他認識,其中就包括那位馬格飛廳長。

    祝童沒看到攝像機,想必那些記者們被堵在藏經樓內,這才是真真的一次偶遇。

    他先是與王向幀介紹的官員一一握手問好,交換名片,接著把巴常務介紹給王向幀。

    巴常務表現的恰到好處,問候各位領導之後,又抓住機會把高公司與萬家生佛的情況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祝童以為,能用區區的三百來字表達出如此清晰全面的內涵,巴常務身邊一定有個十分強大的筆桿子。

    王向幀耐心地聽完巴常務的介紹,高度表揚了巴常務的工作態度,並與萬家生佛親切握手,表示歡迎他們來西部投資。

    最後,王向幀主動邀請大家合影留念,照相時還特意把萬家生佛拉到身邊;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天輪寺的主持活佛雪狂僧。

    省長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照完相就告辭了。

    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至此,偶遇就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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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昨天 01:34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八 偶遇(下)

    王向幀的車隊消失在天輪路盡頭。

    張偉與牛少校也隨著返回西京,對于他們來說,天輪寺的事情已然結束。

    巴常務、竇處長可沒走,微笑著看著遠去的車隊,眼神里的內容復雜莫名。

    這件事之後,他們要面臨一個相同的問題︰今後如何站隊?

    能坐到他們那個位置上免不了有各自的權貴圈子的支持,忠于曾經的上級、親朋好友,榮辱與共同擔風雨無疑是理想的選擇。

    可現在,他們都處于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如何解釋就是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對于巴常務來說,他是主動把自己置于如今的境地。

    他曾經是交通廳長馬格飛的心腹,可算是馬家勢力的中堅力量與受益者,要不然,也做不到常務副廳長的位置上。

    接到王向幀拋來的橄欖枝,巴常務也不是貿然就作出了如此重要的選擇。王向幀是省長,且正處于盛年,具有令人矚目的上升空間。而馬家雖然在西京乃至某個圈子里有極大的勢力,但馬家四兄弟還沒有一位坐到正省(部)級的位置上。

    可以想見的是,繼續跟隨馬家,正廳級應該就是他仕途的盡頭了;跟著王向幀才有攀向更高權利高峰的機會。

    這是一場豪賭,沒什麼好解釋的,也用不著向誰解釋。

    馬格飛方才看他的眼神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開弓沒有回頭箭,走出了這一步,他就只能把自己牢牢地綁在王向幀的戰車上。

    王向幀臨走時特意對他說,為了避免走彎路,盡快把相關材料準備一下向他匯報,如果有必要,準備邀請他到政府辦公會議上做專題匯報。

    馬格飛也聽到了省長的話,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在場的哪個都清楚︰從今以後,巴常務已經不屬于他這個廳長管轄了,高投資管理公司的事情也與交通廳沒什麼關系了。

    對于巴常務來說,如此豐厚的回報是可以令人滿意的。這意味著,他最少也能撈到個高投資管理公司董事長的位置,那也是個正廳級啊。

    何況,他如今可算是王向幀樹立起來的一個典型,書記大人還有兩年就要退了,只要王向幀能順利接任,他前途不會只限于一個區區正廳級。

    當然,前提是他必須把高投資管理公司牌子漂漂亮亮地豎起來。

    竇處長卻是**的,也可以說是半推半就。

    她有機會拒絕,最終卻選擇了隨波逐流。雖然有個很好的借口,聽從領導的指示。但誰都知道,這樣的借口是站不住腳的。

    在西京官場上原本有三股主要的勢力,以馬家為主的一方佔據了多個重要的實權部門,並在各個地市有相當龐大的影響力,可謂是一條龐大的地頭蛇。

    以書記大人為的一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前任省長也是個外來者,他到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迫馬家的主心骨馬格權,離開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到北京某部做副部長。

    但是他也付出了代價,在省長任上只做了兩年就**調走了;沒有馬家的配合,他幾乎什麼也做不了。

    書記大人是個老滑頭,他與馬家一直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

    前任省長的離開他他出了把力,那其實也是一次利益交換。

    這次交換之後,書記大人提拔了一批被馬家壓制的干部,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一方勢力。第二年,就把馬家的另一個重要人物,原省改委主任交流到東部某省去了。

    竇處長就是書記大人提拔起來的官員之一,可眼下,王向幀省長用了一個很堂皇的理由使她處于兩難的境地,想想就頭疼……

    如果說,前天晚上那次針對“神醫李想”的陷阱只與馬家有關的話,天輪寺這樁事之後,書記大人與王向幀之間短暫的合作就畫上了句號。

    看到馬家倒霉,竇處長心里只有一個字︰爽!這些年來,以馬家為代表的本地保守勢力已經成為制約經濟展的主要力量,書記大人動過心思,只一接觸遇到反彈就知難而退了;這讓竇處長有些失望。

    省長借巴常務之手挑起高投資管理公司的大旗,與書記大人的關系看似一團和氣,實則貌合神離,各種各樣的矛盾是免不了。特別是以書記大人的心胸,一旦看到王向幀省長與雷曼參議員“偶遇”的新聞,竇處長的行為肯定會被認為是背叛……

    可她怎麼就忽然鬼迷心竅,如此重要的事情也沒有提前向書記大人打個招呼呢?

    竇處長淡淡地看了一眼巴常務,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個叫“神醫李想”的年輕人身上;是因為他嗎?

    前天晚上生的事,竇處長可算是半位親歷者,事先沒有聽到風聲,事後卻有豐富的信息來源。雖然的小道消息說什麼的都有。以她的智商,很敏感的意識到這件事背後的復雜背景。

    在竇處長看來,“神醫李想”的表現雖然出人意外,事後看來卻是最好的選擇。

    事後諸葛亮與諸葛亮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設身處地地想一想,竇處長認為,她如果面臨這個圈套的話,九成九已經陷進去了。

    可“神醫李想”卻沒有,他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作出準確的判斷,與小馬哥化干戈為玉帛把酒言歡。

    在西京,哪個不知道小馬哥是個難纏的混球!雖然他近期很少主動招惹什麼是非,但如果“神醫李想”沒幾分斤兩的話,只憑那個藍公子對辛雲的挑逗就足以讓小馬哥作出瘋狂的事了。

    秦可強先生據說是“神醫李想”很要好的朋友,但得到他被懷疑是殺死小馬哥的嫌疑人的消息後,“神醫李想”的表現又一次令人意外。他沒有做任何事,而是第一時間離開的西京。

    如此機敏睿智的年輕人,竇處長是第一次遇到,不可否認,她被“神醫李想”吸引了。

    與他們兩位比起來,祝童腦袋里的官司只多不少。

    天輪寺算是拿下來了,秦可強的事也有了眉目。張偉說了,最遲明天上午就能把該走的程序走完,那時,秦可強就自由了。

    雪狂僧忽然變成天輪寺空雪活佛,本來應該是件可喜可賀的大好事。只是一想到背後的導演是江小魚,祝童心里怎麼也輕松不下來。

    還有更頭疼的三品藍石,現在是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的最好的機會,藍宇很快就要到了,可祝童還沒想好該如何和對方攤牌。

    “兩位,午飯該怎麼安排呢?”祝童笑著收回心思。看看表,快十二點了。

    雷曼參議員一行與萬家生佛還正在天輪寺內游玩,他們與空雪活佛一樣,被認為不適和出現在送行省長的隊伍中。

    西部時間比東部要晚,本地人習慣于在兩點左右用午餐。可雷曼先生一行與萬家生佛不是本地人,他們還是習慣在十二點吃飯。

    “聽說甘露源泉的環境不錯,飯菜也很有特色。”竇處長是專業人士,對接待工作很有心得,資料也掌握的比較充分。

    巴常務心情愉快,接口道︰“是不錯,我在那里吃過,餐廳里有幾道招牌菜值得品嘗,比如踏雪無痕、柔腸百轉、洋洋得意,味道都相當不錯。酒水……用甘露泉水釀造的天輪玉液就可以。”

    “踏雪無痕是什麼?”竇處長問道;“準備起來不麻煩吧?”

    “踏雪無痕就是蜜*汁駝掌啊;”巴常務笑答;“竇處長應該知道,這道菜是要費點時間,一個小時足夠了,倒是洋洋得意,至少要兩個小時。”

    “我知道了,洋洋得意就是烤全羊,對吧?”竇處長聞弦知雅意;“那柔腸百轉,一定就是紅羊肥腸,倒是很有心思啊。這樣吧,巴常務既然去過,這頓午餐就由您安排。你們五個人,我們這邊十五個人……李先生,四個房間應該夠用了,帳算在我頭上。”

    “哪里能讓竇處長破費?省長來視察天輪路,這頓飯該我們交通廳請。”

    巴常務與竇處長說笑間就把事情定了,巴常務的秘書早在一邊候著,看巴常務一點頭,就飛快地想甘露源泉方向跑去。

    祝童有點擔心,江湖道幾十號人馬也在甘露源泉,希望餐廳有足夠的房間能容納如此多的人。

    看祝童沒有進去的意思,兩位官員與他打個招呼,重新進入天輪寺招呼各自的客人。

    這時,祝童才有時間拿出電話,向空寂大師、羽玄真人、梅夜老先生出邀請,請他們務必在兩天內趕到西京,參加江湖理事會成立以來的第一次臨時會議。

    剛放下電話,江小魚就出現了。

    他剛才帶了一頂高帽,這時,高帽拿在手里當成扇子揮舞著,湊到祝童身邊道︰“馬格飛算不得什麼,要注意的是馬家老四,馬格建才是個恨角色。主要馬老大一聲令下,殺人放火都不在話下。”

    “馬家杰是馬家老大的孩子吧?”祝童嘴角浮起一絲笑紋,問道。

    “嘿嘿;”江小魚不無尷尬地笑笑,揮舞著帽子道;“總之,提醒姓巴的一聲近期注意點,馬家最恨叛徒。”

    祝童不置可否地笑笑,差一點有被這家伙當搶使了。他如果接過那只優盤,用里的東西對付馬家杰,想必要注意點的也有他了。

    “空雪大師要見你。”江小魚又道;“他老人家在紅殿恭候大駕呢。”

    “對不起,我在等人,暫時沒時間。”祝童望著天輪路,淡淡地拒絕了。

    在空寂大師到來之前,他不會再介入天輪寺的任何事情。

    好在,兩輛黑色房車適時出現,讓江小魚少了一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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