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620章：命運的棋子

  結束測試，古煜關掉了【麻瓜】軟體。

  背景音樂又恢復了原來的正常音量：

  【嫉妒，陰險，爭奪，埋怨，自私，無聊，變態，冒險……】

  古煜找出電腦裡的企鵝聊天軟體。軟體裡有著一個【記住密碼】的帳號，古煜將這個刪掉，輸入了自己的帳號。企鵝暱稱叫——【小馬】。

  古煜，也就是小馬，在聯繫人裡找到一個叫【阿雅】的人，跟她聊了起來。這個阿雅應該就是小馬準備展示驚喜的對象了。小馬迫不及待地發出了視頻邀請。

  這時音樂放到：

  【好色，善良，博愛，詭辨

  能說，空虛，真誠，金錢

  哦，我的天，高級動物

  地獄，天堂，皆在人間。】

  小馬想要換歌。

  於是在韓覺戲謔的聲音裡，小馬關掉了《高級動物》，在韓覺的作品列表翻找起來。

  放映廳裡的觀眾們立刻開始用意念點歌。

  小馬在作品列表沒有過多逗留，隨意點了一首歌《棋子》，然後切回視頻界面，理著頭髮，準備和阿雅視頻。

  舒緩的音樂響了起來，而後韓覺輕柔地唱著：

  【想走出你控制的領域，卻走近你安排的戰局

  我沒有堅強的防備，也沒有後路可以退……】

  米莉扮演的阿雅出現在了屏幕裡。

  阿雅看起來和小馬差不多年紀，臉上妝不太多卻十分漂亮，雖然沒法說話，但體內自有一股迫人的青春氣息，充滿活力。

  兩人視頻會面之後，小馬向阿雅展示了自己準備的驚喜，然而並沒有換來阿雅的笑臉。

  她在責備他沒去上手語課，認為自己其實是對方的累贅。而他怔怔地看著屏幕那頭的她，哀求著對方能不能打字，因為他沒法知道她想說什麼。

  兩個人都感覺到了自己的疲憊和對方的疲憊。

  這時視頻中途意外退出，小馬想再和阿雅視頻，卻已經連不上了，不知道阿雅那邊什麼情況的小馬，只能無奈地取消視頻，打算等會再說。

  小馬和其他好友稍微聊了聊之後，便離開電腦，走到一旁去做別的事了。

  然而電腦突然【滴滴滴】響起了消息提示。

  小馬遲疑地走回到電腦前面，發現響起的並不是他的企鵝聊天號。

  「你在哪裡？」

  「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我的機票你什麼時候寄給我？」

  小馬在電腦下面的隱藏圖標裡找到了不屬於他的企鵝聊天號。原來電腦開機的時候，自動登錄了一個企鵝聊天號。

  這是一個企鵝暱稱叫【周易】的人的帳號。

  代表著小馬注意力的光標，在界面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內心很是遲疑。最後小馬還是點開了周易的聊天號，關掉了音樂。

  【想逃離你布下的陷阱，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我沒有決定輸蠃的勇氣，也沒有逃脫的幸運……】

  音樂戛然而止。

  觀眾們感覺到故事開始出現了意外。

  又或者說，真正的故事這才開始。

  觀眾們看著小馬凝重地點開周易的企鵝空間，他們也感到了一絲絲緊張，仿佛跟著小馬一起在偷窺一個陌生人的隱私。

  周易的企鵝空間裡的動態，大多是炫富的照片和話語，美食、豪車、美女、別墅……

  「滴滴滴」，有人又給周易發消息了。

  周易似乎很受歡迎，給他發送消息的人很多。其中就有一個人發了一個視頻，點開，是一個身材姣好的模特的自拍，暗示性十足。

  但小馬一個也不敢回復。

  一個也不敢。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些觀眾看到這裡，才回想起小馬打開電腦之後，無論是用音樂軟體，又或者是用雲盤、企鵝聊天，都是刪掉了原來就有的帳號和密碼，換上了自己的號才登陸上去操作的。

  結合小馬測試時說的【新電腦比原來的破電腦好用】這句話，不難推測出，小馬使用的是新電腦，不是他自己的電腦。這個電腦，很可能來路不明。

  在小馬和觀眾都不知道之後該怎麼辦時。

  「嘟嘟嘟——」

  一個多人視頻的邀請框彈了出來。

  小馬剛一點開，六個人的視頻影像瞬間出現在了屏幕上，原本冷寂凝重的桌面，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小馬同學，剛才在幹什麼呢？」

  「動作挺慢的啊小伙子，難道你是在……工作？！」

  「好了各位，別聊了，時不我待，速度開始玩遊戲！」

  「今天玩什麼？【狼人殺】？【誰是臥底】？【劇本殺】？」

  六個人關係極其熟絡，你一言我一語極快地聊著天。

  而當六個人一起正面對著鏡頭出現在銀幕裡的時候，影廳裡的一些影評人和電影愛好者們這才隱約明白，韓覺的這部電影對傳統的電影來說，是怎樣的一種顛覆。

  到目前為止，小池已經相當明白了韓覺的這部電影是個什麼形式的電影了——畢竟和他的創意雷同了。同時他也明白，為什麼韓覺的電影能夠帶著一幫名聲不顯的演員，入圍【導演專業單元】了。

  只是可惜了他苦想好幾個夜晚才想到的絕好創意……

  但小池跪得心服口服。

  因為韓覺已經呈現出了一個遠比他的想法，更成熟的作品。

  小池在構思的時候，沒想到最後可以放到電腦上來呈現。在電腦上呈現的話，在銀幕裡到處移動的光標，代表著主人公的視線焦點。觀眾的注意力和視線可以被引導著一起移動。

  欲言又止、寫了又刪的輸入法，可以一定程度上體現主人公的心理活動。

  然而這電影不止在技術上創了新就算完的，敘事的節奏依然拿捏得恰到好處。單是前面的鋪墊部分，一路看下來一點也不覺得枯燥。

  現在人物盡數登場，接下來故事即將展開，小池期待著韓覺給他更多的驚喜。

  銀幕上，小馬和夥伴們聊了一會兒，每個人的性格都在幾句話裡面向觀眾展示了一遍。

  但有些角色的塑造，需要不止幾句話。

  「為什麼你們覺得企鵝和微特是免費的？因為我們就是他們的產品！」一個叫阿傑的小夥伴對著鏡頭質問著其他人，表情像是在上課、布道。阿傑是個網絡主播，喜歡輸出一些看起來很厲害的觀點，性格也很膽大，就在剛才，他悄悄跟朋友說他囤了些致幻的藥品在家裡爽。

  「……世界就是個汪洋大海，到處都是危險，你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被從後面來的鯊魚吃掉……還有，你們以為網絡就很安全嗎？就算是國防部的部長，他的電腦都是把攝像頭用膠布蒙起來了……」阿傑繼續叨叨叨叨叨。

  大家默契地各做各的事去了。

  小馬發現自己這台電腦有些卡，於是請教了小夥伴裡最懂電腦的【大蒙】，問他該怎麼搞搞。

  大蒙是個技術宅，厚重的眼鏡鏡片和陳舊的格子衫充分彰顯著他的計算機水平。

  大蒙說，硬碟內存滿了，但看不到有什麼在占空間，那可能是瀏覽器緩存、虛擬內存和隱藏文件的問題。

  然後發了個連接給小馬，說這個東西能看到電腦裡隱藏的文件。

  小馬用這個打開了新電腦的隱藏文件，發現竟然有將近一千G。大蒙繼續發揮技術後勤的功能，發了個小工具，把這一千個G的隱藏文件破解到可觀看狀態了。

  這隱藏文件裡，滿滿的都是標有不同時間和地點的視頻。

  小馬隨便點開一個視頻，是一個老人慢慢洗碗的視頻。

  換一個點開，是從家庭監控器裡看到的，一個保姆在照顧小孩。

  再一個，是一個電腦的角度，一對男女正坐在床上親熱。

  這些視頻裡的內容都很普通。

  但這背後潛藏的意義相當不普通。

  縮到了屏幕邊緣的多人視頻裡，阿傑彈琴唱起了歌，其他小夥伴們很捧場地哈哈大笑。在歡聲笑語裡，小馬像是屏蔽了所有的聲音，他目光呆滯地看著屏幕。

  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

  註：《棋子》——王菲

大頭寶珠

第621章：黃泉

  小馬看到的東西，觀眾們都能看到。

  小馬臉上驚疑不定的表情，也是很多觀眾此時此刻的表情。

  究竟什麼人的電腦裡，會存放著大量偷拍視頻呢？

  就在觀眾們屏氣凝神，準備隨著小馬一起揭開一個巨大陰謀的時候，音響裡突然傳來音量大到令人難以忍受的搖滾樂。

  「！」

  銀幕內外的人無不人仰馬翻。

  小馬及其夥伴，跟觀眾的反應一樣，揉著耳朵，調整坐姿，同時痛罵大放音樂的罪魁禍首，阿傑。

  「我新買的音響怎麼樣？」阿傑對哪邊的罵聲都不以為意，他只是厚著臉皮炫耀著。

  隨著阿傑開始分享生活的近況，其他人也立馬跟上。

  「我們有件事想告訴大家。」說著這話的人暱稱叫【琳琳】，是一個樣貌姣好的年輕姑娘，她一邊說著，一邊親昵地抱住了身旁的另一個成熟女人。她們兩個是在同一個視頻框裡的。原先大家只當她們是同住一屋的室友，但現在看著兩人藏著喜色的表情和親密的舉止，大家隱約有些猜到了什麼。

  果然。

  「當~！」成熟女人對著鏡頭展示了手指上的戒指。

  她們結婚了。

  「哇！！」小馬他們一下子在各自的鏡頭面前跳了起來，恭喜著兩位姑娘。

  「快說快說！是誰求的婚？」

  「怎麼求婚的？具體過程是怎樣的？」

  沒有配樂。

  此時歡笑聲和爭先恐後的八卦聲，就是最好的配樂。

  聽著這些好友之間的交談，觀眾們也感同身受似的掛上了微笑，有滋有味地看著，仿佛在聽真正的朋友的瑣事。

  通常拍攝電影的時候，除非必要，演員不能直視鏡頭。因為會讓觀眾出戲。

  然而《暗網》反了過來，在這電影裡，演員直視鏡頭才是常規操作。這麼做的結果非但沒有讓觀眾出戲，反而讓他們更加地沉浸到了電影裡面了。感覺裡面的演員像是在跟自己視頻聊天。同時，一種偷窺的感覺也更強烈了。

  小馬和夥伴們八卦完了之後，問到琳琳她爸媽知不知道這件事。

  然而琳琳和她愛人聽完這問題，臉色沉寂了下來。琳琳的媽媽絕症惡化了，她們沒敢把結婚這件事告訴被隱瞞了多年家長。

  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我想起我給我家的狗安樂死的心情。」阿傑寬慰著琳琳。

  但這句話一點都沒達到安慰人的效果。

  「你到底在說什麼？」

  大家紛紛用譴責阿傑來活躍氣氛。

  阿傑被眾人集火也有些受不了，連忙轉移大家的目標，說他以為小馬和阿雅才會是他們這群人當中第一對結婚的。

  大家紛紛表示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小馬原本看好戲的表情頓時變得尷尬，想起了掛斷視頻後就沒有回應了的阿雅，想起了他和阿雅之間岌岌可危的感情，也想起了他們美好的過去。

  小馬切出界面，給阿雅發了消息，依然得不到回應。

  小馬把和夥伴們的視頻靜了音，然後打開雲盤，點開了存在裡面的一個視頻。

  這是他和阿雅熱戀時錄下的日常視頻裡的其中一個。他們一起去遠遊玩耍。視頻裡他們在柔和的陽光裡歡笑嬉戲，那時候他們倆的每一個表情都清楚寫著他們彼此相愛著。

  點開第二個視頻，是他們一起去做公益活動的志願者時拍下的。

  第三個，他們遇到了一隻在車底下瑟瑟發抖的流浪犬，他們將它帶到了流浪動物救助中心，並幫它找到了願意領養它的主人。

  小馬怔怔地看著一個又一個記錄了他們美好回憶的視頻，笑容溫和，令人心碎。

  突然，阿雅的視頻邀請發了過來。小馬振作精神，接通，用更耐心的態度和阿雅交談，想找出問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然後挽回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

  但過程並不容易。小馬以為，他用大量時間寫出的手語同聲傳譯工具，就是為了能更好的了解阿雅。可是阿雅卻不這麼認為，她覺得這個工具雖然方便了交流，卻並不能幫助他了解她。如果他們不在線上聊天，而是面對面了呢？難道也要開著這個軟體嗎？難道這個軟體不能用的時候，他們就不要對話了嗎？

  小馬有些說不出話來，十分焦急。

  雪上加霜的是，周易的聊天帳號突然有了動靜，一個聊天對話框頻頻窗口抖動跳到屏幕，來勢洶洶，語氣很不友善。心虛的小馬頓時手足無措，陷入了兩難，不知道應該優先處理哪個。

  阿雅的視頻斷了。

  小馬煩躁地揉了一把臉，想要再找阿雅把話說清楚，然而找周易的這人，一句話讓小馬僵住了動作。

  【你他媽是誰？】那個叫作【麗】的人問。

  小馬想了想，回覆：【你他媽又是誰？】

  麗緊接著說：【被你偷走電腦的那個！】

  小馬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這句話，渾身僵硬。屏幕裡的光標跟他的眼神一樣，跟死機了似的一動不敢動。過了一會兒，小馬回復對方，說他是在二手平台買的，不是偷的。說不定偷電腦的人是賣家。

  【放屁！】對方顯然不信，問小馬是在哪裡買的，把網址和購買記錄給他。

  拙劣的謊言被瞬間識破。小馬無可辯駁，沉默片刻，最終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告訴對方，說他會把電腦放回原本發現它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之後，小馬不再留戀這台配置極佳的電腦，開始乾脆利落地清理著他在這個電腦裡留下的痕跡，清除瀏覽記錄，把【麻瓜】給卸載刪除。

  做完這一切，小馬跟正在視頻的夥伴們說他要出去一趟。

  夥伴們讓他趕緊回來。

  就在小馬彎著腰，即將點擊退出視頻的按鈕的時候，又一個人找到了周易，抖動聊天窗口，跳到了屏幕中間阻止小馬關閉視頻。

  無常68：【我喜歡你上星期給的貨】

  小馬沒有管，準備關機。

  對方鍥而不捨地阻止。

  無常68：【你還幹嗎？這次我給你兩倍的錢，要特別一點的】

  無常68：【預付先給你了，剛給你匯過去，你等下看看夠不夠】

  小馬看著這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慢慢的，就坐回了電腦面前。

  小馬點開這個【無常68】的資料和空間。

  沒有，什麼都沒有。

  很明顯就是一個小號。

  屏幕裡【確定要關閉電腦嗎？】的提示欄還掛在一旁，代表著小馬意志的滑鼠光標在【是】上面逗留徘徊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另一個選項——【取消】。

  觀眾們雖然知道小馬如果點了【是】，估計電影後面就拍不下去了，但看到小馬因為好奇心而走上了所有驚悚片恐怖電影的老路，大家還是感到十分惋惜。

  惋惜歸惋惜，但電影還是要看，故事的正餐此時才算上桌。

  小馬取消了關機選項之後，問【無常68】：【想要什麼？】

  對方回：【別在企鵝聊，去黃泉裡面聊。】

  【黃泉】如果不是神話裡那個黃泉的話，那應該就是指解開隱藏文件時，和視頻文件一起出現的那個叫【黃泉】的軟體。

  小馬看著【黃泉】軟體的圖標，先是找了計算機達人，大蒙，問他知不知道【黃泉】這個東西。

  大蒙說不知道。

  小馬猶豫過後，毅然點開了【黃泉】。

大頭寶珠

第622章：惡作劇

  此時出現在小馬電腦屏幕上的，是一個像素一大顆一大顆顯示的粗糙界面。像極了最初的電腦遊戲。畫面裡有一座長到玩不到盡頭的橋，橋的下方是一條暗色深沉的河。小馬的畫面以第一人稱視角顯示，手持火把，走在這座橋上面。

  「小馬，你不是說要出去麼？」

  「沒事吧小馬？」

  夥伴們發現原本說要出門的某人，不知什麼時候坐回了桌前，正一臉驚訝地看著屏幕。

  小馬沒有回覆大家的疑惑，而是點開和大蒙的私聊，說出了他這邊的情況。

  大蒙氣定神閒地吃著【M記】的漢堡，直接通過視頻跟小馬說：「要不你把界面分享一下。」

  小馬照做。

  然後所有小夥伴都看到了小馬這邊的情況，看到了那個走在橋上的古怪畫面。

  「看起來像是動畫壁紙。」阿傑說。

  「我就是點了這個叫【黃泉】的，進來就這樣了。」小馬說著點開了那個軟體，讓大家看。

  「【黃泉】……這個軟體聽起來就很可怕啊。」琳琳說。

  就連小夥伴當中的外國人凱特都知道【黃泉】的指代和象徵，更別說他們這些華夏人了。

  「這個，」大蒙仔細看了看，確定道：「這是個覆蓋網絡，現在你在網上的定位飄忽不定，沒人能追蹤到你了。」

  「所以這是暗網！」阿傑一臉興奮。

  琳琳不知道什麼叫暗網，大蒙就給她解釋，說暗網就是一般瀏覽器和搜尋引擎搜不到的網絡。

  阿傑興致勃勃地科普暗網有多麼陰暗，什麼各種各樣的非法交易都有，還有身份偽造，人口販賣，暗殺僱傭……

  琳琳和她的愛人初次聽到暗網這麼危險的東西，當然是趕緊勸小馬退出去。

  話一講完，【黃泉】界面就跳出來一個功能單調、風格陳舊的聊天室。左邊顯示在線人數和人員，右邊是聊天窗口。

  凱特問小馬：「你這電腦哪裡來的？」

  小馬支支吾吾說出來實話：「我打工的地方……看到這台電腦失物招領放了一個月都沒人領，所以我就……」

  小馬的話理所當然地引來了小夥伴的一致責問：

  「你騙我們說是買來的。」

  「所以你偷了別人的東西？」

  小馬一臉的無地自容，辯解著他因為要給阿雅準備驚喜，實在是想要一台配置更好的電腦，而他又偏偏沒錢，如果要一點一點攢要攢很久……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大家該說的都說了，該罵的都罵了，接下來，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事。

  大家問小馬進到【黃泉】裡去是要幹什麼。

  小馬說明了這電腦所有軟體和界面都被原來的帳號設置成【記住密碼】，然後點開周易的企鵝帳號，展示【無常68】跟他的聊天記錄，最後點開被他破解出來的隱藏文件。

  隨意點開幾個視頻，依然是通過不同角度，不同電子工具偷拍得來的內容。

  嬰兒房的監控視頻。

  樓道的監控視頻。

  手機的自拍視頻。

  計算機達人大蒙給大家解釋一個黑客如何能獲取到這些視頻，並說能這麼做的黑客，計算機水平至少達到了大師的水準。

  「真是個變態。」凱特下了結論。大家都很贊同。

  「那個【帳戶】你點進去過沒？」阿傑問小馬。

  剛才小馬給大家展示視頻的時候，隱藏文件裡除了有非法視頻和【黃泉】，此外還有一個叫作【帳戶】的東西。

  小馬說沒有，然後點進去，自動登錄周易的帳號，就看到這個叫作【帳戶】的東西真是一個帳戶，只不過裡面存著的都是近年來金融界大熱的加密貨幣。

  看著【周易】的貨幣數量，一換算，發現相當於一個億的華夏幣。

  「一個億！」阿傑捂著嘴拍著桌子，雙眼發光，激動地要跳起來。

  「行了，就算有一百億也不是我們可以動的。」琳琳和她的愛人十分理智，趕緊阻斷大家可能存在的貪念。

  【錢收到了嗎？】這是來自【黃泉】的消息，「噔」地一聲跳出來，如一盆冷水澆到了眾人的頭頂。

  小馬如恐怖片配角上身，不顧朋友勸阻地回了一句：【收到了。】

  接著無常68就開始說他想要的貨：【弄得陰暗一點。環鋸術，慢一點。】

  小馬一幫人不知道環鋸術是什麼，就去搜索。

  「在顱骨上鑽孔的一種外科手術……」小馬輕聲念著。

  【然後往裡面放點東西】

  【我要看到她的眼睛，然後你用鏡子，讓她親眼看著你把東西塞到她的腦袋裡】

  【如果你塞的是活的東西，我會給你加錢】

  【……】

  一條條要求「噔」「噔」「噔」出來，每一條都像錘子一下下擂在了人們的心裡。

  之前阿傑說著暗網裡的種種黑暗，那時大家以為黑暗離他們還很遙遠，卻沒想到轉眼就發生在了眼前。

  小馬的夥伴們七嘴八舌地讓小馬趕緊關掉。

  小馬按照民意關掉【黃泉】對話界面，大家如魚上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但沒等大家多喘幾口氣，一個企鵝聊天窗口抖了起來。

  是【麗】，她說她到了地方，卻沒發現電腦。

  大家已經知道了【麗】就是電腦主人，讓小馬別回復他。

  阿傑揉著太陽穴回憶著什麼，念著：「貨，那個無常68說上星期的貨很好。這肯定是個視頻。小馬，你在那個文件夾裡找找看這樣的視頻。」

  小馬點開文件夾，翻到最底，就看到了一個叫【貨】的文件夾。

  大家都預感到了這是什麼。

  果然，點開之後，裡面是監禁少女、用硫酸澆灌一個沉睡的少年、把一隻裝有老鼠的木桶綁在人的肚子前面，加熱木桶，讓老鼠啃食人的肚皮……

  日期最近的一個視頻，是一個男人潛入了一個少女的閨房，然後對著家庭監控露臉微笑。笑容既不張揚也不變態，卻讓人不寒而慄。

  「這個還沒下手，只是在確認獵物。」夥伴們下定結論之後，開始熱烈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馬沒有參與討論，因為阿雅發來了視頻邀請。

  暫時關閉了小夥伴那邊的視頻畫面和聲音之後，小馬接通了阿雅的視頻，卻發現阿雅的電腦前面什麼人都沒有。

  這時，阿雅的室友從外面回來了，走到到電腦前面跟小馬說，阿雅在浴室洗澡，讓他等一會兒。

  聊著聊著，阿雅那邊的視頻畫面突然黑了一下，等到畫面出現了顏色的時候，小馬只看到阿雅室友的身後突然站著一個黑衣人。

  小馬瞬間漲紅了臉，瞪著眼睛，表情猙獰地喊著她身後有人身後有人。

  但一切發生地太突然了。

  阿雅的室友只是堪堪轉了個頭，就被黑衣人用頭套蒙住了腦袋，接著拖到了一旁被結果了性命。

  小馬目睹了一場行兇，全身都在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外跑，徒勞地喊著對方的名字。

  黑衣人幹完了事，坐到電腦前面，用文字開始跟小馬進行對話：

  【你偷了我的電腦，把它還給我】

  【我能看到你的桌面，聽到你的聲音】

  【你敢告訴在洗澡的這個女人，我就殺了她】

  【你敢報警，我也殺了那個女人，然後再殺你所有的朋友】

  【讓你的女朋友去找你，我會跟著他，你帶著電腦過來，我們進行交易】

  黑衣人給小馬看了看手機，展示他確實能看到小馬電腦桌面的一切，下完通牒之後，扛著阿雅室友的屍體，去了別的房間。

  這些文字只在聊天窗口裡逗留了沒多久，然後一條條都被撤銷得一乾二淨，沒留下任何痕跡。

  小馬臉上淌著眼淚，搓著頭髮不知道該怎麼辦。

  結束了黑衣人這邊的對話，小馬回到夥伴這邊的視頻。

  琳琳說：「小馬，我們已經計劃好了，你帶上電腦，跟我們到警察局匯合，然後……」

  小馬聽著計劃，心裡的焦急一時之間全寫在了臉上。此時阿雅的命還捏在黑衣人的手上，他怎麼能說出真相，然後去報警呢？

  「噔！」黑衣人發消息警告著小馬，讓他想清楚再說話。

  一邊是小夥伴的催促，另一邊是黑衣人的警告。小馬簡直要哭了。

  電腦的螢光映在小馬濕潤裡雙眼裡碎成一片片，裡面滿是掙扎。他低著腦袋猛搓頭皮，不敢看鏡頭。

  「我有個警察朋友，她知道該怎麼辦。」琳琳的愛人說。

  「不行……」小馬搖頭喃喃著。

  「你現在馬上出發……」

  「不行……」

  「我們大概會在二十分鐘……」

  「不行！」小馬對著鏡頭大喊：「因為這是我騙你們的！」

大頭寶珠

第623章：《暗網》結束

  「真的，這其實只是一個惡作劇，都是我編出來的。」小馬說。

  一片安靜。

  不止銀幕裡小馬的夥伴們靜了下來，銀幕外，觀眾們也一片安靜。他們想看小馬要怎麼瞞過朋友，讓他們不要報警，同時又穩住監視著屏幕的黑衣人。

  小馬故作輕鬆地調侃著呆滯的夥伴們：

  「凱特，你剛才的表情也太搞笑了。」

  「阿傑，你已經懵圈了吧？哈哈……」

  「大蒙……」

  夥伴們都想從小馬的臉上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實度。

  隨著小馬一個接一個的調侃，大蒙首先相信了小馬的話。

  「小馬！」大蒙嘆服不已：「你這惡作劇比韓覺編得還真！」

  小馬哈哈笑著，竭盡所能地把乾笑笑得無比自然，

  但也有人半信半疑，和十分生氣。

  「這不好笑，小馬，你不應該開這樣的玩笑。」琳琳說。

  小馬立馬收斂了表情，說：「這確實不好笑。這個惡作劇不是用來搞笑的，這是……沉浸式恐怖現實遊戲。你們現在摸摸有沒有冷汗，有的話這個惡作劇就算成功了。」

  大家一摸額頭和後背，滿是冷汗。

  阿傑問小馬：「那些視頻？」

  小馬說：「從恐怖電影裡剪出來的。」

  琳琳的愛人問：「如果我們真的報警了怎麼辦？」

  小馬說：「會有人黑掉你的手機，假裝警察跟你互動。」

  大家信了，虛驚一場之後心裡滿是慶幸。感嘆之後大家又把小馬罵了一頓。

  黑衣人通過手機看了小馬的應對，覺得沒有露餡，於是讓交易進行下去。

  麗：【現在說服阿雅過去找你】

  小馬點開跟阿雅的視頻，希望她來找她。

  洗完澡的阿雅身穿一件背心，從內而外散發著她這個年紀的美好活力，尚不知道危險就在身邊。面對小馬一個勁地想要見面的說辭，她問小馬：「我嚇到你了？」

  小馬愣了一愣，眼圈驀地變紅了。

  「對，我快嚇死了，」小馬抹了一把眼淚，哽咽道：「你是我這輩子最在乎的人。」

  他看著攝像頭，緩緩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吧？你被幾個人圍起來欺負，周圍都沒有人過去幫你。我看不過去，就過去幫你了。其實我那個時候很害怕，他們有好幾個人，但看到你，我心裡就確定我要保護你一輩子。只要是為了你，不管面對什麼事我都不怕。」

  阿雅笑了。用手指碰了碰眼角，笑著點頭，用手語說她現在來找他。

  掛了和阿雅的視頻，小馬回到和小夥伴的對話。一恢復視頻，小夥伴們就抓住了針對剛才那個「惡作劇」的疑惑，問【貨】裡的最後那個女孩子，最後怎麼樣了。

  小馬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趁凱特突然接到了她媽媽電話的時候，小馬按照視頻裡現實的時間和地址，上網搜索。

  搜出了當地當時的新聞，講有一個女孩失蹤了。

  看到那個名字和照片的一瞬間，小馬愣住了。因為這個女孩的臉，和黑衣人使用的帳號，【麗】的頭像，是同一個女孩子。

  小馬點開【麗】的空間，發現裡面的動態是一條失蹤求助消息。

  小馬慢慢屏住了呼吸，意識到此時有一個少女的性命正被捏在黑衣人的手上，並且隨時面臨危險，很有可能，就要成為被施行環鋸術的【貨】。

  小馬怔怔地看著屏幕，就連小夥伴問他的問題他也跟沒聽到一樣。

  「小馬，這個遊戲是團隊體驗好一點，還是個人體驗更好？」

  「如果我們拿走了拿筆錢會怎麼樣？」

  「都是遊戲了，那個網站還可能是真的嗎？」

  聽到阿傑和大蒙的這段對話，小馬的眼神恢復了神采，像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他登入了加密貨幣的網站，註冊了一個帳戶，然後點開了周易的帳戶，點開匯款，將裡面的貨幣全部轉移到了他的帳戶裡面。然後威脅著監視著電腦屏幕的黑衣人，讓黑衣人把阿雅安全送到他的身邊，並把【麗】給釋放了，不然別想拿回那筆價值一億華夏幣的加密貨幣。只有阿雅和麗都安全了，他才會把電腦還給黑衣人，並把錢轉回去。

  小馬對著屏幕把話說完，電腦裡就跳出來一個視頻邀請。

  剛一點開，就是黑衣人用著變聲器說出氣急敗壞的話：「你這個傻比！我他媽只是想要回我的電腦！」

  小馬也喊回去：「我只是想讓阿雅安全！」

  「你根本不知道你蠢到犯了什麼錯！」

  「你要是敢動阿雅和那個女孩，你永遠別想見到你的錢！」

  「蠢貨！他們不會放走那個女孩！」

  「什麼？」小馬氣勢一頓。

  黑衣人厲聲說道：「暗網護盾！跟我共事的那些人，他們監視所有的加密貨幣，你動了這些錢，他們馬上就會知道！」

  仿佛是為了驗證這句話的可信度，黑衣人話一說完，小馬這邊的屏幕徹底一黑，所有的軟體和界面都點不開了，只留一個【黃泉】的界面讓小馬操作。

  【黃泉】的聊天窗口彈了出來，上面只有一句話：

  【確認你的身份】

  小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跟黑衣人一說，黑衣人也立馬軟了。就連變聲器也不用了，用原本的聲音帶點哭腔說：「這下我也完了。」

  黑衣人喘了一口氣，摘下遮擋臉部的口罩和帽子，露出原本的樣子對著屏幕，跟小馬說：「現在聽我說，千萬別暴露我丟了電腦的事情，不然我跟你，還有你的女朋友，你的朋友，全都得死。」

  小馬感覺到了事情的恐怖，問怎麼辦。

  屏幕裡，【黃泉】的聊天窗口一條條消息在催促小馬輸入安全碼。

  黑衣人想趁機要回一個億，但小馬咬牙堅守，寧願拖著大家一起死，也要留住籌碼。

  黑衣人無奈，只好報出安全碼。

  小馬極速輸入安全碼，然後在黑衣人的指導下，解釋了挪動加密貨幣的原因之後，終於過關。【黃泉】自動退出。

  小馬鬆了一口氣，回到小夥伴這邊，迎面就是夥伴們惡狠狠的眼神。

  原來他們也搜到了【麗】的消息，識破了惡作劇的真相。就在小馬被一連串逼問壓得答不上來時，他們的視頻界面突然加了一個頭像為系統默認的企鵝號進來。

  小馬他們感覺奇怪，以為是阿雅，但仔細一看，對方的暱稱叫【無常1】。

  觀眾的汗毛瞬間根根豎立。

  然後【無常2】也加了進來，【無常3】，【無常4】……【無常20】。

  接著，視頻的聊天窗口裡突然出現了一個連結，並在沒人點進去的情況下，自動觸發。

  是凱特的個人主業。

  然後從個人主業，到學校信息，發視頻的人向他們展示了用黑客手段如何獲取凱特的信息和家庭住址。輕而易舉的姿態，仿佛這個網絡中，只要他們願意，哪裡都是他們的後花園。

  看到凱特的家庭住址，小馬他們知道事情不簡單了。

  但他們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他們通過路人的手機攝像頭，目睹了凱特被人從高樓處推下來。

  看著凱特的屍體，小馬他們想吐，想哭，想立馬關掉電腦。

  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不是惡作劇了。

  電影放到這裡，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所有隱藏在深淵裡的黑暗，開始一一爬出。

  從凱特開始，他們剩下的人也陸續成為了黑客的獵物。

  先是阿傑，他在【丙站】當主播的視頻被翻了出來，黑客當著眾人的面，在阿傑的視頻素材庫裡挑出需要的話，最後拼成了：【我真是受夠這個社會了，我要帶著炸藥去魔都塔好好玩一玩。我要讓全世界聽到我王傑的聲音。】並將這句話放給了警察聽。

  當小馬他們還沉浸在震撼裡的時候，警察就已經來到了阿傑的家裡。在黑客用阿傑的音響發出子彈上膛的聲音後，警察將阿傑亂槍打死。

  小馬還來不及悲傷，接下來就輪到琳琳了。

  琳琳被迫要在剛結婚的愛人和病重的母親裡選擇一個去死，另一個活下。面對黑客的威脅，琳琳拒絕選擇，最後的結局就是，愛人、母親和她自己，全部被害。

  好友接連死去，大蒙悲痛中帶著憤怒，要這些黑客好看。他放下的狠話顯然不是敗犬哀嚎，因為他早早留了一手，錄音，錄視頻，乃至反追蹤，都有在進行。但黑客早就有所準備，做足了陷害小馬的準備，處理照片，在小馬家裡放置麗的屍體。

  大蒙看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電腦是一個誘，而小馬咬到上鉤了。後面的一切，什麼轉移加密貨幣，什麼複製視頻，每一步其實都在算計之內，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等大蒙意識到一切之後，來不及逃跑了。他最後卻被潛入的黑衣人用繩子勒死。

  活著的人裡面，只剩下小馬和阿雅了。

  小馬出了門去找阿雅，但沒有找到。黑客利用【麻瓜】軟體，將阿雅帶到了一個廢棄的工廠裡面刺死。

  小馬對著手機屏幕痛哭流涕。他好後悔。後悔因為貪婪撿了這台電腦，後悔因為好奇心沒有馬上把電腦還回去，後悔在每一步分叉路都做出了錯誤的抉擇。

  小馬的手機屏幕裡最後出現一個投票，讓躲在暗網裡收看直播的人決定他是否該繼續生存。

  看到這個投票，小馬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笑了。笑著笑著，他撐著自行車，捂著嘴巴哭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他在普普通通的一個晚上，毫無預兆地失去了一切。最愛的人死了，最好的朋友也死光了，就算他僥倖不死，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而且他還能活嗎？被黑客栽贓的他，絕對是要死刑了。

  這樣一看，真是死了好啊，死亡是他最後的選擇了。

  但可悲的是，他連什麼時候死，怎麼去死都無法親自決定。

  投票結果出來了。

  希望小馬死去的人以壓倒性的票數勝出。

  小馬通過手機，看到了自己在一個監控器裡面。監控器的視角，就在他的頭頂。

  他抬頭，直直地看著監控攝像頭。

  「嘣！！！」

  下一秒，一輛麵包車將小馬狠狠撞飛。

  無一倖存，所有人都死了。

  參與了行動行動的黑衣人們，紛紛走到攝像頭前面，對鏡頭點頭確認目標的死亡。這些行動的人有的是蒙面的黑衣人，有的是警察，有的是醫院的護士……

  銀幕裡，鏡頭緩緩往後拉。

  銀幕裡出現了更多的東西，在標題為【現場直播——遊戲之夜14】的房間裡，邊上是各種數據。觀看直播的人數和發言，小馬、阿傑、大蒙一眾人的資料，路面的監控，醫院的監控……

  一瞬間，放映廳裡的觀眾們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看的這塊屏幕，不是小馬的電腦，而是黑客的電腦。

  ……

  電影結束。

  銀幕裡才陸續出現有關這部電影的一切。

  片名：《暗網》。

  導演、編劇：韓覺

  主演：古煜、米莉……

  之後製作團隊和幕後人員的名單才一一出現。

  此時放映廳裡第一時間響起的不是掌聲，而是所有人放鬆繃緊身體後的一口長氣。

  但鬆了一口氣之後，大家也沒有馬上鼓掌。

  因為《高級動物》作為片尾曲，又一次響起。這一次，人們看完電影之後再聽《高級動物》，頓時有了新的感覺。在韓覺念白時變化的情緒中，人們回味這整部電影，發現裡面所有白色、黑色和灰色，最後都可以在歌裡找到對應的詞。

  人啊，高級動物。

大頭寶珠

第624章：我弄丟了

  《暗網》的首映結束之後，影評人口碑和觀眾口碑就陸陸續續地出來了。隨著一批又一批的觀眾結束了觀影，有關《暗網》質量的猜想，大致已經形成。

  【觀看電影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偷窺，觀眾偷窺銀幕裡面的人的生活。而《暗網》則讓這份偷窺的感覺變得更大、更真實。尤其是電影的最後一分鐘，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所有人——你們就是觀眾。】——《電影周刊》

  【如果我看到你的屏幕，我就能看到你的靈魂！這是一種全新的觀影體驗，從視聽語言到拍攝手法，處處顛覆著傳統電影。韓覺開創了一種新的電影類型！】——《第九放映室》

  【這樣的電影，難度不止是外在技巧，也包括內在經驗。類似的拍攝手法曾經不是沒人想過，但大多乏味至極，無一例外都沒能成功。我以為這條路是走不通的死路。卻沒想到，韓覺不聲不響地打通了死路，拿出了一個成熟到像是跳過了探索階段的佳作！】——《觀影》

  【……】

  相對於影評人對《暗網》表現形式上的驚嘆，觀眾的評價更聚焦於故事本身。

  【聽了韓覺的話，開開心心來看電影，結果抖抖索索地離開了影院！】

  【看完只有一個想法：不要隨便拿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後勁太大，一回到家就把攝像頭給蒙起來了……】

  【時代在進步，文明在進步，道德水平在進步，法律制度在進步，但人性並沒有進步。人性的黑暗面，只不過借著先進的網際網路技術，轉移到了更隱秘的地方。如果，這世上真有地獄，大概就在那個地方。】

  【全程無尿點！一塊屏幕被玩出花來了，太牛了！代入感超強，後半程一直在心裡喊臥槽臥槽臥槽……】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眼饞電影裡面的歌單啊……】

  【……】

  《暗網》口碑大爆，韓覺一幫主創作為宣傳主力，自然沒法再跟前幾天一樣一天到晚優哉游哉地看電影了。

  韓覺面對來自好幾個國家的源源不斷的採訪，總是疲於應對。而米莉卻完全相反，每天精神飽滿地接受採訪。一點都看不出來這個人曾做好首映結束就打道回府的準備，就連衣服都沒準備幾套。

  當看完《暗網》，站在台上面對觀眾熱烈的掌聲的那一刻，米莉才知道，電影成功了，她不用離開這個行業了。面對路人的當街指認，她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地揮手，轉身後不必害怕聽到來自身後的竊笑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記者：【你覺得拍攝這樣一部電影，跟之前的幾次拍攝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米莉：【拍攝的話，確實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以前拍戲的時候心裡要記著機位，然後走位要精準，但拍韓導的戲，你只要面對一個攝像機，大多數情況要面對一塊什麼都沒有的屏幕進行表演，而且我還沒有台詞，都需要通過表情和肢體表現。】

  記者：【感覺怎麼樣？】

  【一開始會覺得奇怪，不適應，但後來沒有想太多，】米莉臉上露出堅毅的表情，【我馬上就全身心投入角色了，因為我對韓導非常有信心！】

  對人氣失而復得的古煜，是《暗網》劇組裡除了韓覺以外最受青睞的人。

  但無論是電影放映前，還是電影放映後，古煜都一如既往地心態平靜，波瀾不驚，容易讓熟人聯想到福利院旁那些吃肉也不在意的和尚。

  記者們在採訪古煜的時候也發現了，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大男孩，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幾年的無人問津，幾年的沉澱，如今的他，成熟沉穩地像一塊磐石。

  記者：【是韓覺先主動找到你的嗎？】

  古煜點頭：【對。不過他當時只是聽了朋友的建議，來看看我的表演。但我那天剛好休息，他就打算走了。最後是我的朋友認出了韓覺，才大著膽子把他攔下來。我很感激那個朋友，如果不是她，就不會有後面我和韓覺的合作了。】

  記者：【你在接下這部電影之前，有想到上映後會會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嗎？】

  古煜溫和地笑了笑：【我提前想到了。韓覺也想像到了，但他邀請我的時候，沒有說我們在拍一部怎樣怎樣的電影，多麼多麼有意義。沒有的。他只是把劇本和一些畫給我看，然後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合作拍一部電影。】

  記者：【你覺得韓覺是個怎樣的人？】

  古煜：【值得欽佩的天才。現在新人導演拍電影，很容易看出來這個人在致敬這個大師，致敬那個名導，又或者受誰誰誰影響，裡面的模仿痕跡很重。韓覺不太一樣，他的電影裡面看不出任何其他任何導演的影子，他有一套自己的審美，只拍他想拍的，非常堅定，不為外界所動。這一點我很喜歡，也很欽佩。】

  記者：【你最早拍電視劇，最近幾年又一直在演話劇，這次你在電影裡表現出色，表演起來感覺有不同的地方嗎？】

  古煜：【不同肯定是有的，但解決了就好。因為我覺得演員就是演員，不分什麼文藝片演員，什麼商業片演員，什麼電視劇演員，什麼電影演員……只是舒適區不同而已。演員就應該拿到什麼角色就演好什麼角色，不要把自己框死。】

  其他在《暗網》裡露了臉的演員，也都紛紛接受幾個採訪，聊電影，聊韓覺，聊古煜和米莉。就連出現在首映上，前去支持韓覺的明星們，也被記者們逮住，問覺得《暗網》怎麼樣。其中包括韓覺的徒弟張子商，韓覺的老隊友顧凡，韓覺的迷妹姜綺，韓覺上一部電影的兩位主演，傑克和詹妮弗……

  唯一讓記者稍感遺憾的是，韓覺的助理——也就是《暗網》裡周易的扮演者，沒參加任何一個採訪，據說在看完電影之後就走了。

  只活在了別人的採訪裡。

  記者：【這樣一部電影，你的靈感來源是什麼？】

  韓覺：【我的助理喜歡拍視頻，也經常去看別人怎麼拍視頻。有次他看視頻看得有滋有味，臉上掛著傻呵呵的笑，怎麼叫他他也聽不到。我就好奇，走過去看，發現他看的視頻內容並不搞笑，反而很恐怖。比如一個小姑娘裝扮成鬼半夜在公園裡嚇人，再比如家裡的玩偶突然開口說話，還有偽裝成殺人犯去拜訪剛出道的偶像。

  視頻裡有的人腿軟摔倒，有的還被嚇哭了，但隔著一層屏幕，觀看的人卻只覺得有趣，高高在上滿足著自己的偷窺欲。我自己就有過設計惡作劇的經歷，也成為過惡作劇裡的主角，所以當時就有一種明悟：在這個社會，你偷窺著別人的生活，說不定你也成為了被其他人偷窺的對象。】

  記者：【有觀眾看完電影之後確實都對攝像頭感到了不安，你覺得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韓覺：【讓觀眾不安不是我的目的。我如果想散播科技恐慌，我就拍別的去了。還是那句老話，這只是一部商業片，沒什麼深意，大家簡簡單單地來看，看完開開心心地離場，就夠了。】

  ……

  ……

  「看完之後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啊。」

  胡霏看完了雜誌對韓覺的採訪，吐槽了一句，立馬引來一堆夥伴的附和。

  「就是就是。」

  「他應該是故意那麼說的，惡趣味，心眼壞的很。」

  此時七點，比尋常晚飯的飯點要晚一些，但韓覺後援會的這些人正聚在餐館的包廂，七嘴八舌聊著天，都不覺得餓。餐館的包廂很大，一邊是客廳般布置的沙發和電視，另一邊是兩張圓桌，能坐下二十多人。但包廂裡的大家要麼站著聊天，要麼坐在沙發玩手機，誰都沒有入座。因為誰都想和韓覺坐同一桌。

  姜芸翻到了採訪的前面，說：「老韓說這電影的靈感是小周那裡來的。」

  大家紛紛響應，說以後遇到小周要敲詐他一筆精神損失費。小池混在人群裡揮手吶喊，十分起勁。一生之敵不僅在導演的位置上先行一步，在演員的位置上也甩開他一大截。小池準備來點狠的，自編自導自演，誓要超過小周！在這之前，先宰一頓好吃的再說。

  面對討論激烈的眾人，會長有不一樣的想法，她猜測韓覺拍《暗網》的初衷沒那麼簡單：「老韓說不定是報復那些看他熱鬧的人。」

  眾人不明白。

  「他和翁楠希的事啊，那時候不剛好《極限男人》惡作劇嘛，大家吃瓜吃得很開心，他就不開心了。」會長繼續道：「再加上後來網上的那些照片，有好幾張都是無意間被路人拍到的。老韓會不會想著這些人那麼喜歡拍，就嚇他們一下，讓他們以後拍東西收著點，告訴吃瓜的人自己以後說不定也是瓜。」

  聽完這麼玄幻的理由，大家不是很信。

  「哪有人會因為這樣的事就專門拍一部電影來報復人啊？」小池拼命搖頭，拼命否定。他覺得《暗網》這樣的電影他雖然沒能拍出來，但點子好歹苦思冥想了好幾天，說明他和韓覺在某種層面上的藝術追求是一致的。而那個追求可千萬不能是【為了嚇某些人】一跳這麼簡單。

  「哎，說到照片，翁楠希人呢？」有人詢問，「前幾天還有人看到過她好像。」

  「不知道，」有人回答：「她這次又沒作品，走了也正常。」

  有人感嘆：「要是他們沒分手的話，一個導演，一個演員，還挺搭。」

  有人反對：「這說得什麼傻話！製作人和歌手也很搭啊！」

  眾人一齊看向小池。

  小池假裝自己剛才沒有說話，指了一下窗戶，大喊：「快看！老韓來了！」

  大家冷笑。

  小池跳了起來：「他真的來了！還被人擋住了！」

  大家鼓掌：「不錯不錯，這演技和小周不相上下了，甚至還略勝一籌。」

  小池氣得差點要從窗戶裡跳下去，只可惜窗戶在二樓，而且外面是房檐，天氣也很熱，他不想開窗。

  姜綺看到小池演得這麼賣力，想起了自己家裡那隻總是想出門的狗，心生憐憫，配合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結果發現韓覺果然在樓下，還真被一個人攔住了。

  ……

  《暗網》口碑散出去之後，點映的效果算是收到了，網上一大批人等著下個月的公映。

  發行公司提前押寶押對了結果，高興得不得了，就準備為下一次的合作培養基礎，但總是邀不到韓覺一起吃飯。

  韓覺白天接受採訪做宣傳，只有晚上有空。所以怎麼可能把晚上寶貴的時間用於應酬呢？

  他先是跟前來支持他的業內朋友一起吃了飯，然後又跟賈倫斯他們一起吃了飯。今天就來跟後援會的老粉絲們一起吃飯。

  當戴著口罩的女人突然攔住他時，韓覺嚇一了跳，以為又是翁楠希。因為自己這麼森嚴六親不認的裝扮，也只有顧凡或翁楠希這類前身密友才能認出來。

  但仔細一看，對方眼睛沒有翁楠希那麼好看，身形也不像。這樣都能把他認出來，要麼是很鐵的鐵粉，要麼是很黑的黑粉。韓覺觀望著。

  「韓覺，我是……」對方似乎想做個介紹，但語氣很是猶豫。

  「那天謝謝你了。」韓覺說。對方一開口，韓覺就聽出來對方是前天幫他攔下翁楠希的那個人，一個年輕的姑娘。

  韓覺雖然感謝，但也保留著警惕。

  但如果是溫和理智的粉絲，那他就簽名或合影跟對方道謝，請吃點什麼也行。如果是偏執的私生粉，想要挾恩做些什麼，那他可不會慣著對方。

  「啊，沒關係……」聽到韓覺的道謝，年輕姑娘有些雀躍，雙手不知所措，似很不習慣，眼睛裡卻有不易察覺的失望。

  「要給你簽名嗎？」韓覺前傾著身子，小聲說，「合照可能不行，現在在路上，我怕被認出來。要不先留著，下次……」

  「我那天，後來跟翁楠希聊了。」年輕姑娘低著頭打斷了韓覺的話。

  韓覺慢慢直起了腰，以為遇到了猜想的第二種粉絲。

  然而對方下一句卻說：「我把遺書搞丟了……」

  「什麼？」韓覺沒聽明白。

  年輕姑娘慢慢抬頭，用流著淚滿是愧疚的雙眼，直直地看著韓覺，哽咽道：「我，我把你的遺書弄丟了……」

  遺書……韓覺心裡一沉。

  一時間，韓覺的心裡有好多問題想問，比如：

  你是誰？

  遺書為什麼會在你那裡？

  你知不道遺書裡寫了什麼？

  看過遺書有沒有告訴別人？

  還有，你說的遺書和我的遺書是不是同一封？

  韓覺一瞬間想了很多，欲言又止幾次，最後沉聲試探道：「六次？」

  只見年輕姑娘哇地一下子哭了，哭得異常傷心，哆哆嗦嗦地說：「是七次！」

  是同一封，對方也看過內容。

  年輕姑娘一邊抹著擦不完的眼淚，一邊用不成語調的聲音拼命在說：「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似乎除了弄丟遺書這件事以外，還有很多很多的歉意想要傳達給韓覺。

  看著對方的模樣，韓覺抿了抿嘴，上前輕輕拍了拍對方的頭頂，說：「沒有丟，它在我這裡。」

大頭寶珠

第625章：老朋友

  前年夏天，許謹拿到了一封信一封遺書。以為韓覺已經輕生了的她，坐在樓道哭了很久很久。哭自己害得韓覺走到了這一步，而她再也得不到韓覺的原諒了，也哭她為什麼沒能早點回家看到寄來的信，現在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許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心驚膽戰地上網搜韓覺的死訊。沒搜到。網上沒有韓覺最近的消息，【金沙】官網上面也沒有韓覺的訃告。許謹並不覺得韓覺溢滿信紙的死志是個玩笑，呆望著屏幕，她的心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悲涼占據——韓覺就連死了也沒人發現。

  許謹有想過叫人去韓覺的家裡看看情況，但被她否決了。如果要這麼做，她首先要暴露在大眾的視線裡，交代她為什麼能收到信的來龍去脈。公開處刑她不怕。她願意承認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還韓覺一個清白，但她不願成為一場狂歡的犧牲品。

  年輕的她近距離目睹過一連串網絡暴力的盛大狂歡，永生難忘。她十分清楚人類一部分的劣根性，因此對這種集體性的狂歡厭惡至極。她毫不懷疑那些曾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韓覺的人，在得知韓覺的死訊之後，能表現出多麼令人瞠目結舌的嘴臉——忘記自己曾經的暴力言行，大喊【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種正確的廢話感動自己，一邊打著【反對網絡暴力】的旗號卻一邊對「兇手」進行網絡暴力。

  許謹最後決定獨自去韓覺的家裡進行確認。

  多少次夢回韓覺家的門前，過了這麼多年，許謹依然記得韓覺的家在哪一棟樓的哪一層。但計劃沒能成功。她鬼鬼祟祟的打扮和行徑連小區的大門都進不去。

  正當焦急的許謹打算往韓覺家點個外賣或寄個快遞的時候，她聽到小區旁邊的超市老闆和水果店老闆在聊韓覺，喔喲喔喲地說韓覺這個明星大概是當到頭了，邋裡邋遢的模樣如何如何慘，買東西也只買了那麼一點。

  許謹偷偷聽著，聽到一半激動地跑過去向老闆確認聊的是不是韓覺本人，又是什麼時候出來買東西的。

  兩位老闆被嚇了一跳，而後迅速冷靜下來，說韓覺是早上出來買東西的，是他本人無疑。兩位老闆還向許謹推銷韓覺買過的同款零食和水果。很會做生意。

  但許謹已經聽不進去了。在老闆遺憾的目光裡，許謹轉身往家走去，走著走著，步子就越邁越大，跑著，跳著。

  上網再搜韓覺的消息，就發現韓覺的名字出現在了《吐槽大秀》的陣容裡，並參與了錄製，據現場觀眾的反映，這期效果很好。

  確定了韓覺的安危之後，許謹沒有什麼【被耍了】的想法。這一瞬間，她心裡只有無盡的慶幸和高興。感謝上天，虛驚一場。

  等了一個多星期，許謹終於在《吐槽大秀》的正片裡看到了活生生的韓覺。只是看著看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下來了。

  她也不是那麼愛哭的人。但聽到裡面諸如韓覺「打粉絲」的吐槽，她想哭，看到韓覺一臉心平氣和懶得動怒的表情，她想哭，看到韓覺想挽起袖子卻又馬上放下來的小動作，她最想哭。

  繼續觀察了一段時間，許謹放下了心，認為韓覺應該是不打算死了。韓覺的事業再次啟程，逐漸有了起色，參加比賽和綜藝，重回大眾視野，整個人變得跟以前不再一樣。許謹雖然心疼，卻也為韓覺的破而後立感到高興，衷心祝願韓覺能好好發展。

  至於遺書，許謹有些犯難，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韓覺似乎把她給忘了。日子過了很久都沒來聯繫，既沒有把錢要回去，也沒有把遺書要回去。

  這像是一種默認——讓許謹按信裡說的那樣，到小紙條上面的地址，把遺書放在盆栽下面。或者說，她按照信那那麼做也沒事，不然韓覺早就上門來要了。

  儘管許謹對那個讓韓覺多次輕生的女人很沒有好感，甚至厭惡，但她已經不會再過分干涉偶像的私生活了。

  許謹尋著地址，來到了某高檔小區的某一戶門前。

  門口確實有著盆栽，但很明顯長久沒人打理，樣子並不好看。

  許謹把遺書放到了盆栽下面就走了。

  大概過了一年，有人找到家裡，被許謹的父母熱情招待，問【金沙】王先生去年寄來的東西還在不在。

  許謹當時人在外地，接到家裡的電話時很是謹慎，問對方是誰，這次過來是想幹什麼。

  對方說是來拿韓覺去年寄過來的東西。

  許謹說讓韓覺親自來拿，否則她不會給。

  對方說：「好，只要你沒弄丟就行。」

  許謹回到魔都之後，去了紙條上的地址，看遺書還在不在。

  盆栽已經枯萎了，而遺書依然在。

  過了一個月，對方又來了，悄聲說他是韓覺女朋友那邊的工作人員，「現在她和韓覺都沒法親自來，所以能不能先把東西給我？」

  「如果真是韓覺的女朋友，直接問韓覺就可以了。」許謹說。

  對方表情看著有些奇怪，但還是拿出手機，當著許謹的面打了一個電話。把許謹的話重複給電話那頭的人聽，過了一會兒，這人嗯嗯啊啊幾句，然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掛了電話，笑著跟許謹說，「原來是在花盆下面。」

  許謹心知對方身份是真的了。再去地址的時候，發現門口的盆栽沒了，遺書也沒了。

  ……

  ……

  「所以你以為是翁楠希拿走的？」韓覺問著許謹。

  「對。」許謹點了點頭：「但是我前天晚上跟她說這個，她好像一點都不知道，所以我就以為……」

  韓覺看著地上的瓷磚，眼神放得很遠，讓人不知道他正在想什麼。

  半晌，韓覺說：「你回魔都之後有去看過吧？應該就是這裡被跟蹤了。」

  許謹低下了頭，似乎在為當初沒能更加小心而感到愧疚。真是丟了擅長跟蹤的私生粉的臉。

  過了幾秒，許謹好奇道：「所以那些人是誰？最後怎麼會到你手上？」

  韓覺沉默片刻，說：「是記者……有人幫我截下來的。」

  韓覺記得他從章耀輝手裡拿過這封遺書的時候，章耀輝說他是從記者那邊截下來的。

  以前的韓覺一直很相信這個說法，因此由衷感謝著章耀輝。但在知道了章耀輝的狡猾程度遠超自己的想像之後，多疑的韓覺十分願意把章耀輝想得再壞一點，更壞一點。畢竟圈子裡的人忌憚著章耀輝，不僅僅是因為其商業上的手段精準且高明。幾個身敗名裂的藝人、吃著牢飯的對頭和幾個至今無人認領的謎團，無不充分證明著——黑的灰的，他章耀輝也很擅長。

  【如果章耀輝保留了遺書的複印件……】

  【如果章耀輝要挾我跟傻妞分手……】

  【如果……】

  許謹歪了歪頭。

  韓覺感受到了許謹探究的視線，回過神來，想到現在不是發呆琢磨最差打算的好時候。回頭再跟大家商量商量，希望工作室新招的另一隻老狐狸能給點力……

  「你後來怎麼沒來拿遺書？」許謹問。

  「我後來不記得這件事了。」韓覺說，用手指點了點腦袋，意思是因為抑鬱症，他對以前很多事都變模糊了。

  「那你給我寫的信呢？記不記得？」

  「不記得了。」

  「為什麼把遺書寄給我也不記得了？」

  「也不記得了。」

  「那給我打的錢……」

  「這個我記得！」韓覺瞪大了眼睛。

  韓覺和許謹都笑了起來。

  許謹眼神閃爍，深吸一口氣，摘下了口罩，問著韓覺：「那我呢？」

  韓覺安靜地凝視片刻，搖搖頭，輕聲說：「不記得了。」

  被愧疚的人所遺忘，並不代表歉意就此煙消雲散。

  難道抑鬱症從那時候就有了嗎？……許謹越發對眼前的人感到內疚。

  許謹咬了咬唇，繼續問：「你記不記以前打過我？」

  「不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為什麼不跟媒體說你打我是因為我擅自闖進你家？」

  「記得。」

  「你記不記得……」許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抬起頭看著韓覺。

  「那個時候吧，就覺得你一小屁孩那麼喜歡爬樓，被那麼多人罵，萬一想不開了，可能就會找個樓爬上去跳下來。死得太沒意義了。所以還不如讓他們罵我，我反正不怕罵。」韓覺說著前身日記裡的內容，想了想，還補充了一句：「而且，蛋糕很好吃。」

  許謹笑了，眼睛卻紅紅的，她還想問一句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說到蛋糕，差點忘了我還約了人一起吃飯。」韓覺恍然大悟和許謹在路邊逗留了不少時間。看了看周圍，就準備告別許謹。

  韓覺沒有邀請許謹一起去吃飯，因為後援會那些人已經互相認識很久了，許謹新面孔去了未必自在。而且會長她們也不一定肯原諒許謹。所以只能先問問看，有機會再下次一起吃飯。

  許謹沒有纏著要去的意思。不再混粉圈的她，對認識會長她們也沒什麼興趣。看了看時間，也準備走了。

  「那以後有緣再見了，許謹。」韓覺說。

  許謹愣了一下，而後臉上露出了口罩也遮擋不住的燦爛笑容，用力揮手道：「老韓，有緣再見！」

  她沒有跟韓覺提過她的名字。

  韓覺是聽到最後一個問題，才想起來許謹的名字。許謹這個名字韓覺大概是這輩子都忘不掉了。畢竟穿越初期，他負債纍纍窮困潦倒的困境，都是拜許謹所賜……

  告別許謹之後，韓覺轉身看到小池和姜芸的老公往這邊趕來，樓上窗戶裡也擠著會長和胡霏她們。都擔心韓覺遇到了什麼難纏的人。

  「沒事，遇到了一個熟人。」韓覺往餐館走去。

  「不會是章老師吧？」小池一步三回頭地看許謹的背影。

  「憑什麼敢假定性別？萬一是顧凡呢？」劉智傑很不服。

  小池一個捨身技，撲過去和劉智傑撕打起來。

  我打不過那群老八婆，難道還打不過你這個在後援會處於食物鏈最下層的傑寶嗎？！

  韓覺沒有理他們，一個人走到包廂和大家匯合。

  看著包廂裡的人也為誰能和韓覺坐一桌而撕打起來的眾人，韓覺笑著嘆了口氣。

  【老朋友啊老朋友，你錯過太多太多了……】

大頭寶珠

第626章：感興趣的故事

  入圍【導演專業單元】的多是文藝電影，它們風格強烈，意欲難言，或晦澀或張揚，使人看完後思索一切。《暗網》是其中異類，它使人臉上的血往下降，使人看完後咋咋呼呼，把手機捂得嚴嚴實實，然後鼓動朋友們也來「開心」一下。

  電影一連放了幾天，《暗網》的口碑傳得很遠，票甚至都不夠賣，場場坐滿，弄得午夜場不像午夜場。

  越來越多的人想找韓覺聊聊。白天是媒體工作者和同行來找，晚上則是商人來找。

  電影節不僅僅是電影愛好者的盛宴，它同時也屬於商人。就算再堅守藝術的電影節，也沒辦法完全拒絕商業。因為電影從誕生之初就承載著商業屬性，再文藝的文藝片它也是商品，只不過針對的客戶群體是藝術電影的愛好者而已。

  一些人想買《暗網》的版權和國外發行權，一些人想提前投資韓覺下一部電影，還有一些人想送韓覺股份，然後打著韓覺的名頭投機倒把去騙錢。

  這些人全被商場老手王植悉數處理。

  「又是想投我們下一部電影的。」王植端著餐盤迴到飯桌坐下，把一張名片放進了口袋。

  「這一大早就來蹲點，還挺敬業。」夏原吃著一口熱騰騰的麵條，抬頭看了一眼自助取餐的地方。他們住在這家酒店不是什麼秘密，一些勤勞的人稍稍動點路子就能打聽到。夏原在這行混得久了，知道眼下送名片的已屬於正道，其他送香車美人的也不是沒有。她隨口問了一句：「哪家的？」

  「【虎門】。」王植說了家影業公司的名字，咬上一口湯包，猜測：「應該是看上了《暗網》，想拍第二第三部。」

  夏原顯然聽過【虎門】這家影業的大名，擅長製作和發行驚悚題材的電影。但她聽完之後的反應也只是點點頭，沒太驚訝。

  因為這種情況自從《暗網》放映後就開始發生了，【虎門】只能算眾多合作候選對象裡一個還算有名字的公司而已。

  現在觀眾掏錢買票進影院看的電影，要麼是特效大片，要麼是合家歡，要麼是熱門作品改編。至於文藝電影，他們寧願幾個月後，等到電影在平台上線了，舒舒服服地在家裡看。

  因此韓覺這種自帶流量、擅長拍小成本大回報的商業電影、拼了命不肯花錢、成功過兩次的導演，在一些想靠電影賺錢的商人眼裡，可比什麼只拿獎不賺票房的文藝大師有吸引力多了。

  於是不管有名的還是沒名的、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公司，都想找韓覺來拍電影。有些電話甚至打到了夏原這裡。路子比較野，昨天就有一個敢投一個億給韓覺拍電影的某養殖場老闆。

  一個億，呵。夏原心裡冷笑，不知是覺得對方低估了韓覺還是高估了韓覺。

  「【虎門】他們不是做獨立電影的麼？」補了課的韓覺也聽過【虎門】大名，於是疑惑。

  「虧得多了唄，」夏原回答，「發家的《鐮刀驚魂》系列越做越爛，上個季度他們虧了大概有八億，裁了不少員工。所以找我們合作，要麼是想開發《暗網》系列，要麼是想要發行權。」

  韓覺喝了一口水，問王植：「我們公司自己的發行部門什麼時候弄好？」

  還不等王植說話，夏原就笑著回答：「等你開始拍五億預算的大片，發行部門差不多就建好了。」

  王植一臉「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表情看著韓覺。

  韓覺低頭呼嚕嚕喝起了粥。

  在《暗網》首映之前，王植、夏原、韓覺和賈倫斯曾有過一次商討——關於【火種】公司的未來。

  整個會議竟長達半小時之久。

  創立【火種】的動機，四個人其實各不相同。王植是為了賺錢，夏原是為了挑戰，賈倫斯是為了反攻華夏電影圈，韓覺則是為了創作自由。

  如今影視行業競爭十分激烈，除去流媒體的競爭，各大影視公司都在向產業鏈上下游縱向發展。做院線的想做宣發，甚至觸及內容，做宣發的又在發展自己的院線，同時還籌備自己的內容。韓覺他們如果想要賺更多的錢/迎來更有意思的挑戰/更成功地反攻華夏/更自由的創作空間，那麼【火種】就得做大做強，形成一套自己的產業鏈。

  於是五分鐘達成共識，二十五分鐘探討發展計劃：五年內把【火種】做成集開發、製作、發行、宣傳、整合行銷以及跨行業領域合作於一體的公司。建立一套自己的人才培養體系，以及人才輸出模式。

  之所以有底氣這麼計劃，原因就在於那鎖在夏原辦公室保險柜裡的那一個個劇本。

  「你這幾天收穫怎麼樣？」韓覺喝完了最後一口粥，問著這些天一直在勘察新人導演的夏原。

  「有幾個還不錯，挺有靈氣。」夏原這樣說著，臉上卻沒什麼收穫的表情：「不過都剛畢業不久，以為自己就是下一個大師，一個個傲得不行。一聽到我說簽約以後可能得先拍公司提供的劇本，他們就馬上搖頭冷笑，感覺被剝奪了表達自由，說不當資本的走狗。」

  王植哈哈大笑，說那些年輕人如果以後知道他們拒絕了怎麼樣的劇本，可能要後悔得以頭搶地。

  韓覺也笑。但不是在嘲笑那些心氣極高的年輕人，而是在為自己慶幸。因為一個導演能拍自己想拍的電影，其實是件很幸運的事情。如果他早早退休成功，沒遇到賈倫斯夏原這幫人，他可能也會跟那些年輕人一樣，要麼傾盡家財拍一部作品吸引投資，要麼拿著劇本到處找機會，然後在拍攝中一次次和資方據理力爭創作空間。

  「沒事，」韓覺說：「反正我們也不奢求挖到什麼大師苗子。好導演也是可以打磨出來的，像小周和孫導那樣。」

  王植一臉震驚地看著韓覺，覺得韓覺好不要臉，舉例的時候竟然沒把自己的名字放進去。

  既然提到了小周和孫導，王植就好奇地問夏原：「小周那邊怎麼樣？」

  「蠻好，」夏原首先給予肯定，而後精準踩一捧一，「比他師父第一次拍要好。」

  小周的師父臉皮極厚，滿意道：「不放我苦心栽培。」

  王植繼續問：「孫導呢？《網絡迷蹤》已經送去柏林參賽了吧？他下一部電影想拍什麼？」

  夏原說：「說是還沒想好，那些劇本都想拍，但不知道先拍哪個。」

  王植一愣：「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夏原斜眼看著韓覺，雙眼眯成了兩條蟲子，意思不言而喻。

  「……」韓覺看了看大片大片灑進餐廳的陽光，說外面天氣不錯，他準備回屋再睡一覺，為明天的工作養精蓄銳。

  「明天的頒獎還去不去？」夏原問韓覺。

  「不去了，」韓覺搖搖頭。感興趣的電影這幾天已經看得差不多了，這裡也就沒什麼好待的了。晚上的頒獎和閉幕韓覺就不打算去了。「萬一電影得獎，就讓老賈幫我代領吧。」

  「不會得獎的。」夏原朝韓覺揮揮手。

  韓覺笑了笑，端起餐盤就先離席了。

  走出餐廳，韓覺往電梯走去。說回屋睡覺自然是玩笑，他現在雖然不困，但有些事確實是在床上進行才會比較舒服。比如看書，比如看電影，再比如寫劇本。講究的是一種狀態，一種儀式感。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早晨八點，酒店的客人陸陸續續醒來，下樓到餐廳吃早餐。

  由於酒店離舉辦【魔都電影節】的影城很近，所以最近幾天住進來的人工作或興趣和電影相關的居多。韓覺走在迴廊，裝扮不加遮掩，於是有人遠遠就認出他來。他們和韓覺點個頭打個招呼，韓覺也會笑著說聲早。有粉絲想要簽名，韓覺也停下寫個簽名給對方。

  看著挺親切，但這些親切只留給了他的粉絲。如果有人是找他聊工作上的可能，韓覺就會藉故離開，把他們推給王植或夏原。只不過依然有很多人想半夜到他房間裡來探討劇本，讓韓覺煩不勝煩。

  「韓老師。」

  在電梯前面等候時，韓覺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喊他。

  韓覺轉頭一看，兩個中年人，一個穿著正裝一個穿著休閒裝，穿休閒裝的那個正略顯訝異地看著他。

  韓覺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把頭轉回去。

  「真巧啊韓老師，你也住這裡？」對方靠近後，其中一人用不是第一次見的語氣繼續跟韓覺講話。

  「我不住這裡，我隨便逛逛。」韓覺反偵察謊言隨口就來，弄得對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話題開展不下去。

  韓覺轉頭再一看，隱約覺得這人在哪裡見過。

  對方似乎看出了韓覺眼睛裡的迷茫，擔心韓覺敵我不分，於是連忙提醒：「《歡迎回家》拍得特別好。大老闆看了也很喜歡。」

  《歡迎回家》是韓覺給【祥雲】拍的GG。拍是拍完了，但現在還沒發布，因此知道這支GG內容的也除了相關團隊，只有【祥雲】的人。前者韓覺每個都認識，後者就……

  噢——

  韓覺恍然，想起來了對方是【祥雲】GG部的總監。當初韓覺去【祥雲】開會和團隊見面，就是這個總監接待的他。是了，對方剛才臉上的驚訝，和當初聊到996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喜歡就好。」韓覺笑著和對方握了握手。

  既然是熟人，還是曾經的金主，韓覺就放下了戒備，跟對方交談了起來。

  996總監是看過《暗網》的，於是跟韓覺感慨：「電影裡的那電腦性能是真的好。要是早點知道你在拍《暗網》這樣的片子，【祥雲】就投GG了。」

  韓覺仿佛不知客套為何物，問：「那我們拍第二部的時候，就真來找你要GG費了？」

  「……哈哈，好啊。」996總監說行。

  電梯來了，韓覺和【祥雲】來的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996總監問韓覺：「下一個電影項目開始進行了嗎？」

  韓覺回答：「還沒。」

  「我記得你採訪裡講，如果想散播科技恐慌，你就拍別的去了。」996總監看著韓覺，笑著說：「我們對這個【別的】和有興趣。」

  「你們？」韓覺看了看996總監和他身邊那個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正裝中年人。

  「記憶影像可以被隨時翻查的內置晶片，世界變得沒有隱瞞。洗掉罪犯記憶的清除裝置，把他們扔到公園裡遭受自己犯下的罪。痛失愛人後，可以用人造人陪伴……我那天也是在電梯的這個位置，聽到你這些點子。」

  正裝中年人笑著說，然後往前站了一步，向韓覺自我介紹道：「我是【雲端】平台的總負責人，對你的那些探討科技和人性的故事很感興趣，想把它們拍出來。」

大頭寶珠

第627章：重要

  「【祥雲】想請老闆拍劇？」小周一臉驚訝，扭頭問韓覺：「簽約費是多少？」

  「還沒定。」韓覺用手撓了撓頭髮。

  「才四千萬？」小周眼睛緊緊盯著韓覺撓頭髮的那隻手。

  韓覺放下手，糾正道：「四億。」

  「四億？！光是簽約費就四億？！」小周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這，這是簽一部劇的錢？還是簽幾年？」

  韓覺說：「一部劇。」

  小周不得不用雙手托著下巴，才能使它不掉到地上。

  四億啊……

  琳琳看著小周嘴角緩緩流出的透明液體，非常嫌棄地挪了挪位置，坐得更遠了一些。

  小周抹了一把嘴角，問：「那老闆你同意要拍了？」

  韓覺點頭。

  四億華夏幣幾乎是韓覺自編自導拍一部《時空戀旅人》的報酬了。據王植說，這價錢還有再往上談的空間。

  但是！錢對韓覺不重要，錢不是決定性的因素。

  之所以能讓韓覺產生了拍《黑鏡》也未嘗不可的想法，首先是覺得這事有趣。

  前世第一次看到《黑鏡》這部劇，韓覺就直覺感到對方是衝著【蘋果】寫的。

  編劇Charlie Brooker在一次訪談裡講：【The 「black mirror「 of the title is the one you「ll find on every wall， on every desk， in the palm of every hand: the cold， shiny screen of a TV， a monitor， a smartphone.】

  關閉的電視是黑鏡。

  關閉的手機是黑鏡。

  關閉的平板是黑鏡。

  科技的發展給人帶來便利，但解決一些問題的同時，也會產生一些新的問題。科技是一味藥，有效果，但也有副作用。而在舒適與不時的夾縫裡，《黑鏡》想講這裡面的故事。它要探討科技發展對人類社會的影響。

  韓覺覺得在這邊的世界，如果作為科技巨頭的【祥雲】出品了這麼一部辛辣鋒利的電視劇，那應該會相當有意思。

  韓覺當初在電梯裡粗略地談到《黑鏡》時，根本沒有想到有個權力極大的正裝中年人，只是聽了幾個大而化之的故事梗概之後，就看上了《黑鏡》的劇本，請韓覺當編導。

  在華夏的電視劇行業，編劇通常也承擔著聯合製作人的工作，地位極高，權力甚大。一部電視劇的片頭裡，總是先顯示電視劇的名字，然後顯示編劇的名字，而後才是導演和其他人的名字。

  觀眾在選擇電視劇的時候，也會首先注意編劇的履歷和實力。

  如果說電影是導演的藝術，那麼電視劇就是編劇的藝術。編劇可以說是一部電視劇的核心。編劇不行，這電視劇再怎麼精美也火不起來。

  現在的韓覺的成功案例只有一部半電影，沒有電視劇製作經驗。花四億以上的錢請這樣的韓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眼光，什麼樣的膽魄？

  【祥雲】那邊的人除了給予韓覺分量沉重的賞識，還向他展現了充足的誠意：錢給夠，製作方面毫不插手，預算要多少給多少，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他們只要成品。合作若是順利，還可以保持長期的合作關係。【雲端】平台將會有【火種】的頻道。

  韓覺當時就有點意動，但很矛盾。他忙了一連串事情之後，準備最後忙完演唱會就休息休息的，如果接下了《黑鏡》，那他的今年的冬天恐怕又沒法在暖烘烘的家裡當一隻廢物鹹魚了。

  於是韓覺跟【祥雲】那邊的人說他會考慮考慮，打算回頭問問夏原王植他們的想法。如果夏原和王植按照那個什麼五年計劃另有安排，那麼韓覺也就不好一意孤行拍《黑鏡》。

  結果夏原和王植一聽這些條件，直接當場就拍板同意了。

  韓覺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快就同意。

  王植說：「有錢不賺，傻嗎？反正你現在也沒想好拍什麼電影，糾結來糾結去的，我估計你大概還要糾結好幾個月。不如一邊拍電視劇，一邊想下一部拍什麼，豈不妙哉？」

  嘖嘖嘖嘖嘖，資本家的嘴臉暴露無疑。醜惡，醜惡。

  韓覺又去夏原的辦公室問她，夏原躺在老闆椅上，食指點著扶手，挑起一邊嘴角笑著說：「【祥雲】那邊給的預算是三億，這一點最讓我滿意。你不是怕虧錢，所以不肯拍大片麼？這樣，你呢，就拿這部劇練練手，感受一下有錢人的拍法，好好學學怎麼大手大腳，反正最後虧也虧不到我們頭上。」

  韓覺感嘆這真是個骯髒的公司。

  夏原說【火種】的廠標片頭早有預示——黑色的火苗熊熊燃燒。「都是導演導得真好，有遠見。」

  有遠見的韓覺羞憤離席。

  出了夏原的辦公室，韓覺跑去找孫導，打算淨化一下心靈，和純粹的創作者一起。結果孫導上來就問《網絡迷蹤》的後續宣發，說自己打算去美利堅、英格蘭、法蘭西等等等等國家跑宣傳，務必要賣出好的票房。還問女裝的話能不能增漲票房。

  韓覺求孫導千萬別這麼做。

  好不容易把人勸下來，韓覺出門左拐，在剪輯室裡找到了小周。

  ……

  「老闆，你幫我看看哪個版本的最好。」小周從韓覺那聽完價值四億的簽約費之後，儘管心裡羨慕到流口水，眼饞的要死，但他還是穩住了心神，把注意力全集中到眼前的第一部作品上。他明白一步步腳踏實地的重要性——跟著老闆好好學習，他遲早也能拿到以億為單位的酬勞。

  這部叫作《調音師》的短片，小周拍了十天。小周是【火種】第二代的導演苗子，公司明裡暗裡都給予了很大的支持，男主角是《時空戀旅人》的傑克，幕後團隊是公司用來拍電影的班底。

  原本整個拍攝過程只需要八天，但小周力求完美，因此做了很多準備，拍了很多鏡頭留做備用。現在拍完到了後期，粗剪就剪了好幾版，韓覺出現之前小周已經糾結了很久，不知該挑哪個，覺得哪個都很好。現在師父來了，就向師父尋求幫助。

  「不知道用哪個啊？行，我先都看一遍。」韓覺坐在小周讓開的座位上，就看起了小周的作品。

  小周的心頓時安定不少。韓覺看短片的時候，小周出了剪輯室上了趟廁所，然後靠在長廊的牆上曬太陽，稍作休息。

  琳琳也出來，站到了小周邊上，遞上一瓶水。

  「謝謝。」小周喝了一口水，然後問：「電影節怎麼樣？」

  韓覺參加【魔都電影節】的這十天，小周除了《暗網》首映的時候來了一下，其餘時間一直在拍短片。

  「有些電影好看，有些不好看。」琳琳說。

  小周平靜地點了點頭。

  琳琳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有幾個記者想採訪你，有一些觀眾覺得你演得不錯。小池這幾天一直在問我，你有沒有偷偷上什麼演技補習班……」

  小周頓時喜笑顏開。這才是他想聽到的。

  「你呢？當導演感覺怎麼樣？」琳琳問小周。

  小周笑容收斂了一點，端起瓶子喝水，然後跟喝完一口酒一樣，長吁一口氣，感慨：「難啊，累，感覺很容易禿頭。」

  琳琳疑惑：「我看老闆拍電影的時候都……」

  「那是老闆厲害啊。只拍戲的時候待過一個片場，電影看得不多，但就好像天生適合當導演似的，被推上導演這個位置，一邊學一邊拍，每個指令都很準確，很堅定，一點不確定都沒有，再加上那個時候外面輿論又是那個鳥樣，結果第一部作品就拍出《戀旅人》這樣的來……我呢，跟著老闆和孫導跑了三個片場，準備了那麼久，開開心心等到開始自己當導演拍電影了，以為多多少少能到老闆的七八成水平吧？結果發現……兩三成？」

  小周嘆了一口氣：「唉……我這才是短片啊。等到拍長篇，不知道要崩到哪裡去。啊，說到長篇，我都不知道有沒有再拍電影的可能了……萬一老闆說我沒天分當導演，那我就只能努力當個編劇了，爭取賺四億的那種！哈哈哈。」

  這樣的小周對琳琳來說是陌生的。

  琳琳不知道這次臨時的探訪，同時是一次有關今後能否再拍電影的考核。她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情況，他該說些什麼。於是只能沉默。沉默了片刻，最後她小聲跟小周說：「老闆不是說過，新人導演不要聽任何人的意見，去拍就好了嗎？」

  「對。」小周笑著點了點頭，表示他也記得這句話。不過小周點完頭之後，認真道：「別人的意見對我來說不重要，但老闆的意見對我很重要。」

  琳琳不說話了。

大頭寶珠

第628章：櫻花之行

  過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琳琳跟小周講：「差不多可以進去了吧？」

  「你先去吧，我再等一會兒。」小周說。

  「嗯。」琳琳先走了，轉身的時候很是乾脆。因為她看到小周緊張到手都是抖的。

  琳琳和小周同事大半年，十分清楚小周對當導演的意欲有多麼強烈。除了關心韓覺的事，其餘時間就在琢磨寫好劇本，學習導演知識。就連微特都不怎麼玩，八卦也不怎麼看了。如果這樣的人被最敬仰的師父斷定沒有天分，那真的是很悲傷的一件事了。

  琳琳懷揣著心事以及對小周的祈禱，回到了剪輯室。一進到剪輯室，就聽到韓覺對屏幕咋舌搖頭。

  琳琳心裡一沉。

  韓覺換頭，問杵在一旁觀察他的琳琳：「小周呢？」

  琳琳指了指外面。

  韓覺讓琳琳把小周叫進來。

  小周摸著膝蓋，心驚膽戰地走到了韓覺邊上，等待審判。

  「這個門是奧斯曼風格的雙開門？」韓覺指了指屏幕，問小周。

  屏幕裡暫停的畫面顯示著一扇破舊的木門。

  小周看著屏幕，點了點頭。

  「我記得這種門合上的時候不會自動鎖上，必須從裡邊拿鑰匙關上才行。」韓覺摸了摸下巴，說：「所以不能完全肯定老太太是懷疑男主角才上了鎖，對吧？」

  「老闆你是怎麼知道的？！哇~~」小周完全震驚。為了增強故事的可討論性，他故意找了一個需要用鑰匙才能關上的門，並且把這個點藏得很深很深。但他萬萬沒想到，韓覺第一次看就找出了他設下的點。

  「因為我是你老闆。」韓覺拍拍小周的肩膀，誇讚：「這幾版我都看了，不錯的。已經有我六成的水平了。」

  小周驚訝：「六成？！」

  「別驕傲。」韓覺說：「拍完這個沉澱一下，可以開始準備長篇了。」

  小周一愣，然後：「噢！！！」

  「哈哈哈哈哈哈！」褪去一身緊張後的小周，大笑不止，簡直像個傻子。讓人一點都看不到幾分鐘之前的忐忑和不安。顯然，對他來說，韓覺六成的水平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巨大的肯定。

  「小琳子啊，等我成為大師了，萬萬不會虧待你的！對了，以後我給老闆拍傳記的時候，你可以過來演你自己！怎麼樣？開心吧？」小周狂笑著拍打琳琳的肩膀。

  「……」琳琳覺得自己真傻。

  之前有那麼一分鐘，她竟然為小周祈禱他是可以繼續拍電影的……

  真傻，真傻！

  ……

  ……

  韓覺在剪輯室和小周商討了一下午的《調音師》，給出了若干意見，還教了小周若干剪輯的要點。把小周留在剪輯室繼續奮鬥之後，韓覺帶著琳琳和關溢，開始了久違的忙碌行程。

  【魔都電影節】已經落下帷幕，《暗網》的口碑已經成功擴散出去，策略十分成功，網友們都在期待一個月後的公映。

  恰好韓覺的新專輯也在要在九月開始發售。

  這幾乎就是說，韓覺只要趕一份行程，就可以同時宣傳兩樣作品。省時省力還省錢。韓覺心想自己真是機智。

  【太偷懶了！】韓覺的粉絲通過會長，傳達了強烈的不滿。她們早早就看穿了韓覺的小心思，發現韓覺只要故意把電影和唱片排在一起，宣傳策略就可以和去年一樣，一石二鳥，簡直太能偷懶了。

  韓覺有些難為情，但轉念一想，自己是憑本事偷懶，為什麼不可以！

  粉絲又通過會長傳話過來，說：【你韓覺要是有本事每年都出一張專輯和一部電影，那你就算不宣傳也行。】

  韓覺聽完冷笑不已，當場撇清關係，說他也是無辜的，他也沒想到怎麼這麼巧電影和唱片剛剛好都在九月面向大眾。「今年只能這樣了，但我保證明年不會這樣！」韓覺用力保證。

  【明年我一部電影一張唱片都不發！哈哈哈哈！！】韓覺覺得自己真是算無遺策。

  距離電影和唱片的開售還有一個月，但這個月內已經要開始進行宣傳。

  不同於去年上個綜藝都要蹭張子商的關係才能去《極限男人》，如今的韓覺只是稍向外界放出要上節目的信號，各綜藝節目組就爭先恐後地發來邀請。

  二流三流的節目自不必說，韓覺答應就是賺到，不試白不試。這一次，連那些一流的節目組也紛紛湧來，幾乎可以任由韓覺挑選。有《極限男人》，有《嚮往的一日三餐》，有《奔跑者》，有《蒙面歌王》，有《認識的轉學生》……都是收視和點擊量在綜藝榜單前面的節目。

  關溢給了韓覺一個名單，讓他在裡面挑選。

  韓覺準備回頭問問章老師，看看哪個節目好玩。哪幾個節目的主持人又曾「欺負」過她，他好去幫傻妞報仇。

  但在宣傳開始之前，韓覺還有一個忙要幫。

  清晨，櫻花國。

  韓覺、關溢、小周和琳琳走出機場。

  一路上沒人將韓覺認出來。到了停車場，韓覺給誰打了個電話，然後嗯嗯幾聲，就開始找著某輛車。

  車子很快找到，是輛小型巴士。

  韓覺一行人稍一靠近車子，車門就自動打開。

  然而看著突然打開的車門，韓覺停住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車裡。

  「這個攝像機……難道！」

  林芩冷漠著臉沒有回答，她只是用一台手持攝像機對準了韓覺，鏡頭來回推進又拉遠，還伴隨著劇烈的旋轉，仿佛一個幾十年前的舞台攝影師在拍攝歌手唱歌。

  韓覺站在車外看著林芩，頓時不想上車了。

  林芩對著鏡頭用華夏語介紹道：「今天要等的人就是韓老師！韓老師是我在櫻花國演唱會的嘉賓，今天我們就要一起去櫻花國進行實地彩排，準備明天晚上的表演。」

  林芩的演唱會已經在華夏舉行了十場，章依曼作為首發站的嘉賓，門票從一開始就賣得很好。十場過後，林芩要帶著滿身的榮耀，準備回到櫻花國再舉行十場。

  按韓覺的意思，他是想作為終點站的嘉賓出場的。這樣一頭一尾，很對仗呼應。但最佳僚機林芩不建議這麼做，說就是這種有意思的小細節會讓人覺得內有玄機。

  所以韓覺只能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櫻花國，參加日期最近的一場。

  韓覺進了車裡，十分嫌棄地看著林芩和她的攝像機。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樣的攝像機他曾在張子商和顧凡那裡看到過。

  「這是那個《閒著》節目的攝像機？」韓覺問。

  林芩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說這是她一個音樂人朋友塞給她的。

  真是沒有驚喜的回答啊。韓覺嘆了一口氣，說：「先說好，你拍完之後不要把它塞給我。」

  林芩好奇：「為什麼？感覺你很適合這個節目啊。」

  韓覺一共出場兩次，造就了《閒著也是閒著》節目歷史的兩個點擊量高峰。

  一次是張子商拍他唱歌，一次是顧凡拍他跳舞。

  「因為我太勤勞了，一天到晚要做的事非常多，但我的人設就是一條好吃懶做的鹹魚，我真實生活要是讓粉絲看到了，那我的人設就算崩了。」韓覺補充理由：「我已經沒有絕技了。唱歌跳舞都拍過了，我已經沒什麼能讓你拍的了。」

  「你不是還會畫畫嗎？」林芩知道韓覺偶爾還會畫畫，並且畫得很不錯。

  韓覺面無表情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更擅長的。」

  「什麼？」

  「你把車子停下來我就告訴你。」

  林芩自然是不肯讓韓覺跳車逃跑的。

  「好吧，其實現在是在做音樂接力，這台攝像機只在音樂人之間傳遞的。最早黃進打的鼓，後面一個音樂人就開始用這段鼓聲開始做文章。豐富它，改變它，加旋律，加編曲。總之要一個接一個地，最後共同完成一首歌。」

  林芩說：「這個點子好像是導演看了你【音樂課】現場創作之後有的靈感。怎麼樣，感不感興趣？」

大頭寶珠

第629章：第一天

  「看了我的課才有的靈感？」韓覺有些訝異。

  「對。」林芩點頭。

  「那我是不是可以嚮導演收費了？」韓覺臉上的訝異瞬間變成狂喜。

  林芩：「……」

  林芩以前和章依曼聊天，問韓覺的優點有哪些。章依曼說了一堆，什麼才華，什麼有趣，都在林芩的意料之內。但章依曼還講「很會過日子」，「很會理財」。當時林芩沒太懂理財這個優點，因為沒聽說韓覺善於經營或投資。

  現在林芩算是明白了。

  「要錢的話不好確定給多少，不如向金導要這幾期的收益分紅？」林芩對韓覺建議。

  韓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收斂表情，一臉嚴肅，對著鏡頭似隔空給導演遞話：「金導，我要這個分紅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保障所有廣大原創者的利益，我不能開這個口子壞了規矩。您也是搞創作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林芩稱讚韓覺說得好。

  韓覺仰首挺胸全盤收下。

  林芩笑眼盈盈地看著韓覺，一副計劃得逞的樣子：「既然你都是這個節目的小股東了，那就沒理由拒演自己的節目了吧？」

  被套路了。

  韓覺很有經驗，也很從容，只見他風輕雲淡地笑了笑，跟林芩說：

  「姐，剛才那段能不能剪掉？」

  「從哪裡開始剪？」

  「從頭開始。」

  林芩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解開了安全帶，然後起身，往邊上挪挪，換了個位置坐下。由原本坐在韓覺的身旁，變成了和韓覺隔著一條過道。

  覺得自己和攝像機都安全了，林芩才答：

  「不能。」

  韓覺笑容滿面地咬了咬牙槽，覺得他正在和另一個自己作戰。不愧是能跟他討論【《葫蘆俠》裡的爺爺到底是不是普通老農】整整五個小時的人。

  小巴士裡的人聽著韓覺和林芩的對話覺得很有意思，從頭到尾輕笑不斷。她們大多是林芩在櫻花國這邊的經濟公司的人，儘管工作原因，平時明星沒少見，但韓覺不一樣，他是華夏那邊來的大明星。起初見到韓覺，她們還有些拘謹和緊張，心裡滿是敬仰，但聽著林芩和韓覺的對話，只覺得韓覺私下特別有趣，沒什麼架子和距離。

  同時也很新奇。之前早就聽說自家藝人在華夏那邊和韓覺關係不錯，沒想到關係竟真能好到這種程度。心裡不免開始八卦起來，想著兩人私下是不是真有點什麼，畢竟林芩和韓覺共同出演的那兩期《我戀》風靡了櫻花國網際網路，她們也有看。

  就在眾人以為韓覺在林芩的追擊下必將接力攝像機時，坐在韓覺過道旁的小周突然插話了。

  「老闆，小心這可能是惡作劇！金導最喜歡惡作劇了。」小周說：「你之前去《極限男人》被惡作劇的帳好像還沒跟金導算清楚呢，可不能再跌進同一個坑啊。」

  韓覺轉頭，皺著眉頭盯著小周，聲音低沉道：「你……」

  旁觀的幾個人心裡一個咯噔，瞬間收斂了笑意，感受到了來自華夏大明星的威嚴，心想這個叫小周的助理肯定是要遭殃了。

  她們在圈內待了幾年，有些事情十分清楚：儘管有些藝人性情溫和，平易近人，對待助理等周圍的職員形同好友，但職場就是職場，有上下級之分，助理如果真把自己當成藝人的朋友，那就是沒有腦子，自尋死路。

  尤其藝人在鏡頭前就是處於工作狀態，小周不僅突然插話，內容有挑撥對立煽風點火之嫌。並且提起了韓覺上次去的《極限男人》。如果只是單純被惡作劇，那還沒有什麼，但問題是韓覺那次和前女友翁楠希同框出鏡。小周講到這麼敏感的過去，幾乎等於是掀開當眾掀開韓覺的傷疤。

  大家默默偏移視線看向車外，準備對等會兒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車內的人都不講話，氣氛就變得有些凝固。

  「你……」韓覺皺眉盯著小周，「……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眾人猛地扭頭，眼珠子差點甩出來。

  韓覺打量著小周：「你以前不是巴不得我接下這個節目，然後你好拿攝像機拍我的麼？這不像你啊。」

  「老闆啊，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小周露出【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但我不說】的表情，雙手插在口袋裡，突然裝作很厲害的樣子，感慨：「我已經回不去了。那個小攝像機後面的世界，已經滿足不了我了。」

  「原來是這樣啊。」韓覺點點頭，也很感慨。

  「？？？」旁觀者滿臉迷惑。

  怎麼回事？這對主僕是怎麼回事？現在華夏那邊娛樂圈的職場氛圍是這麼和諧的嗎？

  誇讚了一頓小周，韓覺跟林芩義正言辭地拒絕道：「我不信任金導，所以我不會拿這個攝像機的。」

  之後無論林芩怎麼擺證據，韓覺都只咬死一句「不錯不錯，細節還挺到位的。為了這個惡作劇，你們下的功夫還挺用心的嘛。可惜騙不了我！」，就是不肯接力攝像機。

  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林芩也無奈了，她虛弱地笑了笑，只好暫且不提節目，聊起了別的話題。

  「今天彩排，明天表演，除了睡覺，中間有半天的空閒，要不要帶你去哪裡參觀參觀？」林芩準備儘儘地主之誼。

  「就一個白天的時間，哪裡都不夠玩吧。」韓覺看了看窗外的街景，沒什麼興致。韓覺認為就區區半天的時間，與其玩不盡興，還不如待在房間裡睡覺、吃飯、看書、虛度光陰來得舒服。

  林芩說：「一天玩不夠的話，可以演唱會結束之後多玩幾天啊。」

  韓覺瞥上一眼後排的關溢，遺憾地搖了搖頭，「得趕行程，還有電影和專輯要宣傳。」

  鏡頭之外的小周又突然開口了：「老闆，你可以在櫻花國接上幾個通告啊，就當提前把櫻花國部分的宣傳進行掉。」

  「嘖，」韓覺咋舌一聲，凝視著小周，」你到底怎麼回事？「

  眾人心裡一顫——好了，這下這個小周肯定要挨罵了。

  之前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還算可以理解，畢竟韓覺脾氣好，但你區區一個助理擅自安排藝人的行程，這算是什麼事？萬一韓覺的工作只是一個回國的藉口怎麼辦？小周的做法可以說是在拆韓覺的台了。

  眾人紛紛把視線轉向窗外，準備對接下來的事不聞不問。

  「你到底怎麼回事？」韓覺一臉凝重地看著小周，「進步這麼大？不知不覺你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經紀人了啊。你現在完全有能力取代關溢！」

  小周立馬捧著一台平板，雙手環抱，繃起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假裝自己跟關溢一樣讓人放心可靠，隨時可以取而代之。

  車內眾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在心裡狂喊不止：【這到底能獨擋哪一面啊？！】

  車廂後排，真正能獨當一面的經紀人關溢對此無動於衷，一點沒有要被取代的危機感，戴著耳機在聽著什麼。

  琳琳則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像在念佛經。但仔細一聽，可以聽到她是在為世間的某對師徒祈禱祝福。

  林芩知道的要多一些，她從章依曼那裡聽過眼前這個叫小周的助理其實就是韓覺真正的首徒，一直被帶著身邊教導電影，目前已在創作第一部作品，一部短片。雖然年輕人腦子有點不好使，但十分符合韓覺的味口。

  看著小周在那裡不斷模仿關溢的動作和說話，韓覺在一旁鼓著掌哈哈大笑，林芩就知道韓覺的生活也不完全像他說的那樣無聊。如果韓覺接過攝像機，只拍他們這對師徒的日常相處，那應該也是一出極好笑的節目。只是……那兩個人沉浸在模仿秀裡的人，難道沒有看到被模仿的關溢已經把耳機拿下來了嗎？

  ……

  車子慢慢來到林芩的唱片公司，他們要把小巴士交還給公司，然後一起去吃午飯。

  韓覺和林芩率先下的車，之後是關溢，琳琳，還有林芩的工作人員。小周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佝僂著腰一點一點挪騰到地面上。

  韓覺到來的消息很早就在公司內部傳了開去，以至於韓覺站在車旁舉目四望，就看到樓上的幾扇窗戶探頭探腦地冒出幾顆腦袋。那些腦袋在看到他之後五官立馬舒展，露出滿臉的欣喜，然後越來越多的腦袋冒出來。

  「你在我們這邊人氣很高的。」林芩見到這個景象，不由笑了笑。

  「是嗎？」韓覺上一次來櫻花國是偷偷摸摸地來，對自己的人氣沒什麼感覺，現在猛然看到也有點訝異，畢竟自己無論是行程活動還是宣傳，從來沒有來過。

  韓覺向樓上揮了揮手，使得站在窗戶旁的人更加激動了。

  「要進去嗎？」林芩不介意為同事們謀求一些福利。

  「等明天吧，明天來了再跟她們好好打個招呼。」韓覺挪挪帽子，遮了遮來自頭頂上方的陽光。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新聞上說今天東京的氣溫中午最熱有三十六攝氏度，這個溫度在櫻花國實屬高溫，廣播裡講，有一百四十六人已經中暑住院。

  韓覺來自華夏，經歷過四十攝氏度以上太陽的烘烤，此時穿著一件亞麻長衫，站在陽光中倒也不至於太熱。

  關溢和小周把行李扛下小巴，放到了林芩準備好的轎車後備箱裡。

  韓覺坐上了林芩的車子，問：「午飯去哪裡吃？」

  林芩說位置已經訂好了，公司的老總已經在那裡等候。

  到了目的地，韓覺下車一看，周圍的環境並不熱鬧，也沒看到招牌，導致他事先補習的餐廳店門掛紅燈籠還是白燈籠的知識也沒能派上用場。但從服務人員的服裝、室內的裝修和途徑的園林，能看出在這裡用餐價格不會便宜。果然，看到擺出來的菜品和用料，比大多數櫻花國的美食劇裡放出來的還要精緻和豪華。

  林芩公司的老總是個瘦小的老人，首先就向韓覺感謝了在華夏對林芩的照顧。

  看著這個老總瘦弱的身軀和頭頂寥寥無幾擁有最後倔強的白髮，韓覺想到了【藍鯨】的老董事長，於是一向不喜應酬的他，也端起酒杯和對方聊了起來，聽老總講林芩從小就是如何如何的與世無爭，跟小孩一樣擁有赤子之心，對別的事不上心但只對音樂感興趣。

  從另一個角度把【鹹魚】、【懶】、【只對感興趣的事有熱情】形容得非常精彩，簡直重新定義了林芩。聽得韓覺感慨說話的藝術，然後想著以後別人要是說他鹹魚啊懶啊什麼的，他就挪用眼前老總的話為自己開脫。

  林芩知道自己的成色，也知道自己在惺惺相惜的鹹魚韓面前無所遁形，在一旁聽得笑容勉強，幾次讓老總不要再說了，但老總不聽，反而越發來勁。顯然也是跟某些看過某期《我戀》的人一樣，覺得韓覺和林芩之間有什麼，或者可以有什麼。

  最後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還請韓君多多費心了。」分別前，林芩公司的老總微鞠著躬，很有櫻花風格地向韓覺拜託著。

  韓覺也回著禮，表示他和林芩是朋友，會照應她。

  老總臨走前丟了個眼神給林芩，林芩哭笑不得地把老總送上了車。

  林芩問：「接下來去哪？送你去酒店？」

  「離過去彩排還有多少時間？」韓覺不知道時間還有多久，但他知道現在去酒店睡一覺是不太可能了。

  林芩看了看表，說：「三小時。」

  韓覺伸了個懶腰，問林芩周圍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打發打發時間。

  林芩想了想，覺得附近實在沒什麼好玩的了。但有一個地方她一無聊就去打發時間，於是推薦給韓覺，說：「那去我工作室好了，離這裡也不遠。」

  「去你工作室？」韓覺想了想，點頭，「也行。你不是寫了幾首新歌嘛，我去聽聽看。」

  林芩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跑過去跟經紀人他們的那輛車說，他們去酒店放行李，她和韓覺就先去工作室。

  林芩是用華夏語說的這句話。所以小周一聽，頓時眯著眼，雙手悄悄放下腿邊噼里啪啦在手機裡盲打著什麼消息。

  琳琳探頭看去，只看到了一堆意義不明的亂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