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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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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願望

  【一開始先是純人聲阿卡貝拉,再穿到福音式的民謠,經過貝斯又成功轉到了搖滾風格,一段電吉他的獨奏之後,整首歌畫風一變,變成了多軌錄音的歌劇演唱,緊接著又變成了激昂的硬核搖滾風,到最後整首曲子隨著韓覺的聲音和他的鋼琴聲緩緩的結束。風格一變再變,融合一點也不生硬突兀,歌詞部分從頭到尾沒有重複的副歌。這該死的才華!哪怕他真的犯罪了罪無可赦的罪行,我對他也實在恨不起來。我現在開始嫉妒那天在現場的聽眾了,因為他們見證了本世紀最偉大歌曲的出生。】

  【雖然它是半開玩笑的偽歌劇,但我認為這首歌是屬於那些有夢幻感的歌之一。人們應該就直接去聽,去思考,然後他們會對它的含義產生各自不同的想法……】

  【《波希米亞狂想曲》的歌詞有太多可解讀的空間了,不能不讓人聯想到最近韓覺身上發生的事。和《黑鏡》一樣,《波西米亞狂想曲》也被賦予了社會性,從頂尖作品上升到了傳奇作品,流芳百世。】

  【……】

  章依曼深夜還在刷著手機微特,就在上面看到了和《波西米亞狂想曲》有關的評論。

  她可是聽說了韓覺在美利堅的那個音樂節上從演出名單裡被摘了下來,所以她不明白怎麼又唱了一首英文歌。仔細一看,原來是韓覺是穿著顧安的馬甲登台表演。消息傳開後,全世界音樂圈都處於一種【震驚!顧安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他!】的狀態,然而震驚過後,卻又隱隱覺得這種事發生在韓覺身上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章依曼找來幾個現場的視頻聽,聽過之後終於理解那些音樂圈為什麼陷入震動。

  這種偉大的作品,是超越了國際和語言的。

  章依曼打算等最近這些事過去之後,跑到男朋友的音樂製作室裡,聽錄音版,看完整的歌詞。

  她為韓覺感到驕傲,也稍微放下心來,覺得韓覺既然還能寫出這樣的作品,那狀態應該是不錯了的,沒有被外界打擾到。

  章依曼看看時間,已經快凌晨三點了,再玩個五分鐘差不多就該睡了。

  她最近總是深夜才睡,刷《黑鏡》的惡評,然後用小號跟人家吵架。儘管她知道自己吵架的水平並不厲害,但她每次看到那些評論,她就是氣不過,就是要去說點什麼。

  她最近學聰明了一點,關注了【和平鴿】,把【和平鴿】的罵人語錄一條條保存下來,然後再拿去對付那些噴子。她對【和平鴿】這個「韓黑」很有印象,以前跟他吵過,慘敗,之後一直有在關注。沒想到【和平鴿】銷聲匿跡一陣子之後,突然就不黑韓覺了,後來更是直接退出江湖金盆洗手似的也無動靜。

  直到最近黑客事件發生,網上大量的人來抨擊韓覺,順帶著摸到了她這裡踩她,說她眼瞎,要她快跟韓覺分手,不然就是包庇罪犯。

  在這種情況下,【和平鴿】出關,作為核平使者就被派了出去,血洗評論區。在維護章依曼的同時,也順帶著為韓覺說了些公正話,這讓章依曼十分驚訝,心裡想著要不要在小號公開自己身份,嘉獎感謝一下這個老粉絲。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回魔都啊。」章依曼問躺在另一張沙發上看著書的章耀輝。

  自從黑客事件發生之後,現在他們已經在京城住了半個多月了,章依曼非常想念韓覺。她想抱抱韓覺,想在韓覺情緒低落的時候安慰他,想聽韓覺唱歌,想看韓覺畫畫,想和韓覺分擔煩惱,分享快樂。就像在大理過的那些日子一樣,平靜,沒人打擾。

  「快了。」章耀輝說。

  「你總是說快了快了,到底【快了】是還有多久啊?」章依曼說。

  章耀輝想了想,比劃出三個手指頭。

  「三天?三個星期?三個月?」章依曼遲疑道,「還是……OK?」

  章耀輝一臉【你怎麼這麼傻】的表情看著女兒。

  「你怎麼這麼傻,」章耀輝說,「你看看語境,再聯繫聯繫上下文,這個手勢怎麼可能會是OK的意思?」

  章依曼眼睛瞄著爸爸的肚皮,心想一腳踹上去的話會是什麼感覺。

  「哼。」章耀輝察覺到了危險,挪挪屁股,背對章依曼換了個朝向躺著。

  章依曼低頭玩著手機,在朋友圈刷到了顧凡的動態。

  顧凡這傢伙最近住在韓覺家,幾乎每天都要發好幾條動態,從早上開始,就是一張食物的照片,配文:【哥做的早餐就是好吃!】。

  過了一會兒,又發上來一小段練琴的視頻,說:【太久沒練手都生了,被哥教訓了一頓】,後面還跟了兩個哭哭的表情。

  下午,是他們在樓下健身房對著鏡子拍的照片。明明是自拍,顧凡卻偏要暗戳戳地把角落正在鍛鍊的韓覺也拍進去。

  再晚一些,顧凡和韓覺一起在畫室裡畫畫,最後拍的照片往往是兩個人的畫放到一起驗收,韓覺的是油畫,顧凡的是兒童畫(小學二年級水平)。渾然不知恥,看得章依曼很想點評,但一想到自己的繪畫水平也不咋滴,章依曼只得咽下這口氣。

  晚飯照例是韓覺做的飯菜,拍照曬圖,大呼好吃。

  晚上他們一起看電影,弄什麼【老電影專場】、【科幻片專場】,一連看好幾部。看完後顧凡會拍一張海報然後發表評論,他大部分只能說【好看!】,【超好看!】,但他也知道這樣的點評很沒內涵,於是他就附上韓覺的點評,搞笑的吐槽或者精準的評判。

  章依曼這一天天地看這些動態,簡直要被氣死了!

  【這些明明都是我的!!!】

  章依曼不知道那些動態是不是被顧凡設置成只對她可見,專門引她嫉妒。

  但嫉妒歸嫉妒,她還是識得大體,沒有說讓韓覺把顧凡趕走,她知道這時候韓覺身旁有人陪著會比較好。

  所以章依曼每次看顧凡的朋友圈,都是一邊在心裡破口大罵,一邊又忍不住看,經常要點開來看有沒有更新。

  今天她沒看到顧凡發什麼動態,現在刷到一條三分鐘前發的動態,上面是顧凡拍的一張照片,裡面環境顯示他此時人在別處。

  章依曼點開顧凡的頭像,發消息給他,問他怎麼今天沒在韓覺家裡。

  【要出席一個活動。】顧凡回答。他也知道章依曼在擔心什麼,所以緊接著又發:【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哥。】

  章依曼敲敲打打,知道比起遠在京城的自己,每天和韓覺朝夕相處的顧凡的判斷,更為準確。

  章依曼最後只是問顧凡:【《波西米亞》聽了嗎?知不知道大叔是什麼時候寫的?】

  顧凡回答:【不知道啊,他寫的歌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你說的是哪首。】【《波西米亞》是最近發的?我找來聽聽看。】

  章依曼打算結束和顧凡的對話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顧凡又發來消息對《波西米亞狂想曲》進行瘋狂的稱讚。

  章依曼洋洋得意地回了幾句,表示她的大叔能寫出這種程度的音樂是正常的。

  顧凡那邊沉寂幾秒後,發來:【我哥新寫的《畫意》也很好聽!】【哦對,你還沒聽過(微笑)】

  「啊啊啊啊啊!太囂張了!」章依曼怒髮衝冠,覺得顧凡太太太太囂張了!

  「搞咩也?」章耀輝被嚇了一跳。

  章依曼不理,手指飛快地打著字:【這樣啊,那我還蠻想聽的,可惜暫時還聽不到,只能先聽聽大叔送我的幾百首「音樂日記」解解渴了。】

  顧凡:【不好意思,忘了講,《畫意》是根據我送的那副《麥田上的烏鴉》寫的(微笑)。】【寫一個畫家的生平,寫得太好了!】

  章依曼感覺自己仿佛胸口挨了一錘,馬上就能噴出一口血。

  章依曼對那副顧凡當生日禮物給韓覺的《麥田上的烏鴉》很有印象,韓覺很喜歡這幅畫,特意掛在了製作室的牆上,時不時就要看。

  「《麥田上的烏鴉》。」章依曼哼哼著在手機上搜著這幅油畫的畫家生平,但除了一個國籍和一個名字以外,其他的統統都搜不到。

  「老爸,你知不知道梵谷?」章依曼問著章耀輝,覺得爸爸很有可能也知道梵谷是誰。。

  畢竟章耀輝在《一路有你》裡表現驚艷,對各種大大小小藝術家如數家珍,甚至可以精確到生平事跡、興趣愛好,就像上次在德意志講到的叫阿道夫的畫家,除了是個和平愛好者,章耀輝還說這個人心性不喜拘束,很討厭當公務員。

  果然,這次章耀輝也沒讓女兒失望。

  「如果你是說荷蘭一個叫梵谷的沒什麼名氣的油畫畫家,」章耀輝轉過身來回答,「知道。」

  章依曼就問這個人的畫在哪裡可以買到。

  「去巴黎那邊找找看吧,他死之前在巴黎那邊的精神病院住過。」

  「啊?他得過精神病?」

  「嗯,最後是自殺的。」

  章依曼心裡一頓。

  「怎麼了?」章耀輝問章依曼為什麼問起這個。

  章依曼搖搖頭,回答說沒事,她想買梵谷的畫來送韓覺。

  章依曼最近聽不得心理病症的事,容易聯想到韓覺身上,擔心,然後害怕。

  看看時間,已經三點多了,章依曼起身準備回房間睡覺。結果就在這時,手機震了兩下,有人發來消息。章依曼以為是顧凡的乘勝追擊,一看,是是林芩發過來的。

  林芩姐姐:【看!】

  下面是一微特連結分享。

  章依曼打開推送,是微特上一個叫【阿梅】的人寫的一篇報導。

  阿梅應該是經過傳媒專業畢業的,寫出來的報導看得出科班訓練的味道。文章的前面部分大段寫了韓覺在【我也是】運動裡的位置變化,然後寫了人們韓覺的態度的轉變以及程度上的遞進。

  到了文章後面,就開始出現阿梅作為微特個人用戶,而不是一個在職記者的文風了。她寫道:

  【童年不幸,一夜成名,出道即巔峰,迅速隕落,漫長的蟄伏後再次復出,重返巔峰且更上一層樓,跨界影視,從無失手,從萬人追捧到萬夫所指,如今飽受爭議……這樣的韓覺,距離傳奇只欠一場死亡。而這場死亡,或許離我們並不遙遠。

  韓覺曾在訪談時談及曾有過輕生的念頭,但因為想到了愛他的人會傷心,所以沒能走到最後一步,儘管如此,輕生的舉動一定是有的(很多人猜測手腕上的文身是為了掩蓋傷痕),所以抑鬱的程度是很深很深了。而現在韓覺又被捲入這樣的漩渦,萬一,萬一他是被冤枉的,那麼他一定對這個世界失望透了。】

  「嗡嗡——」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林芩發來的消息。

  同樣只有一個字:【看!】

  這次是另一篇推送,也是來自阿梅的。

  是一篇對於韓覺一小時前震動美利堅的新歌——《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歌詞分析。

  【昨天,他在美利堅揭露了音樂奇才「顧安」的馬甲,演唱了一首《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歌。其實著讓我深感不安。

  對於作曲和編曲我不是很懂,所以不做分析,只分析歌詞。

  以下歌詞的翻譯來自我的一個美利堅朋友,如果有誤,還請各位不吝指出。

  第一段:【這一切是真的嗎,亦或僅僅是幻覺,被困於山崩地裂,無法逃脫現實的牢籠……睜開你的雙眼,抬頭望望天空……風往何處吹,對我來說已無關緊要】

  先是講了創作者被現實的壓力所侵擾,然後他向聆聽的對象祈禱,請求睜開眼不要被蒙蔽。這幾乎就是在指最近發生的事……

  第二段:【媽媽啊,我剛剛殺了一個人……太晚了,我的歸宿要來了……甚至有時我希望自己未曾來到這世上】

  歌詞寫了一個人槍殺後跟媽媽告別的故事,這個被殺死的對象是個意象,通常是指創作者內心的某個特質,或者是過去的自己,是創作者對自身的某個部分進行否定……媽媽在歌詞中出現的時候,往往是創作者不安時脆弱的呼喊……

  第三段:……

  第四段:……】

  章依曼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的感官屏蔽了整個世界。不知過了幾秒,才終於回過神來,感受到手裡的手機,感受到身下柔軟的沙發,聽到爸爸翻書的聲音。

  她怔怔地看著手機,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忍住了一切洶湧的情緒。

  她幾乎顫抖地訂了張京城飛往魔都的機票,然後跑回到房間裡,開始整理衣服。

  章耀輝察覺到了女兒的不對勁,跟進來,就看到章依曼在埋頭收拾行李。

  「怎麼了?」章耀輝問。

  「沒事。」章依曼悶悶地回答。

  章耀輝皺了皺眉:「你這是沒事的樣子?」

  章依曼依舊埋頭整理行李,良久後:「我不想說。」

  章依曼不能說,因為當初她爹阻止她和韓覺在一起的最大原因,就是擔心眼下這種情況發生。

  章依曼把行李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背到了身後,講:「對不起,爸爸,我現在一定要回魔都一趟。」

  章耀輝站在門口,不讓開。

  章依曼紅著眼睛跟爸爸對視:「我一定要去!」

  章耀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同時感受到了女兒的決心不是開玩笑的,慢慢的,他讓開了身子,輕聲說:「嚴重的話,一定要告訴爸爸。」

  章依曼風一樣從他身旁跑過,一刻都不願耽擱。

  ……

  ……

  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韓覺又醒了,他看了看時間,五點半,只睡了三個小時。

  他是一個嗜睡的人,但這幾天總是睡得很少,即便鍛鍊身體把自己練得精疲力盡,沒過幾個小時又可以精神飽滿地醒來做事,而且一點也不感到困。不對,精神飽滿這個形容詞並不妥當。因為他感覺自己的精神似乎永遠得缺了一塊,怎麼也飽滿不了。

  他起床後站到客廳,把窗戶打開通風。

  這個時候外面的風和溫度都還是冷的,但他喜歡在冷風裡站一回兒。他喜歡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刻想點什麼,或者什麼也不想,就這麼站著。

  突然聽到窗戶外面有小貓的叫聲,聲音在深夜十分明顯。

  那叫聲不是來自樓下,因為聲音輕柔,傳不到這麼高的樓層。

  韓覺打開窗戶,探出頭去,根據聲音找到了小貓的位置。

  借著微弱的路燈燈光,韓覺看到了一隻骨瘦如柴,幾乎瀕臨死亡的小貓被困在牆沿的角落,不敢動彈。

  韓覺懷疑這隻小貓就是前幾天看到過的那隻,可惜他讓保鏢在街對面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他看了看從窗戶到小貓的路徑和距離,幻想著自己如果站在窗台上,一隻手扒著窗台,再探半個身子出去,另一隻手應該可以夠到小貓。

  那麼,要站出去嗎?

  念頭只是在心裡稍微這麼一想,立馬就反映到了身體。

  韓覺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站上了窗台。

  他看了看樓下的地面。

  因為天色昏暗,所以那高達五樓的地面,看起來一點也不遠。

  ……

  ……

  章依曼從機場出來,一路撞到了好幾個人,她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往前跑去。

  身後秦姐在不斷呼喊,讓她慢點慢點,但是章依曼一點也慢不下來。她必須看到韓覺才能徹底安心。如果她強迫自己慢慢走路,慢慢行動,她感覺自己馬上就可以瘋掉。

  坐在去往【十一街】的計程車上,章依曼不斷跺著腳,心急如焚。

  她甚至不敢幻想韓覺在幹什麼,她怕自己不好的擔憂會冥冥之中被實現。

  當終於到達韓覺住所的時候,章依曼先一步下車,往韓覺的家跑去,留秦姐在付錢和後面提行李。

  【啊!】

  章依曼一抬起頭,差點就兩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因為她隱隱約約在韓覺的樓層窗邊看到了一個人影。

  章依曼幾乎要喊出聲來,但她看到不遠處慢慢走來了兩個人,她就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用牙狠狠咬住了手臂,按住自己從喉嚨裡溜出來的哭聲,埋頭就往樓道衝去。

  駐守在一樓的保鏢已經起床了,以為章依曼是狂熱的黑子,伸出手臂攔下了她。

  「給我讓開啊!!」章依曼用憤怒急切的語氣命令道。這是她從小活到現在,第一次這麼不禮貌地對人說話。從京城到這裡,短短的幾個小時以內,她已經打破了很多的原則。但相比起她即將失去的,這些都不重要了。

  保鏢聽出了章依曼的聲音,再仔細看帽子下面紅色的頭髮,知道自己攔錯人了。

  章依曼也來不及跟他們解釋自己為什麼這個樣子,邁開腿就沖向了電梯。

  ……

  ……

  韓覺是個悲觀主義者和被迫害妄想症患者,還恐高,平時窗邊都不敢怎麼站,站了也會不安,他會擔心窗邊的窗沿會不會不小心塌陷下去,又或者遠處會不會有個殺手正在用槍瞄準他的腦袋。別說爬出去拯救小貓了,就是救個人,韓覺也會先考慮自己的安全能否得到保障。

  但今天,他突然感覺窗戶旁邊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

  安全什麼的,也沒必要那麼在意。

  如果就這樣掉下去……那似乎也不錯啊。只能說我運氣不好了。韓覺這樣想。如果以意外死去作為這一生的結尾,那應該很符合傳奇了吧。

  韓覺動了動踩在窗沿上的腳,以這隻腳為軸,準備將半個身子往外探去。

  就在他剛打算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他就聽到身後門口被人用力打開。

  【是顧凡回來了?】

  韓覺這麼想著,扭頭看過去,在黑暗中看不清人的面孔,只知道身形並不是顧凡,是個女人。

  他看到了對方紅色的頭髮,然後在空氣中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啊,是傻妞啊。】韓覺心裡訝然。

  章依曼看到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要衝上去。但她踏出幾步,猛得停住,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盯著韓覺。嘴唇破掉的血腥味慢慢泛到整個口腔,章依曼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她想哭,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勸他下來,想猛得撲過去把他從窗上拉下來,但她害怕她接下來的每個舉動,都會刺激到窗邊的愛人,害他跳下去。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沒有人教過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她感覺自己好笨,好傻啊。

  她就這麼忍著眼淚和哭聲,望著那邊的他。

  但他始終沒有反應。

  她開始懷疑,他為什麼能這麼狠心地拋下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呢?以前在一起的分量,難道真的不夠重到把他留在這個世界嗎?

  章依曼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不知道如果最糟糕的事在眼前上演,而她對一切都無能為力,那麼,她往後的餘生該怎麼度過呢?

  ……

  ……

  韓覺不知道該怎麼跟章依曼解釋眼下發生的一切。

  他能夠感覺出章依曼是生氣了。

  韓覺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知道章耀輝反對他跟傻妞在一起的理由是什麼,也一再保證過不會有這方面的傾向。

  但現在……

  韓覺不敢撒謊,因為他剛才是真的有想過要失足掉下去。對於死亡,他一點都沒有害怕,甚至還有一點不敢明說的期待。

  如果死了,就不用面對世界上這種亂七八糟的紛紛擾擾了。

  等到之後關溢他們把真相公之於眾,當人們發現他卻死了的時候,大家的臉上都會是什麼表情呢?

  韓覺不得不承認,他在心裡期待過這些。

  他知道此時傻妞心裡一定對他們倆的未來感到不安,嚴重點,就這樣分手也不是不可能。就算這次不會分手,事情傳到章耀輝那裡去的話,章耀輝也會勒令他們倆分手。

  如果就這樣分手……

  韓覺隱隱聽到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那我就可以死得更乾脆了。】

  韓覺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但應該先從窗台上下來他是知道的。

  韓覺挪了挪身子,緩緩開口:「你……」

  「我要許願!」章依曼突然大喊。

  「嗯?」韓覺有些不明所以。

  只見章依曼從口袋的錢夾子裡掏出一張破舊的紙。

  紙大概就紙質錢幣的大小。借著窗外比剛才更加亮了一點的光線,韓覺怔怔地看著那張紙。感覺有些眼熟。

  「啊……」韓覺突然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那是三年前和章依曼搬到《我們戀愛吧》同居小屋的時候,他收到了章依曼的禮物,卻忘記了給章依曼準備禮物,於是只能當場製作禮物,就在紙上寫寫畫畫給出了幾張券,有【洗碗券】,有【原諒券】,還有【許願券】。

  章依曼使用【洗碗券】,他就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要趕緊去洗碗。

  章依曼使用【許願券】許下的任何願望,他必須馬上去實現。

  和章依曼相處的三年,韓覺從來沒有看傻妞使用過這些券,以為章依曼是不喜歡這種沒有誠意的禮物,於是他也就逐漸忘記了有這麼幾張券。

  沒想到傻妞一直保管著。

  也沒想到傻妞一直把【許願券】隨身帶在身上。

  三年。

  「大叔,我要許願!……」這一說話,章依曼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拿著許願券,哽咽著斷斷續續道:「我,我的願望,願望是,你現在從那裡下來……你從那裡下來好不好,大叔……」

  韓覺感覺鼻腔猛地一酸,然後是眼淚洶湧地崩騰出眼框。

  韓覺感覺胸口被鐵錘狠狠砸了一記,簡直要呼吸不過來。

  【我之前到底在想什麼啊……】韓覺突然覺得自己好蠢。

  他在這個世界擁有著這麼一個愛人,他是哪裡想不開了要用死報復整個世界呢?

  整個世界的人,難道比眼前這個愛人還要重要嗎?

  韓覺清醒了,也後悔了。

  被經過的冷風一吹,韓覺猛得打了個冷顫,回頭瞥了一眼樓下的地面,突然發現外面的地面距離他好遠,好可怕。

  【好高!】

  韓覺的雙腿不受控制地要發軟打顫,他趕緊扶住窗沿,吸著鼻涕,極其狼狽地讓自己慢慢走下來。

  他站到屋內的地板之後,抬眼就看到了泣不成聲但依然死死盯著他的章依曼。

  韓覺的視線就這麼猛得被淚水模糊掉。

  「對不起……」他說著,張開了雙手。

  下一刻,章依曼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緊緊抱著章依曼,就像擁住了整個世界。之前那無論如何都填不滿的精神,一下子滿滿當當變得充盈起來,像被充了電。

  ……

  ……

  班傑明下午從家跳到樓下之後,就一路都在逃亡。

  他感覺自己又餓又累,但對監獄的恐懼一直刺激著他不要停留。他身上沒有現金,銀行卡裡和幾個帳戶倒是有錢,但他不敢去取。所以他現在身無分文,不知道自己能逃到什麼時候。

  幾個小時下來,他走走停停,感覺區都沒出。

  他在一條巷子裡不安地徘徊,想著要先去哪裡弄口吃的。

  班傑明經過打算去學校附近看看能不能向學生要點錢過來。他反正已經被通緝了,敲詐敲詐小學生也是小意思了。而且他也只是要幾塊錢,構不成犯罪。

  班傑明這麼想著,就走出了巷子,尋找著街上的小學生。

  他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幾個抽著煙聊天的光頭在看他。班傑明在心裡暗暗叫苦,他在尋找搶劫對象的同時,不會自己也成了其他人的搶劫對象吧?

  果然,那幾個光頭慢慢逼近了過來。

  「嘿,把包拿過來。」一個光頭笑著跟他說。

  「包裡沒什麼值錢的,我最值錢的就是這個手機了,我把手機給你們,你們讓我走吧。」班傑明縮著肩膀,把掰斷了電話卡的手機遞給了對方。

  光頭一號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看,然後一下揣進了兜裡。

  但他們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把包拿過來。」光頭一號還是那句話。

  班傑明不可能把電腦給他們,他把包抱到胸前,假裝要遞出去,其實他是在找逃跑的時機。

  「這小子準備逃跑。」光頭二號笑著這麼說了一句,然後猛得一腳踹在了班傑明的膝蓋窩。

  瘦弱的班傑明啪一下跪倒在地上,包也掉到了一旁。

  光頭二號一把摘掉了班傑明的帽子,露出了他金色的短髮。

  光頭三號則把包撿了起來,打開一看:「是電腦。」

  「好,帶電腦的可疑青年,金色頭髮,身高一米七,今天第三個了,按住,拍張照。」光頭一號指揮起來。

  二號和三號就照做著把給班傑明的臉按在了地上,一號拿著手機咔嚓咔嚓給他拍了照。三個人動作十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期間有路人看到了他們的動作,但都識趣地遠遠避開了。

  班傑明想要大聲求救,但被光頭二號在肋側來了一腳,他疼著話都喊不出來。

  光頭一號拿著手機在旁邊等了一回兒,突然狂笑起來:「謝特!中獎了!」

  光頭二號興奮地問一號中了什麼彩票,多少錢。

  「什麼彩票!」光頭一號給了二號一下,跳起來說:「我們找到人了!」光頭一號笑著看了看地上的班傑明,眼神就像在看鈔票。

  二號和三號愣了一下之後,也跟著開心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班傑明有一種地轉天旋的眩暈感。

  「我給老大打個電話,你們看住他,別讓他跑了,這都是錢!」一號說。

  二號和三號大聲應了一聲,雙眼炯炯有神獵豹一樣盯著班傑明。他們脫了班傑明的褲子,限制住了班傑明的雙腿,班傑明稍有可疑的動作,他們就第一時間出手出腳,讓班傑明疼得繼續躺在地上哪裡都不能去。

  「這小子幹什麼了?」二號問三號。

  三號說:「誰知道呢?不過肯定是惹到什麼大人物了吧,聽說其他幫派的人也在找他。」

  「說不定這個小可憐其實很厲害?」

  「比如?他其實是個黑客?」

  「哈哈哈哈!」

  兩個光頭哈哈大笑,在笑的同時,也不忘盯著地上的班傑明,以防他逃跑。

  聽著他們對話的班傑明,躺在地上徹底放棄了掙扎。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兩個字:

  後悔,後悔,後悔……

  ……

  ……

  「好,知道了。把人控制住,我會派人過去。」

  章耀輝掛斷電話。

  他看了看手錶,距離之前跟女兒問還有多久可以回魔都,時間剛好過去了三個小時。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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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根

  「闌導早啊。」

  「早。」

  「闌導好!」

  「嗯。」

  「闌導……」

  早晨,闌海風風火火地走在電視台裡,偶爾回應著沿途拋向他的問好聲,腳步卻也一刻不停。

  大家知道闌海是急性子,因此也就沒覺得闌海傲慢目中無人。但就算闌海真的對他們傲慢,他們也不敢對湘南電視台的招牌導演有所不滿。

  不說闌海手裡握著的其他綜藝節目,只要《歌手》能一直火下去,闌海就能一直不必看人臉色地工作。

  很多人都說闌海這次運氣好,躲過了一劫。

  因為闌海曾強烈地希望韓覺能夠參加《歌手》,甚至追了好幾場演唱會,纏了好久。這些都不是什麼秘密。然而韓覺始終沒有參加,當初很多人跟闌海一樣,頗為遺憾。但黑客事件發生之後,那些遺憾的聲音統統沒了,很多人都說闌海運氣好,韓覺沒在節目裡,不然事情發生後的種種輿論,對節目的衝擊是難以想像的,《歌手》就此毀於一旦也說不定。

  但這並不代表節目在「大難不死」就「必有後福」。

  以往參加《歌手》的,大部分都是幾首金曲傍身的實力派老前輩,偶爾才混進幾個年輕歌手,作為踢館成員加入。相比較老歌手,年輕歌手在經驗和人氣都不占優勢,踢館失敗是正常,成功後一輪游也屬勝利,若是二輪三輪地贏下去,年輕歌手就要在公布排名時,一次次作出惶恐狀,懷疑自己是否聽錯,好似對命運的青睞難以置信。這時候老歌手通常會無奈幾秒後,笑著對年輕歌手給予鼓勵,讓對方自信起來,繼續加油。真也好假也好,至少面子上誰都過得去,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讓殘酷的競技也多了一絲傳承的意味。事後年輕歌手的粉絲在網上也十分謙遜,小範圍慶祝,夸自家偶像未來可期,不敢大聲喧譁,不敢刺激到老歌手那覆蓋老中青年齡層的粉絲。

  今年就很不一樣了。

  今年《歌手》變革,參賽歌手普遍年輕化,沒有老一輩壓陣。歌手們要麼年齡相仿,要麼資歷相近,要麼水平相當,當然是誰也不服誰。比賽中途,歌手在待機室裡看彼此的表演,一旦聽到不行的地方,若是心裡感到不屑,嘴角和眼神就會變得十分玩味。每次比賽一結束,排名出來了,歌手裡有的喜形於色,有的面露不快,情緒都十分直白好懂。到了網上,就更是粉絲的戰場了。

  排名落後的歌手粉絲,一片憤怒,對結果表示迷惑,先抨擊現場的大眾評委的品位,再咒罵觀眾裡混進了誰家的粉絲,最後懷疑節目有劇本。總之就是不服。

  排名在前的粉絲冷笑不斷,把所有懷疑排名的人一律打成黑子,先問對方工錢多少,再嘲諷技不如人就來盤外招,真是下作,最後曬出偶像的成績證明實力配得上排名。總之就是不服也得憋著。

  他們在話題廣場、評論區各種你來我往地相互抹黑,講抽象話、發陰陽怪氣的表情,曲解對方歌手在屏幕裡的每個神態和表情,火上澆油。理智一些的粉絲和歌迷此時都不敢講話、不敢勸人冷靜,不然很容易被開除「粉籍」。

  路人看了紛紛避之不及,對飯圈的交戰感到厭煩,大感今年的《歌手》亂糟糟一地雞毛,真是無聊。

  節目組也沒預料到十年穩定的口碑會惡化到這種程度,闌海對此也十分頭疼,去跟歌手們的團隊商量,讓對方約束一下粉絲,對方裝作無奈,回答約束不住。闌海聽到這種推脫也實在沒有辦法,只得感慨時代變了,現在的歌手跟以前的歌手真的不一樣了,現在的歌手在唱歌之外也要維持人設,根本不敢說一句重話,即便歌手有心管束,也被背後公司勒令不准,管得死死的。像韓覺那樣保持獨立的想法、拒絕飯圈化的歌手,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好在因為章依曼的存在,總算不至於讓局面變得更糟。

  章依曼連續獲得第一,其他無論哪家歌手的粉絲都沒什麼太大的意見,即便是最眼瞎的粉絲,也不敢明著說自家偶像比章依曼厲害、章依曼獲得這個第一是節目組偏心。因為這麼說會招來嘲笑。畢竟章依曼已經是金曲獎最年輕的歌后,沒理由現在來參加一個綜藝節目的比賽還搞各種小動作。並且章依曼的人氣在全球範圍都是頂尖,粉絲年齡層涵蓋老、中、青、幼,本身技術實力就已極其恐怖,更別說還得了韓覺的人氣和才華加持,由她拿第一,其他參賽歌手心服口服,歌手的粉絲即便表達不滿,最多也就說章依曼的音樂不符合他的口味,不敢進行其他攻擊。

  在一片紛爭中,章依曼的粉絲們超然與外,閒著無聊,只能搞內訌,為章依曼下一場唱韓覺的歌還是唱其他人的歌而爭吵,為章依曼總決賽幫幫唱要不要請韓覺而爭吵,為章依曼談了戀愛耽誤發唱片而爭吵……

  也正是因為章依曼的存在,才不至於讓今年的《歌手》變成只有年輕人和粉絲收看的節目。

  闌海十分慶幸陣容裡有個章依曼,也慶幸章依曼是韓覺的女朋友。

  他當初覬覦韓覺,就是看中了韓覺在強大的唱功之外,還有不講道理的原創能力。這次邀請韓覺,韓覺雖然沒參加比賽,但他的新歌卻沒有缺席。韓覺為了給章依曼慶生,將十一首歌曲的小樣公布到網上,供人免費下載,而章依曼在節目第二期就唱了其中的一首。看她的樣子,是打算照著這十一首組成的歌單,將它們一一重新演繹。

  有章依曼和韓覺的作品在,闌海覺得今年的《歌手》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了。

  然而這樣的慶幸並沒能維繫多久。

  韓覺的黑客事件發生之後,事態急轉直下,一下子變得撲朔起來。

  網上的輿論如深黑色的惡浪,一下子侵吞了韓覺和有關韓覺的一切,旁人沾之即死,避之不及。《歌手》裡有個原本打算演唱韓覺作品的歌手,嚇得立馬打電話給闌海,要求更換演唱曲目。闌海看到了網上新聞,也不知真假,心情十分複雜。

  後來的幾天,闌海關注著警方發布的案情報告,知道並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韓覺犯了罪,但在目睹了群眾對韓覺的圍剿後,他明白群眾的情緒已經失控了,韓覺怕是毀了。

  懷著那十一首歌剩下的歌怕是沒法重現的遺憾,闌海問章依曼要不要換首歌唱。沒想到章依曼說不換。「我為什麼要換?」章依曼驚訝地問著闌海,闌海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這時候唱韓覺的歌是引火燒身,就算你是韓覺的女朋友,但也不該這麼不理智?

  這樣的話闌海說不出口。

  闌海製作《歌手》以來,一向尊重歌手的選歌意願,從不逼迫歌手唱他們不想唱的歌,所以章依曼眼下拒絕妥協,闌海也就尊重章依曼的選擇,讓她繼續唱。

  事後節目播出,輿論果然追到了《歌手》裡來,將矛頭對準了章依曼。那些曾經對章依曼不敢造次的其他歌手的粉絲們,仿佛看到了自家偶像坐上第一寶座的希望,一個個藉機扯虎皮拉大旗,讓章依曼要麼別唱人渣韓的歌,再唱就是支持韓覺的罪行。

  即便如此,章依曼在給節目組發下一期的演唱曲目時,依然是韓覺的作品。

  「下星期會上一個奇襲歌手,到時候讓章依曼下來吧。」闌海走到上司的辦公室時,上司是這樣對他說的。

  闌海想也沒想地就表示了拒絕:「這怎麼行!」

  上司低頭喝了一口茶,意思是這件事上面已經決定了,你的拒絕並沒有什麼用。

  闌海急了,噼里啪啦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大堆,試圖在收視率、口碑和收益等各方面闡述章依曼對於《歌手》的重要性,他說節目要是沒了章依曼,收視至少跌一半,而且節目的冠名商和大半贊助商都是衝著章依曼來的,和節目簽了獨家授權的音樂平台也是因為有章依曼才賣了個好價錢。節目現在一半都沒過,如果這時候把章依曼弄掉,指不定要損失多少有形無形的價值。

  「你先坐下來。」上司表示這些他都考慮過了。

  闌海不坐。

  「章耀輝肯定不會同意的。」闌海把章耀輝搬了出來。【艾都】和湘南電視台交好十多年,章耀輝和台裡高層的關係,就像【藍鯨】老董事長和浙省電視台高層的關係一樣私交甚篤,「現在浙省台都敢放韓覺的節目,我們怎麼就……」

  「就是【艾都】那邊也有這個打算,所以才這樣的。」上司打斷了闌海的話。

  闌海愣住。

  「要不然你讓章依曼別唱韓覺的歌?」上司說,「她只要不唱韓覺的歌,就可以不下去。你把她說服了怎麼樣?」

  闌海不說話。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章依曼,他也不想說服章依曼,因為這樣的說服本身就是一個侮辱。既是對他的侮辱,也是對章依曼和韓覺的侮辱。

  上司站起來把闌海按到沙發上,苦口婆心道:「今年《歌手》賠就賠點,明年再來過就是了,這前提是節目還在。現在章依曼要是繼續唱韓覺的歌,挑釁群眾,你又不管,明年節目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了。你也別看浙省台那邊好像就骨頭硬,他們啊也就只能再撐一下了,陳老頭的面子保韓覺保個兩三期差不多了。昨天晚上那個黑客又跳出來發了視頻,韓覺死定了。你看看,這樣撐下去有什麼意義麼?沒有。之前大家被勸下來等真相,現在真相來了,反撲只會更嚴重……」

  ……

  闌海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走路都走不快。

  《歌手》在他手中誕生,對他來說就像孩子一樣,他一路看著嬰兒慢慢長成兒童再長成少年。這期間他結識了數百位歌手,接觸了無數的歌手,在這麼多人裡面,韓覺和章依曼給闌海的印象是深刻而不可磨滅的。儘管他對兩人的接觸並不多,但他能感受到他們是擁有著赤子之心的純粹的人。

  韓覺雖然有時刻薄、自我,但他從不虛偽。闌海始終不信韓覺這樣的人會犯下那樣的罪惡。但只有他相信並沒有用,這什麼也改變不了。

  闌海懷揣這沉重的心事,慢慢在往辦公室走的路上,聽到了一旁的對話。

  「韓覺新歌聽了沒?」

  「新歌?他什麼時候發新歌了?」

  「顧安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反正你去聽,就一個字,牛!英文名我念不來,翻譯過來叫《波西米亞狂想曲》,我回頭髮你!」

  「英文啊……英文我不是很感興趣。」

  「聽聽看聽聽看,歌詞是講最近那個事的,很多人聽完這首歌之後,都評論說韓覺可能要自殺……」

  「真的假的?!你回頭髮我……」

  闌海微微皺起了眉頭。

  新歌?……

  韓覺?……

  顧安?……

  狂想曲?……

  自殺?……

  什麼東西?

  闌海恢復了以往的步伐,回到辦公室之後,立馬打開了電腦,搜韓覺的新歌。他早上醒來接到上司的電話後,直接就到電視台來見上司,都沒來得及看圈內的新聞。現在一搜,立馬就一條接一條地看到了凌晨睡覺時錯過的新聞。

  美利堅公益音樂會,韓覺因為技術原因沒法參加後,突然以顧安的身份出現在屏幕裡,進行了遠程演唱……

  韓覺演唱的新歌,曲風多變,歌詞飽含深意……

  網上有人解析了韓覺新歌的歌詞,懷疑韓覺的心理狀況不算健康……

  闌海打算聽聽看這首新歌。

  《波西米亞狂想曲》沒有音源,闌海在網上找到了現場錄音版,然後戴上耳機,點了播放。

  音樂在耳機裡迴響。

  第一遍聽,他沒有看歌詞,只是聽整首歌的結構,聽樂器的演奏,聽音樂性,十分耐聽。聽完了不禁為韓覺的才華感到振奮。

  第二遍聽,他找到網友自行翻譯的歌詞,打算聽唱功,同時賞析歌詞。結果從第一句開始,他就怔住,手裡握著滑鼠,讓他有些不敢往下劃。

  第三遍聽,他聽到了視頻裡周圍觀眾的啜泣,聽到了韓覺唱至某段時,觀眾情不自禁發出的「No」。

  第四遍……第五遍……

  「呼……」闌海摘下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裡沉甸甸的。

  他明白為什麼網上那麼多人對韓覺的心理表示擔憂。

  他在圈子打拼這麼多年,從來不敢小看。有些明星功成名就,擁有著無數人艷羨的美好人生,但人突然說沒就沒了,新聞爆出來說死者生前得了抑鬱,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有一種病也是有多少錢都治不好的。

  闌海拿出手機,急切地想給韓覺打一通電話,看看他情況怎麼樣。但屏幕裡顯示出韓覺的手機號碼,他對著那個通話鍵就是按不下去。

  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就沒有再給韓覺打過電話。一是他什麼忙也幫不上,打過去也不知道說什麼,二是他相信韓覺是無辜的,也認為韓覺內心可以強大到不受外界任何侵擾。

  但是他忘了,藝術家敏銳的感知力是一把雙刃劍。他們能敏銳地感受到細小玄妙的情緒,然後準確表達,加工放大,替人們說出無法說出的心聲,替人們到達無法到達的世界。但同樣的,弊端也很明顯,這樣的人對於痛苦的感知,也是常人的十倍數十倍。

  韓覺是闌海見過最有才華的人。如果韓覺不幸離開了這個世界,整個世界將失去前後五十年裡最偉大的藝術家。那將是整個人類,乃至整個時代的損失。如果韓覺最後是含冤而死的,那所有人都是同謀。

  他想起去年韓覺生日的時候,他跟著韓覺古煜一起去到了杭城邊上的福利院。在孩子的歡笑聲裡,韓覺唱了一首《橄欖樹》,當時的韓覺,讓闌海感覺就像飄零了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根。這個根讓他有了生的希望,茁壯成長,生根發芽。

  正是因為闌海曾經目睹了韓覺對孩子們的尊重,了解到韓覺一直低調默默地對孩子行善,所以他才一直不相信韓覺會對未成年下手。而且那個視頻漏洞百出,他根本不信!

  闌海又一次把那天拍攝的視頻調了出來。看著視頻裡韓覺對孩子們一臉溫柔地說:【我以前也沒有家人,現在我有家人了。】再遙想韓覺唱《波西米亞狂想曲》時哀傷的那句【媽媽——】,闌海感覺自己正在目睹一群人對一個人精神上的凌遲虐殺。

  闌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消逝。他要讓人們看看自己都幹了什麼好事,他們到底在傷害一個怎樣的人。

  闌海睜開眼,坐直了身體,抬起此時似有千斤重的手機,他把手機裡的視頻導到了電腦上,然後登錄了自己的微特……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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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時機

  如果不是妻子打電話來問他清明節的安排,張近山根本想不起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黑客事件發生後,張近山便開始忙碌,甚少回家。有時回家只是短暫地睡個覺,醒來又立馬工作,有時赴往外地進行商務談判,更是幾天幾天地不回家。對外要處理輿情,處理公關危機,對內要穩固軍心,帶領團隊四處救火,暗地裡還要把同行伸來的黑手斬斷,把小人潑來的髒水抵擋。總之忙到腳不沾地。

  張近山當初知道這百萬年薪不太好拿,但也沒想到會這麼不好拿。不過他也沒辜負這份薪資,挽救了不少合同,同時也沒讓局面變得更糟。市面上規模最大的幾家獵頭公司早就盯上了他,只要他有跳槽的意向,立馬就能幾家大公司的就職邀請。他的幾個總裁、董事朋友也都玩笑著跟他講,韓覺倒下後不妨跟他們一起搭夥做生意,職位和薪資比現在只高不低。

  但張近山一點也沒為自己提前找好下家的打算。一是他沒想著要輸著離開,二是他有預感,這件事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當秦曉彤過來跟他說黑客已經抓到了的時候,張近山那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一松。

  「確定跟之前偷歌的是同一個黑客?」張近山喝了口咖啡醒醒神,問著坐在他對面的秦曉彤。

  秦曉彤點了點頭,說今天凌晨的時候,章耀輝和譚念那邊的人在美利堅已經把人控制住了,電腦裡的證據也顯示了發微特的和之前偷歌作案的都是同一個黑客。

  秦曉彤一旁的琳琳似乎預見到了局面的扭轉,提前開始振奮起來,她說:「那現在把證據發上去,是不是就可以證明老闆是無辜的了?」

  然而張近山在放鬆過後,又冷靜了下來,他凝重地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

  先不說發布了真相後有多少人信,現在的問題是,發布的真相後,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去看。

  假設一條謠言被100個人聽去,都信了。好幾天之後,官方開始澄清真相,但可能只有20個人聽,而這20個人裡面又只有10個人願意相信。最後當真相和流言一起傳播的時候,10個知道真相人的傳播力度絕對比不過80個堅信謠言的人,再加上媒體或者其他人從中搗亂,那10個人可能也信得並不堅決,十不存一。這樣一來,真相永遠也跑不贏謠言。

  秦曉彤在培養琳琳,因此就把箇中原因跟琳琳說,琳琳聽完後便開始憤懣,為最早對謠言信以為真的一百個人:「為什麼那些人要隨隨便便就站隊呀!」

  相對於生氣的琳琳,張近山就顯得平靜許多。

  張近山並不反感那些最早「隨便站隊」的人,但也不鼓勵。儘管很多正義之所以能夠得到伸張,都是由網友先進行站隊,譴責,提升了話題的熱度,從而促使後續越來越多的證據得以浮現。於是有的事出現了「反轉」,有的挨了實錘。但他認為更重要的是,那些站了隊的人應該根據新證據來得出新結論,不固守己見,也不怕被「打臉」。這才是對維護正義最好的圍觀方式。

  可惜,這樣的人數量並不多。

  更多的人注意力都像是一次性的,在義憤填膺地將情緒宣洩後,他們覺得自己為維護正義出了力,然後帶著廉價的滿足感和並不確鑿的結論去做別的事,就不再關注了,隔過一段時間再偶然看到有關的消息,只會覺得沒完沒了真是煩,乾脆死刑好了,統統死刑!

  另外有些人儘管一直關注事件,但他們並不關注新的證據,他們只是想跟著一邊的人對另一邊的人進行攻擊,然後覺得自己的聲音也很大,很了不起,他們在站了一次隊之後,就徹底站在那裡不再挪動。他們真正關心的不是真相,而是「我是對的」這件事本身。

  任何能短時間真相大白、正義不遲到的事件,都是幸運的。

  一旦戰線被延長,事情就變得越來越不可控。闢謠,傳謠,傳謠式闢謠,闢謠式傳謠……最後真假難辨。想要混淆視線、污染真相,辦法實在太多了。張近山也看過太多事情在長達數年後水落石出,然而真相無人問津,流言早已成了「真相」根深蒂固。

  現在他們的團隊竭盡全力,各方配合,終於抓到了黑客,也掌握了證據,但這還不夠。如果不能把聽信謠言的100個人,拉回來半數以上,韓覺他們就會陷入被動。那些盼望著韓覺倒下的同行們,絕對會渾水摸魚、煽風點火、落井下石,帶頭質疑黑客是假的,是替罪羊。

  因此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能把最初聽信了謠言的人,重新把視線投過來,然後一錘定音的時機。但這個時機在短時間內顯然並不好找。

  在【我也是】的浪潮下,幾乎每天都有新鮮的八卦。韓覺在其中話題性最大,但人們的精力也很有限,一個瓜反覆吃會吃膩的。儘管韓覺的《黑鏡》、王慶均的發言、網友針對黑客的疑點,都拉回了一些理性的關注,並且讓一些噴子感覺自己遭到了冒犯,但一個星期後,除了最堅韌不拔的韓黑,路人們還是不可避免地關注了其他事。哪怕韓覺這件事的受害人是個未成年。一個至今不知身在何處的無名受害人,終究比不過在屏幕前大肆討要說法的明星受害者。

  就在張近山思索如何製作出那個時機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口突然有人叫他:

  「張經理。」

  張近山和秦曉彤轉頭看過去,看到一位職員正站在敞開的辦公室門外。

  「怎麼了?」張近山面色一肅,讓職員進來。他認得全工作室的每個職員,知道走進來的這個職員是負責網絡輿情監測的,最近這些日子,一旦網上那些針對韓覺的小道消息、虛假造謠轉發數超過了500,都是這位職員過來匯報的。此時職員過來,一定是網上又出現了針對韓覺的負面報導或者消息。

  職員拿著平板電腦走進來,匆匆跟秦曉彤問了聲好,然後就把平板展示給:「二十分鐘前《歌手》的總導演闌海發了一條微特,帶了一個視頻,是有關老闆的。」

  「闌海?」張近山皺了皺眉,沒想到會聽到闌海的名字。短短几秒時間裡,他的心思已經轉了幾轉,猜測是不是韓覺之前拒絕參加《歌手》,於是被闌海懷恨在心,所以此時落井下石,翻出一些以前的黑歷史……

  張近山一邊接過平板,一邊在想著之後要怎麼對付闌海了。

  定睛一看,只看到闌海的微特上這樣寫:

  【事情鬧了這麼久,我一直沒有出聲。因為我知道如果世道還有公正的話,遲早會真相大白。但我還是忍不住了,因為聽完《波西米亞狂想曲》之後,我太擔心韓覺了,我擔心我再不說點什麼的話,韓覺就要被你們害死了!

  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韓覺會對孩子犯罪,因為這樣一個邪惡的罪犯,是不可能每個月都把三成的收入用作兒童慈善的!

  你們當中可能有人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韓覺這麼做就是為了方便犯罪。大錯特錯!誰要是敢當面跟我這樣說,我保證呸他一臉!

  韓覺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專門用於兒童慈善,無論是拍電影,做音樂,還是跑商演接GG,只要他獲得了收益,他就會把其中三成投入到基金裡去。聽起來只有三成,不多,但看看數字,去年三億一千萬,前年一億八千萬,都是真金白銀,給孩子們買樂器、買書、買玩具、裝修宿舍和教室、改善伙食……我知道天底下有些福利院隱藏著人性的醜陋和陰暗,但這些事從來沒有在他捐款的福利院裡發生過,因為他設立了一個調查組,調查組的人拿著極高的薪水,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全國巡邏,監督這些福利院,看他購買的物資有沒有被孩子使用、他的捐款有沒有用在福利院的建設上、福利院的孩子有沒有遭到虐待或者侵害……你們要說這樣一個人是會對孩子下手的惡魔,我是不信的!

  下面這個視頻是去年十一月拍的,當時我纏著他想叫他去《歌手》,但他一直推脫說他很忙,沒什麼時間參加比賽。我就好奇他。他當天生日,拍完了GG之後,緊接著就去了杭城附近的一家福利院。我跟著他到了那裡,發現他竟然是那所福利院的音樂老師!

  一個金曲獎得主、歌王級的大歌手,大藝術家,在他的心裡,教一群孩子吉他比參加比賽還要重要。

  這就是韓覺。

  福利院裡所有孩子都非常喜歡他,是發自內心的喜歡。給孩子上完吉他課之後,他會給孩子們唱歌。那天孩子們起鬨要聽一首名字叫《橄欖樹》的歌,是韓覺的新歌,沒發表過。我了解到,韓覺幾乎每次來都會唱一些市面上從未發表的新歌,我當時啞口無言,從那個時候起,我再也不敢纏著他要他參加綜藝比賽了,因為,什麼名,什麼利,在他眼裡都不如孩子的一個笑容。他那天唱完歌之後,跟孩子說世界是美好的。但是現在,幾乎整個世界的人都在對他展示世界不美好的一面,我看不下去了,所以我有話要說!

  那首叫作《橄欖樹》的歌我錄到了,放在下面的視頻裡,沒有經過韓覺的同意就發了出來,我之後會向他認錯,但現在我只想讓你們聽聽看,如果你們冤枉錯了人,那我們將失去怎樣偉大的一個藝術家。

  你們啊,能不能仔細分辨了再行正義之事?】

  張近山看完了文字,劃到了微特的下面,下面是一個視頻,點開就是闌海拍攝的當天見聞。孩子們給韓覺過的生日,韓覺教孩子們吉他,孩子們要韓覺唱歌,韓覺給他們唱了《橄欖樹》,唱完後韓覺對孩子們說了那番話……

  「是老闆生日那次……!」沒看文字,但聽到歌聲的琳琳,一下子想起來視頻裡放的是哪天的場景。

  視頻沒怎麼剪輯,或者說,闌海故意不作任何剪輯地放了上來。就連韓覺給孩子上課的內容也一秒不剪,期間韓覺熟練地教授技巧,熟練地和孩子溝通,時而嚴肅認真、時而鼓勵欣慰的樣子,表明他早就已經有過教學經驗了,不是擺拍。

  看完視頻後,張近山看了看下面的評論,幾乎都是被韓覺低調的善行所震驚了,都在懷疑事情的真偽。

  【捐了這麼多錢,做了這麼多事?媒體一次報導都沒有?要麼是假的,要麼也太低調了吧!!!】

  【《波西米亞狂想曲》我聽過了,現在一聽《橄欖樹》,瞬間淚崩……是這個世界辜負了他啊。】

  【……】

  這樣的視頻當然洗白不了韓覺身上的懷疑,但毫無疑問,這樣的事吸引來了大量的關注。

  張近山看到視頻的時候,距離闌海發布的時間已經過去快五十多分鐘了,轉發量已經超過了一萬,點讚超過了八萬。

  看著這條微特,張近山突然想到那個公布真相的時機在什麼時候了。

  「跟你們部門裡的組長說一下,十分鐘後來會議室開會。」張近山把平板還給在一旁站了很久的職員,然後讓他帶著通知回去。

  職員拿著平板離開了辦公室。

  張近山手指敲著扶手,腦子裡迅速構思著方案。

  當初【慈善公開計劃】只是被提出用於和翁楠希交戰時,轉移視線、拉攏路人好感的一個方案。之後和翁楠希沒有開戰,這個計劃也就被擱置了。再後來黑客事件發生,就一直沒想到用,因為他們自己運作的話,洗白和轉移視線的痕跡過於明顯,反而更會引來輿論的暴怒。

  現在闌海以旁觀者的身份,發了一條視頻,說了一段話,這讓張近山看到了機會。

  「關經理那邊證據什麼時候可以整理好?」張近山抬頭問向秦曉彤。

  秦曉彤說:「已經在整理了,最快要下午,最晚明天。」

  「行,你讓關經理那邊把證據準備好,」張近山手指點著扶手,跟秦曉彤說,「接下來我會把注意力都拉過來,等到了熱度最高的時候……」

  「就可以把證據放出去了。」秦曉彤點了點頭,雙眼明亮。

  「具體方案我在會議上說。」張近山說。

  秦曉彤點點頭,回去了自己辦公室。

  等秦曉彤和琳琳出了辦公室之後,張近山再想了想自己的方案,然後拿出手機,給妻子回了條簡訊。簡訊上講,今年的清明節應該有空去掃墓了。

  這場鬧劇終於要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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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鬧劇落幕(上)

  儘管距離上午課程的結束還有半個小時,但課堂的氛圍已經提前開始自由起來。擠在後半個教室的學生們聊天的聊天,玩手機的玩手機,講台上的講師也低頭玩著電腦,互不為難。以往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但最近學校在爭取把專科改成本科,不知道上面領導什麼時候會來抽查,所以校方下達了通知,在鈴聲響起前不准提前下課,學生們只能乖乖坐著。

  這個規定沒怎麼妨礙大家。無非是換個地方玩手機而已,而且大家坐在一起玩手機還更有氛圍一點。此時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男子神采奕奕地看著手機,操使著暱稱為【洋蔥】的微特小號,在信息的海洋衝浪馳騁。

  洋蔥發現消息欄裡顯示他的某條留言多出了幾百個贊。這讓他感覺飄飄欲仙,窗外的春風像一隻無形的手,揪住他的頭皮往上拽,從頭皮到腳尖,他的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點開他的那條評論——【呼籲冷靜等真相的人們快來看看,現在真相來了】,他端詳著自己的評論,就像在端詳一件藝術品。評論的後面已經跟了兩萬七千五百個贊。他很想給同學展示一番人生高光,但因為小號的主業裡過於芬芳,不能讓同學們知道,所以只能忍著,感受著錦衣夜行的遺憾。

  大約八個小時前,深夜凌晨,洋蔥還在上網,跟一個韓覺的粉絲激烈廝殺,節節敗退,就在他眼不見為淨打算睡覺的時候,突然發現特殊關注的那個黑客的微特有了新動態,他心潮澎湃,趕緊去看,發現果然是針對網上【兩個疑點】的回擊,後面跟了一個視頻。他看過文案後,頓時困意全無,跟潛伏忍耐的戰士終於看見了反攻的信號一般熱血沸騰,趕緊留了言,然後衝到韓覺粉絲那邊猖狂,拋個連結和截圖讓對方啞口無言,反敗為勝,十分舒坦。

  他覺得韓覺這次必死無疑了。

  一整個早上,洋蔥都在虎視眈眈盯著手機,就算熬了個通宵也絲毫不困。他倒是要看看,在如此鐵證下,誰還能給韓覺洗地。

  他年紀很輕,只是大學生的年齡,但在【黑韓覺】這個領域資歷很深。大概在九年前,他就已經是韓覺的黑粉了。當時班裡的女生看選秀,都迷最有人氣的那個韓覺,他當時就斷定,這麼沒文化沒情商的藝人,遲早要完。當時就被女生們說了一頓,「你就是嫉妒韓覺」、「你有文化,你去參加比賽啊」,他當時的年齡和網齡都還很小,滿腔憤怒無法用語言發泄,最後只是無能地喊了句「放屁!」,從此便恨上了韓覺。

  遊戲之餘也開始衝浪。從第一次心有餘悸地給罵韓覺的留言點讚,再到心驚膽戰假裝路人給韓覺留差評,到最後咬牙切齒戾氣橫生地謾罵韓覺,他覺得自己逐漸成長為了一名合格的網民。再然後,韓覺跳槽出道,一年後終於失勢,網上掀起了針對韓覺的網絡狂歡,他參與其中連連廝殺,隨著韓覺的隕落,終於大仇當報。

  幾年過去,就在他已經把韓覺忘記了的時候,突聞韓覺復出的消息,十分驚訝。一開始的抵制十分輕鬆,畢竟韓覺給大伙兒帶來的快樂還沒忘卻,可是後來韓覺一首一首作品出來,一次又一次展現出不同於以往的形象後,人們慢慢地改變了看法。

  他覺得憤怒。怎麼可以原諒韓覺呢?

  那些被韓覺毆打的粉絲、挨了韓覺拳頭的藝人、被韓覺粗魯對待的記者,大家難道都忘了嗎?!韓覺背叛了培養出他一身本事的【藍鯨】,背叛了朝夕相處的隊友,這種白眼狼行徑難道大家也忘了嗎?

  然而,慢慢的,慢慢的,越來越少的人說起韓覺過去那些黑歷史的時候,會感到義憤填膺了。

  「他已經變了呀。」

  「他也受到過懲罰了。」

  「他自己也說了很後悔啊。」

  「誰年輕的時候沒幹點荒唐事啊。」

  那些變節了的韓黑這樣講。

  那是偽裝!

  你們都被他給騙了!

  只要能夠賺錢,明星什麼人設演不出來!

  洋蔥感覺只有自己和少部分人看透了事實,掌握了真相。

  他們活躍在每個風口浪尖拼搏,試圖喚醒更多的人認清韓覺的真面目。可惜一次次都被挫敗,到最後總是被韓覺翻了盤。他們的勢力漸弱,名聲越發狼藉,只能目睹著韓覺一步步走向頂峰,愛情事業雙豐收。

  就在洋蔥懷疑有生之年是否再也看不到韓覺倒下的時候,一場【我也是】的大火,突然燒到了韓覺。

  看完黑客發的那個視頻,洋蔥當時就確定,韓覺這次死定了。

  洋蔥欣喜之餘,感慨自己果然是對的。他一直不喜歡韓覺,原來是早就預感韓覺那精緻的皮囊下的醜陋不堪。事實證明他的直覺並沒有錯。他也終於等到了韓覺露出馬腳的時刻。

  《黑鏡》的自辯、王慶均的呼籲和網上【兩個疑點】的質疑,在他看來都是韓覺團隊死而不僵的營銷操作,試圖洗地。

  但隨著昨晚黑客的再次更新,這次誰也洗不動韓覺了。

  洋蔥看了看手機,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發現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給他點讚的人又多了好幾個。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前排幾個女生的討論。

  那是幾個美利堅或者歐洲來的留學生。洋蔥知道她們大多家境不俗,是交了不菲的華夏幣來鍍金的。儘管學業結束後,能拿到的只是一張專科的學歷文憑,但在她們的國家,似乎只要是華夏的大學文憑就能唬住很多人,然後使她們得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留學生群體裡專心讀書、勤工儉學的也不是沒有,但眼前這幾個化著成熟妝容、穿戴著奢侈品、談論著八卦的女生們,顯然不屬於那類人。

  洋蔥剛才隱約聽到她們的對話裡出現了【韓覺】二字,於是側過耳朵,仔細聽了聽。

  「原來顧安就是韓覺!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這樣一來,他在《I AM A SINGER》不就作弊了嗎,畢竟每個歌手只能唱兩首原唱……」

  「誰要是能首首都是經典,那他也可以作弊。」

  大家七嘴八舌鬧了一會兒,話題又回到了韓覺身上。

  「韓覺昨天那首《波西米亞狂想曲》你們聽了沒有?太好聽了!你們一定要去聽一下!我哥哥當時就在現場聽的,他說這首歌之後,其他歌手再上台唱歌已經沒人聽了。」

  「什麼意思?大家都走了嗎?」

  ……人當然還在那裡!我的意思是大家已經沒有心思聽其他人的歌了!」

  「為什麼是你的意思?在現場的難道不是你哥哥嗎?」

  「putain!(他媽的)」

  「不要說法語,我聽不懂。」

  大家又七嘴八舌鬧了起來。

  這些人彼此來自不同的國家,要溝通還得用華夏語,所以洋蔥悄悄聽著,也能聽懂。

  他知道韓覺在海外有不少的粉絲,這些女生很可能就是。

  他湊過腦袋,疑惑道:「你們在聊韓覺?」

  女生們轉過頭來看著洋蔥,遲疑地點點頭。她們留學圈子平時自己玩自己的,極少和本地華夏學生有什麼往來。上了這麼久的大學,她們今天還是第一次跟【洋蔥】說上話。

  洋蔥作出一副路人對韓覺了解不深的樣子,說:「他最近是不是被曝光犯了什麼罪?」

  女生們面面相覷。冒然跟人談偶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但其中一個姑娘按捺不住,直接開口講:「還是不要這麼肯定,畢竟真相還沒出來。」

  洋蔥心裡暗笑,臉上依然頂著一張無辜路人臉,驚訝道:「真相不是已經出來了嗎?那個犯罪視頻。」

  「啊,那個視頻不一定是真的。網上那【兩個疑點】你看看就知道了。就是因為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急於做出判斷,所以很容易傷害到無辜者。韓覺現在很可能得了重度抑鬱,路人的每句話都可能成為最後一根稻草!」那個哥哥在現場聽過《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法蘭西女生說。

  「抑鬱,抑鬱又不是免死金牌,為什麼老拿抑鬱說事啊。」洋蔥一副無奈的樣子,「就算他真得了抑鬱,但他做出了那樣的事,你們不覺得這樣的人渣死了更好嗎?」

  「你這話也太惡毒了吧!有必要這麼說嗎?」

  「為什麼不能這麼說呢?明星輕輕鬆鬆就賺那麼多錢,既然來賺這份錢,本身就默認了要承擔被罵的義務呀。」洋蔥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駁道。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小時候被女同學幾句話懟得說不出話的他了,遭遇過網絡惡霸【和平鴿】的他,在面對眼前這幾個小姑娘,簡直不要太輕鬆。他對付不了【和平鴿】,難道還對付不了幾個沒文化的女留學生嗎?

  經過之前的幾句試探,他已經確定了眼前這些女生就是韓覺的腦殘粉,屬於怎麼說都說不動的那種,對於這種人,只有真相才能讓她們意識到自己的腦殘。他問:「黑客新發的那個視頻看過了嗎?從韓覺私人電腦裡找出來的,回應【兩個疑點】的那個視頻。」

  女生們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看過所以說不出話,還是沒看過所以說不出話。總之洋蔥就默認她們都沒看。

  「去看看吧!」

  就在他打算以勝利者的姿態低頭繼續玩手機的時候,有個剛才在看書一直沒開口的女生突然說話了:

  「那個視頻真的是從韓覺私人電腦裡拷下來的?」

  洋蔥皺了皺眉,抬眼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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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鬧劇落幕(中)

  那個姑娘側著半個身子,胳膊撐在桌上,下巴撐在手上,用平淡的眼神看著他。【洋蔥】研究了韓覺那麼久,只是一瞬間,他就判斷出眼前這個姑娘的眼神裡有韓覺的味道,那種所謂【獨立思考】、【批判性思維】的味道。

  就像有經驗的老刑警能一眼看出誰是賊,洋蔥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姑娘是韓覺的死忠粉!

  死忠粉姑娘說:「黑客更新的那個視頻,你不覺得裡面的內容很像【韓覺工作室】前年發過的幾個視頻嗎?」

  「呵。」洋蔥冷笑一聲。實際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汗。得意忘形了一個上午的他,還沒想過這種可能性——潛意識裡或許擔憂過,但他馬上拒絕去想。畢竟那可是幾乎把韓覺毀了的黑客啊,是能夠侵入韓覺電腦裡的黑客啊!總不至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吧!

  「就算有部分內容一樣,但不可能所有內容一模一樣吧?」洋蔥失笑地搖了搖頭。他也記得開頭那個韓覺兩條胳膊甩在身後,跑著跑著就跌倒的視頻,當初他拿這視頻笑了很久,還做成了表情包,結果被韓覺的粉絲廣泛使用,被他視為奇恥大辱。

  「真的所有內容都一模一樣哦。」死忠粉姑娘笑眯眯地說。

  「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啊。如果黑客是從網上搬照的,那視頻裡會留下水印。可是那視頻沒水印的啊。」

  「的確沒水印,那退一步講好了。黑客新視頻的內容和【韓覺個人工作室】兩年前發的視頻內容一樣,黑客之前又入侵過韓覺工作室的電腦,那是不是可以懷疑,黑客發的那些視頻其實是從工作室偷的,而不是從私人電腦裡拷貝來的呢?」死忠粉姑娘問。

  周圍一圈女生愣愣地看著兩人交鋒,已經插不進話了。

  「你覺得相信這種說法的人多嗎?」洋蔥淡定地笑了笑。

  「你覺得相信這種說法的人會少嗎?」死忠粉姑娘也笑著,並用和他之前如出一轍的語氣,道:「闌海新發的那個視頻看過了嗎?」

  洋蔥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這整個上午都沉浸在黑客的視頻裡,不知道韓粉陣營又搞了什麼新鮮玩意。但就是這一個不知道,讓他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闌海是誰?《歌手》的那個闌海?他發了視頻?什麼視頻?

  洋蔥的淡定幾乎要維持不住了,恍惚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了。

  整個學校一下子活了起來。老師和學生們同時站起來,拿上早就收拾好的東西,就準備去吃飯了。

  洋蔥分明聽到前面那幾個姑娘走的時候,是哈哈大笑著結伴離開的。

  走廊裡人來人往,鬧哄哄的。他沒有馬上離開教室,他坐在位置上,用手機點開了闌海的微特看,然後就看到了闌海的微特文案,也看到了那個在福利院拍攝的視頻。這條微特已經轉發超過了十五萬次,點讚超過了百萬,只是兩個小時而已,洋蔥知道這樣的數據背後意味著什麼。他懷著不妙的沉重心情,點了進去。

  等視頻看完後,他一個早上積攢的快樂,已經跟走廊一樣,變得十分安靜。

  他打開微特下面的評論,發現前面的都是些驚嘆韓覺財力、誇讚韓覺的愛心、以及心疼韓覺的遭遇的留言。

  喂喂,你們都上當了啊,這不過是有錢人避重就輕的手段而已……

  洋蔥看得難受,迅速往下翻,翻了很久,終於翻到一些立場堅定的同道中人的留言:

  【不會有人看了個視頻聽了首歌就開始給罪犯洗白吧?】

  【巨額捐款並不能說韓覺不會對孩子下手,這反而可以為韓覺的犯罪動機做出解釋。一些有錢人就是因為現實中很多東西太容易得到,閾值被提高了,於是就開始觸犯法律,追求更強烈的刺激……】

  【……】

  然而點進這些評論,發現它們也都被討伐得厲害。

  確實,文案和福利院視頻本身不能洗白什麼,但很能搏人好感。之後如果有人搬照那個死忠粉留學生的懷疑鏈,絕對絕對會有大批人倒向韓覺。

  而這樣一來,韓覺絕處逢生,也就死不了了!

  這樣可不行啊……

  洋蔥深吸一口氣,猛地站了起來,往教室外走去。因為很久都沒睡了,此時腦袋有些沉重。但他撐住了。他覺得自己就像英勇的戰士,深入敵營,有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

  他沒有去食堂,而是直奔宿舍。他此時進入了戰鬥狀態,根本沒有心思吃飯。

  他覺得闌海的視頻不過是又一次韓覺團隊運作的手段而已,目的就是蠱惑這些路人,轉移注意力。他必須要阻止猖狂的資本才行。他要讓大家知道,闌海的視頻根本什麼也說明不了,真正能說明真相的,是那個黑客後來更新的視頻才對。

  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他打開電腦。電腦主機嗡嗡運轉發出細密的聲音,洋蔥一個人靜坐在屏幕前,如置身在深海裡。

  電腦開啟後,他首先跑到闌海的評論區裡,孜孜不倦地給人回復,試圖在他們被迷惑前先一步讓他們清醒。他讓大家去看黑客的最新視頻,不要掉進公關團隊的陷阱裡。他甚至還摸到給評論點讚的用戶那裡,用私信給他們發黑客視頻的連結,要他們不要被矇騙了。

  被騷擾人裡,有的拉黑了他,有的沒理他,有的將信將疑,有的則跟他對罵了起來。

  忙活了半天,十個人裡面大概只有一個會「棄暗投明」,覺得自己被騙。

  洋蔥一直在忙活,室友一個個回來了,他拿著電腦到了床上去操作。幾分鐘後,突然有個被他「喚醒」的人,發來回復,問:【為什麼你給我看的視頻,跟韓覺工作室兩年前發的視頻一樣啊?】

  洋蔥手指在鍵盤上躊躇,不知道要說什麼。

  良久,他回:【你怎麼知道的?】

  對方緊接著回了一個連結,是微特號【小池池池】的微特。

  【小池池池】!

  洋蔥對【小池池池】並不陌生。【小池池池】靠韓覺起家,屁股很明顯地就坐歪了。作為韓覺復出的第一個作品,很有排面,他們後續的發展也離不開韓覺,剪輯著韓覺的視頻,什麼《我戀》什麼美利堅版《歌手》,慢慢的就成為了韓覺粉絲的一大根據地。

  他作為資深韓黑,平時也沒少和【小池池池】交手,對這個號的運營者有過研究。【小池池池】裡的那個小池不足為懼,傻子一個,但這個號的背後還有另一個神秘大佬,戰鬥力十分可怕,一點都不顧忌會不會掉粉,頗具韓覺本人的風采。

  【很奇怪,我只是用你對我的態度反過來對待你,你為什麼要生氣呢?】

  【感謝網際網路吧。如果不是因為網際網路的普及,以你的智商和學識,網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你一輩子都不會有資格跟他們產生交集。】

  【敢不敢用你那苛刻的眼光審視一下你自己可憐的人生?】

  【……】

  如此種種。沒什麼髒字,但殺傷力極強,讓一批又一批韓黑敗退而回。

  就連洋蔥跟這個神秘大佬交鋒,也是屢吃敗仗,他承認這個神秘大佬是僅次於【和平鴿】的存在。

  現在【小池池池】發了微特,洋蔥頭皮發麻,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過來。一看,頓時鬆了一口氣,因為看最新的那條微特的文風,是小池本人寫的。

  【小池池池】發的微特十分簡單,就是說黑客的那個視頻他看過了,頓時就知道和【韓覺工作室】官方微特早期拍攝的視頻一樣。

  小池池池:【大家都知道,我和韓覺的首徒周一博作為一生之敵,但彼此也是欣賞對方的才華的。他最早的時候也是靠拍搞笑視頻出道的,儘管還跟稚嫩,但很有靈氣,天賦跟我也只差一點。當時我就認定,他未來的成就不弱於我……】省略兩百字誇人式自誇後,【……所以我對他的每個作品都記憶猶新,不會認錯。當我看到黑客發的那些視頻的時候,就馬上認出來,這些全都是周一博的作品,而且全都發布過。所以我很奇怪,為什麼黑客把網上已經有的視頻做成一個合集發出來,就敢說這是新的視頻呢?這根本不能作為他入侵韓覺私人電腦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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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鬧劇落幕(下)

  小池那條微特的最後,跟了一堆連結,全部直通【韓覺工作室】兩年前發布過的視頻。

  下面的評論區裡,都是陷入狂歡的韓覺的粉絲。洋蔥幾乎翻了五分鐘,幾乎找不出一個同道中人的留言。

  他倒是有勇氣自己留,但他不知道留什麼。他按照小池提供的視頻,一個個點去看過了,果然黑客新視頻裡有的內容,全部在兩年前出現過。

  不知道是不是暖春還沒徹底到來,洋蔥突然感覺宿舍寒意陣陣,他裹了裹被子,拿起了手機。

  他進到韓黑的討論群裡,發現大家憂慮的東西也都一致。那些知道目前情況的人在給不知道情況的人科普,科普完了大家一起焦慮,咒罵微特用戶太容易被操控。

  洋蔥知道這個討論群裡其實混有一些娛樂圈的業內人士,儘管不知道分別來自哪幾個公司,但知道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那就是希望韓覺倒下。

  果然,現在看到韓覺有可能死不了,最最焦慮的就是這些人。

  這些專業的、有利益相關的內部人士,心更黑,手段也更髒。他們提出接下來可以針對韓覺的慈善行為下手。比如,說韓覺做慈善其實是為了避稅,說韓覺其實也沒安什麼好心,說韓覺其實是為了給自己的惡行打掩護……

  然而,群消息裡斷斷續續跳出了幾個退群提示。

  走之前,他們留下了最後的發言:

  【我受不了了,我突然感覺自己很噁心……】

  【你們自己慢慢玩吧】

  【你們啊,沒有底線】

  【……】

  群裡有相當一部分人只是黑韓覺當消遣,遠遠趕不上你死我活的程度。平時罵一罵韓覺的作品,倒是敢化身為一個個大音樂家,大藝術家,指出若干缺點,火上澆油,但讓他們無中生有地去造謠去誹謗,他們還不至於傻到真去當這齣頭鳥。

  大家都很尷尬,群裡頓時只有那幾個疑似業內人士的人還在說話。

  洋蔥看得頭疼,敵人那邊都發起一輪新的進攻了,而自己這邊連反撲都組織不起來。

  看來指望他們是不行了。

  洋蔥關了討論群,又回到微特上。

  此時已經快到下午開課的時間了,但他不打算去。他趴在床上操作著電腦,這次他假裝成了韓覺的粉絲,開始騷擾點讚和回復的路人,通過私信無端端就開始罵人,說對方之前污衊了韓覺,現在看看韓覺的善行,「你後悔嗎?」,「你羞愧嗎?」,「你不配得到韓老師的原諒!」……成功惹得一堆路人反感上了韓覺。

  浪費幾個小時之後,通宵的代價開始顯現,他眼皮子開始變得沉重,很困。他揉了揉眼睛,覺得差不多了,以公關團隊的運作,韓覺想要「翻案」也得花上好幾天。到時候那些職業韓黑和業內人士也應該有干擾對策了。

  所以洋蔥打算現在就先睡一覺再說。

  放下電腦,躺在床上,恍恍惚惚就進到了夢裡。

  但是也不知怎麼的,他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境裡的場景經常轉換,睡得很累。當他艱難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只睡了兩個小時。

  他氣喘吁吁地翻了個身,儘管眼皮還很重,但他短時間內不打算睡了。下意識拿起了枕邊的手機要上網。打開微特,發現他的那條留在黑客下面的評論的贊數已經開始減少,這麼久過去了,竟然只有一百多一點的贊。評論區裡也有質疑聲後來居上,進到了熱門,這讓洋蔥感到十分不快。

  他冷哼一聲,去到了【小池池池】的主業,打算看看那邊下面的留言狀況。

  結果剛進到【小池池池】主業,就看到最新的一條微特,已經不是之前那條視頻質疑,而是一條轉發。

  轉發自【杭城向日葵兒童福利院】。

  裡面是一張照片。照片裡幾個衣著樸素的大人居中,站成一排,一起拿著一條橫幅——說是橫幅,其實就是十幾張粘在一起的白紙而已。在大人的周圍,是一群孩子。他們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嘴巴斜斜地耷拉下來……但相同的是,他們全都伸出了小手,緊緊拽著橫幅的一角。他們抿著嘴,用通紅的雙眼瞪著鏡頭,似乎橫幅上的字,就是他們此時想要說的話。

  橫幅上的字是:【不要欺負韓老師!!!】

  伴隨著照片,這個應該是福利院官方微特的帳號,還發了一大段文字,大概講述了他們這所福利院在韓覺到來之前,處境極其艱難,孩子過得艱難,大人也是。因為福利院地處偏遠,得不到宣傳,就算有政府的補貼,也是杯水車薪。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幾十個孩子只有兩個院長和一個老師在照顧。直到後來古煜和韓覺的先後到來,讓福利院的環境得到了大大的改善。他們一開始也以為這兩個明星只是來作秀的,但隨著他們一次次的到來以及和孩子們的相處,他們發現古煜和韓覺都是真心想幫助他們的好心人。他們不怎麼上網,根本不知道前段時間韓覺所遭遇的那些,直到今天早上的志願者說起,整個福利院的人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家都很憤怒,誰也不相信韓老師那樣的人會對孩子做出那樣的事。我們不知道怎樣才能支持韓老師,所以就發了微特,希望大家相信警察的調查結果,不要錯怪韓老師,也不要欺負他。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不應該被大家這麼對待。

  洋蔥看過那張照片後,再看了這段文字,久久地怔在那裡。

  假的……

  假的……

  不能信的……

  洋蔥在心裡告誡自己,這只是韓覺團隊博取好感的公關手段而已,當真就輸了。

  然而他點進下面的評論裡,發現最前面的幾樓不是痛苦流淚的粉絲,而是一層又一層的連結。

  這些連結,全部通向另一個福利院。

  慶安兒童福利院:【我是慶安兒童福利院的院長,王川華。前年七月,院子有棟房突然傾斜,不敢再讓孩子住。重新蓋一棟要錢,當時我們籌不出錢,到網上求助,沒人理,有一個月的時間,大人小孩一起吃住在操場上,然後突然有一天,就收到了一筆捐款,能蓋房了。之後每個月都會收到捐款。問銀行是誰捐的,不說。後來有個監督員悄悄過來當了一段時間的志願者,發現他的身份後,逼問了他,才知道原來是當初韓老師在網上看到了我們的困難,然後給我們捐款,還一直照顧著我們……網上那些新聞我看了,我相信韓老師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池楊村希望小學教師劉楊:【村裡的小孩要上學很不容易,必須早上五點鐘出發,然後走很遠的路。有幾個小孩都是在上學路上不見的。有些大人寧願小孩待在家裡,也不肯讓孩子去讀書了,就怕走著走著人沒了。前年十一月的時候,村子裡突然有人說要來蓋學校,學校很快蓋好,桌子椅子都是新的,邊上幾個村的孩子也可以來讀,都是免費入學,有校車接送。我們這些老師的工資也有人在給……這一切,只是因為村裡有個小孩在網上給韓老師留言,說想去讀書,但家裡人不肯。韓老師看到了,然後池楊村就有了一個學校。這件事韓老師要我們不要講,我們知道韓老師不在乎這些名利,就一直沒說。但是現在看到韓老師收到污衊,我們忍不了了!韓老師,加油!】

  合月市兒童福利院:【……我們這裡去年有個小孩被人欺負了,大家都很難過,也不知道怎麼討回公道,在網上發帖求助過,但都被壓了下來。某天突然來了好幾個律師,他們說是韓老師派過來幫大家的……】

  宿山兒童福利院:【……前年有個小孩腎衰竭要做手術,最後是韓覺聯繫到了我們……】

  一個又一個的福利院出來講話,訴說著自己韓覺帶給他們的幫助。這些幫助,絕不是丟下一筆錢就算完了的。被幫助的孩子裡,有的孩子獲得了合適的課桌,有的孩子得到了法律上的援助,有的孩子獲得了生的希望,甚至就連美利堅的幾個兒童福利院也有收到過韓覺的捐款。

  曾經他們陷入困境的時候,是韓覺幫助了他們。如今當他們知道韓覺陷入困境後,他們毫不猶豫地一起站了出來。

  他們也貼出了一張張的照片。有韓覺在教孩子畫畫的照片,有韓覺給孩子頒獎的照片,有韓覺搬著一摞摞的書往書架上放的照片,也有孩子們爭著要抱韓覺,而韓覺假裝嫌棄其實笑容溫暖的照片。

  而在這些一張張照片的最後,必定是一張福利院全體人員的合照,他們或手持橫幅,或站在黑板前面,把話寫在上面,對韓覺進行聲援。

  【韓老師加油!!】

  【不要欺負我的韓老師!!!】

  【韓老師你永遠是我們的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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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鬧劇落幕(完)

  網上那些被韓覺幫助過的福利院還在源源不斷地出現,它們就像一座座寶藏佇立在那兒,待人去發現。

  微特的熱搜榜裡已經有了【韓覺幫助過的那些福利院】,並且來到了第一。

  與之相關的,也有個專門的話題廣場,堆積著人們搜集到的聲援韓覺的福利院的截圖。

  一些官媒也開始跟進,讚揚韓覺的行為。

  一些營銷號試探性地調轉槍口,開始誇讚韓覺低調的偉大。

  當【洋蔥】看完一堆福利院發的話和照片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了。室友都沒回來,也可能回來過了,但他那時在睡覺。

  在這幾個小時裡,他覺得自己至少看過了上百個福利院的微特,但還沒看完。

  這種規模的善事,是根本不可能提早準備的。

  所以……

  【不不不,沒有所以。】

  洋蔥把眼睛緊緊閉了一下,不能再看了。

  越看,他的腦袋裡就像塞進一塊又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不是放在頭頂,而是放在裡面。每次輕微的晃動,似乎都磨損著顱骨裡面的組織,疼得他直吸冷氣。

  越來越多的人關注起了韓覺做的。

  距離對韓覺的審判,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很多人已經沒關注韓覺案情的後續了,他們只知道韓覺對孩子下了髒手,是個人渣。但看著現在出現在網上的東西,得出的結論顯然跟他們之前對韓覺作出的判斷有所矛盾。

  於是,一個疑問漸漸充斥在整片網絡上,他們之前對韓覺的控訴,到底是不是過於武斷了。

  一些人開始反思。

  一些人開始懷疑。

  一些人終於開始等待真相。

  【洋蔥】敏感地察覺到,韓覺那些團隊根本沒打算拖延時間,在近一個月的隱忍之後,他們決定在今天這個晚上就要一口氣逆轉翻盤,一錘定音!

  洋蔥登錄到韓黑群裡去看,裡面果然亂成了一團。當然,退群的人又多了不少。

  洋蔥再切換到黑客的微特那裡,去看他在底下發的那條評論,發現贊數竟然不增反降。

  是有人回來把點過的贊又取消了。

  評論區下面,那些質疑黑客【為什麼這些視頻和韓覺工作室兩年前的視頻一模一樣啊?】的評論,被越贊越高。

  洋蔥看著每次刷新都會減少的贊數,他都感覺體內某種什麼東西緩緩流失了,抓也抓不住。

  難道這些天,甚至是這些年,他一直在做無用功嗎?

  他咬著牙搖了搖頭。不能屈服啊。

  韓覺……韓覺怎麼可能真的變成一個好人啊!如果韓覺不是人渣,是好人,那他豈不是壞人了?

  洋蔥感覺自己最後的希望就是黑客了。他希望黑客能說些什麼,或者發個之前網上沒有過的視頻,重新證明一下他入侵的確實是韓覺的私人電腦。他拼命地給黑客留言。

  但黑客始終沒有回應。

  有回應的,是【華夏公安部】官方微特。

  【我國著名歌星韓覺工作室遭黑客入侵,華夏網警接到報警後,迅速搜捕犯罪嫌疑人,成功將其中兩人逮捕,並鎖定最後一名犯罪嫌疑人來自美利堅。

  國際刑警組織於三月三日接到華夏當局舉報稱,有犯罪人員通過網際網路盜竊、敲詐、誹謗、散播「兒童**侵的視頻」,從此展開秘密調查。

  國際刑警組織於今日宣稱,華夏時間凌晨五點二十二分,已在美利堅加州洛杉磯正式將嫌疑人逮捕。

  據悉,此黑客團伙利之前已成功敲詐勒索多名明星。】

  評論區一片震驚和歡慶。

  顧凡、宋寅、小范等一眾明星紛紛轉發。

  【正義不會遲到!】

  【這才是真相!】

  有了一整個白天的鋪墊,此時人們在看到警方的案情通報後,幾乎瞬間就相信了韓覺是無辜的。

  洋蔥看著路人的評論,再看著那些曾被他騷擾、如今拿著案情通報截圖來找他的路人,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不對!

  不過是替死鬼而已!

  只有極少數像【洋蔥】這樣的人,才堅持認為被抓的黑客只不過是替死鬼而已。

  似乎是知道世界上仍有【洋蔥】這麼一撮人,【韓覺工作室】的官方微特也緊接著發了一條微特:

  【整件事情,都在這裡。】

  這個微特連結,是洋蔥班裡那個韓覺死忠粉留學生發給他的。

  捧著面前這個視頻,洋蔥有那麼一瞬間不敢點下去。

  似乎只要不點,後續的一切就不會來臨。他明知道這種自我期滿只是一種暫時的狀態,但洋蔥依然在努力維繫。就如同早晨上學前的賴床,在最後一個鈴聲響起之前,能多沉睡一秒都是好的。

  白天那些人紛紛找了回來。

  有的揭穿了他披著韓覺粉絲的皮行黑子的事。

  有的質問黑客是不是被抓了。

  有的嘲笑他只是一個譁眾取寵通過攻擊韓覺才能找到生存意義的可憐蟲。

  ……

  洋蔥深吸了幾口氣,咽了一口唾沫潤了潤乾澀不已的喉嚨,切出消息欄,進到【韓覺工作室】的主業裡,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視頻。

  視頻的開頭,是一段緩慢的運鏡,悲傷沉重的大提琴悠悠響起,在只有黑白的畫面裡,鏡頭對準了坐在沙發上的韓覺。韓覺望著窗外,似乎在發呆,也似乎在專注傾聽著什麼。鏡頭慢慢靠近韓覺,窗外樓下的面貌也隨之進入畫面。樓下是一群人,有的舉著牌子,有的舉著相機,保安手拉手組成的防線似乎隨時都會崩潰。他們惡狠狠地向韓覺所在的樓層盯來,有的狂笑,有的怒罵。韓覺緩緩轉身,面朝鏡頭,一臉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身後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畫面如同紀錄片,拍法也像紀錄片。

  【二月中旬,我的老闆韓覺接到一通電話,說工作室遭到了黑客的入侵,被盜走的有專輯的混音文檔和幾首未發表的歌曲,並勒索五百萬華夏幣。經過商討,韓覺決定主動公開被盜竊的素材和音樂,供人免費下載。當時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端。】

  旁白響起,是周一博的聲音。他用低沉的嗓音講訴著事情的經過,解釋了為什麼樓下會有那麼多人聚集。伴隨著他的話語,畫面裡出現一組組畫面:有韓覺從《民宿》冒雨趕往機場的畫面,也有韓覺一臉嚴肅進到會議室裡講門關上的畫面。

  【事情解決後的幾天,網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視頻,並混進了韓覺的聲音。那個入侵過工作室的黑客,宣稱這是從韓覺個人電腦裡找出來的犯罪視頻。事情從這裡開始變得嚴峻。】

  低沉凝重的大提琴,到這裡突然變成了急促的小提琴。視頻的節奏也陡然加快,剪輯變得凌厲起來,一組組畫面快速穿過:有人在音響店裡把韓覺的唱片摔到地上;有人組隊到韓覺代言的品牌店裡把人形板折斷,然後跟店員說曾經在這裡買過東西,現在要紙質發票;有同小區的外國人聚在韓覺家樓下怒吼滾出這裡。

  【老闆像是沒受什麼影響。】

  韓覺待在家裡,燒飯、畫畫、鍛鍊、練琴、創作、看電影,似乎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假期,正在好好享受。後來顧凡來了,就變成兩個人一起畫畫、鍛鍊、練琴、創作、看電影。

  【因為他相信真相遲早會出來,他相信我們站在他的背後。】

  鏡頭從韓覺的家離開,一切切到了一輛警車。警車的后座上,坐著韓覺的經紀人,關溢。

  關溢拿著一個連接著移動電源的手機,不停地安排著事情,不是發消息就是打電話,手機幾乎就沒有停下來過。

  車子停了,他們來到了一個目的地,但鏡頭沒有展示,下一秒他們直接就出現在了建築的內部。

  「所以現在是已經抓住了兩個犯人?」關溢跟一個穿著制服,臉上被打了碼的警官對話。

  警官點點頭,說這是一個網絡犯罪團伙,兩個在華夏的已經抓住了,還有一個在美利堅,沒辦法馬上去抓。

  「位置鎖定了嗎?」關溢問。

  「沒有,」警官似乎搖了搖頭,但隔著厚厚的碼,不大容易看出來,「但不難。計劃成功的話,很快就能找到人。」

  「可以拍嗎?」關溢指了指鏡頭。

  警官問獲得拍攝許可的話,就可以,但在案件結束前,不能提前泄露。

  然後鏡頭就跟著。

  「我們準備先冒充罪犯,跟美利堅的那個主犯進行交流,撒出誘餌,再拖延時間,讓國際刑警鎖定他的位置。」警官說。

  「那個誘餌是什麼?」關溢問。

  「只要能讓他登錄微特的都行。你們有什麼建議?」

  關溢想了想,說:「【兩個疑點】那篇微特,在熱搜上掛幾天,黑客肯定會看到。我們到時候假裝成他的同夥後,給他提供這方面的素材,他肯定會上鉤。」

  警官覺得可行,接下來就是設計這個誘餌。

  周一博出現在畫面裡,他在一台電腦前面坐下來,說,誘餌就拿他兩年前拍的作品發給黑客好了,「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抬槓,說我們抓的黑客是冒充的,黑客的視頻是真從電腦裡盜來的,所以……我打算在視頻的內容裡做幾個記號。」

  「比如,在這幾幀,我加個【這】字,這幾幀,牆上寫個【是】字,然後這裡寫【假】字,這裡寫【的】字……連起來就是,【這是假的】。」

  小周編輯完之後,轉頭笑著對鏡頭說:「現在大家看到這個視頻,事情應該結束了,黑客也肯定把新視頻發上去了。眼睛亮的朋友可以看看有沒有這幾個字。」

  ……

  洋蔥看到這裡一愣,全身的汗毛像是貼到冰塊上,猛地一豎。

  他立馬退出視頻,切換到黑客那邊的新視頻裡去。到那邊之後,其實都不用看就知道結果了,因為熱評裡,已經有人發了截圖。

  【這】

  【是】

  【假】

  【的】

  這是假的。

  那個新視頻是假的。

  根本就不是黑客從韓覺私人電腦裡拷貝下來的。

  洋蔥呆滯地看著評論區。而他之前那條洋洋得意的評論,早被擠到了不知多少層的下面。

  他放下手機,躺倒在床上。

  餓了一整天的胃部開始痙攣。

  但他無動於衷。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只想睡覺。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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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重要的事

  姜綺作為【章氏民宿】的元老級員工,在抵達《歌手》的化妝間,放下包裹和行李之後,照例要先去跟她的董事長請安問好。

  之前韓覺的黑客事件發生後,姜綺就屬於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的那批人之一。面對記者的頻頻追問,姜綺被煩得不行,幾乎要破口大罵。以她的性格和品格,她是決然不會對韓覺落井下石,以此換取「安全」的。但原公司經紀人和組合經紀人後來第一時間找上她,明說也好,暗示也好,都是要她別在鏡頭面前公開支持韓覺。

  憑什麼?!

  姜綺當時怒火上頭。

  但還是被經紀人兼老闆,給苦口婆心地勸了下來。

  姜綺當然可以不管不顧地發聲,作為隊內人氣最高成員的她,支持完韓覺之後被牽連、被抵制,大不了單飛出去當幕後搞創作,然而,她那尚處上升期的組合還要吃飯。她若是這麼一攪,本就是七拼八湊來的組合或許將面臨解散,好不容易積累的人氣毀於一旦,其他幾個靠著組合才有出路的隊友們,必定要受到牽連。

  當時跟她一起住在宿舍的隊友裡,除了翁遙,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看她眼色生活,忐忑地試探她的想法。面對相處了兩年的隊友的哀愁,姜綺沒法自私,也沒法自我。

  可是,自己最崇拜敬仰的偶像面臨著困境,要她什麼也不說,她又很不甘心。尤其是自己這種瞻前顧後的做法,一點也不像韓覺那般灑脫,這讓一直希望更跟韓覺一樣厲害的姜綺心生無限自責和慚愧。

  後來還是韓覺考慮到她的難處,主動打來電話,跟她說不一定非要發聲,因為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一個人獨來獨往看起來很帥氣,但有時候也會感覺寂寞的啊。你現在有一幫不錯的隊友,能珍惜還是要儘量珍惜的。」韓覺說。

  聽著韓覺溫潤的勸說,姜綺心裡已經妥協了大半,但她還是用了最後一絲殘念,討價還價道,鏡頭前不說話,那讓她在平台上給顧凡的微特點個讚行不行。

  韓覺依然說不行。但他想了想,還是分派了一個任務給姜綺,「如果真想幫我的話……我現在見不到章老師,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多陪陪她好了。」

  姜綺立馬答應了下來。現在這種時局,可不適合開什麼謀權篡位的玩笑。

  公司不讓姜綺公開聲援韓覺,姜綺妥協了,但公司如果要她不跟章依曼走太近,姜綺是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的。

  《歌手》裡的幾個年輕歌手多少都被公司叮囑過,和章依曼走太近,四捨五入等於和韓覺走太近,所以前幾次錄製的時候,當時氛圍實在有些詭異。無論鏡頭前還是鏡頭後,當一大幫人在一起的時候,章依曼總是一個人坐在邊緣,不參與任何交談。

  姜綺是所有人裡面唯一敢和章依曼說話的,不僅說話,她還開玩笑,端茶送水,撒嬌打滾,狐假虎威,態度上依然是那個卑微員工,章大的爪牙。

  如今真相大白,韓覺得以平反,恢復了名譽。公司裡的老闆語氣吞吐地問她,和韓覺關係有沒有恢復聯繫,隨即又慶幸她這段時間一直陪在章依曼邊上。

  姜綺不管這些,她只開心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觸韓覺和章依曼他們了。

  放下行李和包裹,跟經紀人打了聲招呼後,她便拿起給章依曼準備好的糕點,神清氣爽地打開門,準備往章依曼那間化妝間走去。她的馬尾辮和腳步一樣輕快。

  出門之後,姜綺遠遠就看到一個同樣年輕的歌手,已經等在了章依曼化妝間的前面,徘徊不前,手裡提著某種應該是零食的東西。

  姜綺雙眼一眯,儘管知道這是圈內的常態,也知道形勢逆轉後必然會有某些不同於以前的變化,但眼下看見了,依然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冷笑。

  【現在想著投餵我們董事長了?早幹什麼去了?】

  姜綺顛了顛背包裡的零食,冷哼一聲,幾步走上前去,準備敲門去見章依曼。

  然而在門口徘徊的歌手,對方似乎也知道自己前倨後恭的態度有些難為情,她微微側身遮了遮腿邊的袋子,小聲提醒姜綺:「闌導在裡面。」

  姜綺放下準備敲門的手,仔細聽,果然能聽到裡面傳來對話聲。

  一檔節目裡,哪些鏡頭給誰,給多少秒,這都是博弈的結果。之前韓覺被搞,章依曼受到波及,節目組要避嫌,要縮小靶子,自然是儘可能地減少了章依曼的鏡頭,導致章依曼除了唱歌之外,其他時候基本沒有多少鏡頭。如果章依曼被韓覺拉了下去,那《歌手》節目組的做法沒什麼問題,然而現在事情過去,節目組這邊是一定要給章依曼那邊一些補償的。

  姜綺後退幾步,站到了送零食歌手的邊上,一起等著裡面的談話結束再進去。

  一旁送零食歌手開口跟姜綺搭話,問:「顧凡後來有沒有真的在民宿附近找地方住下來啊?」

  姜綺反應過來,送零食歌手跟她聊的是最新一期《章老師的民宿小屋》。工期結束,顧凡在臨走前顯露出在附近找個地方多待幾天的野望,可惜遭到了章依曼的無情回絕。

  「沒有住下來。」姜綺搖搖頭回答送零食歌手,「其實附近的幾個民宿,早就被收到消息的粉絲住滿了。」

  現在聊《章老師的民宿小屋》是安全的。

  但以往最喜歡聊節目幕後故事的姜綺,反倒變得不是很願意聊了。

  《民宿小屋》開播以後,她每期都看,自然也看到了黑客事件後評論區和彈幕的變化。

  人們放大了韓覺的每一個表情來分析,揪著他的每一個字眼來曲解,看得姜綺異常難受,卻又無能為力。節目就算再有意思,配著倒胃口的評論和彈幕,姜綺也開心不起來。那些謾罵裡也有針對她的,但姜綺反倒不怎麼為自己難過,她只是擔心韓覺和章依曼,希望他們倆不要被這些惡意給傷害到。

  節目最新一期的收視和點擊都迎來了大幅度上漲,姜綺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評論區和彈幕湧現出了滿屏的道歉。姜綺看著這些道歉,一點也不感到解氣。她恨不得用最惡毒的字眼把對方痛罵一頓,然後輕飄飄送上一句抱歉,看看那些人到底是個什麼感受。

  「今天好像是韓老師最後一場演唱會吧。」送禮歌手突然問道。

  「是演唱會的最後一場。」姜綺糾正了對方的語病。

  對方微笑一下,承認了自己的口誤。

  「可惜去不了啊,我手裡的票只能送人了。」送禮歌手嘆了一口氣,無比惋惜,「都等了好幾個月了。」

  「你買票了?」

  「我也是韓老師的粉絲啊。如果不是公司一定要我換歌,我本來還準備唱韓老師的歌。」

  聽到對方是韓覺的粉絲,並且買了演唱會的門票中途還沒有退,姜綺對對方提升了一點點好感。

  韓覺巡演的終點站門票早在開售半分鐘就賣光了,然而黑客事件發生後被大面積退票,那些繼續持有門票而不退的,都是用實際行動對韓覺說的一聲「我相信你」的。

  姜綺也有門票,是在民宿裡表現出色後,被董事長賞賜的。

  然而,一想到這門票註定沒法使用了,姜綺的心情不由變得沉重萬分。自詡為圈內「第一韓吹」的她,當然是很想去看這場終點站的表演。在經歷了一系列的磨難之後,她十分懷念韓覺的歌聲,也十分懷念韓覺。

  如果今天的她參加的是普通商演或活動,她說不定就逃一逃,去看演唱會了。可惜今天要錄製《歌手》,就連章依曼都老老實實在湘南錄節目,姜綺也是沒辦法魚和熊掌兩者兼得。

  身後章依曼化妝間的門突然打開了,《歌手》總導演闌海走了出來。

  以前闌海在姜綺的心裡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歌手》的總導演而已,但鑑於闌海不久前發的那支福利院跟拍視頻,以及這支視頻在整個事件中所發揮的作用,姜綺願稱他為……

  「闌導。」姜綺上前跟闌海打了聲招呼,相比以前,語氣尊重了很多。

  闌海開門看到姜綺她們,稍稍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回了招呼。

  「馬上就彩排了,我先過去。」闌海說了一聲就邁開步子急匆匆走了。

  姜綺回想著闌海臉上的表情,發現它們並不是特別明朗,反而儘是無法遮掩的惋惜。

  姜綺心裡一噔,慢慢挪進化妝間,神情複雜地看向章依曼。

  【難不成……董事長要拋下我一個人在這裡,然後趕去魔都看韓老師的演唱會?!】

  「你們來了呀?」章依曼笑著朝姜綺和送禮歌手揮了揮手。

  送禮歌手上前一步,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雙手遞出她從歐洲帶回來的點心。

  「之前看《一路有你》,看到你在裡面吃餅乾,前幾天我去法蘭西,看到這個牌子,就買了一點來嘗,真的很好吃!就想著帶點回來也給你嘗嘗看。」送禮歌手說。

  「哇,謝謝~」章依曼笑容驚喜地接了過來,感謝著對方。她的態度並沒有因為對方這明顯的刷好感的行為而有所鄙夷。無論是事件發生前,發生時,還是事件結束後,她對別人的態度,至始至終都是一樣的。

  可是,看著談笑的雙方,姜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從章依曼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二十來歲的姑娘,本就是變化最大的時候,但上個禮拜還見過的人,沒理由這個禮拜就突然變得陌生。

  這種變化很難講清,無論怎麼看,眼前章依曼都和姜綺認知裡的章依曼沒什麼區別。頭髮依然紅得像團靜置的火;皮膚還是那麼得好,不需要長時間上妝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到鏡頭前面;身材脹得飽滿,不像東方人,基因的恩賜讓她不需要艱苦的運動就能將曲線保持得很好;身上的衣服還是那種看似出自設計師之手,但其實說不定是隨便買的普通衣服……

  當章依曼將送禮歌手送走之後,姜綺還在琢磨打量章依曼身上那點變化到底是什麼。

  章依曼也不管姜綺,打開送禮歌手留下的禮盒,就嘗了起來。

  「吃我這個,吃我這個!」姜綺立馬拿出自己身後那盒。

  章依曼微微一笑,然後兩盒一起吃。

  「我看剛才闌導走的時候表情很不好哎。」姜綺提醒了一下章依曼,然後捻起一塊送禮歌手送來的餅乾,並悄悄記下了這個餅乾的牌子。

  「啊,這樣嗎?」章依曼聽完也只是點點頭,沒什麼多餘的反應。

  「不會是因為你現在要去看韓老師的演唱會吧?」

  「當然不是,不辭而別可不專業。」

  姜綺鬆了一口氣。還好,她不孤單了。

  章依曼鼓著腮幫子,說:「上個禮拜的時候,節目組安排了一個奇襲歌手,今天晚上會奇襲我,最後我會輸掉。」

  「什麼!」姜綺大驚失色,覺得節目組腦子有毛病,而且膽子也太大了。這一屆《歌手》遭人詬病,每有歌手慘遭淘汰,就有歌手的粉絲說節目有劇本。如果章依曼被奇襲走,那真的是明晃晃告訴世人,他們今年就是有劇本。

  「你拒絕了吧?」姜綺忙問。

  「當然啦,不然的話,人家小姑娘在網上會被罵的。」章依曼認真道。

  姜綺笑了,一點也沒覺得這話哪裡不對。章依曼如果被安排了,自認為耳朵沒聾的觀眾一定會鬧起來,而被安排戰勝了章依曼的那個歌手,必然要面對各種質疑和嘲諷。

  章依曼說:「然後闌導剛才是來說,這個安排已經取消掉了,讓我今天正常發揮就行。」

  姜綺點點頭。節目組好歹智商還沒短路,章依曼本就是這一屆《歌手》的招牌,之前有場外因素,安排章依曼被奇襲掉還情有可原,現在事情過去了,肯定要千方百計把章依曼留在舞台上才對。

  「然後我就跟闌導說,」章依曼舔了舔沾有餅乾粉末的手指,說:「我會主動退賽。」

  「嗯嗯……嗯?!」姜綺拿著餅乾的手就那麼定在了空中。她轉頭,想看章依曼臉上露出「騙到你了吧~」的玩笑表情,然而,章依曼只是認真地在吃著零食。

  「今天這首歌唱完之後,我就退賽啦。」章依曼對姜綺眯了眯眼,「你之後要加油了呀。」

  「退賽?!為什麼啊?為什麼要退賽啊?」姜綺大驚失色,猛得側身,差點喊到屋子外面的人都能聽見。

  章依曼只是笑著搖搖頭,未作解釋,她哼著小曲繼續吃零食,結果吃得太快被噎住了,趕忙喝了幾口水,喘過氣來繼續吃。

  姜綺本想追問為什麼要放棄之後幾乎必然的【歌王】稱號,但她問不出口。

  化妝間的光線像狗一樣溫順聽話,它們貼服在章依曼的身上、臉上,把章依曼襯得像世間最聖潔的天使。

  姜綺呆愣愣地盯著章依曼。

  幾乎不用問,她就下意識地明白了,所謂歌王,所謂形勢,對章依曼來講一點也不重要。什麼人情,什麼人氣,她甩甩手就可以不要了。而對她來說那真正重要的東西,答案就在她輕輕哼出的歌聲裡。

  這一刻,姜綺終於明白了章依曼身上所發生的變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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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來日縱是千千闕歌

  錄製已經開始。

  姜綺的出場順序靠後,所以還在休息室裡等著。她坐在沙發上望著電視,神色始終鬱郁不快,以往緩解緊張的吉他也不拿在手上了。

  經紀人和助理以為她是在傷感不能參加韓覺今晚的演唱會,於是出聲安慰,說這次錯過了還有以後,【極限演唱會】、《歌手》總決賽的幫幫唱、《民宿小屋》第二季、下一季《歌手》……總之機會還多。

  姜綺越聽越想哭,深吸一口氣,卻說,對,機會還多。

  章依曼準備退賽的消息暫時還沒有傳開。姜綺暈著腦袋,揣著重磅消息走出章依曼休息室的時候,迎面遇到了其他幾個來打招呼的參賽歌手,他們臉上帶有姜綺熟悉的【等會兒輪到我給上司敬酒了】的緊張感。姜綺聽著身後傳來的談笑,心想這些人如果知道章依曼今晚不僅準備退賽,甚至還要隱退的話,他們的笑聲會不會更放鬆、更真誠一些呢?

  【隱退啊……】姜綺惋惜著她那還沒開始,就要胎死腹中的社畜逆襲計劃,一點也放鬆不起來。

  儘管章依曼沒講韓覺會不會跟著一起隱退,但姜綺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作為韓覺頭號粉絲的她,自有一種直覺——沒了章依曼的樂壇,未必能留得住韓覺。看著眼前屏幕裡華麗演唱的歌手,姜綺幻想了一下未來沒有韓覺和章依曼的樂壇,只覺得無味至極。【真是的,還不如聽到你們結婚的消息呢。】

  在經紀人心驚膽戰的注視裡,姜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睛盯著屏幕,思緒卻毫不客氣地飄到了遠在千里的魔都。

  ……

  ……

  胡霏和會長一幫韓覺後援會,在下午很早的時候就到達了體育場外面,幫著工作人員將應援棒和禮包之類的東西擺在座位上,然後在門口等著後援會的成員,準備派發一些定製的應援物品。

  她們準備了兩批。一種是常規的,通過韓覺工作室授權後批發定製的周邊,做工精美,很有收藏價值。

  另一種各方面相對要粗糙一些,字體隨意,畫功稚嫩。如果不是由會長她們遞過來,韓覺的粉絲們一定要以為是黑粉製作出來侮辱韓覺的玩意。

  「這是啥?」小池瞪著眼睛拿起一把扇子。上面畫有一個卡通人物,儘管畫得不完全像,但通過一些特徵和神韻,還是能夠辨別出畫的是韓覺。

  扇子的正中央,是一個正躺在沙發上犯懶的卡通韓覺,旁邊空白處寫滿了韓覺的名言名句——【不想出門】、【我怎麼沒有出門?我明明下樓倒過垃圾了】、【今天外面下雨,不適合出門】、【今天外面太陽太曬,不適合出門】、【多雲?多雲更不能出門,萬一走著走著下雨了怎麼辦】……

  胡霏轉頭看了一眼扇子的手柄處,說:「是向日葵福利院的小朋友畫的。」

  這看似奇怪的應援物,都是福利院的小朋友們親手製作的,他們到不了現場,所以只能送來這些心意。

  「這個小朋友的洞察力很強嘛,」小池點點頭,把扇子拿在手上給自己扇了起來,決定要了,因為「這樣設計出來的應援物會更有靈性」。

  一旁的倩倩拿到了一件短袖,上面畫了一顆橄欖樹,但仔細看,樹葉的部分是用《橄欖樹》的歌詞勾勒出來的。她一邊驚嘆小朋友的設計能力,一邊扒拉在胡霏邊上,想多找幾件有意思的周邊。

  小夏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她低頭看著手錶,只希望演唱會能快點開始。

  現在傍晚,觀眾即將進場。小夏看著眼前聚集著的大批觀眾,感覺比印象裡首發站那天的人數還要多。然而兩場用的體育場是一樣的,能容納的人數也一樣。小夏仔細看了看,發現人群裡不少人是在高價求票。他們神色焦慮,攔住出現在眼前的每一個人,問對方有沒有票,肯不肯高價轉給他們,可不可以加個企鵝,如果打算退票或者認識的人打算退票,拜託聯繫他們……

  小夏暗暗猜測,突然多出來的這些人裡,一定有中途退了票的人。小夏記仇,如果遇到了這樣的人,很想問問看對方現在是個什麼心情。

  「之前看到有人嘩嘩退票,我氣個半死。後來想著老韓已經很難受了,看到這種情況一定更難受,我就一口氣買了十張回來!結果昨天一萬一張全賣出去了,哈哈哈哈!!」姜芸哈哈大笑,打算把這筆收益花回到韓覺身上。站在她旁邊的老公連連點頭,說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很贊同。

  現場的氣氛很好,大家聊著,笑著,臉上都洋溢著雨過天晴的歡快。

  天色越來越暗,觀眾紛紛進場了,她們也進場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她們的位置依然在最靠近舞台的前面。越往裡走,會長她們向周圍的人打招呼的頻率就越高,有時乾脆就停下來聊上了。跟參加同學會一樣。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參加過首場演唱會,失聯又回歸的老粉。有的人嘴硬,說她們原本不打算來,但覺得韓覺出了這檔子事後,上座率可憐,就過來湊湊人數。有的人坦誠,說通過這件事重新粉上了韓覺。還有的首發站之後就回歸到了韓覺的懷抱,一直支持著韓覺直到最後,而韓覺果然也沒讓她們失望。

  隨著開場的時間越來越近,場內的氛圍明顯開始變化,竊竊聲越發密集,望向舞台的目光也變得渴切而又悠長。

  終於,當全場觀眾掐著表,一起倒計時喊完了【3】、【2】、【1】之後,燈光應聲而變,韓覺在歡呼聲中出現在了舞台上。

  ……

  ……

  年輕的歌手演唱完畢,向大眾評委和樂隊鞠躬後,在掌聲中慢慢走下舞台。在這個過程中,現場沒有出現「防空警報」的音效,這意味著沒有奇襲歌手打算奇襲她。年輕歌手得體地向觀眾揮了揮手,帶著一身的輕鬆,走出了演播廳。

  兩分鐘後,串講人沒有立刻上台主持。

  這樣的情況在節目錄製當中也十分常見,電視裡歌手一個接一個排隊唱歌,但現實中間隔很長,有時歌手安排了橋段或另請了樂手,這間隔的時間還要更久。現場的觀眾們早就被叮囑過這一遭,所以見怪不怪,也就耐著性子當是中場休息,伸個懶腰,放鬆放鬆,回味一下之前歌手們的表演,思索著結束後要給誰投票才好。

  然而,現場剛騷亂沒多久,預示著節目繼續錄製的燈光,驟然放亮,一齊打到了舞台的後半段,等著下一位出演歌手循光而來。

  現場觀眾們愣住了。

  如果他們沒有記錯的話,這種特效一般都是歌手出場前的舞台效果。

  但在這之前,不應該都有一句【有請下一位競演歌手!】嗎???

  可是現在串講人都還沒上台介紹啊!

  觀眾們以為是節目出現了錄製事故,急忙交頭接耳起來,用半詢問半提醒地方式小聲說:「這是不是搞錯了啊?」

  他們把視線丟向最前方的現場導演和工作人員,結果發現他們安然不動地站在攝像機旁邊。

  看向串講人,串講人也氣定神閒地坐在位置上,手卡拿在手裡,輕輕敲著膝蓋。

  此時這位串講人也很好奇這異於流程的情況。當他下午拿到台本練習串講詞的時候,闌導突然過來講,讓他不用講章依曼的串講詞。他當時點頭說好,心裡卻泛起了波瀾。年紀輕輕但草根出身的他,已經很懂圈內一些心照不宣的玩法。聽到章依曼另有安排,心裡一下子就想了很多。之前就聽到風聲,說節目組大概率是要把章依曼用劇本演出局的,結果一不小心,韓覺熬過了這次危機,順帶著讓章依曼也被先抑後揚了一把,這樣一來,劇本也將朝相反的方向跟著變動,章依曼這【歌王】稱號大概率是要板上釘釘了。

  串講人收起感慨,確保自己臉上的表情無論什麼時候看來都是期待。

  舞台前面的人沒有等上多久,就見到身穿一襲白裙的章依曼穿過了由燈光交織的光幕,從舞台後方慢慢向前走來。

  觀眾們來不及深思流程的變化,當看到章依曼的一瞬間,他們只是遵循本能地站起來,鼓掌,歡呼,喜悅。每一期的大眾評委都是新招募的,導致每一次章依曼的出場,都會讓他們發出大同小異的感慨和歡呼。

  「章老師!你好美啊!」

  「我嫁給你啊!章老師!」

  「女神!!」

  「……」

  親眼看章依曼和隔著屏幕看章依曼,終究是兩種不一樣的體驗。尤其如今的章依曼正值少女向女人的蛻變階段,處於各種意義上的巔峰。一顰一笑一個眼神,都明媚動人,宣告著什麼是天生的明星。

  各種驚艷的讚譽,章依曼已經聽過太多次了。但每一次聽到,她都像第一次一般,由衷得為之欣喜和感恩。

  她笑望大家,將台下每一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給予他們回應。

  觀眾於是歡呼地越發賣力。

  好不容易待到人群漸歇,章依曼才迎著鏡頭和目光,舉起話筒,說:

  「首先我想感謝闌導,給我這個機會當串講人。這次我來當自己的串講人,是因為我有些話想要親口對大家說。」

  章依曼望著台下的人,緩緩開口:

  「今晚這首歌唱完,我就要退出歌壇啦。」

  有那麼一瞬間,現場的觀眾似乎聽到了思緒在腦子裡剎住車的聲音。他們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不知所措。一些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一些人以為這是遲來的愚人節玩笑,還有一些人掩著嘴巴,放棄了思考。

  台下,串講人震驚地看嚮導演——他不相信年齡尚輕、還處於巔峰、未來一片明朗的章依曼,會在這時候準備隱退。而導演只是憂愁得望著台上的章依曼,珍惜著此時的每一時每一刻。

  後台待機室裡,歌手們一個個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任何話語都被堵在了喉嚨。

  只有姜綺抿著嘴,悵然若失地看著屏幕。她並不覺得章依曼的做法有對不起節目組,因為章依曼在隱退前把最後一首歌留在節目裡唱,這本身就是一個大禮。看著屏幕裡的章依曼,姜綺不得不感慨,她這輩子恐怕都達不到章依曼的高度了。無論是歌業上的高度,還是心境上的高度。二十歲出道,用了兩年登頂,二十三歲隱退,渲染如流星,真是一個傳奇啊。

  台上,章依曼將大家的震驚看在眼中,但她笑容不變地繼續道:「今天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和大家見面,當然,也有可能就不再見啦。要問我最不捨的是什麼,那肯定是我的歌迷了。我出道的時候年紀還小,拿起話筒唱歌的時候更小,很不懂事,除了唱歌其他什麼也不會,是大家陪在我身邊,支持著我得獎,鼓勵著我戀愛,陪伴著我成長,包容著我,我很感激。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我不能一直是被照顧的那個人啦,我也有了想要付出時間好好陪伴的人,想在他困難的時候支持他,在他生病的時候照顧他。所以當工作的原因,我沒辦法第一時間趕到對方身邊的時候,我想,我是時候離開歌壇啦。接下來的日子,大家雖然看不到我了,但我的作品依然會陪伴著大家,它們就像天上的星星,雖然比不了溫暖的陽光,但至少會在黑夜裡陪著你們。下面這首是大叔聽完我的心聲後寫出來的。《千千闕歌》,送給大家。」

  觀眾裡一些人的眼淚早已流了出來。

  「不要走啊……」

  他們試圖挽留章依曼,但他們心裡也知道,能留住章依曼的概率極其微小。

  如今的章依曼能拿的獎已經拿了,錢也不缺,經典的作品更是不少,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她如果想走,是沒人能留住她的。

  或許有一個人可以!大家心裡浮起一個名字,但很快,又遲疑起來。前段時間大眾聯合起來傷害了他和章依曼,在目睹了這醜陋的一切後,他們不感到失望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們兩個要退出歌壇,好像誰也沒有立場挽留他們。

  舞檯燈光沉了下來,熟悉的【咚咚】心跳響起。

  在安靜的現場,一串伴奏的吉他清脆地響起,明明輕快,卻令人哀婉傷感。在一束燈光裡,章依曼舉起話筒,緩緩開口唱道: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

  如流傻淚,祈望可體恤兼見諒

  明晨離別你,路也許孤單得漫長……】

  章依曼的眼裡滿是哀傷。

  她的眼神穿透了鏡頭,想把最後的心聲唱給一直陪伴她的歌迷。

  告別舞台,她當然也是不捨的。她本就是因喜歡唱歌而拿起話筒的歌手,享受著在舞台上演唱的感覺。但對於隱退的決定,她絲毫不感覺後悔。

  章依曼清楚記得,當聽到韓覺在網上出了事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去到韓覺的身邊,陪他一起度過難關,告訴他,她相信著他,全心全意支持著他。然而有很多人跟她說,要考慮公司的股價,要考慮粉絲的感受,要考慮品牌方的口碑……所以你現在不能去找韓覺。

  章依曼忍受了下來,一直沒有去找韓覺。

  直到那天晚上,她的直覺催促著她不顧一切地去到了韓覺身邊。

  她實在不敢想像,如果她那天凌晨晚了那麼一會兒到達魔都,之後又會發生什麼。

  也就是這件事讓她意識到了,大叔也是人,也是會受傷的。在愛人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她因為種種利益上的原因不能趕到,儘管這樣很識大局,很成熟穩重,但她這樣又算哪門子女友呢?

  如果她的未來裡沒有韓覺,那她就算名列天后、家財萬貫,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當演唱事業和感情發生衝突的時候,章依曼明確知道哪個可以暫且捨棄,哪個必須竭力爭取。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

  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台下人群裡,章耀輝靜靜聽著女兒的歌聲。

  在這一期離開,是當初電視台和【艾都】一起商討出來的安排。其實這本身就是章依曼的意思。只是,他也沒想到,離開的舞台,不僅僅是《歌手》而已。

  對於女兒突然的決意,章耀輝是知道原因的。他原以為事情解決後,章依曼和韓覺打算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瞞著他,結果章依曼帶著韓覺一起飛來了京城。

  韓覺坦言自己病症復發,並且程度不輕。

  章耀輝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頭問自己的女兒: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章依曼毫不退縮地牽起了韓覺的手,說她打算退出歌壇,陪著韓覺安心養病。

  章耀輝看到了女兒的決心。他知道,就算後來事態沒有發生變化,就算韓覺依然承受著不白之冤,章依曼也會打算退出一切活動,只陪在韓覺邊上。

  章耀輝不打算阻止了。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阻止兩個相愛的人在經歷了種種磨難後依然要在一起的決心。

  他最後只是跟兩個年輕人說,去做你們想做的事吧。

  【臨行臨別,才頓感哀傷的漂亮

  原來全是你,令我的思憶漫長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樣

  停留凝望裡,讓眼睛講彼此立場

  當某天雨點輕敲你窗

  當風聲吹亂你構想

  可否抽空想這張舊模樣……】

  觀眾們已經紛紛淚崩。

  章依曼的眼眶也蓄著了淚水,到一定程度後終於掛不住,一顆顆滑落到了臉上。然而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一首離別之曲,被她唱得哀而不傷。

  因為她在告訴所有歌迷,能夠遇見大家,她真的很開心。

  她會永遠記得大家。

  ……

  ……

  胡霏氣喘吁吁地拿起礦泉水,擰開蓋子,小小地抿了一口,不敢多喝。淺淺得潤了潤喉嚨,胡霏放下水瓶,繼續晃著應援棒,喊著韓覺的名字。邊上其他人也是。

  儘管這時候大家的嗓子都快喊不出聲音來了,但她們也依然試圖發出聲音大喊韓覺的名字。仿佛只有喊出韓覺的名字,她們內心澎湃的情緒才能發泄出去。

  整場演唱會下來,韓覺的歌聲依然穩而動人,舞蹈依然嫻熟而感染力十足。前段時間發生的事,似乎沒有在韓覺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快結束了吧?都快十一點了。」

  「什麼?這麼快?」

  「剛才老韓返場了兩次,不然十一點結束。」

  「才兩次?不行不行,至少返場五次才可以走。」

  大家沙啞著嗓子,基本靠唇語在對話。

  演唱會不知不覺接近到了尾聲,大家又蹦又跳又喊,情緒亢奮,滿頭大汗,一點也不覺得累。

  「今天的演唱會到這裡差不多就要結束啦。」韓覺坐在舞台的前沿,拿著一塊毛巾擦著汗水。

  台下胡霏和會長她們立刻配合地大喊:「不行!」

  韓覺對著她們笑了笑,說:「那再唱最後一首?」

  「好!」

  這樣的對話其實已經進行過兩次了。

  胡霏感覺今天的韓覺似乎格外的好說話,似乎返場多少次都會滿足她們。

  「那唱什麼呢?」韓覺用鏡頭抽選觀眾,讓他們點歌。只要是他的歌,他都唱。

  觀眾一下子又興奮起來,一個個舉起手來,希望被選。

  以往觀眾被選中點歌的時候,要麼點韓覺早期的歌,要麼點最近比較火的歌,又或者他寫給其他歌手,自己卻沒唱過的歌。沒有所謂冷門的歌。

  今晚,剛才有個觀眾格外機靈,被選中後,她點了韓覺在電影《暗網》的歌手頁面裡出現過,卻從未發表過的歌。這個觀眾原本也只是開開玩笑,卻沒想到韓覺點點頭,說了聲「好的」,竟然真的唱出來了。

  這下其他觀眾瘋了,一個個拿出手機,搜《暗網》劇照裡,看韓覺的歌手頁面裡,除了《高級動物》和《棋子》,其他還有其他哪些歌可以點。當初電影放出來之後,就有人說,韓覺可能真的都把這些歌寫了出來,只不過打算在未來的幾年裡斷斷續續地放出來。沒想到今晚真的驗證了這個說法。

  「接下來最後一個點歌的名額,就給我後援會的會長吧。」韓覺笑著說了一句,然後跳下舞台,把話筒遞到了會長的身前。他被陷害的那段日子,會長不離不棄,帶著一幫人努力地在網上搏鬥,把【兩個疑問】炒熱。事後又帶人四處搜集韓覺的慈善事跡,搭建了福利院的話題廣場,積極傳播周一博的視頻,把真相帶到很遠的地方。韓覺很感激這些人。

  會長望著眼前的韓覺和話筒,聽著周圍起鬨的聲音,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不變形。

  「就……夕陽,咳!就那首《夕陽之歌》。」會長點了歌。

  《夕陽之歌》是出現在《暗網》韓覺歌手頁面裡的其中一首。

  韓覺揚了揚眉,沒想到被選中了這一首。

  他點點頭,示意後台的小周從曲庫裡找出《夕陽之歌》的伴奏。

  觀眾又歡呼起來。

  感覺又賺到了一首新歌。

  韓覺跳上舞台,坐在邊緣,晃蕩著雙腿,握著話筒說:「在唱最後一首歌之前,我有些話想跟大家講。」

  現場數萬粉絲漸漸安靜下來,仔細聽韓覺想說的話。

  由於韓覺不在意應援色,所以應援棒是現場發放的場控應援棒,顏色變化隨後台控制。現在全場的應援棒亮起的是深紅色,接近夕陽的顏色,十分好看。

  韓覺環顧了一圈現場,說:「今晚之後,我就要退出歌壇了。」

  粉絲們在愣了短暫的一秒來消化衝擊性的信息之後,現場喧譁聲大作。

  「啊啊啊!!!!」所有人一齊發出了吶喊。

  這種吶喊是急切的挽留,是強烈的不接受,也是疼痛的哀嚎。當聽到韓覺說要退出,她們感覺大腦嗡得響了一下。這種感覺與其說像腦袋挨了一錘,不如說更像一把錐子不斷往大腦裡鑽。

  她們用盡全力地喊。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好好的,突然就要隱退了呢?明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大家都知道,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件事。」韓覺不緊不慢地說。他一開口,全場粉絲哭也好,嚎也罷,都安靜下來聽韓覺的解釋。「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我感覺我必須休息一下了,因為我生病了。這個病很不好治,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大家明白這個病是什麼病了。

  胡霏眼神恍然。

  是啊,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有呢?

  她想起十一首公開小樣裡的其中五首,想起網上關於韓覺手腕文身的猜測,想起《波西米亞狂想曲》的創作動機。

  雖然韓覺如今好好地站在舞台上,但這個世界曾經深深地傷害了他。這個傷,是肉眼所看不見的。

  「這個病不好治,但我必須要治好它。我想要對我的家庭負責,對我的愛人、家人和朋友負責,所以做出了退出歌壇的決定。」韓覺說:「這次退出,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回來。大家可能會在路上看到我,那時候我可能帶著幾個小孩,身體也發了福,出門也必須要戴假髮。那時候你們可能也組成了家庭,有了孩子。如果遇見了,你們的小孩或許會問,『這個大叔是誰啊?』,如果你們回答,『那是媽媽曾經喜歡過的人』。我一定會非常非常開心。」

  粉絲頓時泣不成聲。

  淚流滿面的胡霏突然大喊:「我等你回來啊!」

  這一句之後,整個體育場,從四面八方傳來響應:

  「等你回來!」

  「會等你回來的!」

  「等你一輩子!」

  「我們等你回來!」

  「一定要回來啊!」

  「約好了,不回來的是小狗!」

  「……」

  大家哭著喊著。

  韓覺笑了起來,只是笑著笑著,鼻子漸漸變酸,眼前的一切就慢慢模糊起來。

  他抹了抹眼角,站起來,背對著觀眾,往舞台中央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等下要唱的這首《夕陽之歌》,是退出前的最後一首。它很有意思。裡面的歌詞,幾乎每一句都代表了我的心聲,等於是我迄今為止的人生寫照。最後一首《夕陽之歌》,送給你們。」

  音樂響起,小提琴悠揚響起。

  舞台的燈光變得昏黃,宛如餘暉照耀在韓覺身上,他舉起話筒,唱道:

  【斜陽無限,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雲霞漸散,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遲遲年月,難耐這一生的變幻

  如浮雲聚,散纏結這滄桑的倦顏

  漫長路驟覺光陰退減

  歡欣總短暫未再返

  哪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

  韓覺當然也很不捨。

  曾經音樂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讓他有存活於世感的船錨。後來慢慢的,他也喜歡上的音樂這種表達自我的方式。他用音樂表達喜怒哀愁,原本只是記錄過去的回憶,漸漸地他也開始記錄當下的生活。

  對於歌迷,他以前只把對方當成做買賣的顧客,愛聽不聽,愛買不買。然而慢慢的,他開始意識到,有這麼一群人因為聽了他的音樂之後,人生發生了轉變,有一群人從中獲得了勇氣,有人從中想通了困擾,有人釋懷了曾經無法釋懷的心結。他第一次意識到,他的音樂原來能給這麼多人帶來意義。

  而讓他意識到這些、給他的人生帶來變化的,是章依曼。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

  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

  伴我走過患難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

  一天想到歸去但已晚】

  現在他的船錨已經不是音樂了。

  是章依曼。

  這個世界只要有章依曼這個傻妞,那他就迷失不了。

  只要這個世界有章依曼,那這個世界就還值得他去熱愛。

  韓覺一邊繞著舞台走動,一邊唱著歌,歌聲裡悵然又釋然。

  把所有歌詞唱完之後,在還沒結束的伴奏裡,韓覺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腳下的升降梯緩緩下沉。

  粉絲們在激昂的音樂裡大聲喊著韓覺的名字。

  而韓覺只是笑著跟她們揮手,用口型對她們說:約好了,我會回來的。

  然後,他先是身子沉到了舞台下方,然後是腦袋。最後消失不見的,是他一個豎著大拇指的手勢。

  ……

  ……

  午夜。

  全球網際網路震動。

  只因章依曼和韓覺,於同天宣布退出歌壇。

  ——————

  註:

  《夕陽之歌》——梅艷芳。推薦2003年告別演唱會那一版。

  《千千闕歌》——陳慧嫻。推薦【幾時再見】告別演唱會那一版。另也推薦張國榮在89年告別歌壇演唱會上唱的那一版。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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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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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二個月後

  今年六月的魔都雨水異常充沛,近半個月陰雨綿綿,氣溫偶爾冷到措手不及,不像夏天。

  在這樣的天氣裡,張子商很難不想到自己的師父。尤其是當他出演《我們戀愛吧》的時候,這種懷念會特別強烈。

  「今天的天氣不適合出門啊。」張子商看著從窗外灑落的珍貴陽光,故作自言自語的樣子,其實是講給一旁的編劇和導演聽,好讓他們不要設置外出的環節。

  可惜張子商不是韓覺,製作組的導演也不是王導,導致說出來的這句話只能成為一次不怎麼成功的模仿秀。

  「別鬧。」私下裡綽號叫小透明的林雨導演,在一旁毫不猶豫拒絕了張子商的明示加暗示。「已經連續三次錄製都是室內,今天好不容易開了太陽,必須出門!」雖說室內拍攝麻煩相對更少,但一直在屋子裡上著所謂【小張小姜的音樂自習課】,觀眾會看膩,贊助商也會著急。

  張子商也不講話,只是盯著林雨導演,然後用和韓覺如出一轍的姿勢,徐徐癱倒在沙發上。

  林雨大驚失色,像看到狗跳上了餐桌,連忙伸手驅趕:「去去去!起來起來!」

  張子商左扭右滾,終於把自己摔到了地上。

  林雨一瞬間化作聞到腐肉的鬣狗,呼朋喚狗招攝像師趕緊來拍:「別浪費了別浪費了。」但最精彩的瞬間沒能拍到,所說有些可惜,林雨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張子商鼓勵道:「要是你在節目裡也能這麼搞笑就好了。」

  跟一個演綜藝的藝人說你不好笑,這好比是對歌手說你假唱對口型,是對其業務能力的質疑。張子商再沒法裝死,立馬爬起來,跪在地上左顧右盼,忿忿吶喊:「王導呢!最疼我愛我的王導在哪裡?我要見王導!」

  「別費力了,」林雨哂笑,「王導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張子商欣喜若狂,指著攝像機猖狂起來:「哈哈哈你完了,剛才這句話已經被錄進去了!」

  林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在節目裡要是有你私底下三分之一的搞笑,《極限男人》的二把手就是你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導演?我可以把自己說的話剪掉的。」

  「……」張子商沉默片刻,猛地左顧右盼,悲憤吶喊:「我要見王導!我要見王導!!」

  「好吧好吧。」林雨似乎被打動了,轉頭讓助理拿來一塊紙板,親手用紅色記號筆寫上【我要見王導!!!還我公道!!!】幾個大字,然後遞給了張子商。

  張子商抱著紙板呆呆地站著,像個被王導以權欺壓了的上訪人員,要向王導討個公道。現場笑成了一片,張子商回過神來,「啊啊啊啊!」大喊一聲,提起膝蓋「啪」一聲把紙板折斷。

  周圍一圈工作人員笑看著在鏡頭前配合默契、打打鬧鬧、嘻嘻哈哈的張子商和林雨,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了。

  王導雖然還是《我戀》總導演,但實際上已是掛職,不怎麼插手內容。三組假想情侶,由三名不同的導演帶領隊伍拍攝,內容各自負責。大家都明白這是王導正式卸任前設置的考試,誰出彩,誰就能成為這王牌綜藝的下一個導演,因此三個小組負責人的職位就成了香饃饃,整個電視台,有點想法的導演都想來爭取一下。但誰也沒想到其中一個位置,會被林雨占去。

  林雨年紀不大,資歷也不老,一開始當然有人不服,但礙於是王導指定的,而且林雨還有「後台」,大家有不滿卻也只敢在背後表達。

  林雨的後台,其實也不是什麼真的後台。當初《我們戀愛吧》改版後,節目組突聞噩耗,一名予以重任的流量嘉賓出了車禍,臨時通知沒法參演,節目組愁得不行,心灰意冷,惶惶然明天就能散夥。但就在這個時候,林雨大膽推薦了韓覺,王導看到後,決定換上韓覺,因此才有了後來的【職場情侶】,煥然一新的《我戀》,以及一系列的收視輝煌。韓覺和章依曼後來都很感謝林雨,承諾以後林雨有了自己的節目,只要邀請他們,他們一定就參加。這樣的保證在圈子內泛濫成災,但從出了名不喜場面話的韓覺、一諾千金的章依曼口中講出來,含金量就很足。台裡的某個和【藍鯨】交好的大佬知道這個承諾後,幾次在公開場合打趣林雨,問她什麼時候自己導演節目啊,下一個王牌節目就看她的了。雖是打趣,實際上是保了林雨的前程,四捨五入成了林雨的「後台」,足夠震懾一幫宵小。

  大家礙於林雨的「後台」,不敢輕舉妄動,但心裡也不著急,覺得你一個入行才三年的小導演,拍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水平。等到林雨負責的內容播出,收視大降,搞得《我戀》口碑崩盤,到時候什麼後台都沒用。但隨著節目一期期的拍攝,那些覬覦她位置的人,不得不收了各自的小心思,去捏其他軟柿子。

  林雨作為王導的心腹,自然深得王導真傳,而在此基礎上,她又大膽融合了自己的風格;再加上她是韓章夫婦的緣分之源,張子商和姜綺支持林雨的每個創意,配合著林雨搞各種大動作。這樣一來,收視會降才怪。穩定向好的收視和點擊、自己的拍攝風格、以及與嘉賓的融洽相處,無不證明了林雨的能力和潛力,足夠支持她坐在現在的位置。

  「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啊?感覺都沒睡好,皮膚跟上次比起來差了好多。」玩笑開過之後,林雨導演還是細心地注意到張子商臉上的疲倦,表達了對張子商的關心,「多注意休息啊,這要跟你師父學,不要把自己累垮。」

  「師父他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很養生的啊。你是沒看過他缺錢的時候。」張子商一邊吐槽,一邊悄悄提了提神,讓臉上的疲態儘量藏得深一些。

  張子商最近確實很累不夠睡,行程排得特別滿,總是清晨天剛亮的時候就起床開始工作,直到深夜凌晨才睡下,睡三四個小時候又要起來。

  除了本職的唱歌工作以外,他既要出演綜藝,同時又要學習音樂製作和創作。尤其是《極限男人》兩年一度的【極限演唱會】又要來了。上一屆他抱著師父韓覺的大腿躺贏,這一屆自己操刀創作,和姜綺合作,不敢說能拿出比肩《以父之名》的作品,但至少質量上必須要過得去,不能拉胯,否則丟的就不止是他一個人的臉了,所以這段日子所有閒暇和夜晚,都被他拿來奮戰創作打磨作品,忙得幾乎擠不出時間睡覺。

  公司【藍鯨】簡直擔心壞了,連忙找他談話,勸他張弛有度,不要破壞企業文化,更別帶壞公司裡其他藝人,「萬一大家一個個都要奮鬥不要健康,以後公司還靠誰來養?」經紀人先是準確傳達了老董事長的「警告」,然後對張子商說他以後要升高管就指望張子商他們幾個了,可不能提前猝死。他給張子商盤算著適當減去幾個行程,其中就有已經完成了使命沒什麼幫助了的《我們戀愛吧》。

  【三七情侶】粉紅不多,偏離節目初衷十萬八千里,但風格獨樹一幟,兩人亦師亦友亦競爭對手,跟一對冤家路窄的青春期同桌一樣。粉絲看得放心,觀眾也看得新鮮,出演的這大半年,人氣已然不低。可是,不玩曖昧不組CP,人氣的擴散也很有限,現在到了粉絲增長的瓶頸,又影響到了其他業務,選擇退出的話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然而張子商就算忙得要死,也沒下車的打算。一再保證不會勉強自己,等【極限演唱會】結束就好。

  「姜綺什麼時候到?」張子商悶住一個哈欠,問林導。姜綺和張子商這段時間同樣忙碌得很,兩個人又是【極限演唱會】的合作搭檔,張子商覺得姜綺能夠撐住,他同樣也能夠撐住。

  林導看看手錶,回答:「她剛才說被堵在了路上,前面有車子追尾,大概還要晚二十分鐘才到。」

  張子商點點頭,拒絕了林導「要不你先小睡一下吧」的建議,盤腿坐在地板上,跟其他布置好現場的工作人員們聊起了天。

  「嘖嘖嘖,嘖嘖嘖,太可惜,太可惜了!」一個年輕編劇神情激憤,不斷用手刀劈著掌心。

  「我覺得小姜是完全可以拿冠軍的。」另一位攝像大哥唉著聲嘆著氣。

  大家現在聊的是前天晚上的《歌手》總決賽。

  由於工作的關係以及人脈圈子的窄小,《我戀》的工作人員在觀看今年《歌手》的時候,只會支持章依曼和姜綺。章依曼中途退賽後,姜綺無可爭議地成為了眾人的團寵。眼看著姜綺參賽以來一路發揮出色,最終挺進決賽,被視為冠軍的有力爭奪者,大伙兒都很開心。然而總決賽結束,姜綺惜敗,只拿到亞軍,這讓《我戀》節目組的人大為惋惜。

  「隔壁《唱作人》應該開心死了,一個沒有韓覺,一個沒有章依曼,這下公平了。」

  「我一個同學在湘南台那邊工作,她說她們自己那邊都覺得今年有劇本。」

  「小姜可惜了。」

  張子商安靜聽著大家的憤懣之語,倒覺得這個結果並不算壞。儘管章依曼退賽以後,賽程變得更加激烈,火藥味瀰漫舞台,冠軍的歸屬撲朔迷離,似乎節目更加精彩紛呈了。但用數據和事實來說的話,《歌手》沒了章依曼,著實元氣大傷,話題和關註明顯降了幾個檔次,強買熱搜也顯得力不從心,就連最後決出的冠軍都不如往屆那般有說服力,被認為摻了水分,爭議很大。這兩天網上烏泱泱一團糟,到處都是冠軍粉絲和路人的對罵,一方質疑,一方還擊;冠軍團隊毫不作為甚至還火上澆油;被淘汰歌手給【劇本陰謀論】的微特暗戳戳點讚;《歌手》的忠實觀眾失望留言《歌手》變了……林林總總狗屁倒灶的事一堆,都是往屆《歌手》不曾出現過的。

  至於最後若是姜綺奪了冠是否會遭遇這些的亂象,張子商對此並不樂觀。在近距離目睹師父韓覺是如何被惡意的浪潮一次次拍打、傷害後,張子商對輿論的信任度實在高不到哪去,他認為姜綺沒能獲得冠軍,或許還是一件幸事。

  「哎~~《歌手》的名次看看就行。」林雨用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講話。經歷過【職場情侶】時期的她,算是見證過章依曼的一夜成名,也目睹過韓覺慢慢熬出名的過程,所以對此事頗有一番不同的見解:「章老師第一次參加《歌手》不也是拿了亞軍麼,但論出圈的作品,就數章老師的最多。看看這麼多年過去,就只有章老師的那些翻唱和現場,還有人專門找來聽,反覆聽。這才是真正吸收新粉的東西啊。其他人的表演就只是爭一時名次的表演而已,比賽一結束,根本沒什麼人去聽。」

  大家紛紛露出贊同的神色。

  張子商想起類似的話,姜綺在總決賽之後也說過。她說,名次其實不重要,真正能笑到最後的,是那些留下優秀作品的歌手。

  張子商對此深以為然。

  他想到了自己的師父和章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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