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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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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全員到齊

  夜晚臨睡前,姜綺坐在客廳壁爐旁的沙發上,接受節目組的後期採訪。

  節目組:【在參加節目之前,你好像做了很多準備。】

  姜綺點頭:【對,我臨時學了很多技術。比如燒菜,做點心,摩托車維修,編掃帚,織毛衣……】

  姜綺說了很久,節目組問:【……直升機會不會開?】

  姜綺立馬眼睛一瞪:【我,我可以學!】

  「章老師已經到樓上去了,你不用再跟面試一樣講話。」王導在一旁忍不住說了一句。

  姜綺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鬆了一口氣,隨即想起了今天被章依曼面試的恐懼。

  章依曼的面試是防不勝防、無處不在、突如其來的。下午在院子裡遛狗曬太陽的時候,三個人走著走著,章依曼就會突然一句「請聽題!」,問些應景的高二地理課題目,讓姜琦來回答。晚飯時飯桌上吃著飯,章依曼也會突然問起高三生物學問題。姜琦隨時處於被面試狀態,感覺稍有不慎就會被開除。每次姜綺答出題目來之後,章依曼那一臉不甘的表情不是最可怕的,真正最可怕的,是肉眼可見逐漸提升難度的題目。

  高三的題目結束,姜綺以為是大一的了。結果章依曼直接問了電車難題這樣的哲學題,和哥德巴赫猜想這樣的數學題。姜琦答不出來啊,只好請求寬限一晚上時日,她查查資料,明天雙手奉上論文。

  興許是姜綺用功的姿態打動了【章氏民宿】的高層,也可能是她實在太可憐了,總裁韓覺出面發話,說,經過了半天的考察期,姜綺算是通過了測試,渡過了實習階段,正式入職,明早是上班的第一天,希望她再接再厲,使【章氏民宿】好好發展,壯大,融資,再上市。

  採訪繼續,節目組問:【明天就正式上班,現在心情怎麼樣?】

  姜綺粲然一笑:【很緊張,才剛剛通過實習期,總不能馬上就迎來職業危機吧。】

  解除了【卑微小姜,在線求職】模式後,姜綺說話還是很正常的。

  節目組又:【跟一號員工和二號員工比,你的優勢在哪裡?】

  姜綺突然語塞,比可愛比不過,比高層人脈比不過,比搞笑也比不過,難不成跟它們比唱歌嗎?跟阿貓阿狗比唱歌,不說能不能贏,這個問題本身就很丟人。但姜綺一下子想不出什麼別的優勢來,微微張嘴,準備開玩笑似的說自己的優勢是會說話會唱歌,「我的優勢啊?那肯定是說……」

  「嗷嗚~~嗷嗚~唔~嗷~吃~飯~」章三突然趴在樓梯上嚎叫,語調近乎在說話。

  「我去!!」

  「它會說話!!」

  「是不是在說【我要吃飯】?!」

  「我聽著也像!!」

  「……」

  節目組驚為天人,瞬間轉移攝像頭和陣地,去拍章三。

  挽著頭髮剛洗完臉的章依曼從樓上下來,看著眼前仗勢,見怪不怪,叮囑章三道:「你是一隻狗啊,不要學人類說話好不好。」

  章三:「嗷。」答應了下來。

  章依曼滿意地給章三餵了零食,章三哼哧哼哧伸著舌頭把零食卷進嘴裡。一旁節目組突然鼓掌喝彩,「原來是真的想吃東西啊!」,「厲害!」,「再來一個!」,「再來一個!」。章依曼揮手驅走了這些人,帶著狗跑樓上去繼續洗漱。大家意猶未盡地看著章大和章三跑遠,討論了一陣給章三拍節目的可行性之後,轉頭想繼續錄製,結果發現位置上的姜綺已經不見了人影。

  ……

  姜綺第二天打著哈欠起了個大早。看了看時間,也才七點,正打算再睡個「五分鐘」(半小時),下一秒她突然想到,今天不僅僅是上班的第一天,也是她挽回尊嚴的重要一役。

  姜綺猛地一振奮精神,跳下床,洗漱,換裝,鬥志滿滿。

  昨晚憋屈地跑回房間之後,跟翁遙通了電話,把今天的事情傾訴一遍,哭訴「職場情侶也太職場了!」,並且對自己的處境表示擔憂,說自己連一隻狗都比自己要有人氣,這樣的她怎麼可能在殘酷的職場存活下來,怎麼可能幹掉章老師。

  翁遙當即就勸,把大目標分解成若干小目標,行動起來就會容易很多。比如想要上升到公司高層,篡董事長的位,不妨從小事做起,比如先幹掉章三。「如果連董事長的走狗都鬥不過,又怎麼可能篡得了位,奪得了權呢?」

  姜綺覺得很有道理,掛了電話連夜上網查閱哈士奇的情報,打算弄點辦公室政治針對章三。結果因為哈士奇的視頻太好笑了,姜綺樂呵呵地看到了很晚才睡。

  儘管睡眠不足或許會影響今天的工作,但看視頻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搞笑是哈士奇的種族天賦,但相對應的,貼心和乖巧就完全不行。姜綺找准了定位,要做貼心員工。

  貼心首先要從早餐開始。

  姜綺打算先給韓覺和章依曼泡杯咖啡和牛奶,結果下樓一看,發現連通院子的陽台窗戶是開著的。

  難道昨晚節目組走了之後,窗戶沒有關嗎?如果有什麼東西少了,這會不會是我的責任啊?姜綺悚然一驚,連忙去看牆上的畫和架子上的工藝品,幸好全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應該在的地方。

  姜綺聽到了院子裡隱隱約約傳來什麼動靜,走到院子,發現聲音來自住宅旁那座叫作【妙妙屋】小房子。大理的清晨還是冷的,姜綺縮著肩膀抱著胳膊小跑而去,越靠近,就越清楚聽到那些動靜。

  悄悄打開門,隨著暖氣一起撲來的,是韓覺和章依曼的聲音。韓覺彈著鋼琴在引導,章依曼在用各種發聲部位唱著不同音程的「mum~」和「nay~」。這樣的場景姜綺在學聲樂的時候也見過,但像章依曼這樣在各個換聲點遊刃有餘,在高低不同音域裡來去自由的,姜綺幾乎沒怎麼見到過,為數不多見到的幾次,是給她做示範的教授。

  姜綺在冷空氣裡奔跑時猶不覺得清醒,但目睹著、耳聞著眼前的景象,姜綺一時間困意全無。

  在姜綺的眼中,章依曼是現在樂壇當之無愧天之嬌女,年紀輕輕獲獎無數,去年更是摘得了【最佳女歌手】的桂冠,作為一個歌手,能拿的成就似乎都已經拿完了,之後別說稍稍放鬆一下,就算之後躺在功勞簿上享樂休息一兩年,大家也不會苛責她。但姜綺沒想到章依曼無論在什麼時期,什麼地方,都毫不鬆懈地在磨練自己的嗓子。

  「小姜來了。」韓覺察覺到了姜綺的到來,練完一個循環之後停下了彈奏。

  章依曼拿起桌旁的水杯,抿了一口,跟姜綺打了個招呼之後,問:「這麼早就起啊?」

  姜綺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從來沒感覺自己像現在這樣無措和羞愧過。

  姜綺不是聲樂系的,但決定要出道之後,通過導師也近水樓台聯繫到了教聲樂的老師。學了一年,姜綺順利成團出道了,起初她還能堅持練聲,但隨著行程越發忙碌,她以「已經打下了科學發聲的基礎了」和「我主要是創作」為由,便越來越少地練聲,除非有像《唱作人》那樣的舞台出現時她會臨時突襲一周練上幾天,除此之外都是想起才練。

  「小姜要不要也練一下?」韓覺問姜綺。

  羞愧驅使著姜綺立馬點頭。

  「你是練那種體系的?」

  「和章老師一樣。」姜綺回答。譚念曾在【魔音】的聲樂系當過教授,即便現在不是了,但聲樂系的課程依然是譚念編寫的那一套。

  「那先熱熱嗓吧。」

  姜綺立馬拿出上課的勁頭,認認真真熱嗓,開嗓,然後跟韓覺說她個人定製的練聲曲。韓覺配合著開始彈琴引導,章依曼則在一旁聽著,分辨著姜綺的不足,時不時出聲點出她哪些地方還有問題。

  一小段練習結束之後,章依曼跟姜綺說:「你這問題蠻多的。」

  姜綺怯怯地絞著手指不敢作聲。

  「練聲是塑造聲音的過程,不可以偷懶的。你明天早點起來,過來跟我們一起練聲。」章依曼問也沒問就決定了下來,似乎不容姜綺辯駁。

  姜綺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心思,也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她能感受到章依曼的善意,連連點頭:「好的,章老師!」

  章依曼瞪起一點也不凶的眼睛:「沒大沒小!要叫我董事長!」

  「啊……」姜綺一瞬間仿佛脫離了幻術,覺得眼前的章依曼不僅瞬間失去了威嚴,還弄得她特別想反抗,想篡位,想奪權……

  「……好的,董事長!」姜綺屈服於上級的淫威。

  章依曼樂呵呵笑起來,拿起吉他,開始練琴。

  到了樂器部分,姜綺不像剛才練聲那樣沒底氣了,看了一圈,也打算練琴。

  然而她才剛在電子琴前面坐下,就聽到韓覺在身後喊:「小姜啊,去劈點柴。」

  「?」姜綺一臉茫然地扭頭看他。

  「你是員工啊,劈柴這點小事,難道讓我和董事長動手嗎?」

  「……」姜綺感覺職場的殘酷即便是【妙妙屋】也阻擋不了。自己的名字讀作【姜綺】,實際上寫作【奴隸】。

  姜綺剛站起來,就聽到身後韓覺哈哈大笑:「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姜綺鬆了一口氣,坐下,跟著笑:「哈哈~」

  韓覺突然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道:「上司說開玩笑,你就真的當在開玩笑嗎?」

  姜綺瞬間不笑,繃住了表情跟身子,騰一下又站了起來。

  「但我們不是那種公司。」韓覺突然又笑了起來。

  姜綺耷拉著嘴角,真的快哭了。呈彎腰的姿態,不知是該坐還是該走。

  姜綺小心翼翼地坐下,等了半天沒有等來轉折,知道這次是真的了。

  姜綺快活地打開電源,結果又聽到身後韓覺在喊:「小姜啊。」

  姜綺「哇~」一聲就地一躺,說你們夫婦到底想把她怎麼樣嘛,給她個痛快好不好。

  韓覺笑著把姜綺拉起來,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笑著說:「我只是問你早餐想吃什麼。」韓覺說他等會兒劈完柴,直接就去給她們做早餐。「有粥、包子、餃子、麵條,你也可以跟我們一樣吃法式吐司和麵包。」韓覺問姜綺吃什麼。

  姜綺已經被韓覺和章依曼聯手玩成了驚弓之鳥,對於他們的每句話都不敢隨便回答。她問,如果她選了不跟他們一樣的早餐,是不是就會被開除。

  韓覺搖頭,說成為正式員工之後,已經開除不了了,讓她不用擔心。

  姜綺欣喜若狂,把粥、包子、餃子、麵條都點了個遍。

  章依曼微笑著說:「你點了這些如果不全部吃完,那你一定死得比開除還慘噢。」

  姜綺滑跪,大喊:「對不起!我吃法式吐司,跟你們一樣。」

  早餐過後,韓覺端著咖啡看了一個小時的書,看看時間,就說要去機場接人。打算近距離記錄偶像韓覺的日常生活的姜綺,死活想要跟去,結果被不放心他們獨處的章依曼勒令在家,最後變成了姜綺一個人照顧一號員工章三,章依曼跟韓覺去接人。之所以情人節不用姜綺照顧,是因為情人節不放心韓覺和章依曼獨處,死活都要跟去,然而誰也勒令不了它,最後兩人一貓開車去前往市區的機場。

  他們要接的人是節目的另一個服務員,也就是員工四號。

  按照之前頭腦風暴時的點頭,《章老師的民宿小屋》集《華餐廳》、《一日三餐》、《我們戀愛吧》於一體。韓覺和章依曼負責《我們戀愛吧》的部分,姜綺和客人負責《華餐廳》的部分,另一個流動服務員則負責《一日三餐》的部分,名義上說是過來當客人的,實際上很可能坐下沒一會兒就要老老實實當員工干苦力。至於最後到底是客人還是奴隸員工,這取決於高層和員工雙方的博弈。

  宋寅捂住了韓覺的眼睛,故作浪漫地問:「猜猜我是誰。」

  韓覺擰住宋寅的手,作勢要來個過肩摔。

  過肩摔的動作當然是玩笑,韓覺知道,能被關溢放行靠近他的,必然是自己的熟人。而且宋寅的聲音就算遮掩了,那低音還是十分好認。

  但動作已經完成了一半。韓覺抓著宋寅的手臂,後背貼住宋寅的胸口,感覺觸感很不對。一轉身,發現宋寅過完年又圓了不少。

  「你不是說年前住到寺廟裡了麼?這是怎麼回事?」韓覺拍著宋寅的肚皮,隱約有一種久遠的肌肉記憶,很想打下去。

  「唉,廟裡的齋飯太好吃了。」宋寅嘆了口氣。讓人懷疑他可能是吃飯太多被趕出來的。

  自從參加了《歌手》,並帶著半壁江山參加了總決賽,宋寅成為民謠圈新貴,一個人帶動一個音樂節不成問題。儘管商演機會多了,報價翻倍了,但宋寅並沒有趁機瘋狂圈錢,而是越發低調起來,生活和圈子幾乎沒有什麼變化,被圈裡人和文青稱讚很有民謠歌手的風骨。

  當然,如果沒有投資《時空戀旅人》賺來的錢,宋寅很難民謠得起來。幾百倍的利潤,讓宋寅背上吉他,說要取材,要走遍祖國的各個角落,然後一路走一路吃,歌沒寫出幾首,體重提前達標。

  「不用難過。電影裡主角身邊總是有一個胖子朋友的。」賈倫斯對這件事喜聞樂見,覺得宋寅補齊了交際圈裡缺失的角色。

  章依曼拉開跟宋寅揉揉抱抱摸來摸去的韓覺,跟宋寅打了個招呼,說:「怎麼想到要來這個節目?」看到流動服務員是宋寅,章依曼也很開心。她和宋寅是早就認識了的,因為是同一季的《歌手》參賽者,但真正熟起來的原因,還是因為韓覺。他們在韓覺組的局上見過好幾次,關係已經很熟了。

  「去年動得太多,現在想靜了。」宋寅說著,把大行李箱搬上車,車子沒動,宋寅坐進車子后座,車子沉重地扭了幾扭。「聽到你要在大理錄節目,我就想過來玩玩看,順便考察考察,看大理適不適合我住。要是合適的話,我就在這裡買個房子,寫寫歌,看看風景,爬爬山。」

  韓覺點頭,表示在大理住了的這半個月,覺得這裡還是不錯的。

  宋寅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說那可以期待一下。

  「我知道了,你就是想當大叔的鄰居!好聽大叔的新歌!」章依曼突然一語道破天機。

  宋寅臉色猛地一變,大喊:「你怎麼知道的!」

  章依曼說這是線人提供的情報,說宋寅總是最積極地參加音樂會鑑賞會,一次不落,還常常感慨要是在韓覺樓下租了房就好了。

  宋寅咬牙捏起圓手:「這個小周!我饒不了他!」

  「你怎麼知道是小周!」這次輪到章依曼臉色突變了。

  「哈哈哈哈,不告訴你。」宋寅得意大笑。

  「你告訴我!」

  「不告訴你!」

  章依曼:「那怎樣你才說?」

  宋寅:「除非你讓我住你們隔壁,不然就不告訴你。」

  章依曼擺擺手:「那算了。」

  宋寅彈起來:「怎麼這就放棄了?你再堅持堅持啊!」

  「算了。」

  大理的天空一片藍色,天上飄著一大片雲,明明很遠卻讓人覺得很近。接近正午的陽光灑下來,青山和綠樹開始明朗飽和。風從車窗的縫隙裡鑽進來,撫亂了韓覺一側的頭髮,他掛著笑容,慢慢開著車子,聽身旁愛人和好友的打鬧和玩笑,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好極了。

  車子開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到達了民宿。

  兩個高層,兩個員工,民宿這邊的人員配置就算到齊了。

  姜綺滿頭大汗地出門迎接韓覺章依曼,說她下次真的真的不能再和章三獨處了。章三總是挑釁她,撞她一下,或者給她一掌,完了立馬逃開,動作實在太靈敏了,她抓也抓不到,也不知道章依曼之前是怎麼訓練的。

  章依曼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說是她爸爸訓練的,厲害吧。

  姜綺突然浮現出了章董事抓狗卻被狗溜的狼狽畫面。

  韓覺和宋寅放好行李走了出來,要帶他逛一逛工作環境。逛完了屋子,宋寅怎麼也找不到錄音室,有些急了,問怎麼沒有寫歌的地方,這樣的家還是完整的家嗎?

  韓覺說錄音的地方在隔壁的小木屋裡,有個十分好聽的名字,叫【妙妙屋】。

  宋寅一聽就樂了:「嘿,妙妙屋,這名字搞得我突然想說點小几把話兒。」

  「誒,怎麼可以說髒話,這裡還有孩子!」章依曼憤怒起來,韓覺也一臉嚴肅。

  宋寅連忙對姜綺道歉:「不好意……」

  話講到一半,宋寅眼睜睜看著章依曼捂住了章三的耳朵,韓覺捂住了情人節的耳朵。

  宋寅目瞪口呆,近乎失語。他轉頭看姜綺,發現姜綺一臉無動於衷,神情如老僧入定,仿佛世間的一切都激不起她心境的波瀾。

  宋寅遲疑地問道:「你……就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

  姜綺雙眼如幽潭般緩緩點頭。

  「阿彌陀佛。」宋寅雙手合十,滿臉悲戚。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姜綺回了一禮,沐浴在陽光裡,好似下一秒就要成佛了。

  兩個人飆戲在演得道高僧的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在打機鋒,韓覺和章依曼看了一會兒就不感興趣了,跑進屋裡。

  沒一會兒韓覺和章依曼就又跑出來,讓兩個人快別演了。

  「員工三號和員工四號,快點準備一下,有客人要來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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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不負

  「阿關,幫我個忙!我看中了一套房子,要一千萬,還差一點就可以買下來了。」

  「差多少?」

  「九百五十萬。」

  「你也幫我個忙,安靜一點,再離我遠一點。」

  關溢說完後,頭也不抬地繼續工作。春節假期雖然已經結束了,但韓覺在滇省拍節目,關溢沒有跟去,現在就算在家辦公也行。

  被關溢要求安靜的阿翔羞憤離開,但五分鐘後,又跟沒事人一樣,端著一盆果盤迴到關溢的書房。

  「前段時間錢拿去投資了,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八百萬多一點。下星期再套點現金,可以到一千萬。」玩笑歸玩笑,拌嘴歸拌嘴,好友若是真用錢,關溢絕對不會小吝嗇。之前他們一家經濟最困難的時候,是阿翔狂接副業接濟了他們,以至於耽誤了正經的訓練。那雪中送炭的恩情,是關溢和他女朋友無論如何也報答不完的。金錢不過是最偷懶的報答方式而已。

  阿翔咧了咧嘴,說自己是開玩笑的,「混了這麼些年,我好歹也攢了些養老錢的!」

  關溢讓他千萬不要藏著掖著,需要用錢的時候一定要說出來。

  阿翔不耐煩道:「知道知道。」

  關溢應了一聲,便低頭繼續工作:一會兒給工作室職員交代工作,一會兒跟什麼局長什麼主任談笑風生,一會兒又給有合作的品牌負責人拜年問好,笑著敲定了一些工作上的後續安排。

  阿翔吃著蘋果,看著收發自如遊刃有餘的髮小,感慨道:「要是你之前給我當經紀人的時候有這麼厲害,說不定我將來會有我的傳記電影。」嘴裡啃著香甜的蘋果,說出來的話卻是酸溜溜的。

  「不可能的,」關溢搖搖頭,說:「經紀人只能在10到80分的區間發揮作用,超過80分就得看老天爺是不是賞飯。你最多也就……」

  「幾分?」阿翔瞪起眼睛。

  「我們是朋友。」關溢這句話比直接打低分還要厲害。

  阿翔跳起來要從背後裸絞關溢,結果反被關溢來了個十字固。

  秦曉彤一進來就看到自己男人和別的男人糾纏在一起,見怪不怪,放下新鮮水果又走了,還帶上了門。完全無視阿翔拍著地板大聲求救的聲音。

  嬉鬧了一陣,阿翔揉著肩膀坐回沙發,一邊吃著過去一年合作過的商家到關溢家上門拜年時帶來的高級水果,一邊打量著書房。重點是打量書架上的書,上面滿是經濟學、管理學、商業類、傳記類的書籍,阿翔每次來都能看到這些書一次比一次多。關溢不是讀書的料,這一點從小跟關溢一起長大的阿翔十分清楚。看著眼前滿滿當當書,阿翔腦海裡首先想起的,是他踢世界盃的時候,全場觀眾一起跺腳加鼓掌的【咚咚噠、咚咚噠】的畫面……《We Will Rock You》的魅力已經超越了語言,超越了國界,明明不是主題曲,卻已經比主題曲傳唱度更高,經常有球迷大合唱。

  阿翔知道,韓覺是關溢評分標準裡95分以上、老天爺瘋狂賞飯的妖孽,而關溢作為經紀人要跟上韓覺的成長和發展速度,不拖後腿,一定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

  真是令人尊敬啊,太了不起了。阿翔看著關溢厚實的背影,在心裡不斷生出感慨。同時他也為好友的人生變化而感到開心。當初聽聞好友要和韓覺合夥開工作室,他還覺得好友瘋了,說韓覺就是白眼狼,是瘋子,遲早要完。關溢說自己決心已定。阿翔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了,只是做好了關溢失敗後接濟他們的準備。

  阿翔慶幸,還好他賭輸了。幸好他沒有成為阻礙好友人生上升的絆腳石。

  阿翔突然覺得自己也該努力努力才是,現在考慮退役還太早了些。

  「阿關,幫我個忙!」阿翔望向關溢,語氣認真道:「不是借錢。」

  關溢轉頭看過來。

  阿翔一臉上進地說:「你在美利堅有關係,把我引薦到美利堅去吧!過兩年我在華夏足壇混不下去,還可以去美利堅當外援,既輕鬆賺的錢又多!」

  關溢指了指門讓阿翔出去。

  阿翔出去了,轉而去問秦曉彤有沒有路子。秦曉彤指了指大門,讓他滾。

  阿翔氣呼呼地往沙發上一坐,說:「滾就滾!」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阿翔放下剝到一半的橘子,連忙跑去開門。

  「關師父,秦師父,過年好!」小周敞著嗓子大喊,一副上門來踢館的架勢。

  阿翔連忙跑進廚房,跟秦曉彤說有人來踢館了。

  秦曉彤沒有理會阿翔,走出廚房,雙手擦著圍裙問小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如果午飯還沒有吃的話,快出去吃點再來。

  小周笑嘻嘻地說自己故意飯點找來,就是為了蹭頓好的。

  通過這兩句對話,阿翔知道原來這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年輕人,是關溢和秦曉彤的熟人。

  秦曉彤跟介紹小周,說是韓覺的助理、工作室的首席網絡運營官、韓覺的徒弟。

  「他就是韓覺的徒弟?」阿翔滿臉【人不可貌相】的神情。

  阿翔知道韓覺有兩個徒弟,一個拍電影,一個做音樂。做音樂那個很多人知道了,是張子商,但拍電影的那個知道的人並不多。不過阿翔覺得這種情況也是暫時的,因為他聽關溢講,拍電影那個年前拍了一部短片,送去【金牛獎】試試,結果入圍最佳短片,如果得了獎,拍電影的這個徒弟或許會比做音樂的那個還要出名。

  小周側著身子,連連擺手:「誒~~什麼【金牛獎】,什麼【最佳短片】,不好說的,不好說的!」

  阿翔目瞪口呆,他明明什麼都還沒講啊!

  「當然,得獎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老闆幫助了我很多,我在他身邊學會了很多東西……」小周突然自顧自地說起了獲獎感言。

  阿翔看了看秦曉彤,用呆滯的眼神問:你平時就是在跟這樣的人一起工作?

  秦曉彤用眼神回答:不是的,跟這樣的人一起工作的是關溢。

  「安靜點,留到領獎的時候去說。」關溢從書房走出來,勒令小周閉嘴。

  小周立馬閉嘴,拿出從大理帶來的東西當拜年。

  「韓覺那邊情況怎麼樣了。」關溢問著《民宿小屋》節目初期一直陪在韓覺邊上的小周。

  小周說一切都好。韓覺和章依曼十分合拍,這種合拍不是為了做節目才表現出來的,他們也有小摩擦,但都能找到一種雙方都能接受的平衡點,調整得很快。

  比如韓覺喜歡宅在屋子裡,章依曼喜歡出門,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約好,早上的時候韓覺陪章依曼出門散步,下午的時候章依曼陪韓覺在家看電影。再比如韓覺對客人並不感興趣,但章依曼卻喜歡跟客人一起交談一起玩,然後章依曼也不強求韓覺加入他們,她只希望韓覺能在一旁,無論是自顧自看書還是寫東西,都行,然後慢慢的韓覺在一旁聽得多了,漸漸地肯加入話題聊起來了。

  「來住宿的客人裡,有的是一家老小三代人,有的是情侶或者夫妻,也有的是多年好友,這些人就像鏡子一樣,讓老闆和章老師觀看、體會、對照、學習。」小周感慨道:「不知道王導知不知道節目錄起來會有這樣的效果,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的話,那也太厲害了。」

  關溢點了點頭,思索起《民宿小屋》這個節目的作用。

  韓覺近年來鋒芒收斂,性格溫和起來,這或許跟年紀的增長有關,也跟身邊越來越多的羈絆有關,可是韓覺雖然溫柔了,卻也溫柔的有限,而且只對特定的人溫柔。對於陌生人,韓覺依然有很強的戒備心,對不感興趣的事物也一向缺乏耐心,總是像置身在世界之外,冷眼觀察著一切。儘管關溢不認為這些是所謂性格的缺陷,但考慮到韓覺抑鬱症的病史,關溢認為,能跟世界多點交流,學著跟陌生人相處,對韓覺來說總是好的。現在看韓覺,事業愛情雙豐收,貓狗雙全,幸福無比,但是韓覺萬一跟章依曼分了手,關溢毫不懷疑韓覺會回到更嚴重的抑鬱症狀裡去。考慮事情最壞的情況,一向是經紀人的事。

  但聽了小周對節目錄製情況的描述,韓覺和章依曼分手的可能性減少了,分手後的災難性也下降了,這樣的節目就算收視失敗了,對韓覺來說也是很好很有意義的。

  「就是姜綺有點可憐,真的很像老闆形容過的【社畜】,就連章三都能欺負她。」小周描述所見所聞,很為姜綺感到不幸。

  完美,這樣收視也不會低了。關溢暗暗點頭。同時在心裡默默做了個決定:如果有第二季第三季的話,可以繼續把姜綺叫來,搞成社畜升職連續劇。

  秦曉彤做好了飯,招呼大家快吃。吃完之後,未作休整,幾個人差不多就該動身出發去機場了。

  今晚是【金牛獎】的頒獎典禮,關溢要陪小周一起去京城。

  原本小周可以跟【火種】那些人一起昨天就到京城,但因為他有得獎的可能,韓覺便把團隊借給了小周,負責小周的造型和後續的運營及公關。關溢作為保姆兼保鏢,得陪在小周身邊。

  「飛機要是晚點了怎麼辦啊。」

  「飛機要是飛著飛著突然爆炸了怎麼辦啊。」

  「飛機要是……」

  小周到了機場之後一直在碎碎念,每隔半分鐘就看一下時間,擔心這擔心那,主要是擔心趕不上頒獎典禮。

  關溢受不了了,想出個辦法轉移小周的注意力,問:「你下一部電影準備拍什麼?」他知道小周已經在準備下一部長篇作品了。

  結果小周聽完關溢的問題後,變得更焦慮了:「啊,飛機要是飛著飛著突然爆炸了怎麼辦啊,我下部電影還沒拍啊……」

  關溢不得不捆住小周的脖子。

  小周安靜下來之後,意識到自己的得失心過重了。他應該向被提名【最佳原創歌曲】的韓覺學習,【金牛獎】頒獎典禮說不來就不來,還沒有陪女朋友重要。

  「可是我還沒有女朋友啊……」小周又陷入了焦躁。

  好在上了飛機之後,小周總算安穩了一點,要不然關溢還真打算對小周的頸動脈來一記手刀。

  到了京城之後,關溢帶著隊伍住進了【火種】預定好了的酒店,放下行李之後,直接開始為晚上的【金牛獎】出席做準備。

  坐在化妝鏡前,小周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想起這還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做造型,上電視。

  小周曾幻想過自己化著妝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模樣,也曾擔心過萬一妝太濃怎麼辦,但出道並不容易,他的擔心從來沒有機會變成現實。

  他當練習生的時間並不長。一方面他實在是沒有相應的天賦,另一方面,他連用努力彌補天賦的時間也沒有。因為他所屬的小公司是不給補貼的,小周必須在練習之餘靠打工補足家用,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做練習。理所當然的,一次次考核成績墊底後,很快就被公司約談勸退。公司跟小周直言道,偶像是肯定當不成了,但公司還缺助理,問他來不來。小周一看是給同期的練習生同伴當助理,便順水推舟地放棄了原先的打算,開開心心地當了助理。

  起初,他以為有情分在,多少能在工作裡受到些照顧,事實上,正因為之前有過一起練習的經歷,他遭受了更比別人多的輕蔑和嘲笑。小周到底是有火氣的年輕人,忍了幾次以後,一次沒忍住就跟人打了起來,最後毫無意外地被公司懲罰,甚至被告。小周賠光了所有積蓄,當他看到相依為命的奶奶,戰戰兢兢給人跪下認錯的時候,小周終於怕了,後悔了。之後到了新的藝人手底下工作,藝人再如何辱罵他,使喚他,他也只是嘻嘻哈哈地應下。未來這兩個字在他心裡,是灰色的。

  小周也曾試圖改變過工作環境——要求調去別的藝人手下幹活。但他發現,調來調去,那個公司幾乎所有藝人脾氣都差得要命。小周不知道只有他們公司的藝人是這樣的,還是娛樂圈所有藝人都這樣。在某次因為排隊買遲了飲料卻被藝人狠狠扇了十個耳光之後,小周辭職了,準備再也不受這個氣。辭職的時候,領導嘲笑他太年輕,「這樣就受不了了?你要是在韓覺手下幹活,被打到住院都是家常便飯」。小周大聲反駁,與其被人罵被人打,那他還不如找個工資高的。於是,抱著以傷換錢想法的小周,走進了韓覺工作室應聘助理崗位。

  他沒想到,他的命運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改變了。一開始他怕極了韓覺,但很快就發現,韓覺和他之前服侍過的藝人都不一樣。韓覺尊重他,把他當人看。韓覺吃飯時,他吃一樣規格的好菜,韓覺住宿時,他住同樣價位的房間,韓覺從不指揮他去做各種為難的事,甚至什麼事都自己來,讓小周很不習慣。韓覺不僅不對他發脾氣,甚至還總是維護他,使他不被工作人員刁難,假如遇到了麻煩事,韓覺跑過來第一反應永遠是擋在小周的前面,冷著臉跟其他人對峙。而其中最最重要的,是韓覺不僅同意他拍些奇奇怪怪的視頻並且發到網上,還毫無保留地教他有關剪輯的知識。

  小周拍搞笑視頻,做網絡運營,原本目的是打算藉此機會積累工作經驗的,做出一個網紅帳號以後,無論是跳槽還是自己做,都是很好的經驗。但隨著粉絲數一點點漲到十萬,百萬,一千萬以後,當小周擁有了足以勝任絕大多數公司的網絡運營官的能力時,人卻捨不得走了。他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工作環境,再也遇不到韓覺、關溢、秦曉彤這樣的老闆了。小周慶幸自己沒有走掉,也慶幸自己當初走進了這個工作室,更慶幸遇到了這麼一些人。

  化妝師停下了動作,因為小周的眼睛裡不停有眼淚滑落,阻止了化妝的進程。

  「不好意思……」小周道了一聲歉,就準備抬手抹眼淚。但化妝師按住了他的手,拿起一張紙巾輕輕拭去了小周的淚水。化妝師什麼也沒有問,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看小周情緒穩定之後,繼續化妝。

  看著鏡子裡繼續工作的化妝師,小周突然想到,韓覺教給他的,或許遠不止是電影。

  在華夏娛樂圈裡,有這樣一種約定俗成:藝人咖位上漲之後,相應的造型師、化妝師也要隨之換掉,換上符合對應咖位的團隊。這與技術無關,只關乎一種類似階層的象徵。韓覺就不理會這個,他的化妝師是【盒子】電視台的一個無名小輩,因為在《I AM A SINGER》時用著滿意,之後便把化妝師從美利堅帶到了華夏,一直放在團隊裡用。旁人的眼光、無謂的虛榮、傻子的偏見,在韓覺的眼裡幾乎就是狗屎。

  小周閉著眼睛平穩了情緒,再也不去想拿下【金牛獎】的獎盃報答韓覺。韓覺對他的恩情,遠遠不是一座【最佳短片】的獎盃能還得清的。同樣的,小周也不打算用【金牛獎】的獎盃來證明自己了。證明自己給誰看呢?如果是證明給韓覺看,當初韓覺看完短片後的一句讚賞,對小周來說其實已經足夠了。那是遠比世界上所有權威,更有意義的一句讚賞。

  至於那「重中之重」的獲獎感言,也沒了意味。小周明白,若真要感謝老闆的話,好好拍電影,好好做人,不辜負老闆的教導,遠比在舞台上說些漂亮話更讓老闆開心。

  沒了得失心的小周,整個人一下子就穩了下來。

  化妝結束之後,小周睜開眼,裡裡外外再無半點浮躁。

  關溢笑了一下,把小周送到禮堂門口,拍拍他的肩膀,說:「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小周點點頭,坐進了車,下車,走紅地毯,像一塊初初打磨過的璞玉展現在眾人面前。記者們並不認識小周,卻自然而然地被小周吸引去目光,下意識地不斷按著相機的快門。

  欄杆外的觀眾們也情不自禁地注視小周,想記住他嗎,了解他。甚至有人隱隱感覺像是看到了韓覺,但又和韓覺不同。

  這不奇怪,因為現在的小周,渾身散發著一種在韓覺身旁耳濡目染出來、卻又不同於韓覺的獨特氣質。

  當夏原、王植和賈倫斯在禮堂看到小周的時候,一下子還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體態輕盈、狀態鬆弛,自信又舒展的人竟是小周。

  「你在模仿韓覺?不對,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模仿得了的,而且哪裡感覺不一樣。」王植打量著小周,眼神裡滿是驚奇。

  夏原則笑著拍了拍小周的肩膀:「不愧是韓覺的大徒弟啊。」

  賈倫斯繞著小周走了一圈又一圈,什麼也看不出來,最後只是故弄玄虛地說了句不錯,然後鼓勵小周:「不要緊張,加油!」

  小周笑了笑,只是應了聲:「好。」

  面對滿禮堂各種各樣的大牌影星、金牌編劇和知名導演,原本應該興奮到跳起來的小周,如今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而後興致缺缺地嘆了一口氣。他現在只想早點結束,然後早點回去。

  「有點想老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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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師兄先走一步

  「【最佳短片】的獲得者是……」

  台上頒獎人擅自加戲,拿著卡片念到關鍵處,稍微停頓。

  鏡頭掃到台下,台下人笑容端莊,目露期待,實際上好奇的並不多。畢竟【最佳短片】只是小獎,關心者寥寥,因為能駕馭短片不代表就能在長片領域發揮才能,常有拍出一部驚艷短片後銷聲匿跡或失敗的新人導演,「夭折率」極高。像孫賢那樣以短片驚艷出道,接著長片撲街,最後又靠長片證道起死回生的,是少數中的少數。

  「……《調音師》,周一博!」頒獎人終於揭曉。

  歡快的背景音樂猛然響起,蓋住了本就不算熱烈的掌聲。

  舞台後面的大屏幕隱去了其他候選人的頭像,只留一個周一博的。

  電影導演這個職位門檻不低,三十歲都算年輕,更不要說二十歲還是學生或學徒的年紀。重點是還帥。所以當台下的眾人看到不過二十出頭的帥氣年輕人,原本神遊四海或者低聲閒聊的明星們,一下子便好奇起來。猜測是哪個學校的高材生,又或者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眾人看向周一博,目光裡帶著檢閱。

  名不見經傳的新人驟然得獎,而且是在這樣一個舞台獲獎,狂喜本該是常態,喜極而泣也不奇怪,就算是走著走著突然跌倒,大家也能打從心底裡原諒。

  但周一博只是從容起身,朝身後觀眾席的某處揮了揮手,然後理理衣袖,再不緊不慢地走到台上,跟頒獎人握手,接過小金牛獎盃,站定。他臉上帶笑,但笑容裡透露出來的輕鬆,讓人感覺就算得獎的不是他,他也依然能這樣笑出來。這個獎似乎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大家這麼猜想著,覺得有些荒唐。

  然而下一刻,大家紛紛明白了,他們的猜想是對的。

  「謝謝。」小周對著鏡頭,對著台下揚了揚獎盃,說完謝謝兩個字,就毫不停留地走了。

  整個獲獎感言不超過一秒。

  另一邊頒獎人笑容才擺到一半,嘴角在笑,雙眼卻瞪到最大,裡面滿是震驚。步伐走兩步退一步,留戀不已。

  負責放音樂的工作人員也沒反應過來,直到空蕩蕩的舞台靜謐了幾秒後,背景音樂才猛得放響。

  台下的眾人才紛紛回過神來,笑的笑,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此時的鼓掌竟然比頒獎去熱烈了一百倍。

  ……

  「這就是你師兄?」黃海一臉懷疑地看著手機裡的視頻。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相信,現在我信了!」吳克黎熱血沸騰,覺得張子商的師兄帥呆了。

  「這應該是【金牛獎】史上最短的獲獎感言了吧。」鹿白羊一臉嘆服,「真的很有韓老師的風範啊。」

  一旁隊長雖然不說話,卻也不住地在點頭。

  吳克黎、黃海、鹿白羊一大早就到公司來練習。他們去年忙活了一年,收入十分不錯,過年回家不小心一個放鬆,體重就有點飄。儘管復工前兩天再減已經有些來不及了,但能降多少是多少,重在態度。

  「大師兄。」張子商喝著水,說:「雖然我只有這一個師兄,但他堅持要我在『師兄』前面加個『大』。」

  至於張子商在春節裡體重控制得很好,之所以會出現在練習室,是因為「既然要練就要一起練,我們是一個團隊啊」被拉來的。

  他們練了半個早上,休息之餘,就湊到了一起,一大早就湊在,看起了昨晚【金牛獎】的相關視頻。這一看就看到了周一博。

  張子商儘管早就知道大師兄天生就很能搞事,但他沒想到這麼能搞。

  【金牛獎】作為影視界的盛宴,頒獎典禮結束之後,是媒體從業者的盛宴。一早醒來,網上就已經到處是新聞。爭相發稿,訴說影帝影后的不容易,說最佳導演的職業回顧,說最佳新人的未來可期,為得獎者慶,為失利者憾。

  【最佳短片】獎盃的歸屬本是不值一報的邊角料新聞,但因為那【金牛獎】史上最短的獲獎感言聞所未聞,到了第二天,周一博竟也躋身到熱搜前三,熱度驚人。並且隨著資料的增多,熱度也就越高。

  一些人覺得周一博很有個性,但更多人覺得周一博態度過於傲慢,是對獎項的蔑視。

  大家覺得,你作品得好到什麼程度,才敢這麼狂啊?

  抱著給年輕人上課的心理,到【雲端】平台搜來《調音師》看,看著看著,大家逐漸忘記了初衷,越看越投入,結束後第一反應是意猶未盡,猜到底最後開沒開槍。去【藤蔓】上看影評和分析,看完各種精巧的設計和細節,不由又嘆了一聲厲害。正準備打個五星評價,才猛然回過神來自己是來幹嘛的。大伙兒覺得,小伙子狂是狂了點,但似乎人家的確有狂的底氣啊……再說,年輕人不狂還叫年輕人嗎?這樣一想,評了一句【期待下部作品!】的,安安心心地給《調音師》打上了五星。

  一些人還不服,起底周一博的履歷,發現竟是《暗網》的主演之一,但因為全程不參與宣傳,而且妝容上和頒獎時有很大區別,導致一下子沒能認出來。這下厲害了,能演又能導,關鍵還帥。一下子又圈了很多粉。

  再查,發現竟是微特帳號【韓覺個人工作室】的運營人員,也是諸多視頻的創作者。有很多以韓覺為主角的搞笑視頻,也有韓覺拍《時空戀旅人》時,從旁記錄拍下的周邊——《導演手記》,給當時陷入跨界質疑的韓覺證明了其專業性。既能搞笑,也能嚴肅。

  然後又有人指出,周一博同時也是韓覺的助理,跟在韓覺身邊出過鏡,《極限男人》和《我們戀愛吧》裡都有周一博的身影。

  緊接著,【火種】和《網絡謎蹤》的導演孫賢也被挖了出來。有人懷疑周一博是孫賢的徒弟,記者找到孫賢,孫賢矢口否定,笑著說他倒是希望周一博是他徒弟呢,「可惜他師父是韓覺,我搶不過來。」

  孫賢這句話傳到網上之後,又把周一博推上了熱搜,不過這次是帶著韓覺的名字。

  【破案了!周一博是韓覺的徒弟!!!】

  【我草草草草草!難怪了!難怪了!他是韓老師的徒弟,那麼他就算是當場把獎還回去都不奇怪啊!】

  【這個周一博我很早就關注過的,他腦子不太好使……】

  【不過《調音師》真的不錯啊!【藤蔓】評分已經到9.3分了,推薦大家去看!】

  【加上張子商,韓覺周一博這師徒三人,又帥又有才,我真的服了(跪下)(跪下)(跪下)。】

  【……】

  張子商不知道這是韓覺團隊公關的強大,還是韓覺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大家一聽周一博是韓覺的徒弟,恍然大悟地說著「原來是這樣啊!」,然後一下子理解了周一博的所有行徑。

  太神奇了。

  輿論爭議轉危為機,知名度大漲,作品《調音師》被廣泛傳播,廣獲好評。某種程度上,周一博以導演身份的亮相,實在好得不能再好了。只要下一部作品不爛,那麼周一博成功成名是遲早的,到時候和韓覺一起,不難成為影壇佳話。

  而張子商絲毫不認為大師兄下一部長片作品會失敗。

  「子商,你要加油了啊。」黃海拍了拍張子商的肩膀。

  張子商沉默片刻,腦袋裡想著早上給周一博發去祝賀簡訊,結果對面回了一句【師兄先走一步】的簡訊,他點了點頭。

  周一博和張子商雖然是同門師兄弟,但學習的方向不同,一個是影視,一個是音樂,競爭不起來。他們唯一的競爭,可能就是看誰能在學習的領域更接近韓覺,誰能更早出師。

  現在,相比起已經有一部短片作品的周一博,張子商暫時還沒能做出配得上【跟韓覺學音樂的徒弟】這個稱號的成績。進度已經被大師兄趕了一截。

  周一博的那條簡訊,就是一種邀戰,也是一種提醒,一種督促。

  張子商不打算就這樣被甩下。

  張子商結束了休息,起身準備繼續練習,跟隊友說:「等會兒今天你們先走吧,我一個人再練練。」

  「練到什麼時候?」隊長問他。

  「晚上吧應該。」張子商答。他準備練到晚上十一點。

  「你瘋了?!」黃海一臉震驚。

  張子商搖頭表示自己沒瘋,他只是想爭分奪秒,希望趕緊追上大師兄的步伐。

  「晚上《章老師的民宿小屋》就要放第一集了,而且還有姜綺!這節目的直播你都不守著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吳克黎瞪著張子商。

  「……!」張子商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振動。

  「我……不是。節目不是八點開始播麼,我知道的啊,」張子商磕磕巴巴道,「我本來就打算練到七點回去的。」

  爭分奪秒,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提升手藝跟減重一樣,重在態度,貴在堅持。

  張子商抹了抹汗,如此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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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掉到地上的狗糧

  時間越往後,有關周一博的資料就越挖越多:

  曾是偶像練習生,但四肢笨拙,天資不足,出道沒能成功,遂轉行當助理,一段時間後進入韓覺工作室,一邊做著助理的工作,一邊當著網絡運營官,不聲不響地拜入韓覺門下,學習編劇和導演,真正的才華得以顯現,終於在去年拍了一部由韓覺獨自投資的短片,獲小金牛……

  一些曾經和周一博一起當練習生的舊友紛紛跳出,說自己很早就知道,周一博哪怕當不成偶像藝人,也還是會成名的。

  網綜導演【小池池池】發微特表示和周一博相識已久,在視頻方面有很多交流,還說這次讓周一博先走一步,但他馬上會追上來。說完,就給自己的網綜打了個GG。

  網友一度懷疑周一博是不是拿了主角劇本——開頭有挫折有苦難,中間時來運轉,被天才看中收入門下,最後也變成一個天才,走上人生巔峰。

  記者們想採訪當事人,結果據說周一博領獎當晚人就不見了蹤影,後面的酒會也沒參加。找到關溢,關溢說周一博得獎後陷入了狂喜,想冷靜一會兒,暫不接受採訪。

  記者們儘管很懷疑周一博是否真的陷入了狂喜,但也無從得證,只能迂迴地找到了張子商,希望他作為同門師弟站出來說兩句。

  【藍鯨】沒有禁止,韓覺那邊也隨張子商自己做決定,張子商便在中午吃飯時接受了採訪,簡單說了兩句。他說他不喜歡網上的說法,因為他們輕易地把一個人說成天才,從而忽略了對方私下裡默默付出的努力。無論是師父韓覺,還是大師兄周一博,張子商知道他們的成功都不是輕易得來的。韓覺身為師父,在傳道受業解惑的同時,也一直在補充自己,充實自己。周一博跟在韓覺身旁學習的時候,那可是連睡覺的時間都擠出來用的,「而且師父的作業總是布置得很多很難,我很少能按時完成,大師兄卻沒有一次完不成……」

  採訪結束後,張子商回到宿舍,黃海拿著手機大聲為張子商鳴不平,說:「現在網上都說你天分和努力都比不上你師兄!這些傻比,他們哪裡知道你是要完成兩份作業,一份韓老師的,一份科恩的。」

  張子商笑著表示,他的天分和努力確實比不上大師兄的。

  大師兄白天在師父身邊接受編劇訓練,晚上在家接受導演訓練,一天到晚都在學習。而他則被組合的行程牽制,睡覺都來不及,能完成作業已經是盡了全力的結果。這樣下去,大師兄只會走得越來越快,他就只能……

  張子商一想到這裡便有些焦急,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念頭:如果他不參與組合行程,專心學習音樂的話……

  「不行,我要幫你解釋一下!」黃海說完,就咬牙切齒地打算發微特。

  「別!」鹿白羊一個奪命剪刀腳把黃海夾住,說:「現在發這種解釋,等於是公開撒嬌。」

  「那怎麼辦,子商就這樣被誤會下去?」吳克黎也拿著手機,一臉糾結。

  「這沒有辦法,畢竟成績沒出,一個勁強調努力只會惹人反感。」鹿白羊說:「只能希望子商早點寫出好歌了。到時候有人說子商是天才的時候,我們再把這件事說出來,最後說上一句『不要輕易地把一個人說成天才,從而忽略了對方私下裡默默付出的努力』。」

  黃海從剪刀腳裡逃脫,抬頭沖張子商喊:「聽到沒,快點寫出好歌,拿幾個獎!最好是【金曲獎】的最佳新人!」

  吳克黎也鼓勵張子商,然後撓著下巴建議:「要不你別參加行程了,專心學習?」

  黃海一臉嚴肅地問,要不要去跟經紀人商量一下,給張子商減少幾個行程,畢竟「睡覺時間都不夠的話,學習怎麼可能學得進去。」

  張子商看著眼前的隊友們,心裡有些感動。同時為心裡浮起的那個念頭,感到羞愧,迅速將它掐滅。

  鹿白羊真誠地向張子商提出建議:「如果退出《極限男人》的話,我勉強可以代班。」

  「你忙的話還是不要勉強了,」黃海對鹿白羊說,「我比較閒,《極限男人》就我來吧。」

  吳克黎沉思片刻,說:「既然這樣,那《我們戀愛吧》就由我……」

  張子商猛地衝到三人面前,「歐拉歐拉歐拉……」揮拳打得三人抱頭鼠竄。

  「你們在玩什麼?」隊長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裡走出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說:「節目快開始了啊。」

  地上的四個人連忙爬起來,把電視開到《章老師的民宿小屋》,各自找來零食和飲料,等待節目開始。

  電視裡還在放章依曼代言的香水GG,吳克黎問張子商:「姜綺到那邊之後什麼情況,你們平時有沒有在聊的?」

  「沒怎麼聊,不過應該會很開心吧。」張子商十分樂觀。姜綺在參加節目之前學了很多東西,準備得相當充分,到了節目裡一定能一展身手,不拖後腿。「就算師父性子冷,沒那麼容易相處,但章老師人溫柔又善良,姜綺在那邊生活肯定還是開心的。」

  大家聽完紛紛點頭,覺得很對。

  「開始了!」隊長一喊,大家立馬噤聲,把注意力投向電視。

  節目從一個雪山的航拍鏡頭開始。

  蒼山的山巔覆蓋著雪,靜謐一片,沒什麼聲音,在陰沉的天裡,不需要渲染,一股冷勁兒直直地鑽出屏幕。幾秒後,陽光突然撥開陰雲,灑在了雪上。暖意襲來,畫面從此透亮,聲音也被打開了開關。

  鏡頭一切,湛藍的洱海映出覆雪的山,中間鳥撲簌著翅膀划過,落在了岸邊盛開的枝頭。樹的不遠處有白族的小孩在船上玩耍,笑聲清亮。小孩的笑聲像把鑰匙,說話聲、走路聲、叫賣聲突然響起,滿是人間煙火。鏡頭後知後覺地跟上,才知道所有聲音來自古鎮。

  從山水到古鎮,從無聲到有聲,從自然到人文,聲色結合,大理風光一個鏡頭接一個鏡頭地快速掠過,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刻在電視前觀眾的心裡。

  古鎮之後是雲,是梯田,是花海,是風花雪月,是所有讓人看了就想就地居住的景色……

  「哇。」吳克黎感慨,說:「好想住在那裡。」

  「以後養老就住這裡了!」黃海當即作出決定。

  「現在想這個還早了一點吧。」鹿白羊儘管也被景色迷住,但他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做什麼。在圈子裡混,進取心必須時時打磨銳利,過早想著怎麼養老無異於是提早認輸。畢竟不是誰都能像章老師那樣,年紀輕輕就到達頂點。

  鏡頭最後落在兩座隱在樹木的房子上。

  房子一大一小,韓覺和章依曼就住在大的那個房子裡面。

  清晨帶有露水的院子,掛著油畫的客廳,擺放著諸多科技用品的廚房……鏡頭通過室內攝像機展示著韓覺和章依曼居住的房子,與此同時,畫面之外響起了韓覺和章依曼的對話。

  韓覺的聲音先響起:「起床了。」

  過了幾秒,響起章依曼糯糯的聲音:「不嘛,再睡一下。」章依曼的清冷的聲音裡有剛睡醒時的慵懶。「誰讓你害我昨天晚上那麼晚才睡。」

  吳克黎、黃海、鹿白羊、張子商瞪大雙眼,齊齊倒吸一口氣,面面相覷,震驚於節目的尺度竟然這麼大!

  「你不要辱人清白啊!」韓覺顯然也被嚇到,立馬提起音量解釋:「昨天晚上只是讓你打掃打掃房間而已!」

  張子商他們立馬鬆了一口氣。但神情裡滿是掩不住的失落。

  「辱你清白?我怎麼辱你清白啦?」章依曼聲音已經清醒了很多,但那嫵媚份慵懶卻越來越重,「你的清白在哪裡呀?這裡?還是這裡?讓我看看~」

  緊接著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給人以無限的遐想。

  張子商他們聽著聲響,剛鬆了的那口氣立馬又吸回來。小心臟嘭嘭嘭劇烈地跳起來,仿佛回到了初中聚眾學習的時期。

  就在張子商覺得節目即將出現播放事故的時候,一聲貓叫從天而降。

  「喵!!」

  「啊!」章依曼一聲驚呼,幾乎魂飛魄散。

  一陣熱鬧之後,畫面終於出現了事故險些發生的地方。因為是清晨,天色不亮,畫面裡開著床頭燈。章依曼縮在被子和床的邊緣,幾乎要掉到地上,韓覺則坐在床頭,手裡按著一隻黑色的生物。那是一隻貓。他們倆中間隔著一隻貓,就像隔著天涯和海角。黑貓貼著韓覺,享受韓覺的愛撫,眯著眼舒服地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但是,每當章依曼稍有歹意想靠近韓覺,黑貓就脖子一扭,亮出尖牙,一副【你敢動我男人試試】的可怕表情。

  看著屏幕上打著後期字幕的那句【你敢動我男人試試】,張子商他們覺得章老師有些可憐了。

  「章三!幫我!」章依曼朝屋子的角落大喊,想要召喚打手來剷除異己。

  趴在角落睡覺的章三聽到召喚,立馬飛馳趕來,找來找去找不到吃的,便跳到床上,隔著被子在章依曼身上蹦蹦跳跳。

  「啊!!!」章依曼絕望地發出吶喊。

  美好的情侶生活,從一個個普通的早晨開始了。

  一對愛人,一雙貓狗,宛如一家四口。歡快的音樂響起,畫面暫停,節目的片頭和標誌這時候才開始——一男一女一狗一貓從三次元生物變成二次元的卡通形象,像是一下子跌入了畫裡。他們一起奔跑,一起吃飯,一起看星星,一起曬太陽。最後屏幕正中央跳出節目的名稱:《章老師的民宿小屋》。

  片頭之後是正片。

  起了床的韓覺和章依曼到了樓下運動,運動完到大房子旁的小房子裡,開始練聲練琴,練完吃早餐。

  「大叔,今天吃什麼呀?」章依曼拿著手持攝像機,跟做賊一樣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貓之後,才喜悅又小心地貼到準備早餐的韓覺邊上。

  「三明治。」

  韓覺拈起一小片培根,塞進章依曼的嘴裡。餵完培根之後,他無比自然地嘬了一下手指,然後低頭繼續準備早餐。

  章依曼看到了,害羞又幸福地嘿嘿笑起來。

  「幹嘛?」韓覺問。

  章依曼答:「沒什麼~」

  「真是傻妞。」韓覺嘟囔一聲。

  章依曼眯著眼睛也不反駁,只是小臉貼在韓覺的背上,從後面抱住韓覺,輕輕哼起音樂,身子跟著音樂輕輕晃蕩。

  張子商看著這樣的畫面,打出了一個飽嗝。轉頭一看,邊上吳克黎、黃海、鹿白羊和隊長也咧著嘴嘿嘿傻笑,儼然看到了愛情最美好的樣子。

  以前看《我戀》【職場情侶】的時候,大家儘管也樂在其中,但始終會保留一份清醒,因為同屬娛樂圈的人,他們太清楚真人秀這種東西是怎麼製作的了。現在韓覺和章依曼官宣,再看這兩人的相處,狗糧已然有了證書擔保,來源透明,真實可信,吃起來不僅放心,而且還更香甜可口了。

  「咣當。」這是塑料碗掉到地上的聲音。

  張子商嚇了一跳,以為韓覺碰掉了什麼,結果鏡頭一放,原來是章三叼著狗盆來到廚房,然後把狗盆往地上一丟,來討飯的。

  「你來幹什麼?快去把風啊!」章依曼臉色一變,要把狗往外趕,但顯然來不及了,黑貓邁著優雅的貓步出現在拐角,章依曼連退三步,以示自己什麼非分之想也沒有。

  章依曼拍著章三的腦袋,忿忿地說它一點忙都幫不上。

  章三什麼都不知道,把狗盆叼起來,丟掉,叼起來,丟掉,只是想吃飯。

  章依曼把狗糧拿出來,往狗盆裡倒。剛一倒完,章三衝上去一頓狂啃,仿佛狗盆是活的一樣,拱來拱去,狗糧灑得到處都是,最後盆裡的狗糧全灑到了外面,才開始老老實實地吃起地上的狗糧。

  章依曼嘆了一口氣,年紀輕輕的臉上,竟然已經有了面對無奈現實的滄桑。

  觀眾以為章依曼的這個表情只是節目效果,但實際上不是假裝。當眾人以為在這個節目只能看到狗糧的時候,他們看到了更多更有意思的東西。就像章三的狗糧,能夠在盆裡吃掉的,終究是少數,大部分還得一顆一顆在地上撿起來吃掉。

  韓覺和章依曼的同居生活儘管看起來幸福無比,但顯然不是磨合好了再來的。在魔都經過了最初的同居之後,熱情和新鮮感消退,現在在大理正是生活觀念發生碰撞的時候。

  韓覺和章依曼提前入住大理的小屋將近兩周,在這兩周的日子裡,小矛盾一點一點都暴露了出來。

  比如吃完飯之後,章依曼看天氣那麼好,就想出去走走,韓覺卻希望這麼好的天氣能宅起來看書。

  比如,韓覺買東西總喜歡一件東西一次性買好幾個,怕的是一個用完或者不能用的時候,好有個備份,而章依曼卻說一個快用完了再買第二個就好,不然堆著很占空間。

  再比如,韓覺總是捨不得丟東西,塑膠袋要搜集,紙箱子要搜集,就連喝完飲料瓶子都抱著「可能以後有用」的心思洗好放起來,章依曼很無奈,不希望韓覺這麼節儉。

  再再比如黑貓總是吃醋,妨礙親熱,影響他們的X生活,而章依曼對此無可奈何……

  兩個人的小分歧和生活差異,就這麼毫無掩飾地展現在鏡頭前面。

  韓覺和章依曼對於解決這些問題的經驗都沒那麼足,有時因為太在乎對方的感受,所以不說,有時指出了問題,卻暫時想不出好的解決方法,只得作罷。

  張子商他們看得十分驚險,生怕韓覺和章依曼一個意見不合就吵起來。好在他們充分尊重彼此,那些沒能解決的問題暫時不會對這段關係傷筋動骨。

  「這不是單純的狗糧綜藝啊。」鹿白羊說:「【就算是人人都羨慕的愛情,實際上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但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一起解決問題的心。】導演應該是想傳達這個意思,真是難得了。另外韓老師和章老師也真是夠真實的了,可能也只有他們兩個,才有膽子有底氣這麼配合導演了。直接地把關係攤開,跟拍紀錄片一樣……真是帥啊。」

  吳克黎無不擔心道:「希望到了節目後面,章老師能把這些小摩擦都解決掉。」

  「肯定能解決的……吧?」黃海說到一半自己也不確信起來,因為哪怕節目拍到最後,韓覺和章依曼分了手,對他們這兩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圈內異類來說,也不是不可能的。

  張子商看了看時間,竟然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小時了。不由感慨起來,節目的收視率大概率是不會低了。核心看點除了韓覺章依曼經營民宿接待旅客以外,光是他們兩人的關係走向就足夠吸引人看下去了。更別說還有作為「反派」的情人節,和作為「狗隊友」的搞笑擔當章三,簡直跟拍電視劇一樣精彩。

  電視裡兩周時間一掠而過,展現在觀眾面前的,有好吃的狗糧,也有讓人把心提起來的對話,有你看我一眼我就懂你想說什麼的默契,也有我把話說明了你依然不理解的摩擦。

  時間來不及讓他們磨合到完美,因為民宿即將開業,服務員姜綺即將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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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社畜

  畫面一黑,當它再亮起的時候,姜綺出現在畫面中央的沙發上。

  這是在【木星少女】的宿舍裡。鏡頭外,翁遙充當編導,問姜綺在幹什麼,姜綺揚了揚書,說自己在為《民宿小屋》做準備。「變成大理通沒有用啊,你如果不是去做導遊的話,應該看看跟民宿有關的書啊。」翁遙這麼說完之後,姜綺立馬請教她該看什麼書,做些什麼準備。

  接下來,翁遙每回答一個,畫面裡就出現了姜綺為之奮鬥的鏡頭。

  【可以學學怎樣換洗被套……】翁遙話音剛落,鏡頭切走,姜綺面前摞著一堆被子,神情嚴肅,邊上隊友拿著秒表一聲令下,「開始」,姜綺猛得撲到被子前面,將被套一一拆下,手速飛快。

  【煮咖啡泡茶……】

  天色剛蒙蒙亮,姜綺按照網絡教程沖了一杯咖啡,端回房間,將隔壁翁遙叫醒:「遙遙,喝咖啡了。」語氣十分潘金蓮,嚇得翁遙一下子困意全無,說自己習慣早起喝茶。

  【糕點小吃……】

  鏡頭以第一人稱視角呈現畫面,姜綺要展示做蛋撻的過程。

  「蛋撻皮!」姜綺大喊一聲,用手抓著幾個蛋撻皮,用天女散花的手法丟到了案板上。

  「全脂純牛奶!」再喊,一盒商標被打了碼的純牛奶咚一聲被放下。

  「淡奶油!」一直沾滿奶油的手指出現。

  「白糖!」一把白糖被撒了出來,其中一半掉到了地上。畫外音傳來隊友們的怒吼。

  「蛋黃!」一個雞蛋被拋到碗裡,碎裂的縫裡緩緩流出蛋黃。

  「玉米澱粉!」一堆澱粉在案板上被一張銀行卡刮來刮去,分成了一條條。

  「烤箱!」姜綺喊到這裡,觀眾紛紛以為會有一台烤箱被丟到桌子上。其實沒有。姜綺拿起攝像機,鏡頭對準了廚房架子上那體型龐大的烤箱,沉默兩秒……「烤箱!」一冊烤箱使用說明書被甩到了桌上。

  一個鏡頭接一個鏡頭,剪輯相當凌厲。再然後就是製作的部分了,打蛋,倒奶,塞入烤箱,烤箱哄哄運作,烤制結束,試吃。八名隊友出現,每人面前擺著一隻蛋撻。大家一邊絮絮叨叨著「等下自己打掃乾淨啊」,一邊拿起蛋撻來吃,咬下或大或小的一口,彼此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五官剛準備擠到一起,畫面瞬間一黑,歡快的背影音樂響起,視頻若無其事地跳到了下一個民宿服務員必備技能準備環節。

  【管道疏通……】姜綺穿著藍色的工裝服,跟汽車維修人員一樣,口袋裡別著扳手和螺絲刀,躺在一塊帶滾輪的滑板上,拿著手電筒滑到各個水槽下面。

  「怎麼弄得跟汽車維修工一樣?」吳克黎發出疑問。

  「別問,」張子商笑著回答,讓吳克黎看電視,「你馬上就知道了。」

  下一秒,翁遙的旁白:

  【汽車維修……】

  姜綺跑去某個汽車維修廠觀摩,打算學習技術,但很快被送了出來。姜綺跑到翁遙手持的攝像機邊上,哭喪著臉說,這個太難了。翁遙說,沒辦法了,那只能從自行車開始修起。姜綺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張子商打了個電話,讓他明天錄節目的時候,把自行車騎來,「想練練技術。」。電話那頭的張子商不知道腦補了什麼,在電話裡連連點頭,頻頻稱好。

  黃海看到這裡猛拍大腿,恍然大悟,跟張子商講:「我就說,你那輛自行車怎麼都看不到了!」

  張子商咬著抱枕的一角,欲哭無淚道,那輛自行車和送韓覺當禮物的那輛自行車是師徒款,他接到電話的時候,以為姜琦是想練騎自行車的技術,哪裡會想到她是想練維修的技術……

  鹿白羊連忙勸張子商不要傷心:「雖然不是粉紅橋段,但跟《民宿》這邊聯動之後,那邊放出來就會有意思了。」

  張子商聽完哇一下哭了出來,說:「可是她拆完後拼不回去了啊!後來送去廠家修,廠家說少了三個零件……師徒款啊,師徒款……我那時候本來打算跟師父一起騎行的,結果……」

  大家靜默良久,紛紛安慰張子商,說師徒款自行車不能一起騎行,或許是天意,大不了退出師門就是了。

  張子商果然不哭了,抱枕一丟,跳起來就要打人。

  電視裡,姜綺潛心準備了近兩個月的民宿職員自我修養後,終於要上崗就業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姜綺志得意滿。

  這時候的姜綺還很樂觀,不知道迎接她的是怎樣一個無間地獄。

  觀眾本來也不知道,但在飛機上,姜綺面對鏡頭搞笑地表達她對此次就業的憧憬時,畫面像是湖面投入了石子,泛起漣漪,色調變得朦朧,音色變得失真,畫面一下跳到了未來。

  在這段未來的片段裡,姜綺和章依曼共處一室,氣氛很凝重。不知章依曼問了什麼,只見姜綺一臉為難地說:「我不會啊……」

  章依曼立馬大驚失色,說:「這你都不會?」

  姜綺用更大驚失色的表情大驚失色道:「難道必須會嗎?這可是哥德巴……」

  「姜女士,」章依曼不等姜綺說完,就嚴肅道:「經公司管理層商議,你不適合本公司,非常遺憾。」

  姜綺掙扎道:「難道公司的人都會這道題嗎?」

  「不,」章依曼勝券在握地搖了搖頭,「剛才這個問題考驗的不是你會不會,考驗的是面試者的態度!」

  在色調灰暗的畫面裡,姜綺面如死灰,仿佛腦海裡自動把章依曼的話翻譯成「剛才這個問題其實什麼都不考驗,我就是想讓你淘汰!」

  畫面一盪,出現第二個片段。

  「作為一名優秀的章氏民宿服務員,沒有過人的體力怎麼行!」韓覺這樣說完,就揮揮手,讓姜綺去跑個八公里。

  姜綺無比艱難地跑完後,韓覺把躺倒的姜綺拉起來,說:「作為一名優秀的章氏民宿服務員,不會點手腳功夫怎麼行!」丟來拳套,打算教姜綺點格鬥。

  姜綺臉色蒼白,說,不如教她幾招有用的防身術好了,這樣電視機前的女性觀眾也可以學到點什麼,這樣在遇到不法分子的時候不至於什麼也做不了。

  韓覺聽完覺得有道理,便真打算教點什麼。「今天韓老師非法小課堂冒死開一節課,就講女性觀眾在外面遇到不法異性的時候,怎麼辦。由於男女體格上的差異,就算是同等重量級,女性面對男性,基本沒有什麼勝算,哪怕手裡拿著刀,如果不是一招致命的話,最後很有可能變成『主動送刀』的局面。女性如果不經過長達數年的訓練,技術通常很難彌補體格差異。所以,面對這種情況怎麼辦呢?最有效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跑!」

  姜綺臉色瞬間比剛才更白了。

  「什麼踹蛋,戳眼,防狼噴霧,距離一近,風險就大。不管男性女性,在外遇到不利情況的時候,最好是跑。練好跑步,不僅強身健體,關鍵時刻還能救命,所以……」韓覺扭頭看向姜綺,把姜綺手裡的拳套拿回來,說:「去,再跑兩公里,湊滿十公里。」

  姜綺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

  第三個未來片段。

  姜綺忙中偷閒,在院子的鞦韆吊椅上看書,畫面文藝又清新,結果三秒之後,一隻體積龐大的哈士奇突然猛衝而來,把姜綺從吊椅上撞了下來。

  第四個未來片段,公司合照的時候,姜綺想站到韓覺的另一邊,她害羞地悄悄靠過去,結果被掛在韓覺肩膀上的黑貓齜牙嚇到,她那驚恐飛揚的面龐就這麼永遠地被留在了照片上。

  第五個片段,第六個片刻……裡面的姜綺慘之又慘,讓無數出了社會的觀眾想起了自己剛入職的時期。但慘到姜綺這種程度的,已經不僅僅是寫實風格了,而是超現實風格。畢竟被上司欺負之後,還被真實的貓和真實的狗欺負的人,真的聞所未聞。

  …………

  幾個未來片段之後,畫面變回正常色調。

  姜綺在萬米高空上對鏡頭講:「我認識韓老師和章老師有段時間了,見過好幾次,知道他們的性格都非常非常好。我到了民宿以後,他們對我應該都會很溫柔,但我希望他們對我能嚴格一點,因為我可是打算升職加薪的呀,哈哈。姜綺,加油!」

  姜綺笑嘻嘻地鼓勵完自己之後,把攝像機一關。

  電視機前的觀眾突然覺得姜綺好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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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社畜逆襲記

  看完了那幾場未來的片段,觀眾們儘管已經知道姜綺未來的職場布滿了荊棘,卻沒想到苦難其實從一開始就有。

  「大叔!來了個沒文化的員工,不符合標準啊!我們把她開了吧……」

  「作為民宿的員工,竟然不能對好玩的地方如數家珍滾瓜爛熟……大叔,我們把她開了吧。」

  「姜女士,經公司管理層商議,你不適合本公司,非常遺憾……」

  「……」

  從在門外按下門鈴的那一刻開始,姜綺就遇到層層阻礙,好不容易過了,才發現進門後考核更是無處不在,稍有鬆懈就會被拒收和勸退。職場情侶依然職場,充分展示了什麼叫不忘初心。

  每當姜綺慘受打擊、面露悲戚的時候,鏡頭總是變慢,畫面總是變得灰暗蕭瑟,而且還會響起一段旋律傷感的音樂:【輕輕笑聲,在為我送溫暖,你為我注入快樂強電……】

  「哈哈哈哈!」鹿白羊他們看得十分歡樂,像真的被注入了快樂強電。畢竟慘也不是慘在他們身上。

  只有張子商呆若木雞,仿佛不敢相信屏幕裡的那雙男女,竟是自己最最崇敬的師父和師娘。

  「不要這麼難過,」鹿白羊只當張子商是擔心姜綺的處境,「樂觀點看,姜綺這一趟穩賺不賠,雖然慘是慘了點,但慘得很值啊。短短的半個小時裡,她已經有了獨屬的背景音樂,而且還打下了諧星的底子。」

  張子商聽完臉色變也沒變。

  吳克黎突然問張子商:「你好像說過要去當服務員吧?」

  張子商臉上猛然露出恐懼、不安、迷茫……

  大家目光突然聚集到張子商身上,沉默良久,默契地走過來輪流拍他肩膀。「《極限男人》我會認真準備的。」,「《我戀》就放心交給我吧。」,「你到了那邊和姜綺相依為命,說不定在吊橋效應的作用下,可以喜結連理。」,「哈哈哈哈!~」最後他們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張子商氣憤地在心底浮想聯翩,拳頭的力道都小了點。

  不知是不是【三七情侶】的默契,張子商這頭還在想著,電視裡姜綺又一次被董事長章依曼勸退之後,她癱倒在地,以心聲吶喊:「誰來救救我啊!」

  「來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救我啊……我啊……啊……」

  姜綺的聲音經過後期處理,回音不絕,像是絕望之人瀕死的求救。

  鏡頭隨著聲音的擴散層層上拉,聲音傳出屋子,傳出村落,再傳出山林,最後跨越千山萬水,千萬個人,終於抵達一個寺廟。

  一個穿著佛門素衣的人,放下了一卷佛經,側耳細聽,仿佛接收到了姜綺那微弱的呼喊。

  次日,大理機場,在熱鬧喧囂的人群中,鏡頭對準了一個風塵僕僕的行李箱,上面放著一本翻到泛黃的佛經。

  鹿白羊看著電視大叫起來:「什麼意思?這是把高僧喚來了?」

  鏡頭一轉,王導謙卑地出現在畫面裡,雙手合十,像是一個放下屠刀被感化了的惡人,襯托出了來者的神秘。「他們在路上了。」王導這樣說。鏡頭再轉,轉到民宿,韓覺跟姜綺說要去接一個熟人,然後和章依曼坐到了車上,往機場開過來。

  「熟人!韓老師認識那個高僧!」其他人的好奇心也猛然被拉高:「所以是客人還是四號職員?」

  鏡頭在機場和車內來回切,「高僧」的體態特徵一點一點暴露,鞋子是布鞋,手上戴著一串珠子,耳機裡隱約響著韓覺的音樂……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鏡頭漸漸上移,就在觀眾們即將看到「高僧」的面孔的時候,畫面凝固了,節目結束了。

  「誒——」

  「我C……」

  鹿白羊、黃海、吳克黎一下子跳了起來。儘管他們明白高僧的身份被保留到下一集作為看點,但關鍵時刻被吊著胃口,還是想口吐芬芳。

  「節目的看點已經那麼多了,怎麼還弄這些小花招!」鹿白羊咬牙切齒。《民宿小屋》一集放完,收視是絕對低不了的。

  先不說韓覺和章依曼的號召力,單單是他們坐著閒聊就有一堆人看,更不用說在這個節目裡,他們暴露更具生活化的自己,情侶處於磨合階段的每個細節一點也不遮掩,使觀眾們窺私慾得到了最大化的滿足,還跟追最真實的電視劇一樣,不知道劇情發展,不知道他們最後會怎麼樣,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跟平凡人一樣因為一點小事吵架。

  此外還有個意外之喜——姜綺,姜綺和一貓一狗構成了員工三人組,肩負搞笑的元素,深得【喜劇的內核是悲劇】之精髓,讓整個節目不至於口味單一,過於單調。到了第二集,即將出現的四號員工或者客人,更是添加了節目的可看性。鹿白羊實在想不出節目可能失敗的原因了。

  「要不你打個電話給姜綺,讓她劇透?」

  「這樣就沒意思了。」

  吳克黎慫恿張子商打電話,黃海在沙發上玩手機,準備看看《民宿小屋》的評論,隊長和鹿白羊打算回屋玩電腦,客廳的電視就這麼放著。

  《民宿小屋》的製作名單和贊助商都放完之後,沒有一下子停掉切到GG或者別的節目。

  「還有還有,還沒結束!還有彩蛋!」張子商指著電視一聲驚呼。玩手機的立馬放下手機,進了房間的立馬跑回客廳。

  果然看到《章老師的民宿小屋》還有一段。

  與其說是彩蛋,不如說這才是正片的開始。

  字幕和片尾曲結束後,畫面變得乾淨無比,一輛車在郊區的藍天白雲下愜意行駛,遠處是朦朧的山,近處是隨風搖曳的草叢。鏡頭到了車內。韓覺開著車,章依曼在副駕駛,後排座位上坐著一隻綠色的丑熊章二、一隻哈士奇章三,和一隻黑貓情人節。

  正當眾人疑惑韓覺和章依曼去機場接高僧而章三被留下民宿的時候,章依曼張望著窗外,興奮地說:「不知道新房子住起來怎麼樣!」

  原來這不是去機場接人的路上,而是民宿開業前、他們前往入住新家的片段。果然,觀眾再仔細看他們的穿著,和離開民宿時穿著的衣服很不一樣。

  「大叔,找個時間我們公路旅行吧。」章依曼拍了一下腦袋,突然想出個點子:

  「可以啊,」韓覺開了點窗,風從窗戶裡灌進來,「等《黑鏡》最後一集剪好,演唱會最後幾場辦完,我們找個地方自駕游去。」無比自然地一連打了兩個GG,毫不生硬。

  章依曼高興起來,掰著手指構思旅行的計劃,說到時候他們就開房車旅行,帶上章三和情人節一起,一家人最好整整齊齊,還說如果哪一隻在旅途中走丟,千萬不要怪她……

  韓覺呵呵一聲:「我最擔心你中途走丟好吧。」

  「不可能的,因為我要是走丟,那你肯定也走丟了!」章依曼笑嘻嘻地說。潛台詞是她只會跟在韓覺邊上,她如果走丟,那就是兩個人一起走丟。「那就變成私奔啦。」

  韓覺笑著說:「我們現在可不用私奔了。」

  「嗯~~」章依曼伸了個懶腰,就像貓咪露出肚皮一般,她對眼前的生活沒有半點驚慌和不安,在這輛車裡,她明確看到了幸福的形狀。

  「突然想到一首歌。」章依曼拿出手機,連接到了車內音響的音響。

  韓覺想到了什麼,問:「不會是放那首吧?」

  「哪首?」章依曼讓韓覺猜猜看。

  「這還用猜嗎?」韓覺自信地唱了起來:「【你看過了許多美景,你看過了許多美女……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

  「不是這首!」章依曼氣鼓鼓地舉起手,但最後落下又是輕輕地拍了一下韓覺的肩膀。

  「我知道我知道,我故意的,」韓覺笑了笑,又輕輕哼唱起了另一首:「【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對咯~~」章依曼開心起來。她話音剛落,音響裡就響起一段哀愁的鋼琴伴奏,屏幕裡出現歌名,《少女的祈禱》。

  【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

  再擠迫都不放開。

  祈求在路上沒任何的阻礙,

  令愉快旅程變悲哀……】

  韓覺的歌聲在車裡迴蕩,隨著歌詞一句句出現在電視屏幕裡,畫面也隨之改變,變成了《我們戀愛吧》時期,韓覺和章依曼在一起的一幕幕場景。

  其中有初見時,韓覺拿過章依曼投餵的橘子大口吃下。有第二次見面,章依曼錄完《那個女人》後的哭泣時,韓覺蹲著安慰的柔軟。還有在同居小屋被窩裡相聚不過二十厘米的對望。有過山車坐頂點處,章依曼高舉雙手,大喊永遠不要下車的祈禱……

  「啊。」鹿白羊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麼說到旅行和私奔,章依曼突然想聽這首歌。也明白了為什麼放起這首歌的時候,節目組會剪進來《我們戀愛吧》的畫面。

  【連氣兩次綠燈都過渡了,與他再愛幾公里。

  當這盞燈轉紅便會別離,憑運氣決定我生死……】

  韓覺和章依曼公布戀情時說戀愛是從四月偶然見面時開始談的,但真正的好感,毫無疑問是在節目裡孕育的。《我們戀愛吧》這個節目,就是歌詞裡帶韓覺和章依曼私奔的車,他們每多逃離一個紅燈,幸福就會多上一些。直到下車。

  畫面最後停在前年的冬天,他們相擁著告別的畫面。

  觀眾們仿佛重溫了一遍,但還來不及感傷,屏幕裡的畫面重回《民宿》,章依曼坐在副駕駛,將一隻手探出窗戶,撫摸著虛無的風,跟著歌聲唱起來:【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從來未順利遇上好景降臨,如何能重拾信心……】章依曼的歌聲沒有音響裡韓覺那般惶恐不安,而是充滿了披荊斬棘雨過天晴的自信和昂揚。仿佛今後無論什麼都不能使他們停下。

  是啊,他們現在擁有了一輛不需要擔心紅綠燈的新車,身後也沒有什麼不安的存在追趕著他們。他們既不必私奔,也不必躲藏,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往任何地方。

  看著節目,聽著不曾聽到過的新歌,張子商他們淚眼婆娑,十分感動。鹿白羊也為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心生感動,但他同時也對《民宿小屋》的王導佩服地五體投地。

  「還有情懷和音樂啊。」鹿白羊喃喃自語。

  保證節目不失敗的種種因素,除了上述說的那些,還有情懷和音樂。

  ……

  ……

  「破紀錄了?好滴,知道啦。」章依曼掛了電話,轉頭跟韓覺說:「王導說昨天晚上第一集的收視破了電視台首播紀錄。」

  韓覺喝著燕麥粥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腦子晃動間響起的都是金幣碰撞的聲音。他和章依曼出演《民宿小屋》不拿片酬拿分紅。

  「好耶!」姜綺剛跑完十公里步,現在腿還是軟的。她虛弱地爬上椅子,抓起一個包子,邊吃邊欣慰道:「不枉我犧牲這麼……」

  「犧牲什麼?什麼犧牲?」章依曼問姜綺。

  姜綺眼珠子轉了幾下,假裝吃包子噎住了,不回答,並往嘴裡又塞了半顆雞蛋。

  章依曼沒有追問,擦了擦嘴巴,讓姜綺等會兒把碗洗了,然後再帶章三去散散步。

  姜綺堂堂一跑十公里都面不改色的姑娘,一下子快哭出來了。

  章依曼一臉嚴肅地說:「你們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你放心,辦公室勾心鬥角不會出現在我們章氏民宿,章三不會再欺負你了。」章依曼說她通過昨晚放出來的第一集,也知道了章三私底下性子有多惡劣,多會欺負人——主要是欺負姜綺——所以今天就想出了個辦法,改改章三的性子。

  「董事長!」姜綺感動得快哭了。

  章依曼安慰姜綺:「你今天就陪它去新的地方散步,把它的精力消耗掉,這樣它就不會有多餘的精力折騰你了。」

  姜綺雙眼放光地問所謂的新地方在哪裡。

  「眾所周知,哈士奇是雪橇犬。」章依曼負著雙手轉過身子,深邃的目光透過牆壁,直達遠處蒼山之巔。

  姜綺怔住了,忽然感覺全身的力氣被抽離出去,放下碗筷後,猛地栽倒在地。

  「韓老師!韓老闆!」姜綺向韓覺求救。

  韓覺不得不出來說幾句公道話了。他一臉嚴肅地問章依曼:「昨天的節目看了吧?」

  章依曼點頭,說看了。

  韓覺又問:「破紀錄了吧?」

  章依曼點頭:「破了。」

  「你覺得昨天能破紀錄,這裡面小姜占了多大的功勞?」韓覺表情嚴肅到姜綺都有些惴惴不安了,生怕自己成為情侶吵架的導火索。

  章依曼用食指和拇指比劃出一點點距離。

  韓覺問:「再想想?」

  章依曼不情不願地把一點點距離拉大了半厘米。

  「該不該給小姜升個職?」

  「該。」

  「所以,你不能說讓小姜陪章三雪山散步了。」韓覺說:「應該是,讓章三陪小姜去雪山散步。不對,是跑步,聽說在空氣稀薄的地方鍛鍊體力事半功倍。最厲害的特種兵訓練課程裡也有這樣的。」

  章依曼恍然大悟,慚愧地表示自己身為董事長忽略了手下的功勞,並且認了錯,說以後一定會賞罰分明。總裁韓覺對此感到欣慰。

  「啊啊啊啊啊!!!!」聽著眼前這對惡魔情侶一唱一和,姜綺徹底瘋了,她把頭髮抓成一團,然後搖搖晃晃地跑到院子裡,想要效仿古裝劇裡的瘋子仰天質問蒼天。但很可惜,沒跑出幾步她就迅速被章三撞倒,還被當做障礙跳過來躍跳去。

  「客人還在睡覺呢!」章依曼氣沖沖地讓姜綺不要打擾到客人,望著更加癲狂的姜綺,章依曼嘆了口氣,說姜綺還是太年輕了,剛有點事業上的進步就喜形於色,把持不住心態,所以還得再鍛鍊鍛鍊。「降職!降職!」

  三號員工姜綺從底層職員升職的總時長為三十二秒。

  ……

  他們吃完收拾好餐桌之後,住在民宿的客人也陸續醒來了。他們的早餐基本上得自己解決。最開始韓覺他們也想過幫客人準備早餐,但他們發現自己起得太早,客人如果要吃,也得早起,十分不人道,影響住宿體驗,韓覺乾脆就讓客人自己準備了。

  到了九點半的時候,秦姐帶著助理來到了民宿,跟章依曼說時間差不多該出發了。

  「路上注意安全。」韓覺把行李箱放到車上之後,對換好衣服的章依曼說。

  「好嘞~」章依曼點點頭,然後站在車門邊,朝韓覺張開雙手。

  韓覺知道她的意思,走上去抱住她。

  章依曼一邊喊著,一邊閉著眼緊緊抱住韓覺,然後抬頭親了他一下,才喊著「充——電——完畢!」笑嘻嘻地坐上車,滿狀態趕往《歌手》的錄製現場。

  韓覺目送走章依曼之後,回到院子,準備帶章三去散散步——剛才跟姜綺說什麼雪山跑步,當然是開玩笑的。

  韓覺把章三戴好牽引繩,想找到姜綺跟她說一聲,讓她看好家,四號員工醒了讓他幫忙。

  結果找來找去找不到姜綺。

  韓覺剛打算上樓看看姜綺是不是在臥室,就看到姜綺全副武裝偷偷摸摸地走了下來。

  韓覺感到奇怪,問她:「你這是幹什麼去?」

  姜綺手裡握著飛往星城的機票,獰笑起來,清秀漂亮的臉蛋充滿了忍辱負重後大仇當報的野望:「我要去奇襲董事長!」

  ————————

  註:《當年情》——張國榮

  《旅行的意義》——陳綺貞

  《少女的祈禱》——楊千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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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安穩

  韓覺不知道姜綺的奇襲是怎麼個襲法,但能猜到功能多半和踢館差不多。新人想要出頭,想要一鳴驚人,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跟前輩廝殺,獲得勝利。當初章依曼參加《歌手》的時候,來勢洶洶來者不善,頂著前輩們的聯合圍殺,成功突圍,一場比賽之後人氣直接躥升好幾個台階。

  如今姜綺到了踢館爬升的年紀,而章依曼也成為了被新人視為眼中釘的前輩,韓覺不由感慨時間流逝之快。

  「去吧,幹掉董事長,成功的話給你升職。」韓覺這樣鼓勵姜綺。

  姜綺聞言欣喜若狂,完全把不久前剛升完職就被一句話降下來的事情忘了個乾淨,野心勃勃地想要干翻董事長,掌控章氏民宿的大權。

  「加油。」韓覺拍拍姜綺的肩膀。

  「好的!」姜綺揮揮手,背著行囊就跳到了車上。和她一起去湘南電視台的,還有一組《民宿》節目組人員。姜綺保密措施做得很好,節目組也是臨時才知道姜綺也要去《歌手》,王導得知消息後,立馬化身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分出一半的人手,緊急訂購機票要跟去湘南,顯然是把《歌手》當成了姜綺和章依曼的職場延伸。

  車子啟動了,姜綺臨出發前還不忘探出窗戶叮囑韓覺:「老闆你千萬不要提前通知董事長啊!不然就沒效果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點坐回去。」韓覺應了下來,並且用力地記著姜綺的面孔,把這當成了最後一次告別。

  目送走姜綺離開後,韓覺抱起情人節,牽上早已等不及的章三,和王導出門在家附近散了散步。

  韓覺其實很不情緣帶章三散步,因為太麻煩了。章三每次出門都很興奮,四處亂竄,什麼都想聞聞看,什麼都想嘗嘗看。想拉住它很需要力氣,稍不注意就會變成狗溜人。姜綺每次遛完狗回來都是滿頭大汗的,簡直比狗還累。韓覺力氣大,能輕易拉住章三,但即便這樣也會有智力上的疲憊——章三發現自己被韓覺牽住後無論怎麼都跑不遠,就會開始繞著韓覺東跑西轉,到了最後,牽引繩不僅會綁住韓覺的雙腿,還會把章三自己捆得動彈不得,只能哀嚎著等韓覺解救,有次還險些把自己勒死。

  王導拿著攝像機問韓覺:「怎麼不參加今年的《歌手》?」闌海希望韓覺參賽這件事在圈內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觀眾的呼聲也很高,期望看到韓覺和章依曼對陣的場面,但韓覺始終不曾點頭出演。這樣的做法多少有些「臉大」,王導不希望韓覺被誤解或中傷,同時也怕記者之後詢問緣由的時候激怒韓覺,所以乾脆現在在節目裡問韓覺。

  「因為我不知道去唱什麼。」韓覺跳起來避開了章三扯過來的牽引繩。

  王導下意識想說點類似「你就是隨便唱什麼,大家都會聽」的漂亮話,但話在牙齒前面轉了一圈,又落回到肚子,忍住了沒說。因為這句恭維對韓覺來說只是一句廢話,韓覺現在迷茫的不是觀眾的反應,而是自己對這件事的目的。

  「我現在不是狀態最好的時候,演繹出來的歌就不會好。」

  「怎麼講?」王導收起了做綜藝的心態,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開始和韓覺聊天。「你現在狀態不好嗎?」王導緊張地打量著韓覺的臉色,很怕韓覺說的不好是指心理方面的不好。

  韓覺笑了一下,解釋起來:「我做音樂從來都是為了表達,表達我的心情,我的想法,我的故事。我的所有作品都帶有我私人化的東西。但現在我的心情一直很好很幸福,想法也越來越不值一提,故事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儘管曲庫裡歌曲的小樣很多,我卻沒有興致去把它們做起來了。我心理和生理狀態都很好,但舞台的狀態達不到完美的程度。」

  王導自己就是搞創作的,也認識不少創作者,明白這是個怎麼回事。有些藝術家習慣於把私生活搞得亂七八糟,甚至特意逃避安穩的生活,潛意識裡是害怕創作欲消退,淪為平庸。韓覺現在儘管離平庸還很遙遠,但幸福的生活已經開始馴服他。

  「那唱點能激發你銳氣的東西嘛,比如批判些什麼啊。」王導說:「就像你以前唱過的一些歌一樣。」

  韓覺輕輕搖了搖頭:「真正的批判是有代價的,意味著要用鮮血來對抗,如果一切只停留在口頭表達而不配合行為,那就會變成一種沾沾自喜的幻覺。我以往的批判作品,多多少少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而且我最近開始思考,認為音樂不應該包含什麼力量。」

  「為什麼這麼說?有力量不是好事嗎?」王導開始舉例:「比如《給十年後的我》,《給自己的情書》,很多聽眾說聽完受到了鼓勵。」

  「這些力量不是我給他們的,這是他們內心深處本來就有的東西。」韓覺說:「居高臨下地把一種價值觀塞進受眾的腦子裡,是非常傲慢的做法。」

  王導是個很好的交談者和傾聽者,聽到一個新穎的觀點第一反應不是反駁,而是思索。他沉默了一會兒,漸漸想通了什麼。他突然想到,做綜藝可能也是這樣的。前幾年他好不容易熬到了導演的職位,帶起一班人馬,雄心萬丈,想做一個能給全國民正能量的綜藝,但馬上就失敗了。之後接手《我戀》,改版,嘗試去掉台本,原本只是為了使節目更逼真更有話題,是提高收視率的舉措。但沒想到遇到了韓覺和章依曼。當觀眾們看著韓覺隨著節目一點點從刺蝟變忠犬,章依曼一點點從傻白甜變成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精靈,王導發現,根本不需要節目組如何引導和輸出,觀眾自然而然就開始學著去勇敢地愛,耐心地經營感情。

  「好的作品是創作者自身的一部分,是私人的,尋找受眾的過程,其實就是引發共鳴、喚醒同類的過程。居高臨下的輸出,和一個靈魂感應另一個靈魂的訴說,是不一樣的。」王導有感而發。

  韓覺點頭,說就是這個意思。「現在的我掏不出什麼私人化的東西,演繹的作品沒有靈魂,所以就不去《歌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點遺憾的神情也沒有。

  王導面對這種「缺了一口氣」的狀態不好,實在沒什麼建議可提,他總不能對韓覺說「你去搞點事情刺激一下生活嘛」來激發韓覺。作為朋友,他看著韓覺和章依曼近日的幸福生活,其實打心眼裡為這兩人感到開心。畢竟他可是撮合這場姻緣的紅娘,在婚戀市場已然封神。

  「這樣下去,你馬上就要退休了嘛。」

  「退休不挺好的嗎?」韓覺笑了起來。

  王導搖搖頭,也跟著笑了起來。這對男女啊,年紀輕輕正是職業巔峰,卻一個個都在想著退休的事情了。真是浪費啊……但在圈內能遇到一個使自己甘願退休的人,那幾乎是找到了靈魂的歸宿。

  「對了,你可以唱些幸福的歌啊!」王導突然想到,「以你這樣的狀態,唱幸福的歌肯定再適合不過了,絕對有說服力。」

  「大哥,那樣的歌能唱幾輪啊?」韓覺翻了個白眼,「那可是《歌手》啊,同風格的歌曲唱上三次就會嫌棄和謾罵的《歌手》啊。」

  「也是啊。」王導哈哈笑著點頭。

  他們走了一會兒,調整鏡頭色調的時候,發現陰雲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了天上,而且風也漸漸大起來。韓覺和王導擔心下雨,就調頭打算回去。但章三還沒盡興,賴在地上不肯走。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抱它回去只會使這種習慣變本加厲。姜綺是用零食化解,章依曼則強行拖走,韓覺的辦法是把情人節放到了章三的背上。果然,情人節還沒放下,章三就緊張兮兮地站了起來。等情人節趴到章三背上喵了一聲之後,章三瞬間變成了一隻機械狗,耷拉著尾巴乖乖邁開步子,跟著韓覺走了起來。

  「厲害。」王導拿出零食去引誘章三,章三舔舔嘴巴,十分想吃,但情人節喵了一聲,章三又立刻目不斜視了。「厲害厲害。」王導看著這一貓一狗的配合,有些好奇韓覺和章依曼連寵物都能養成這個樣子,真不知道將來他們的孩子會被養成什麼樣。

  當韓覺和王導回到民宿的時候,時間已經十點半了。客人這時候都已經起來了,該旅遊的按計劃去旅遊了,該退房離開的卻還沒走。留著還沒走的是三個穿戴整齊的年輕小伙子,看起來很有禮貌,「想要跟董事長和總裁告別一聲。」他們三人總是自己燒飯自己洗碗,韓覺對他們印象不差,便逐個跟他們握手告別。

  他們望了望韓覺的身後,沒等到章依曼,就問:「章老師呢?」韓覺開心地答道:「一小時前就走了,大概明天才能回來。」年輕人們憤恨地握起了拳頭,彼此看了看,氣勢洶洶地問韓覺,能不能留下來打工當店員啊,「當奴隸也行。」韓覺說:「等你們大學畢業了再來應聘奴隸吧。」年輕人只得不甘地離開了。

  韓覺把章三的腳洗過之後,便上樓去打算收拾客人退房後的房間,結果發現四號員工已經在收拾了,他以一種姜綺見到會立馬流淚的語氣說:「放著我來,放著我來就好。」

  四號員工笑笑,說一點小事而已,她已經快收拾完了。

  房間確實快收拾完了,韓覺幫襯著把地上拆下來的床單枕套拿到一樓洗衣機裡之後,四號員工緊接著就到了樓下。

  兩個人在客廳坐下喝茶。

  「快下雨了啊。」四號員工看看窗外的天色,很盡職地擔憂道,「萬一下了很久,被子一直幹不了怎麼辦?」

  韓覺回答:「有備用的新被子,實在幹不了的話,可以去其他民宿或者酒店裡借幾床過來。」

  四號員工是章依曼的熟人,也是秦姐一手帶出來的天后、【艾都】上一個招牌歌手。年紀儘管和章耀輝差不多,但保養得好,仍處於一靠近韓覺,情人節就會警惕的範疇。韓覺跟著章依曼一起叫她孟姐。

  「小曼呢?」孟姐問起章依曼。

  韓覺回答:「去湘南參加《歌手》了。」

  「《歌手》啊。」孟姐作為第二季《歌手》的冠軍,此時不發出點感慨說不過去。「聽說這一季的人都不太好請,弄得今年比去年都晚開播快一個月了。」

  韓覺自然得說:「厲害的歌手都在前幾季上得差不多了。」

  孟姐抿了一口茶,笑起來說:「小曼之前請我來的時候,說你不怎麼會跟人打交道。我還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過來,結果呢,你這哪裡是不會跟人打交道,會到我簡直要懷疑你是不是在小曼面前藏拙了。」

  「哎,都是最近才學會的,這些場面話是提前準備好的,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再多就沒有了。」韓覺謙遜地表明他是真的只會說幾句場面話,昨天的幾句加剛才的一句,都用完了。

  孟姐聽完只是笑,笑完了問:「提前了多久?」

  韓覺知道這問題裡的陷阱。他若回答的時間太久,就會被抓到【你跟小曼在一起的時候竟然在想別的女人,就算那個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有點對不起小曼啊?】這樣的漏洞,但如果回答的時間太短,則會被說敷衍,被說【看來也不是很難啊,隨隨便便就想到了】。

  「忘了。」韓覺回答。

  但即便是這樣的回答,也絲毫不能阻擋孟姐。

  「看來你不是不會跟人打交道,而是懶得跟人打交道啊。對方聽到什麼話之後會有什麼反應,你其實都是知道的。所以最後那些不好聽的話被說出來,你其實都是故意的。」孟姐笑眯眯的雙眼像極了一把軟劍,從韓覺層層防禦的縫隙裡刺了進去。

  「哪有這麼厲害……」韓覺表面上寵辱不驚地笑了笑,心裡卻打定主意不再說話了。跟新手營的人混太久,漸漸都不擅長跟高段位的人聊天了,他得調整一下。

  孟姐看韓覺只喝茶不說話,她也識趣地換了個輕鬆的話題:「你跟小曼什麼時候要孩子?」

  「!」韓覺猛地一口熱茶灌下去,差點原封不動地吐回去。但好歹是忍住了。他吸著涼氣,懷疑孟姐是在逼他說話。

  「這個還沒想過,太早了點。」韓覺回答,「我們自己都是個孩子。」

  「那什麼時候結婚?」

  「這個……」韓覺遲疑起來。

  韓覺只是稍稍有點猶豫,便立馬被孟姐抓住。她瞭然地點了點頭:「噢,想過,但還沒和小曼聊過。」

  韓覺板著臉不作回答,準備去準備午飯,強行結束話題。結婚這個話題太過個人了,他還不習慣跟人聊這個。

  孟姐摸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說:「小曼她以前說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結婚才好,但去年遇到她,她說想在二十四歲結婚。我就問她為什麼,她說……」

  韓覺耳朵微動,剛離開墊子兩厘米的屁股又落了回去,還畢恭畢敬地在孟姐前面的杯子裡添了新茶,示意她請繼續說。

  「她說,二十四歲是她媽媽結婚的年齡。她以前不知道幾歲結婚,是因為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為一名好的妻子,好的媽媽。『每個媽媽,都是從自己媽媽那裡學會如何當一名媽媽』她是這樣說的,然後覺得她永遠達不到她媽媽那麼好。」

  韓覺認真地聽著。

  孟姐繼續說:「但她說遇到你之後,她突然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結婚了。她說自己雖然還沒有像媽媽那麼好,可是她覺得,如果是跟你在一起過日子的話,那無論是成為一名好妻子,還是一名好媽媽,她都有很有信心了。」

  韓覺一下子笑了起來,但又很快繃住。可是笑意總是從嘴角漏出來,韓覺遮掩得辛苦,乾脆就直接笑了。笑容裡滿是快樂和幸福。

  孟姐:「那時候你們倆還沒公布,但我已經猜到是你了,就跟她說不行。」

  韓覺大驚失色,笑也不笑了,問:「為什麼?」

  「為什麼猜到?還是為什麼不行?」

  「分別是為什麼?」韓覺對兩個問題都很好奇。

  孟姐說:「你們第一次錄《我戀》的時候,是在我們公司錄的,我當時就在公司,等你們錄完之後我去找她,問她什麼感覺,她想了一會兒,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圈子是偶爾這樣還是一直這樣?大叔這麼好的一個人,大家為什麼都說他不好?』,我當時就知道小丫頭要完,淪陷是遲早的。所以後來她說想結婚了,結婚對象我第一個猜的就是你。」這是回答為什麼能猜到。

  韓覺對這個問題很滿意,一邊聽一邊嘿嘿嘿地笑起來。

  「第二個為什麼就不說了。」孟姐的談話節奏依然飄忽不定。

  「孟姐,說說唄。」韓覺又拿起水壺給孟姐加茶,希望她說說看,為什麼對當時希望和韓覺的章依曼說不行。

  孟姐搖搖頭,回答:「不是不說,是不能在節目上說。」

  韓覺想了想,以為是【婚前要驗貨,結了婚才發現X生活不和諧就晚了】類似這樣的勸道。但孟姐遮住嘴巴,用口型念出了一個字:【翁】。

  「那個已經沒事了。」韓覺坦然答道。

  「真的沒事了嗎?」

  韓覺點頭。

  「那就好,」孟姐笑了笑,「那現在你們X生活也和諧,情史整理得乾淨,債務也……嗯,還有沒還的?欠顧凡的八十萬?這倒還好……既然方方面面都準備充分了,那結婚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了。」

  韓覺嘿嘿笑起來,跟著孟姐的描述浮想聯翩,仿佛明天等章依曼回來就可以去結婚了。

  「嗡嗡嗡嗡嗡……」韓覺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有電話打進。

  韓覺拿起手機,是關溢打來的。

  韓覺感到奇怪。因為工作室最近也沒什麼大項目需要打電話過來問的,就算是接到了推不掉的大單子,也是飯後才會打來匯報才對。

  電話接通,關溢的聲音傳來:「在錄節目嘛?」

  韓覺回答:「對。」

  「手機有沒有免提?」

  「沒有。」

  「邊上沒人能聽到吧?」

  韓覺看了看對面的孟姐,用眼神示意抱歉,然後站起來往廁所走去。廁所十分安靜,在陰天裡暗沉沉的。韓覺開了燈,說:「說吧,現在沒人了。」

  手機對面的關溢沉默了一會兒,說起了這通電話的目的:

  「有黑客黑進工作室的電腦。」

  韓覺抿了抿嘴,並未慌亂,而是冷靜地問:「主要損失了什麼?」

  「《離家》專輯十二個小時的混音檔案,另外還有四首未公開曲的小樣。」關溢的聲音有點輕,覺得發生這樣的事自己責任很大,因為最早時候就和韓覺協議好,韓覺只管創作,而作品後續的產權和安全都由他負責。「那邊勒索五百萬。」

  韓覺沒有問其他的,只是問:「哪四首?」

  關溢沉默片刻,說:「【X文檔】裡的四首。」

  「啪,啪,啪嗒啪嗒……」窗外突然什麼時候下起了雨,一點一點敲在磨砂窗戶上。

  韓覺嘆了口氣,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心累。

  【X文檔】代表著【永不發表】。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文檔裡的四首呢?

  「知道了。」韓覺把燈關上,用一下子疲憊起來的聲音跟關溢說:「幫我買張回魔都的機票吧。我一個小時之後到機場。」

  出了廁所,從走廊回到客廳,韓覺看著民宿小屋客廳裡布置的一切,看看他和章依曼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他想起了不久前才和王導聊過的話題——安穩。

  現在安穩要離他遠去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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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隱患們

  「出事情了?」孟姐看出韓覺回來後臉色不太好,便關心地問了一句。

  韓覺點頭,說:「工作室那邊出了問題,得馬上回一趟魔都。」他拿出手機就那麼站著給王導打電話,連坐下的時間都沒有。電話打完,又一臉歉意地對孟姐說:「實在是對不起了,孟姐你好不容易大老遠過來,說好了是要好好招待你的……」

  孟姐不等他講完,擺擺手說:「行了,又不是什麼外人,快去吧。」

  韓覺上樓跑去拿外套。

  門外王導帶著一幫手下聞訊趕來,聽韓覺一臉凝重地說明了緊急程度後,也沒問具體緣由,更不貪戀此時此刻的收視,只是關了攝像機,讓韓覺趕緊回魔都處理事情,節目這邊不用擔心。末了還補充一句:「有我能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

  韓覺笑著表示自己不會客氣的。

  拜託孟姐和王導照看一下情人節、章三和客人後,韓覺連行李也沒怎麼收拾,只拿上筆記本電腦和錢包,就和小周一刻不停地前往機場。

  雨從開始下到現在,短短几分鐘時間裡已經變得很大。雨刷器到了最大檔位依然跟不上雨勢。韓覺儘管心裡再焦灼,卻也不會忽視安全問題,畢竟歌曲泄露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事了,萬一自己路上出車禍死了,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他叮囑小周慢慢開,不要趕。

  小周從韓覺的語氣裡分辨出緊急程度,悄悄鬆了一口氣,這時才敢問:「老闆,魔都那邊出什麼事了?」

  「嗯?」韓覺望著窗外的雨在思索著什麼,就連回答都慢了幾秒:「就是有黑客進到工作室,偷了點東西,然後勒索我們五百萬。」

  小周聽完,先是瞪起眼睛咒罵那個天殺的黑客不得好死,然後才氣喘吁吁地問被偷了什麼。

  「混音檔案。」

  韓覺這張《離家出走的人》上市已經四個月,銷量超過六百萬張,至今仍在【風雲榜】前三十逗留。加上亂七八糟其他的營收,目前共給工作室帶來了過億的利潤。黑客勒索的五百萬,其實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數字。因為按照趨勢,再過四個月專輯銷量有望突破千萬,黑客若是勒索不成,一氣之下把混音檔案往網上一放,那韓覺這邊損失的可就是幾千萬的錢了。

  但讓韓覺發愁的不止這個,「真正麻煩的是那幾首未公開曲目。」

  「未公開曲目……」小周一臉凝重喃喃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麼,差點把車開到田裡去,「老闆!那裡面不會有《紅玫瑰》吧?!」

  韓覺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小周立馬鬆了一口氣。

  「是《紅玫瑰+白玫瑰》。」韓覺嘆了一口氣。

  小周差點把方向盤拔出來。才想起來他當時聽韓覺唱《紅玫瑰》的時候,被歌詞嚇得不清,當即用看渣男的眼神看韓覺。不知是不是這個眼神看得韓覺自慚形穢,感化了他,因此韓覺到後半段時便圓滑地唱起了粵語版的《白玫瑰》。所以怎麼說,黑客眼光不錯,一挑就挑到了雙版合一的歌?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小周喃喃自語,像是在為某個靈魂超度。

  他作為章大的王牌間諜,當時沒把這首歌上報已算瀆職,現在事跡敗露,章依曼若是有什麼誤會的話,他難辭其咎。

  「老闆,那我們……給不給錢啊?」小周口乾舌燥地問韓覺。

  韓覺低頭摸手指上的繭,沒有回答。

  ……

  ……

  張近山走進會議室,看了一圈等待開會的人,問:「老闆呢?」

  「飛機延班,」關溢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蓋上,說:「我們先開始。」

  張近山點點頭,在關溢的對面、會議桌首座的另一邊坐了下來,說:「兩個選擇,【給】和【不給】,給錢是最優解,但首先不能確定那邊拿了錢會不會照做,其次不能確定那邊是不是還盜走了別的文件。萬一給了這五百萬,之後那邊又拿出了別的文件來勒索,叫了個更大的數字,我們不管跟不跟進,都上套了。而且以我對老闆的了解,老闆對那種人不會妥協的。」

  大家紛紛點頭。跟韓覺共事了這麼久,自家老闆是什麼性子他們多少還是知道了。

  「所以現在真正要討論的,萬一音源泄露,會出現什麼問題?怎麼解決這些問題?」張近山看了看其他人,說:「大家有什麼想法都說說看吧。」

  李律師先說話了:「音源在我們國家泄露還好說,沒有平台敢上架,但假如是被放到美利堅那邊的網絡散播,基本上沒什麼辦法了。那邊的大平台雖然跟我們有合作所以不會上架,但各種資源隨便找找就下載到。」

  大家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表示的確如此,沒有辦法。其中美利堅裔的運營總監還說:「別高看美利堅音樂平台的操守,把歌曲和歌手換個名頭再上架的事也不是干不出來。」大家聽完大為驚奇,一時間氣氛頗有些歡樂。

  然而和工作室有合作關係的公關事務所的嚴詡,說出的話讓大家一下子又嚴肅了起來:「專輯音源泄露還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我聽過那幾首未公開曲目了,發現真正的隱患在這裡。」

  大家紛紛看過去,等著下文。

  嚴詡說他上次負責處理韓覺抑鬱問題引發的公關危機,所以這次對歌詞裡傳達出的那股情緒格外敏銳。他把未公開曲目的歌詞都列印在了紙上,一張張分別發給各位。大家拿到歌詞之後,發現上面一共五首歌,幾乎每一首裡面都有一部分歌詞被劃了紅圈。

  「音樂人寫歌,寫的都未必是自己的故事,視角也可能是別人的,但是,」嚴詡點了點文件上那些被圈出的【直至死】、【下世】、【天國】的詞彙,說:「但是這些歌一起發表,裡面的死意是連續的,情緒是連貫的,裡面的歌詞意象也有互通,再聯繫到韓覺的抑鬱病例,說這些歌不是他寫的,大家真的不會信。而且我們的韓老師寫歌有個習慣,那就是他只寫自己的故事,說自己的想法。」

  大家想了想,發現還真是如此。

  「之前我們發過通告,說韓老師的抑鬱,這個聲明當時消除了危機,業務損失也不大,因為當時韓老師還沒接到【紅色】這種高端品牌的代言。現在好不容易淡化了影響,抑鬱的印象如果再捲土重來一次,只會繼續提醒品牌方找韓老師來代言的風險,損失就不會像以前那么小了。

  「患有抑鬱是不幸的事,但資本不會同情,沒有任何品牌方會希望花大價錢大資源請一個時時想死的明星來當代言人。」

  嚴詡看了一眼空著的首座,原本還想問韓覺有沒有過自殺行為,但現在韓覺沒來,只能等下再問。

  「但是這一首沒問題啊。」運營總監指了指一首叫作《纏綿遊戲》的歌,說:「這上面沒什麼抑鬱情緒。」和其他被圈了紅圈的歌詞相比,《纏綿遊戲》確實最乾淨。

  嚴詡點了點頭,說:「這就出現第二個隱患了,因為這首歌會牽扯到韓老師的前任,翁楠希。」

  大家連忙細看歌詞——【……回味著你昨晚像惡夢似的話,你給我的竟不是愛情。是你說從來無人,像我在做盡傻事,竟然仍然認真對這玩意。為何從前愛得極度容易,將來和誰再講這段趣事……】

  嚴詡說:「市面上已經有了很多韓老師和翁楠希的愛情故事,但那些大多是偏向正面的,比如翁楠希培養了韓老師,比如韓老師吸取養分脫胎換骨成了才……而且兩邊都沒否認過這些說法,大家一直就當真的來聽了。

  「但這些歌一起發布之後,那個互相成就的美好故事就會被推翻。翁女士的『真面目』就會暴露——我不知道詳情啊,所以暫時加個引號——翁楠希那邊為了自保,就會拿出更狠的爆料,我們這邊相應地要進行反擊,最後就會變成又一對曾經的情侶在分手後撕破臉皮,雞毛一地。」

  大家開始感到棘手。翁楠希可是個狠角色,從演員晉升為資本,和一眾大佬談笑風生做生意,是公認的帶刺玫瑰。近兩年圈子裡不少人想摘下這朵玫瑰,但要麼是狼狽失敗,要麼直接折在了翁楠希的手上,大家這才敬而遠之。她和韓覺處了兩年對象,期間指不定留了多少暗招,要是對線起來比誰更有心機誰更狠的話,他們顯然不認為自家老闆會贏。

  「還有第三個隱患。」嚴詡的表演還沒結束。

  大家頓感頭疼。

  然而隱患並不以大家的頭疼為轉移。嚴詡沒理大家的臉色,繼續說:「上次危機的時候,就是有人在說韓老師是渣男。現在《紅玫瑰+白玫瑰》一出,韓老師又馬上渣回來了。」

  「等等,這只是歌詞而已,不會有人當真吧?」有人看著【從背後抱你的時候,期待的卻是她的面容】這句歌詞。

  「不需要真,或者說真不真不重要。只要有心人引導一下,章依曼那邊的粉絲就會被煽動起來,加入混戰。」

  「她們是有『前科』的啊,沒那麼容易吧?」這裡指的是章依曼的粉絲聯合情願,集火把韓覺從《我戀》裡逼下車。

  宣傳總監搖了搖頭:「就是有『前科』,才說明煽動起來很容易。」

  嚴詡最後總結道:「這次的情況跟上一次真的很像。三個人,三個問題,三個隱患。只是現在大家都是站在圈子高出的人了,動靜只會比以前大好幾倍。事情如果糟到最後一步,傷筋動骨是免不了的了。」

  大家開始各抒己見,想著怎麼破局。

  「可以撤熱搜。」宣傳總監是張近山力主從【微特】高薪挖來的精英骨幹,對微特的運作十分清楚,對宣傳也很有一套。他打算從輿論陣地的根源上掐滅源頭,說:

  「明星出事的時候微特總是開心的要死,恨不得讓每個用戶都看到,不推波助瀾已經很厚道了。我們如果出了那樣的事,想單純花點錢撤熱搜,微特那邊根本不會同意。我離職前,標準頭部藝人要想撤熱搜,得發夠25條微特,20條微特故事,10個視頻。或者有其他的合作條件,但基本只能撤一次。

  「不過老闆那個微特號一直放著沒用,微特那邊一直很著急。如果老闆提前答應微特說要把個人號玩起來,我再動點路子,完全可以要來一個撤熱搜的機會,關鍵時候就能用上。」

  秦經理非常心動,覺得是好辦法,但一想到讓韓覺定期發微特、跟網友互動,先不說韓覺對微特的排斥,秦經理很怕韓覺玩著玩著就變成又一次一力挑網友,所以對此感到十分不放心,她說:「再想想別的辦法。」

  大家繼續商討。

  有的說,他們可以根據五首歌曲編五個故事,找五個人來扮演五個短片,說韓覺那五首歌其實是插曲。

  有的說,他們可以先把未公開曲目自己發布,而且要混在其他不同風格的歌裡,淡化那五首的死意。

  還有的說,找章依曼的師父譚念來幫忙好了,動用軍方力量,把黑客的地理位置找出來,在現實中進行人道毀滅。

  人道毀滅都出來了……關溢揉了揉眼皮,覺得心力憔悴。

  面前張近山看起來笑眯眯的並不著急,似乎有了什麼主意,但藏著沒說。

  應該是打算等韓覺來了再說吧。關溢移開視線,低頭拿起手機,發現上面五分鐘前有一個未接電話,是韓覺打來的。

  關溢正打算撥回去,就看到會議室的門一下子被推開。

  是小周。

  小周推開門後,一臉神氣地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不等大家說出什麼,他立馬轉身,點頭哈腰十分狗腿地撐住門,在等著什麼。兩秒後,韓覺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衣服裡似乎還帶著濕氣。

  會議室裡的各位紛紛起身向韓覺問好。

  「討論到哪裡了?」韓覺在首座坐下,略過寒暄,直接讓韓覺給他總結一下。

  關溢遞給了韓覺一張紙,上面記錄了他們之前討論的重點,寫了給那五百萬會怎樣,不給又會怎樣。對於出現的隱患,誰分別說了什麼說了什麼建議,上面都有記錄——除了最後人道毀滅的那個建議。

  「一,二,三,三個隱患啊。」韓覺看著紙上面重點被打了星號的幾段話,都看完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不等大家還要說什麼,韓覺拿著紙站了起來,說:「大家先繼續,我去打個電話。」

  韓覺出了會議室的門,到隔壁的會客室坐下,拿出手機準備給人打電話。

  「嘟——嘟——」

  在等待電話的時候,韓覺看著紙上的東西,心想,什麼品牌代言,什麼明星壽命,什麼演繹生涯,什麼翁楠希,他根本不在乎的好吧。他現在光是版權費就夠吃好幾輩子了,當明星也只是興趣,要他現在退休他其實是很願意的。

  歌曲泄露這整件事對韓覺來說,隱患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件事最終會不會對章依曼造成傷害。

  電話通了。

  韓覺笑著說:「喂,傻妞啊。」

  ————

  註:

  《紅玫瑰》《白玫瑰》——陳奕迅

  《纏綿遊戲》——梁漢文。也很推薦彭玲的版本。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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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勇

  注1:看到有朋友反映黑客盜歌的情節不現實,那今天在這裡分享一個現實中的冷知識:

  19年6月的時候,搖滾天團Radiohead,主唱Thom Yorke 的電腦遭黑客入侵,被取走了樂隊經典專輯《OK Computer》裡面一共18小時的音樂創作混音檔案,還有幾首未公開曲目,並被黑客要求以15萬美元贖金贖回。

  注2:《勇》——楊千嬅

  ————————

  通過前身和翁楠希的恩怨故事,韓覺一點點捋成素材,想起了很多歌曲。這些歌有的發表了出來,替前身說話,有的沒發,不敢窮追猛打,畢竟戀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置身事外終究是霧裡看花。

  富士山下整理完最後一點關係,了解到更多始末之後,韓覺決定把因前身和翁楠希而寫的歌都封存不發。一是往事如煙,人也如煙,對錯好壞他統統不打算摻和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輪不到他再說。二是他下定決心要和章依曼在一起,不能把麻煩帶過去。對於前任,不說話不解釋不聯絡,就是厚道。

  「大叔!」章依曼接到韓覺的電話很開心,問:「我看天氣裡說,家裡那邊好像下雨了,有沒有呀?」

  「下了。」韓覺回答。

  「哎呀,好像明後天也有雨。」章依曼擔憂起被子來,然後又問:「孟姐和章三招待得怎麼樣啦?」

  韓覺說:「我在魔都,這邊出了點事。」

  「什麼事?」章依曼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

  韓覺看著窗外的陰雲,把事情跟她講了。

  章依曼聽完大為氣憤:「怎麼會這樣啊!」

  「是一個員工把外人帶到公司了。」韓覺說。

  安全顧問去年和《暗網》劇組見面的時候就說過,韓覺的電腦在暗網裡被懸賞了。當時韓覺雖然當成玩笑來聽,但被迫害妄想發作,叫賈倫斯在家樓下請了兩個保安,還布置了若干監控。工作室這邊則有關溢布防,能夠令人放心。但沒想到時隔一年,堡壘就從內部被攻破。

  「到底那個員工是內鬼還是不小心的,現在還在調查。」韓覺的情緒反倒十分平靜。

  章依曼氣在頭上,卻又因為不知那員工是否故意,一時又不好說什麼重話,只是翻來覆去嘟囔「他怎麼這樣啊……」,「這個人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最後只是把重點針對黑客,說:「一定要把這種人抓起來!」

  韓覺表示這種壞人必須繩之以法。

  章依曼好不容易平復後,問:「未公開曲目是哪幾首呀?我有沒有聽過的?」

  「都是你沒聽過的。」

  「噢。」章依曼並不介意,只是好奇:「寫了什麼啊?」

  韓覺沉默了一會兒。

  就在這短短几秒的沉默裡,章依曼一下子猜到了緣由。因為能讓韓覺沉默的東西實在不多。

  「是……和她的?」她怯怯地問。

  「都是很早以前寫的了,」似乎怕章依曼想多想偏,韓覺語速略快地想要解釋,「而且我是打算以後都不發表的……」

  「不給贖金的話,黑客就會公開嗎?」章依曼的聲音經過短暫的混亂後,立刻變得平靜起來。似乎也知道過於情緒並不利於討論問題。

  韓覺說對。

  「那贖金你打算給嗎?」章依曼問。

  韓覺答道:「我先來問問你,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想兩個人我們一起決定。」這是他們在民宿小屋裡約定好的。涉及到兩個人的事時,就要兩個人一起討論,要尊重對方,不擅自為對方做決定。

  韓覺的這句話讓章依曼的聲音變得鮮活明快了一些,但她還是冷靜地問:「那些歌公布後會有什麼後果?」

  韓覺拿起關溢寫的紙,上面的問題大多和韓覺在飛機上想的差不多,他一句句念給章依曼聽。以韓覺的性子,他其實寧願損失金額也不對黑客妥協。但如果章依曼會受傷會難受,那韓覺可以選擇妥協。

  這種想法本是很浪漫的,然而章依曼卻不希望獲得這種浪漫。

  「可是……大叔,我不希望你用這種方式改變啊。」章依曼說完,想表達什麼卻表達不出來,只能急躁地抓著頭髮。韓覺也不急,安靜地等章依曼把話組織好。章依曼想了一會兒,突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不再試圖概括了,而是一點一點像連綿的細雨般都說出來。

  「大叔,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二次見面?」章依曼問他。

  「記得。」韓覺知道章依曼說的是日記被人曝光的時候。

  「我就是在那天喜歡你的。」章依曼聲音輕輕的,把韓覺也帶進了回憶,「網上看到那件事之後,我都急得不得了啦,結果你卻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一點也不慌,一點也不怕,別人越說你不好,你就越反抗,還錄歌還擊。我當時就好崇拜你啊,覺得大叔你好厲害,這個厲害不單單是說你寫歌厲害,還包括你怎麼樣都不肯妥協的樣子。他們說這樣的你是傻子,但我卻覺得你是最帥氣的人。」

  韓覺沉默片刻,喉結動了動,乾澀地說道:「但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了啊。」

  當時一無所有,無所謂失去或退出,現在他有了章依曼,也就有了軟肋。

  那些歌如果公開出去,和翁楠希的戀情必然舊事重提,五首歌情緒連貫,從分手,到幽怨,再到愛而不得的執念,大家還會說他喜歡得那麼卑微,甚至喜歡到可能命都不要。媒體要是再過分一點的話,還會說他喜歡翁楠希的程度,遠超對章依曼的喜歡,各種亂七八糟煽風點火。到時候章依曼會落入什麼境地呢?會難受嗎?會多想嗎?她那麼愛哭,看到那些評論會哭嗎?她的粉絲來罵他的時候,她會為難嗎?和他之間會產生芥蒂和裂縫嗎?

  「就是和那時不一樣了,我才更要說啊。因為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之後,為了我好而對別人妥協,用這種方式改變你的話……我會覺得自己在消磨你的閃光點,我會覺得,我是個害你的幫凶。」章依曼也是敏感的,她早就發現了韓覺和她在一起之後,對於創作的企圖心日漸消磨,就像野獸被拔了牙、磨了爪,失去野性,淪為家犬。章依曼是韓覺真正意義上最早的歌迷,對此既開心又不忍。平日裡想了很久,今天終於趁這個機會把想法說了出來。

  「而且……」章依曼平靜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為什麼你覺得我一定會受傷呢?」

  「啊……」韓覺心神一震,呼吸一滯,突然不知該說什麼。

  是啊。為什麼我從一開始就認為傻妞一定會受傷呢?

  「大叔,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被一路祝福走到現在的啊!」章依曼的聲音字字如鐘敲在了韓覺的腦海裡。

  韓覺想起了他們一路走來的全部阻礙,現在回首望去,大大小小的困難每一個都被他們一起克服了。他們有過誤會,有過隱忍,有過危機,但他們還是相互扶持著走到今天,這其中少不了雙方的努力,雙方的信任,以及雙方的堅韌和愛意。章依曼所承受的一點不比他少。

  「大叔啊,你不要怕我受傷呀,我跟你在一起那麼久了,才不是一點東西都沒學到的傻妞!反正爸爸已經同意我們了,我也不打算再找別人結婚了,其他人要說讓他們就說去吧,一點都影響不到我們的!至於粉絲,我不會再讓他們傷害到大叔了。」

  韓覺啞然,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他才是那個被安慰和安撫的人。而且不知不覺間,傻妞已經成長為不再需要躲在他或章耀輝身後的小姑娘了。

  「就像我信任你一樣,大叔你也要信任我才行。」章依曼聲音輕而堅定:「我不會受傷的,所以大叔你就放心的拒絕黑客吧!」

  「你啊你啊……」韓覺寵溺地嘆了一口氣,舔了舔嘴唇,說:「我知道了。還有,對不起。」

  「嘿嘿~」章依曼憨笑一聲,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呀?」

  韓覺的語氣開始變重,變銳利:「首先,贖金是不會給的,我還要讓人追查他。」

  「嗯!」章依曼用力應了一聲表示鼓勵。

  「然後我打算把被盜的素材主動放到網上,供人隨便下載,他們也可以選擇付款下載,我會把這些收益全部用於慈善。」

  「嗯嗯!」

  「至於那五首歌,對外就不說被黑客盜走了。我會把它們混在其他歌裡主動發出去,各種風格的來一點,對外說辭是為你在《歌手》做準備,為了力求真實,你到時候挑幾首唱唱?」

  「哈哈哈,好哇!」章依曼在電話那頭開心地應了下來。

  韓覺繼續說:「抑鬱的問題,只要你爸爸那邊不動搖,代言的工作少就少一點。」

  「不動搖!」章依曼大聲保證:「他要是敢反悔的話,我就把戶口本偷出來,悄悄把婚先結了,看他怎麼說!」

  韓覺聽了只是笑,想到了早上孟姐提供的傻妞想二十四歲結果的情報,他竟真的在想或許把婚先結了也不錯。

  「至於第二個隱患,翁楠希……」章依曼語氣變得認真,「我會去見她的,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避免開戰。」

  韓覺擔心傻妞是去送死,但章依曼說這是她作為現女友的責任,韓覺只能叮囑一聲記得求援,同意她去。

  「好的,那我去開會跟他們說一下。」一通電話下來,不僅最主要的隱患解決了,其他兩個隱患也有了解決的方向,韓覺一下子輕鬆多了。

  「去吧去吧,我也要準備比賽啦!」

  「行,那你加油。」

  「嗯!大叔你也加油!」

  韓覺掛了電話,對著窗外欲雨不雨的天氣,深深吸了一口氣。

  ……

  ……

  奇襲歌手待機室裡,姜綺和一位年輕的主持人坐在一起。

  待機室空間不大,色調也不明快,很有偷偷摸摸躲在幕後準備搞事情的感覺。他們中間隔著一個軍工造型的圓柱形台子,上方只有一個紅色巴掌大的按鍵,按鍵旁還貼心地畫上了個骷髏,讓人忍不住想按下去。

  主持人指著面前的屏幕介紹,說當首發歌手上台開始演唱之後,姜綺途中若是想發動奇襲,那就按下這個按鈕。一位首發歌手每期只能被一位奇襲歌手奇襲。所以對潛伏著的三位奇襲歌手來說,比賽除了拼唱歌,還要拼手速,拼臉皮,拼膽量,先到先得。

  主持人問姜綺:「你現在有奇襲目標了麼?」

  姜綺搖搖頭:「沒有,先看看吧。」

  「要不要奇襲章老師?」主持人手掌懸空放在按鍵上,一臉躍躍欲試,「她不知道你在這裡,你這時候奇襲她,一定能嚇她一跳。」

  「我瘋了麼?!」姜綺激動地差點跳起來。雖然在民宿時經歷了一星期的魔鬼訓練,使得她的唱功略有進步,這次帶來的作品也經過了反覆打磨,韓覺也有指點過,奇襲的話勝率很大,但奇襲章依曼的話,她還是有些……

  【還是不奇襲董事長好了,就當給總裁留個面子。】姜綺有些得意,覺得自己很懂職場生存技能了。

  主持人顯然也是開玩笑的。既然是來競技的,就得儘可能不輸,他們主持人依附歌手,歌手逗留得越久,他們主持人鏡頭也就越多。章依曼雖然年輕,但誰讓她實力遠超年齡,而且背後還有全能音樂人韓覺保駕護航。在這一季無限制選歌競演的《歌手》舞台,奇襲章依曼,無異於提前收工。

  姜綺他們前面的屏幕裡突然有了畫面,是比賽開始了。

  「開始了開始了。」

  兩人把注意力投向屏幕。

  音樂中,串講人走到前台。和以前一樣,串講人依然是由歌手擔任,但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樣的是,今年的串講人主持水平不很行。

  「應該讓章老師串講啊。」姜綺提議道。這不僅是拍領導的馬屁,更是說出一個事實。

  主持人是湘南電視台的人,有內幕消息,他說:「本來好像是想叫章老師串講的,但章老師好像嫌串講人要記手卡,要多彩排,唱完歌還要逗留在現場,很耽誤她打電話,所以就……」

  姜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不愧是董事長。

  一段乾巴巴的GG口播和毫不有趣的寒暄之後,串講人介紹起了第一位競演歌手。

  「這第一位歌手,是我們的老朋友了,兩年前她剛出道半年,就以黑馬之姿驚艷了整個樂壇……」

  串講人介紹詞才說到一半,下面的觀眾就已經猜到了這位歌手的身份。

  「章老師!」

  「章老師!」

  「董事長!」

  「……」

  坐在待機室的姜綺一聽到【董事長】三個字,立馬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全身繃緊,似乎隨處可以投入工作。這是員工面對老闆的詛咒,無視時間,無視空間,只要心裡想到,就會進入被詛咒狀態,很玄學,很霸道,也很可憐。

  串講人:「大家都猜到她了。在這兩年裡,她出了唱片,拿了【最佳女歌手】,還談了戀愛(觀眾眉飛色舞:噢噢噢~~~),那麼兩年後,當她再次站到這個舞台,將會帶來什麼樣的表演呢?大家很期待哈,我也很期待。那麼話不多說,下面,讓我們請出第一位競演歌手,章依曼!」

  觀眾們哄然歡呼,站起來鼓掌,無論他們是不是章依曼的粉絲,但只要是喜歡音樂的,此時此刻就會拋開立場,對章依曼這位頂級的歌手充滿期待。

  姜綺也很激動,大聲警告邊上主持人離奇襲鍵遠一點。

  在激昂的音樂中,章依曼如大魔王一般緩緩地從舞台後面的光暈裡走到前台,一路微笑著跟樂隊老師打招呼,跟觀眾打招呼,還是和兩年前一樣對這個舞台保有謙遜。但若是能把現在的章依曼和兩年前她出場的視頻放到一起進行對比,就能看到無論是氣場還是姿態,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

  【董事長有心事?】姜綺看著屏幕裡的章依曼,有些疑惑,感覺章依曼懷揣著什麼心事。

  但也只是猜測而已,姜綺安安靜靜地等待表演。

  歌手在表演結束之前是不跟觀眾講話的。所以章依曼就位之後,舞台迅速暗了下來。

  「咚咚,咚咚……」

  《歌手》舞台開場前特有的心跳音效,時隔兩年落到了章依曼的耳朵裡。

  心跳剛一結束,此時燈光還沒放亮,只有暗沉的紅色燈光鋪滿一地。音樂也還沒響起,音樂總監拿著指揮棒,等待切入的時機。然而閉著眼的章依曼,卻已經拿起話筒準備開口。

  【是失誤了?!】姜綺心裡一個咯噔,差點就把奇襲鍵拍下去了。

  在昏暗的紅色中,所有人只聽得章依曼清唱:

  「【沿途紅燈再紅,無人可擋我路

  望著是萬馬千軍都直衝

  我沒有溫柔,唯獨有這點英勇!】」

  章依曼把勇字一唱完,全場燈光緩緩放亮,伴奏的琴聲泉水般淌過,澆灌進觀眾的心裡,讓人瞬間從頭皮麻到尾骨。

  章依曼站在舞台中,相比兩年前,她的容顏依舊美艷,但在少女的稚嫩和純真裡,眉宇間又多了絲歷經過風雨的韌勁。

  剛才清唱裡章依曼歌聲並不鏗鏘,卻誰都能聽出堅定。伴奏後主歌部分開始,章依曼的聲音又化作和風細雨,溫柔地吹拂過聽眾的耳朵:

  【我也不是大無畏

  我也不是不怕死

  但是在浪漫熱吻之前

  如何險要

  懸崖絕嶺為你亦當是平地……】

  少女的戀愛就像是一場莊重的冒險,邁開腳步,走去新天地,誰也不知道路上會發生什麼。如果第一次就被其傷害,那麼往後的每一場戀愛都難再傾盡全力。

  唱著這樣的歌詞,章依曼回想起第一次見完韓覺的場景。當時秦姐要她小心,之後旁人也勸她,和韓覺走太近沒什麼好結果,孟姐更是一臉複雜地看著她,仿佛篤定了她在這場冒險裡註定會受傷。

  而她雖然滿腔的疑惑,但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韓覺,相信自己的感覺。

  現在回望過去,「相信自己的直覺」在不諳世事的當時確實過於危險,因為沒見識過人可以壞到什麼程度、沒有閱歷和經驗的她,那樣的直覺並不比賭場裡急了眼的賭徒更準確。

  【愛你不用合情理

  但願用直覺本能去抓住你

  一想到心儀的你

  從來沒有的力氣

  突然注入漸軟的雙臂……】

  章依曼當時其實就是在賭。

  畢竟那可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啊。

  秦姐看出了這點苗頭,試圖人道掐滅,但章依曼說什麼也不肯,只是繼續用愛溫養著那株小苗。當時猜出翁楠希的身份之後,她也無比失落,沒有自信,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費時間。但猶豫過後,還是全身心地投入,如飛蛾撲火。

  再之後,爸爸勸,粉絲勸……從相戀到現在,整個過程中的勸阻實在太多太多了。可她從來不曾被誰拉住過。因為她牢記,只有勇敢追求的幸福,才叫作命運。

  【旁人從不贊同

  連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傷都不覺痛

  如窮追一個夢

  誰人如何激進

  亦不及我為你那麼勇……】

  章依曼從不掩飾自己對愛情的主動,她把握住了命運,而命運也回報了她的這份勇敢。

  章依曼始終都覺得,初戀能遇到韓覺並和他相愛,真是她的運氣。

  如果把和韓覺的相處比作一場賭博的話,那麼在大家眼裡,章依曼無疑是賭贏了。跟愛人住在一起,有貓有狗,事業也順利,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但章依曼知道,自己距離勝利還很遠,還不能鬆懈。

  她媽媽曾講過,生活的勝負不在某個時間段,也不在某個時刻。只有一直幸福,才能算贏。她媽媽說她這一生雖然不長,但好在是幸福的,她沒有輸給生活。章依曼以媽媽為目標,也不能死盯著某個局部不放。

  【我也希望被憐愛

  但自願扮作英雄去保護你

  勳章你不留給我

  仍然願意撐下去

  傲然笑著為你擋兵器……】

  幾小時前韓覺在那通電話說的事,只不過是他們幸福路上又一個阻礙而已。章依曼雖然也喜歡躲在韓覺的身後被他寵愛,但那並不是幸福真正的秘訣,她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了,她媽媽在她這個歲數已經懷孕了,所以章依曼不想再被當成小姑娘小丫頭保護了。如果想成為一名好妻子,好母親,那麼她就得站出來為今後的家出一份力,一起遮風擋雨。

  歌曲泄露不過又是一次紅燈罷了,但不一樣的是,這次紅燈不會讓他們下車了!

  【沿途紅燈再紅,無人可擋我路

  望著是萬馬千軍都直衝

  我沒有溫柔,唯獨有這點英勇!——】

  整首歌的主題就像章依曼的情緒,外柔內剛。

  一曲結束。

  在哄然響起的掌聲中,章依曼向觀眾們鞠躬致謝,向樂隊老師鞠躬致謝。

  明明歌已經唱完了,竟然此時氣勢達到頂峰,睥睨地看了一眼全場,輕呼一口氣,像一位將軍跨上馬鞍,準備出戰。

  ……

  奇襲歌手姜綺的待機室裡。

  「按嗎?現在是奇襲的最後機會了。」

  「不!!!你離按鈕遠一點,快!至少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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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最喜歡的事

  韓覺把事情交代完,離開工作室的時候,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很黑了。今天一整個下午陰雲密布,卻始終沒有下雨,晚上氣溫涼颼颼的,警告人們現在還在寒冬。韓覺打了個冷顫,緊緊裹住從大理一路穿過來的薄外套,立馬鑽進車裡。

  「老闆,現在是回家還是直接去大理?」小周問。

  韓覺把額頭貼著冰涼的窗戶,懶洋洋答:「先去弄點吃的。」

  他晚飯吃的是快餐,現在放鬆下來,感覺跟什麼也沒吃過一樣。

  韓覺看了看手機,章依曼已經發來了兩條信息。第一條是說她已經比完了賽,接下來要等投票結果。第二條是問他是不是要在魔都多待幾天處理事情,慢慢處理,不要急,她會在回家裡照看情人節的。

  韓覺笑了笑,回復完信息後收起手機。小周剛才說錯了,應該問,現在是去魔都的房子,還是去家裡——有章依曼和情人節在的地方,對韓覺來說才叫作家。

  「訂機票吧,今晚就走。」韓覺跟關溢說。

  小周聽到了不免有些驚訝解決問題的效率:「這就可以走了?」

  韓覺說:「只是方向定好了,接下來你關師父負責後面的事。」

  小周連忙問起商討結果。

  關溢在訂機票,不太想理會小周,韓覺就大致講了講。

  ……

  下午和章依曼打完電話之後,韓覺回到會議室,把方才的決定跟大家說了出來。

  首先拒絕黑客,不交付贖金。之後是主動公開素材,讓人免費下載,未公開曲目混著提前發,名義是給章依曼《歌手》提供選擇。

  大家聽完之後馬上展開討論,很快列出以下幾點宣傳方向:《暗網》和黑客、慈善、韓覺章依曼秀恩愛、韓覺強硬的個性……再偏一點的話,還可以把這樣的操作聯繫到《I AM A SINGER》時期,順勢曝出【韓覺和顧安是同一個人】這樣的消息掩人耳目。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次的危機到這裡也就結束了。但誰讓他們有個悲觀主義老闆呢,耳濡目染下,在沒能想出最糟糕情況時的解決方案前,大家誰都沒想過下班。

  大家吞雲吐霧地思考起最壞的情況出現時該怎麼辦。假如網友還是眼尖,還是發現了歌詞裡的不對勁,並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順利形成聲勢,那他們最終還是要面對兩個問題:品牌代言和翁楠希。

  張近山此時終於肯把事先想好的對策說出來了。他的計劃裡有一部分和韓覺的一樣,「把素材公開供人免費下載。如果有用戶選擇正常付費,那這些收益將用作慈善」,但其他不同的部分是,「如果事情發展偏離方向,我們可以藉機把這些年的慈善記錄公開。一是可以轉移注意力,二可以扭轉負面印象,之後假如跟翁楠希撕起來,我們占優。」

  嚴詡表示贊同,說大眾遇到公眾人物吵架的時候,並不一定選擇支持有理的一邊,他們只會支持對他們來說更熟悉的人的一邊。他們覺得你是好人了,你之後只要不犯大錯不被抓到證據,你就會一直是好人。

  韓覺不是一定要匿名才能做慈善,之前默默行事,只是不願聲張,但公開了也有公開行善的好,至少能號召更多的人把兒童問題注意起來,這樣的話,韓覺也不介意「沽名釣譽」一回。

  但他現在只是疑惑:「問題是我以前可沒那麼好啊。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我以前節目裡打人的視頻現在還有人在傳,大家對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壞人,之後說做慈善去了,只會讓人覺得在洗白吧?」

  「不要緊。你再怎麼『壞』都沒關係,關鍵是比翁楠希『好』就行。」嚴詡說:「這跟【熊追人】一樣,你不用跑得比熊快,你只要跑得比邊上的人快就行。翁楠希以前在網上風評也不好,各種傳聞到現在都還沒停,我們到時候隨便炒幾個就可以……」

  「千萬別那樣做。」韓覺打斷了嚴詡的發言。

  大家紛紛看向韓覺。

  韓覺說:「和她這個人無關,我只是覺得用【盪.婦羞辱】攻擊女性,實在太下作,也太低級了。」

  張近山欲言又止,最後想說什麼卻沒說。

  秦曉彤和關溢則十分平靜,仿佛對韓覺的話毫不意外。

  嚴詡盯著韓覺那雙認真無比的眼睛,想了想,還是沒說,輿論戰不是請客吃飯,事情涉及到兩方利益,是戰爭,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他只是毫無異色地點了點頭,就仿佛他剛才作為一個盡職的服務員,問客人要不要香菜,而客人說不要而已。

  作為娛樂圈的公關人員,嚴詡各種髒毒手段和人性的陰暗都見識過不少,韓覺可以說是他負責過的客戶裡,最乾淨單純的一個了。韓覺的堅持雖然有些天真,但他並不討厭。更何況公關作為服務行業,他的工作就是按照甲方的要求,儘量把事情做到最好。

  嚴詡說:「行,你做過的慈善裡有很多文章可以做。而且到時候也不一定就會開戰,未公開曲目如果沒有被抓出來的話,翁楠希就沒有理由跟我們吵了。」

  大家點頭,祈禱最好不要到那一步。就算到了那一步,有代表【艾都】的章依曼主動交涉,交涉不成也是二打一,勝算大得很。

  最後一個問題是代言問題,順利的話也很好解決。

  當嚴詡知道韓覺每年用於慈善的金額、已經修建的兒童福利院、已經修建的希望小學、以及【營養午餐】慈善活動後,表示這些宣傳出去後,品牌代言那邊也不用擔心了,如果操作得當的話,甚至可以和官方合作。

  對策定好,大家終於可以下班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各自進行準備和動員,分階段開始進行預防。大家各司其職,該幹什麼一點都不陌生,畢竟去年十月份有過一次次預演。

  ……

  「我呢?那我呢?」小周熱切地向關溢討要工作,也想在這件事裡出一份力。

  「你好好開車就行了。」關溢說。

  小周感覺受到了侮辱,大為不滿,說:「我現在難道開得不夠好嗎?看我來個漂移!」說完就伸出手去。

  在小周伸手的同時,關溢也伸出了手。

  「贏了!」小周感受著手心的觸感,欣喜若狂,覺得自己這兩年的司機沒白當,手速竟然超越了關師父。

  但下一秒,小周感受到自己的右邊耳朵似乎長了個什麼東西。

  「慢慢地把兩隻手放在方向盤上。」關溢手指微動。

  小周心灰意冷,膽氣全無,只能老老實實開車,再也不敢提什麼漂移,什麼排水渠過彎。

  關溢轉頭跟韓覺說機票的情況:「最近的一趟在十二點左右,距離現在的話……還有三個小時,買嗎?」

  韓覺點頭:「買吧。」

  小周說去機場一個小時不到,問韓覺剩下的兩個小時怎麼辦?

  韓覺想了想,說去【火種】看看。

  小周跟車夫似的吆喝了聲「好嘞!」,隨後方向盤一打,輕車熟路地把車開往【火種】。

  電視劇《黑鏡》已經殺青了,現在正在後期階段。由於和【祥雲】說好是以一星期一集的形式播出,所以時間上倒也不算太急。整個拍攝的過程中,韓覺一邊把所學的導演技術整合梳理,一邊帶新人。新人是那美利堅帶過來的十六個青年導演。他們一半時間在電影學院聽課學習,一半時間在劇組裡工作,空餘的時候,則看電影或者看書,花銷都由公司負責。

  他們在劇組時工作職位一般很少固定,有時在燈光組,有時在導演組。這不單單是為了熟悉每個環節的運作,同時也為了切身體會,當自己作為攝像師/燈光師/道具師的時候,自己在這個位置是怎麼閱讀電影的。最後能固定在副導演職位的,都是那些底子比較好的。

  妮可作為電影演員出道,雖然馬上轉行話劇,但劇場經驗豐富,為人處世也很有一套,當其他剛畢業不久的同伴還在因為各種原因而不敢過多交流時,她就不管不顧,抓住組長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就帶上禮物問,很快就全組通關,固定到了副導演職位,參與拍攝了《黑鏡》其中一集的某些片段,成為了同行中的佼佼者。

  大家對此沒什麼怨言。因為很多人都知道妮可學習刻苦,知道很多個凌晨四點的魔都是什麼樣。除了照看孩子,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當韓覺他們到公司的時候,妮可正在錄音室裡觀看音效師工作,學習怎麼運用聲音講故事或者豐富故事。

  韓覺進來看到妮可,驚訝地問她怎麼這個時間在這裡,這麼晚了,不用照看孩子嗎?

  妮可難為情地笑了笑,說她是等孩子睡了才過來的。

  小周在一旁暗暗皺眉,覺得妮可這個刻苦學習的程度幾乎要趕上他了。萬一被老闆看上收作徒弟了怎麼辦?

  韓覺戴著耳機聽了聽幾段音效,跟音效組組長聊了聊,就準備出去別的地方。

  結果妮可緊接著也跟了出來。

  她跟韓覺說:「老闆,你有沒有認識的劇組正在招人?我想過去學習。」

  韓覺看了看妮可,知道妮可求學心切,勸她說,不是只有在劇組才算能學到東西,「你可以嘗試寫寫劇本,把你那個短片擴充一下。」

  妮可正色道:「我已經寫好了。」

  「寫好了……」韓覺愣了一會兒,才問:「很有效率啊,劇本帶在身上嗎?」

  妮可刷地一下從包裡掏出了一本有塗改痕跡的劇本,似乎時刻都在為這一刻準備著。

  韓覺認真地接過來,不敢敷衍,在休息區找了個沙發坐下,直接看了起來。

  妮可在一旁悄悄坐下,開始感到緊張。

  小周安慰她:「不用緊張,劇本都是一遍遍改出來的,全部重寫都是常有的事,你要習慣它。」說完還拿自己舉例,說《調音師》的劇本就是修改了幾十遍,不然也不可能拿【金牛獎】。「一會兒老闆批判的時候,千萬不要難過傷心,這都是為了你好……」

  「不錯。」韓覺點了點頭。

  小周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

  「寫得不錯。再改個幾遍,結構調整一下,一些細節再完善起來,就差不多可以去向夏監製要錢了。」韓覺把劇本合上。

  「什麼!」「什麼!」小周和妮可同時出聲,只不過一個驚一個喜。

  「只不過好好的生活流婚姻故事,怎麼畫風突然變得……懸疑了?」韓覺記得妮可的短片講夫妻分開的故事,十分生活化。但他現在手上拿著的長片版,儘管同樣聚焦於婚姻狀況,但整個故事情節的展開完全不同,範圍更大,程度更狠。「一對無比恩愛的夫妻,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的感情日漸平淡。結婚五周年紀念日的早上,丈夫回到家,突然發現妻子不見了蹤影……」韓覺看了看劇本的封面,叫作《失蹤》。韓覺在心裡讚嘆了一聲。

  妮可解釋:「我是看了《網絡謎蹤》之後,跟孫導聊過幾次,才想試試看加入懸疑元素。」

  「挺好的。」韓覺在心裡感慨他們公司懸疑片也太多了吧。

  「老闆,你覺得要調整的結構在哪個部分?」妮可開心地拉過椅子,坐到韓覺邊上,似乎想和韓覺仔細聊聊劇本。

  韓覺也很想聊,但時間不允許。

  他跟妮可說,今天的話,她就先回去在網上把劇本作個備份,然後留取一些能夠證明是自己先把劇本創作出來的證據,等一切做完了之後,再把劇本電子版傳一份給他,他在大理的時候有空可以幫她改改。

  妮可聽完自然是連連點頭,全身散發著喜悅。

  韓覺很明白這種喜悅。當時聽到自己的劇本即將被拍成電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興奮。那樣的感覺他永遠忘不了。到了這個世界,在賈倫斯他們的助力下,第一次當導演同樣讓他很興奮。

  只不過……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把拍電影這件事當成了一份純粹的工作了呢?

  「等一下,」韓覺叫住準備離開的妮可,說:「你那個劇組工作的事。」

  妮可轉過身來。

  韓覺沉默片刻,說:「我新電影在招人,你過來當副導演吧。」

  「真的嗎?謝謝老闆!」妮可喜上加喜,大聲應下,轉身離開的時候,步伐都帶著風。

  韓覺也離開休息區,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小周跑到韓覺身旁,瞪大眼睛盯著他,似乎想看看韓覺到底是不是本人。

  韓覺不得不推開小周貼上來的臉。

  小周極度疑惑:「老闆!你哪來的新電影要拍啊?這不是剛拍完電視劇嗎?馬上就接一部電影?老闆,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韓覺也覺得這很不像自己的風格。以他的風格,這剛拍完一部作品,不休息個一年半載的話,讓他再工作就等於要了他的命。但下午和章依曼打了電話之後,韓覺開始反省自己這種什麼都不想做、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的狀態到底對不對。不知道這屬不屬於報復性鬆懈,類似高考生頭懸樑錐刺股,好不容易考到名牌大學,但剛進學校整個人就開始放鬆。

  韓覺給自己找個測試。那就是自己肯不肯做最喜歡的事。

  如果肯做,那說明他還在熱愛生活,保持創作。如果不肯做,那問題才真的嚴重了。

  他最喜歡的事,自然就是拍電影。

  韓覺走到夏原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聽到夏原還在裡面。

  韓覺也不廢話,打開門,直接把夏原從繚繞的煙霧裡找出來。他在辦公桌對面坐下,說:「我想拍電影。」

  「慢。」夏原不急不慌地把椅子轉了個方向,彈了彈菸灰,問:「先說預算多少。如果低於兩千萬,你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六千萬。」韓覺伸出五根手指。

  夏原笑了笑,終於來興趣了。「給【祥雲】拍過上億的項目回來,果然有效果啊。」夏原嘖嘖幾聲,把菸頭碾滅,起身給韓覺倒茶,問:「說說看,準備拍哪部?」

  韓覺說:「《情書》。」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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