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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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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納新

  「聽說你弄了個培養新人導演的計劃,要把他們帶去華夏拍電影。如果計劃成功的話,這是不是意味著明年或者後年,就會有十幾部英語電影在華夏相繼上映?」艾琳雖然還記得有關章耀輝的問題,但她善解人意地沒有為難韓覺。她問了個現場大多數人都感興趣的問題。

  韓覺回答:「最後能有幾部上映,其實還不好說。這和質量無關,因為我到時候會作為監製把關質量,上映不是問題。最終能有幾部上映,還得看有多少人在見過了華夏影視圈的真實面貌後,還選擇留在那裡。」

  「這話怎麼說?」艾琳其實有點猜到了原因,但她替觀眾問了出來。

  「因為註定要遭遇更多的困難。」韓覺說:「拍電影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而外國人到華夏拍電影,更要經歷地緣性地排外、刻板印象造成的敵視和輕視、國力帶來的優越、非我族類的文化隔閡……這些電影之外亂七八糟的事。我們【火種】雖然會提供庇護和保護,並且保證自家的公司裡不會出現以上欺凌和不公,但我們公司是特殊的。如果美裔人士要在華夏的影視圈發出自己的聲音,必須得直面那些現象並與之對抗。」

  韓覺這段話不可謂不坦誠。

  錄影棚裡靜悄悄的。好在大家儘管咬牙切齒,卻沒有一個人會恨屋及烏怨到韓覺頭上。

  把這種【大家都懂的】的東西拿到檯面上公開來說,艾琳有些擔心韓覺會被有心人利用,於是趕在韓覺更詳盡地描述房間裡的大象之前,她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你對年輕導演有什麼建議?」

  問完之後,為了使氣氛擺脫上一分鐘的沉重,她補充:「我記得你之前在華夏的訪談節目裡,也被問到過這個問題。你當時給出的建議是,讓他們不要聽任何人的建議。說實話,這個回答實在沒什麼誠意,你今天可不能再這麼說了。」

  韓覺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說:「我只是覺得給一些泛泛的建議既不有效,而且還很危險。因為當你說一句話的時候,你永遠不知道這句話是對所有導演適用,還是只對你自己適用。」

  艾琳點頭。

  韓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拍】電影的那一套。幫助新人導演的最好辦法,就是挑他的作品來細緻地分析和批評,如果必要,還可以爭論——兩個人中間總得有一個可以學到點什麼。這樣當著屏幕隔空給出的所謂建議,只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式的萬金油。」

  「所以你那個【火苗】計劃,就是一個一個點評過去嗎?」話題被艾琳帶回到了【火苗】。

  「對。」韓覺點頭。

  「這個計劃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

  「昨天剛結束最後一輪。」

  「最後一輪?參加的有多少人?」

  「三十一個。本來是三十二個,但有一個中途退出了,所以是三十一個。」

  「你每個都給他們點評過去,不管是晉級的還是沒晉級的?」

  「當然。」韓覺平靜道:「【火苗】計劃的初衷就不是為了比較誰更厲害——畢竟我們也算不上什麼權威——而是為了找出符合我們公司培養方向的導演。可塑性、思維方式、是這些。其他沒有被選上,並不是說能力不行,其實還是很可以的,他們留在美利堅,也有機會從我們的分公司拿到投資然後拍電影。」

  「三十一個,最後挑走十六個,」艾琳盯著韓覺問:「裡面有幾個女導演?」

  韓覺說:「八個男導演,八個女導演。」

  聽到男女導演人數是平均的,艾琳驚訝道:「是湊巧嗎?還是……」

  韓覺搖頭:「從一開始就決定八個男導演,八個女導演,一共十六人。」

  艾琳笑容燦爛地鼓起了掌:「幹得好!」

  韓覺知道艾琳在為什麼而歡欣。

  最初公布男女名額分別為八個人的時候,美利堅當地官府就有過建議,希望增加男性導演的比例,或者不定名額,誰擠進前十六全憑本事,因為「男女導演人數比例懸殊」。

  而韓覺和夏原聽到這個人數比例懸殊的原因,一致認定,女性導演的名額必須是八個,和男導演名額數一樣,不能多,也不能少。因為電影需要女性的視角,女性的聲音。

  艾琳問:「這些新人情況如何?都是導演科班出身的嗎?」

  韓覺回答:「不全是。比如有些人之前是當編劇或演員的,這類跨界就跨得比較近;另外也有之前是貨車司機和錄影帶出租店店員的,這類就跨得比較遠。但沒關係,都挺好,文憑和教育背景沒法限制電影,我自己就是跨界導演,所以我不排斥任何人對執導電影產生興趣。」

  電影被稱為現代藝術的最高殿堂,確實收穫了一種相當詭異的聲譽。每年湧入大量的人,但有相當一部分人不是想拍電影,他們只是想進入電影圈。這其實完全是兩碼事。

  「對電影的熱愛,才是界定電影人的重要標誌。」韓覺這樣說著,想起了前天【火苗】最後一輪結束後,被十六個新人導演簇擁著拍照的賈倫斯。

  「這些新人裡面,有讓你特別看好的人選嗎?」艾琳問韓覺。

  韓覺歪著腦袋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微微笑了起來:

  「確實有那麼幾個。」

  ……

  ……

  「妮可!」

  「妮可!!」

  妮可提著箱子走在路上,突然聽見有人從身後叫她。

  轉過身,只看到一個鞋拔子臉年輕人,一臉變.態亢奮地朝她大步跑來。

  有那麼一瞬間,妮可想丟下箱子倉皇而逃,邊逃邊呼喊求救。好在她突然想起來,這個鞋拔子臉年輕人是十六人當中的一個。在錄像帶出租店打工,不是學導演的,作品卻意外的不錯。她還記得他的短片作品,是一部所有人都沉默寡言的黑幫警匪電影,深得大頭目賈倫斯的喜愛。

  鞋拔子臉青年跑到妮可身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暴夸:「你那個講離婚的短片真是好極了!三十二個短片裡,你的作品至少拍在前三!」

  「有排名?韓先生不是說不記名次的嗎?」

  「我心裡的排名。」

  「哦,謝謝。」妮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著,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眼上面的導航界面。

  妮可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顯然沒有勸退鞋拔子臉的談興,他神采飛揚地問道:「你是怎麼想到離婚這個題材的?裡面的細節太真實了!對了,你結婚了嗎?你之前是不是演過電影?真厲害啊,自編自演自導多酷啊,我也報了表演學習班,可惜老師說我沒什麼天賦。但沒關係,韓老師演技也不好!」

  妮可終於忍不了了:「能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哦,對不起,對不起。」鞋拔子臉青年終於意識到了狀況。

  「謝謝。」妮可深吸一口氣。

  鞋拔子臉青年改用低沉的聲音絮絮叨叨:「離婚確實讓人很不好受。我雖然沒有離過婚,但我也知道,因為我爸媽以前離婚的場面就非常糟糕……」

  妮可狠狠地頓住腳,看著鞋拔子臉青年,心裡想著一次性搞定這個人的方法。

  「你想遲到嗎?」妮可問道。

  鞋拔子臉青年愣了一下,迅速搖頭:「不。守時意味著守住一切,這是現代社交的基本禮貌……」

  妮可趕緊制止鞋拔子臉青年後續的說話內容。還現代社交的基本禮貌呢。妮可心裡翻著白眼,認為眼前這個人一點也不懂何為禮貌。

  「我聽說韓先生很不喜歡有人遲到,而我也不希望給韓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你或許不在意這個機會,但我不行。我是離過婚沒錯,我甚至還有一個小孩要照顧,我剛結束我戲劇演員的職業生涯,我把一切都賭在了導演這條路。我要闖出我的事業,向我的前夫證明我離開他沒有錯!如果你不想讓我把手提箱塞進你的嘴巴,就閉上嘴,不要讓我分心,不要害我遲到。」妮可惡狠狠地瞪著鞋拔子臉青年,「回答我,你做得到嗎?」

  鞋拔子臉青年連連點頭。緊閉著嘴,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兩個人終於在規定時間前,安靜地走到了目的地。

  集合的地點是一個大型的會議室,裡面已經有了不少人,準確點說,是十六個人裡除了他們兩都到了。

  今天是來簽合同的。

  在座的各位姿態不一。有的是社交型,在前天定好名額之後,就已經彼此交換了名片和聯繫方式,早早熟絡了起來。有的則一個人縮在房間的邊緣,看書或者聽歌,不聲不響。

  空氣裡始終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大家的聲音都放得很輕,似乎在怕些什麼。

  妮可知道大家在緊張害怕什麼。

  怕韓覺。

  人的名樹的影,韓覺在美利堅娛樂圈是巨星般的存在。更不用說這個巨星掌控著他們的前途,而且很不好相處。

  所有人都沒忘記,三十二個參賽者,為什麼會變成三十一個人。

  前天,韓覺作為總評委出席了【火苗】計劃的最後一輪選拔。

  大家在一個觀影廳裡面,看一個個作品。韓覺則對這些作品進行現場點評。評論都很中肯,言語都很溫和,還很會聆聽作品導演的想法,絲毫沒有【我成就比你牛,所以我說得都是對的】這樣的傲慢。那樣的韓覺,簡直就是天使。

  直到韓覺點評到了某個人的短片作品。

  妮可當時看這個短片看得一頭霧水,沒有被帶進故事裡,看完之後滿是疑惑。一半是針對故事莫名其妙劇情的疑惑,一半是對於作品導演的疑惑。

  導演是個留長髮、留鬍子、穿寬鬆亞麻衣服的瘦弱年輕人,十分符合普通人心裡【一看就是搞藝術的】的傳統形象。

  韓覺看完片子之後,有那麼一會兒沒有說話。妮可猜測韓覺當時是把比較直接的話吞了回去。韓覺問長髮男,這短片的劇本能不能讓他看看。

  長髮男張揚地一笑,說他拍電影不用劇本。

  韓覺揉了揉眉頭,說劇本還是很重要的。劇本對於電影來說,就像是人的骨架,大廈的地基。然後韓覺指著屏幕裡的短片,說如果是他來修改這類通過光色來營造氛圍的片子,他會在哪些地方加幾個鏡頭,修改對白,控制節奏,調整結構……

  長髮男不能韓覺把話說完,就悶悶不樂地打斷了,說他的個人風格就是這樣,不能改,追求的是意境,他是詩人,也是導演,所以是詩人導演,特別個人,特別作者電影。

  韓覺最終決定不慣著對方了。

  韓覺轉身,上課一樣面向其他導演,講述反面案例:「從理論上講,在電影的世界裡,詩人比敘述者更高貴。但與此同時,電影史上最糟糕的電影也出自詩人之手,因為這些人往往忽視了劇本的作用。一部電影拍得雲裡霧裡不是錯,錯的是邏輯出了問題,讓觀眾頻頻出戲,處處為難觀眾的智力。」

  接著,韓覺不再以建議的口吻說應該怎麼改,而是針對已經拍出來的部分,進行手術刀一般的剖析和批評。

  長髮男羞憤欲死,但顯然,他想在死之前先把韓覺弄死。於是他怒斥韓覺:「你懂個屁!」說完之後開始講韓覺可憐的學歷,講完學歷問題後,開始追根溯源講韓覺的過往曾經。幾乎是打算把韓覺最深最私人的內心給血淋淋剖開。

  大家所有人聽得汗毛直立,心都提起來了,他們由衷擔心韓覺一個控制不住就衝上去揍人。

  然而妮可卻發現,韓覺始終情緒平靜,甚至……還有點困意?

  「哈~~」眾目睽睽之下,韓覺張嘴打了個不合時宜的哈欠,然後懶洋洋道:「聽得我都要睡覺了。你在這裡洋洋灑灑一大堆為了證明自己很有文化,實際上這種背書式自證文化法,並不比一個擁有手機的初中生厲害到哪裡去。看到一點學術性的東西,背下來,記心裡,以後遇到類似的事物就想也不想地就套進去,帶出來,跟個沒有思想的機器一樣。我都能猜到你接下來要說什麼了。童年陰影,焦慮性依戀人格,原生家庭,父親的不在場,秩序的缺位,問題主體,巴拉巴拉……抓著一點生平事跡,就開始一通半吊子精神分析。先不說你分析得對錯,就你這種精神,這麼喜歡套公式還學什麼導演?乾脆去學編程好了。」

  長髮男聽得渾身發抖,突然拿起凳子就要朝韓覺那裡砸。

  眾人一片驚呼,紛紛避開他。

  結果椅子剛掄得高高的,關溢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長髮男身後,疾鞭一般出腿掃在膝蓋後方。長髮男的憤怒和他的雙腿一樣,瞬間一軟,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雙手鬆開的椅子,砸到了自己身上。

  韓覺搖搖頭,只是讓小周去叫保安,讓保安報警把人押走。

  當保安把長髮男帶出觀影室之後,韓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帶著大家繼續分析作品。微不足道地幹掉長髮男,就像隨手幹掉了一隻蟲子。

  所有人被韓覺的氣場壓得瑟瑟發抖。韓覺在他們心裡再也不是天使了,而是笑容親切的惡魔。

  妮可回想當時的情景,只是稍稍代入一下長髮男的角色,立馬兩股戰戰喉嚨乾澀開始膽寒。哪怕是前段時間打離婚官司,也沒有使她這麼恐懼過。

  「咔噠。」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妮可連忙收拾表情和心情,在心裡默念十聲【韓先生】,以免等會兒順口喊出【惡魔】。

  其他導演也迅速在長桌前面找位置坐好,跟學生遇到班主任一樣,一言不發地看著位於桌首的惡魔。

  面對安靜的會議室,韓覺看了一圈會議室的各位,說:「到齊了就開始簽合同吧。簽完合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韓覺笑了笑。

  大家心裡咯噔一下,又開始瑟瑟發抖。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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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華夏見聞

  當鬧鐘響起的時候,妮可閉著眼下意識推了推身邊的人。然而直到手臂伸直了也沒觸碰到床單以外的東西,妮可這才反應過來——離了婚,就得由她一個人照料孩子了。

  好在孩子已經在讀小學二年級了,作為家長,撫養孩子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

  妮可按掉鬧鐘,穿好衣服,一邊攏著散亂的頭髮,一邊去孩子的房間把人叫醒。賴床的人總是分秒必爭,為了能多睡一會兒願意付出一切。從孩子那得到「再睡一分鐘」的哀求之後,妮可接著去到廚房準備早餐。烤土司、泡牛奶、煎雞蛋和培根,這些準備起來並不算難,每當完成一樣,妮可就去催促一次孩子起床。當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孩子的神志也清醒得差不多了。

  餐桌前,孩子用吞下一大口吐司來驅逐睡意,並且滿懷希翼地問:「為什麼我們還沒去華夏啊。聽說在華夏讀書根本不用這麼早起床,真想快點過去。」

  妮可昨晚看書看到深夜,此時臉上仍有疲憊,她說:「你不要想得太美了。你華夏語學不好,到了那邊不管有課沒課,肯定要早點起來,多補點功課。」

  孩子「啊——」一聲慘叫,但聲音裡的悲傷只是裝裝樣子而已,他對華夏那個國度充滿了好奇和躍躍欲試,恨不得今天就馬上飛去華夏。學校那邊的課他已經沒有心思學了,放學後華夏語的培訓課他反而學得十分起勁。同學們已經知道了他將要去華夏生活,一個個都十分羨慕。但實際上,最讓同學羨慕的地方還不是這個。

  「媽,到華夏是不是可以經常看到韓覺啊?」孩子神采奕奕,臉上的睏倦已經完全沒有了。

  對於演員和導演的工種差別,孩子並沒概念。對於母親前幾個月豁出一切參加的選拔,他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直到一個月前,母親的朋友和父親的朋友絡繹來到家裡,笑容滿面地恭喜母親,說些以後當了大導演不要忘了他們之類的玩笑話。孩子聽不懂什麼【火苗】,什麼【美利堅影視圈】,他唯一能聽懂的,就是【韓覺】。知道自己母親即將成為韓覺的同事,甚至要在韓覺的指導下拍電影,孩子才猛然明白,原來自己的母親幹了多麼了不起的一件大事。

  那可是韓覺!

  儘管他才小學二年級,但他對韓覺已經很不陌生。原本同學之間為支持的明星不同而互相敵視的事常有發生,但自從韓覺在美利堅出名之後,這樣的事情已經極少出現了。韓覺成為流行文化的前沿,大家被他俘虜,都成了自己人,根本吵不起來。即便有個別同學表明了討厭韓覺,鄙視眾人崇華媚外,其他人對此也不生氣,只是可憐地勸告那人「多聽點好的音樂吧」、「思想不要那麼狹隘」、「民族主義會禁錮你對藝術的感受能力」……高年級低年級,男學生女學生,好多都是韓覺的粉絲。學校開晚會的時候,總是一連出現好幾個節目是表演韓覺的舞蹈,唱韓覺的歌,或者彈奏韓覺的鋼琴曲。

  韓覺像神話人物一樣距離他們遙不可及。而他卻可以比所有人都更接近韓覺。

  「到時候我能見到韓覺本人嗎?」孩子見母親不說話,於是又問了一遍。

  「能。」

  「那他會給我簽名嗎?」

  妮可取過餐巾紙擦了擦嘴,想了想,點頭:「會。」然後她讓孩子快點把早餐吃完。

  孩子歡呼一聲,埋頭迅速吃完早餐,隨後跑進房間,把書包背在身後,迫不及待要去學校收割小夥伴們新鮮的艷羨眼神。

  妮可開車送孩子去到學校,回家把餐盤收拾好之後,泡了一杯咖啡,到書房繼續看起了昨晚沒看完的書。書是一個月前韓覺推薦的,有好幾本,她現在看的是最後一本。

  正是這張書單,讓妮可在面對孩子能否見到韓覺並獲得簽名的問題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這一個月來,妮可就見過韓覺兩面。一次是選拔最終輪,一次是簽約。

  選拔那天,韓覺給妮可留下了惡魔般的恐怖印象,但在簽約那天,韓覺給她的是另外一種感受。

  簽約那天,他們一批人緊張地等來韓覺,在檢查合約的同時,小心翼翼地把積攢多時的問題拋向韓覺。韓覺則針對大家的疑惑,進行逐一回答。沒有打官腔,也沒有打太極,所有問題都是正面回答。

  「到華夏之後,多久可以回一次美利堅?」

  「你們的假期和在校生是一樣的,法定節假日的時間由你們自己安排,可以回美利堅,也可以待在華夏。」

  「……」

  「到華夏那邊要誰來給我們上課?」

  「到了那邊,培訓和實習一起進行。上課的是由魔都電影學院的教授來上,另外也會找一些導演來進行交流。實習是在我們【火種】的劇組裡實習。」

  「……」

  「小孩如果一起跟去華夏的話,就學環境怎麼樣?」

  「學校是硬體設施和師資力量都很不錯的私立小學,而且裡面外裔孩子不少,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被歧視的可能。當然,學費會由公司提供。」

  「……」

  大概二十分鐘後提問結束。

  大部分人提出的問題都得到了令他們滿意的回答,就算有少部分人對「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導自己的電影?」「這個並不確定,具體的標準我說了算。」這樣的回答感到不滿,但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最後還是簽下了名字。

  簽約之後,韓覺沒有多待,跟大家告別一聲後就走了。

  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其實並沒有讓妮可感覺拉進了和韓覺的距離,韓覺的氣場依然令人膽寒。但當天下午,她回到家之後接到了韓覺打來的電話。電話裡,韓覺更細緻地跟她談論起了她那部有關婚姻的參賽作品,指出了她作為導演的特質和優勢,也指出了一些不足,最後建議她如果要拍長篇處女作的話,可以把這短片擴展開去。這通電話打了近兩個小時。

  妮可認真地聽取了韓覺的建議。然後掛了電話沒一會兒,韓覺便發來一張書單,上面有工具書,有女性導演的回憶錄,也有一些有關兩性婚姻的文學作品。很明顯,這是韓覺針對她個人而列的書單。妮可心裡充滿了感激,敏銳地發現了韓覺外冷內熱的性格,並對韓覺這個【明星中的明星】有了更立體的了解。

  她沒有自作多情到認為韓覺這麼做對她有意思,畢竟章依曼如一座大山壓在任何對韓覺有所覬覦的女性面前,她不覺得自己能撼動章依曼的位置,她也不覺得韓覺這樣的人會在感情方面令人失望。

  「叮鈴鈴鈴鈴鈴鈴——」

  響起的電話鈴聲把妮可從書本裡拉回現實。

  妮可皺了皺眉頭。一半的不滿是因為被打擾了閱讀,另一半則是這段時日她接了很多通電話,條件反射開始提前感到厭煩。

  【火苗】結束之後,媒體已經把第一期的十六個人著重報導了個遍,把他們每個人都說得像是美利堅影視圈的未來。簡直誇張到讓人害怕。而群眾們也熱情得不行,像看一檔選秀節目似的,各自找到了要支持的對象。

  妮可明明只是個作品都沒有的預備導演,卻已經有了數目不少的粉絲,甚至還有不少圈內人找了上來。一些人想通過她搭上韓覺,一些人想在她作品裡預訂角色,還有一些人看好了她的未來想提前下注。妮可在離婚之前就做好了人生發生劇變的準備,沒想到劇變的方向如此夢幻,如此喜人。當初報名這個新人導演選拔項目的時候,她其實沒有報多大的希望,想著自己沒了職業沒了婚姻一切已無可失去,奮力一搏,最後竟收穫了意想不到的果實。職業生涯還沒起步,卻提前享受到了成名的滋味。如果不是詹妮弗直言不諱的一番提醒,妮可幾乎要在虛假的幻覺裡迷失自己。

  「叮鈴鈴——」妮可拿起手機,發現是詹妮弗打來的。

  妮可微微鬆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護照發下來了,你現在方不方便來拿?」詹妮弗在電話裡問妮可。傑克和詹妮弗如今在美利堅地位超然,咖位另起一檔,除了參加各種活動,閒暇之餘也抽空擔當【火苗1期】的輔導員,負責一些事宜。

  妮可只見過詹妮弗一面,被簡單交代了一下出國的事情。之後再看到詹妮弗,都是電視上。妮可心想,如果她當初出道以後一直拍電影,而不是中途跑去演話劇,那她的人氣和知名度或許依然比不上詹妮弗。僅兩部電影,一部電視劇,詹妮弗就超越了美利堅大多數女演員半生的奮鬥。

  妮可不敢指揮詹妮弗跑腿,於是就說:「不用麻煩,我現在有空,現在去拿就行。」

  沒想到詹妮弗說:「我反正現在也沒事情做,我順路帶去你家好了。」

  妮可也不扭捏,道一聲謝就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進行深呼吸。現在護照下來,意味著前往華夏的日子就在這幾天了。妮可沉沉地呼出一口氣,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邊之後,是像詹妮弗一樣以美利堅人的身份征服華夏觀眾,還是成為無數水土不服的一員灰溜溜地回來。

  沒過二十分鐘,詹妮弗就到了妮可的家門口。進來之後,把護照一遞,人往沙發上一坐,看起來是打算在這裡蹭飯了。

  看著妮可翻出一堆外賣單,挑出一張,照著上面的號碼打電話叫外賣,詹妮弗不由搖頭感嘆:「太復古了。」

  妮可點完午餐,掛了電話,才對著詹妮弗好笑道:「你在那邊也才待了兩年啊。」意思是不要一副外賓的樣子。

  「只要一年時間,感受過一些好的,再回美利堅對那些差的就不適應了。」詹妮弗話語裡指代的似乎不止是外賣。

  妮可聽出來了,但也沒什麼立場去反駁,畢竟詹妮弗當初遭遇不公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她當時也有所耳聞,心有戚戚焉。

  「不過這次回國還是有點驚喜的,最近聽到的幾首歌,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說到這裡,詹妮弗臉上有些欣慰,似乎之前的那些憤怒,都只是怒其不爭。「做音樂跟做電影是一樣的,如果不找到自己的文化特色,一味地模仿和討好,永遠只能走在人家後面。」

  「說反了吧,應該是做電影跟做音樂是一樣的。」妮可糾錯道:「音樂換道在前,電影在後。」

  「錯了。」詹妮弗說,「《時空戀旅人》比《群星閃耀時》出現得更早。」

  妮可揚了揚眉。

  詹妮弗對自己的這部電影早就層層剖析過,此時說起來毫不費力:「《時空戀旅人》展現的家庭觀念和愛情觀念,跟華夏的儒家文化是不一樣的。比如主角為了讓孩子健康成長,就得下定決心和父親告別,而他最後也的確這麼做了。而在儒家文化裡,對長輩的【孝】是最重要的。再來,男女主角是決定結婚了,然後才去通知父母。在我們國家的文化裡,子女結婚之後組成的新家庭,往往比原先的家庭更重要,所以長輩就算再不喜歡子女的另一半,其實也無權干涉太多。但是在儒家文化裡,如果沒有長輩的允許,子女想要結婚就會很困難很困難。

  老闆把一個外國的故事搬到了華夏,實際上內核依然是地地道道的外國文化內核。正是因為老闆大膽展現了外國的人文特色,不過分討好華夏觀眾,最後電影才能成功,票房才會爆發。噢,當然了,靠譜的監製、導演手法、故事賣點、敘述節奏和演員表演,也是作品成功的原因。」

  妮可聽明白了。明白了【火種】的意義,也明白了自己今後在華夏拍電影的話該怎麼使力,更明白了韓覺在電話裡跟她講過的一句【最個人的東西,就是最有創造性的東西】。妮可對自己的華夏之行,多了點把握。

  「叮咚。」

  外賣到了。

  妮可付了現金,捧回一盒披薩。詹妮弗扯下披薩的一角,一邊吃著,一邊跟妮可耳提面命,傳授一些作為前輩的經驗:

  「賈老闆雖然是股東,但實際上是公司的吉祥物,誰都管不了他,他也誰都管不了。他如果要給你提意見,你一句都不要聽,他如果想改你的本子,你不要理他,他如果大吼大叫威脅叫囂要開除你,你就跟夏監製去說,夏監製會收拾他的。」

  「夏監製是公司的三巨頭之首,也是我的偶像。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去找她解決,甚至包括一些工作之外的問題。」

  「孫導,就是拍《網絡謎蹤》的那個導演,水平很高,是韓老闆的半個老師,你導演方面有問題的話可以請教他。」

  「還有……」

  「最後,公司裡還有一個叫小周的,是韓老闆的大徒弟,一直跟在韓老闆身邊,你應該看到過他。雖然人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但是天賦很強,很全面,會編會導會拍會剪,甚至演技也能拿得出手。孫導說,除了編劇方面,小周在其他方面的才能有超過韓老闆的可能。你們【火苗1期】如果沒人能壓住他的話,他就是你們這一期領軍的了。」

  妮可聽到最後有些錯愕,她實在沒想到韓覺身邊那個雖然長相可以,但跟賈倫斯嘻嘻哈哈,渾身冒著傻氣的助理,竟然還有著這樣的本事。

  妮可問:「他現在有作品沒有?」

  「有的。」詹妮弗回答:「他的短片已經拿去【金牛獎】參賽了。」

  妮可瞪圓了眼。

  她雖然對【火苗1期】領軍不領軍的沒什麼興趣,但一想到將來要被這樣的人代表,妮可頓時戰意熊熊燃燒。

  妮可問詹妮弗:「什麼時候去華夏?」

  「做好準備。」詹妮弗說:「就在這兩天了。」

  ……

  ……

  兩天後。

  妮可牽著孩子的手走在魔都機場裡,精神相當振奮。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社會主義的自由的味道。

  同行的年輕導演們都很興奮,一些人精神亢奮,臉上滿是征服此地的野望,一些人神情不安,聽著廣播站的華夏語,心裡充滿了鄉愁。

  隊伍在移動著,而傑克和詹妮弗跟老年旅遊團的導遊似的,叮囑大家不要脫離隊伍,不要突然拍照,更不要悄悄溜走。

  走著走著,人群裡突然有人大喊:「是老闆娘!」

  大家順著鞋拔子臉的手指紛紛看過去,發現原來是不遠處的GG牌上,出現了章依曼塗抹口紅的冷艷影像。眾人既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失落。但男導演振作得很快,鬧哄哄一陣,馬上就開始了【找老闆娘】的小遊戲。因為肉眼可見的機場環境,真有不少地方能看到章依曼。

  妮可隨便一看,就看到再遠一點的地方,一塊大屏幕正無聲地放著綜藝節目《一路有你》,裡面章依曼穿著運動服,綁著馬尾辮,風風火火地在跟一幫人踢足球。而章耀輝散步一樣走在後面,似乎是在大聲為對手加油並現場指揮,讓對面的人趕快防住他女兒。

  女導演們不甘落後,也開始玩起了在機場找韓覺的小遊戲。可惜韓覺的GG數實在比不過章依曼,很快就被找完了。

  妮可走到鞋拔子臉旁邊,問他們為什麼把章依曼叫作老闆娘。

  鞋拔子臉說是跟傑克學的。傑克給男導演們進行【入職培訓】的時候,竟然首先強調了章依曼的超然地位。

  妮可點了點頭,卻沒有打算跟著叫的打算。

  儘管離婚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但妮可對此仍心有餘悸。離過婚的她對一段關係的預判,總是充滿了悲觀的不確定性。畢竟結了婚都可以離婚,更何況戀愛時無拘無束的兩個人。戀愛時的兩個人,是最親密的戰友,最親切的朋友。結婚之後就不一樣了,結婚之後,兩個是彼此最寬容的法官,是最嚴厲的老師,是落難時最前排的觀眾。妮可看著章依曼,就像看到了過去時的自己。

  眾人邊玩遊戲邊走,很快拿到了各自的行李。

  機場外,公司派來的大巴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來接他們的人是【火種】的靈魂人物,同時也是吉祥物的賈倫斯。

  韓覺去外地開演唱會了,夏原去給《黑鏡》勘景,王植去京城處理《網絡謎蹤》的事情,三巨頭都不在公司,就連孫導也被叫去母校開講座了,最後只得由賈倫斯出面接待大家。

  賈倫斯在車上大聲歡迎了各位,並且熱情地給他們派煙,同時親切問候他們吃過飯沒有。以一種溫馨的方式展示了【華夏式社交】,似乎是希望他們從這一刻開始適應華夏生活。

  年輕導演們如臨大敵,紛紛回憶起輔導員的培訓,給出了各自的應對。有的人擺手說不會抽,有的拿來卻夾在了耳朵上,還有的提前拿出備好的打火機,機靈地要先給賈倫斯點菸。

  傑克和詹妮弗在前排轉身往後看,仿佛兩個目送學生進了考場的老師,在心底為學生暗暗加油。

  賈倫斯走到妮可這裡遞煙的時候,妮可擺手說「不會」。賈倫斯正準備走,妮可的孩子卻伸手攔住了賈倫斯,說:「給我來一根。」

  賈倫斯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看了看孩子,再看了看邊上的妮可,大聲呵斥:「你就是這麼教你孩子的?」

  妮可感覺慚愧,連忙道歉,表示孩子應該是在開玩笑。

  賈倫斯俯下身,用墨鏡後面的一雙眼,認真而嚴肅地盯著孩子。孩子被盯得發毛,正準備道歉。賈倫斯緩緩開口:「以後跟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要東西的時候,先說一聲『打擾了』,再說『請給我什麼什麼「,最後說』謝謝『。知道了嗎?」

  孩子眨了眨眼,愣愣地答道:「知道了。」

  「你現在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打擾了,請給我一根煙,謝謝。」

  賈倫斯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給孩子遞了一根煙,似乎還打算幫孩子把煙點上。

  「哎!哎!哎!」眼看孩子就要抽上香菸了,眾人連忙從呆滯中回過神,七手八腳地攔下了賈倫斯。

  被傑克慌忙拉走的賈倫斯不明所以,大喊「怎麼了?你們這是想幹嘛?快放開我!」

  妮可把孩子手裡的煙碾得粉碎,大聲給孩子灌輸正確的價值觀和良好習性,並要孩子今後遠離賈倫斯。

  吵吵鬧鬧之後,大家的心裡已經少了一些緊張,多了一些期待。

  透過車窗,眾人近距離感受著魔都,他們看到了精美的公共雕塑,看到了底蘊十足又富有設計感的一棟棟建築,看到了街上行人們出格卻不引人注目的裝扮……面對藏在每個細節的繁華和氣魄,【火苗1期】的年輕導演們覺得,如果可以,他們一定要在這裡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他們對此很有信心。畢竟連賈倫斯這樣的人都在華夏取得了成功,這難道不正是【華夏夢】的完美體現嗎?

  大巴在【火種】公司的樓下停住。

  眾人下了車,懷著朝聖的心情跟在賈倫斯後面往公司走去。

  此時時間是早上九點,正是上班的時間,人很多。然而不知是因為賈倫斯凶名在外,又或者是因為一堆外國人神情激動地走來,陣仗十分嚇人,總之同一棟樓急著上班的職員們都不敢攔住他們,紛紛讓出電梯,目送他們上去。

  【真有面子!】電梯裡,眾人眼神傳遞來傳遞去,都覺得【火種】牛逼極了。而賈倫斯一臉淡定的樣子,使大家對【火種】愈發感到嚮往。

  出了電梯,就到了此行的最終目的,【火種影視】。

  一進門,當先入眼的便是一副章依曼的九宮格畫像。這畫曾在《時空戀旅人》裡出現過,眾人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它。望著這幅畫,男導演們這才明白為什麼傑克【入職培訓】的時候最先強調了章依曼。

  傑克補充說這幅畫「開業的時候就在這裡了」,眾導演們頓時肅然起敬,不自覺對著畫像喊道:「老闆娘!」

  妮可也差點脫口而出。之前的悲觀念頭,在面對這幅畫的瞬間差點產生了動搖。

  繞過畫像進到公司內部,大家就看到了一派忙碌的局面。公司的空間很大,職員來來往往也不顯得擁擠。

  經過作品長廊,一大面牆上暫時只有四張巨大的海報。大家在長廊上步子邁得很慢,心卻跳得很快。因為所有人都在幻想自己的作品將來也能貼這上面。

  到了辦公區,眾人參觀了他們將來的辦公環境,然後走到了一間門口貼著【《黑鏡》】二字的會議室。

  「你們以後實習的話,就跟在這個劇組實習。」賈倫斯推開門,引著大家進去。

  眾人進去之後,好奇地張望四周。

  會議室很大,但讓人感覺十分擁擠。使房間擁擠的不是他們的人數,而是房間裡已有的東西讓他們感覺下不去腳。會議室被分成了好幾塊區域,每面牆貼滿了韓覺的分鏡手稿,桌子上鋪滿了資料,白板上寫滿了會議的內容,就連地上,也躺著好幾個工作到通宵的劇組人員。

  導演們踮著腳尖,分散到各個區域,瞪大了眼睛看那些手稿和資料。

  妮可在一個叫《你的全部歷史》區域前面停下。

  【人人都植入內置晶片的時代,記憶影像可以被隨時翻查……多疑的律師一再懷疑妻子與前男友仍保持聯繫……他在三人記憶中搜查妻子不忠的證據,終於導致婚姻破裂,妻子崩潰離去。】

  妮可看著故事簡介,心忽然被刺了一下。

  如果不是看了資料的日期,知道這個故事早在幾個月前就被寫出來,她險些要以為韓覺拿了她的經歷加工成眼前這個故事。但妮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可笑。導致婚姻破裂的原因,無非那麼幾種罷了,她只是萬千案例中的一個而已。

  詹妮弗之前跟她講過,《黑鏡》雖然是電視劇,但是個單元劇,裡面故事各自獨立,題材和風格也不盡相同。他們如果要實習,可以挑契合自己的方向進組。

  妮可看了看《你的全部歷史》的其他資料,迅速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她打算在這個故事裡實習。

  決定完之後,妮可心裡輕鬆了一些。但她很快又變得不輕鬆起來。因為當她轉到其他故事前面的時候,發現其他故事也很吸引她!

  【皇室公主遭遇綁架,而釋放公主的唯一條件,是首相在電視裡直播干豬……】

  【在未來世界,衣著統一的人們只通過虛擬網絡交流,依靠日復一日騎自行車賺取賴以為生的消費點數……】

  【一個人從昏迷中醒來,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發現世界變得很不一樣,周圍到處都是拿著手機在拍她的圍觀者……】

  【一個遊歷世界的青年,為了賺取回家的路費,他參加了一場虛擬實境遊戲測試……】

  【……】

  除了這些正選故事,角落裡那些沒有被韓覺選中的故事,也出人意料的精彩。

  妮可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這些故事當中,科幻其實只是載體,諷刺是方式,真正探討的是科技發展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大多是負面影響,最終指向對人性的思考。這些思考或許不會太深,但對普羅大眾來說已經足夠,或者說剛剛好。

  妮可心裡有對韓覺的欽佩,而後是對華夏創作環境的羨慕。這些故事,是美利堅影視圈創作不出來,也拍不出來的故事。

  妮可的想法和大家的想法是差不多的。大家懷著憧憬的心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流連忘返,想在每個故事裡都參與一下。

  鞋拔子臉比較慘,被賈倫斯抓住,說他那裡有一個警匪片的本子,很適合他去拍,叫什麼《現代無敵之熱血警探風雲》,聽起來相當厲害,鞋拔子臉十分心動。

  眾人在會議室裡聊著,分享著,突然就聽到有人抑制著興奮低喊:「老闆娘來了!」

  眾人在來的路上太多章依曼的影像,導致現在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這次來的老闆娘是真人,是本人。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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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每天都在愛他

  王導托著下巴,作出鑑賞傑作的姿態,認真端詳著眼前這幅畫。良久,他凝重地點了點頭,擲地有聲地吐出兩個字:「好畫!」

  一旁的章依曼也點頭:「傑作!」

  章依曼和王導身後的幾個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他們眼前的,是掛於【火種】大廳、進門即可見的章依曼頭像九宮格,據說在藝術圈內頗有名氣。但在他們看來,這畫只是用章依曼的照片改改色調,複製粘貼而已,實在看不出來什麼藝術性。

  仿佛聽到了周遭人的吐槽,王導調整了一下嗓子,拿出評論家的腔調開口說話了。

  「雖然這幅畫是用小曼的照片絲網印刷出來的,技術上沒什麼難度,但它依然是一樣藝術品!」王導的眼神愈發凝重,緩緩道:「當一名藝術家通過給一樣物品命名,解除某樣物品的其實際功效,並對其背景和含義賦予意義,改變物品被觀看的角度,那麼,這物品實際上就是一件藝術品了。而這副畫就是藝術品。韓覺用這種複製、重複的藝術表現形式,來解構大行其道的消費主義。詮釋了工業化大批量生產的背景下,社會在文化觀、消費觀方面的轉型。所以,真正具有藝術性的是創作理念,而不是作品本身。」

  周圍一眾隨行員工無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仿佛在短短的幾分鐘內,智力就得到了增長,鑑賞水平獲得提高。不遠處悄悄圍過來的【火種】職員們也是如此,但他們同時還有些羞愧——自家的鎮司之物,竟然沒有外人理解得透徹,真是無顏見人了!

  「咦,這不是大叔剛才在電話裡說過的麼?」章依曼驚訝地看向王導。

  「對啊。」王導也轉頭看著章依曼,面色如常道:「這說明我那時候有認真在聽!」

  章依曼瞭然地噢了一聲,然後又滿懷欣喜地看向眼前的畫。什麼現代藝術新形式,什麼解構消費主義,她都不太懂,她只知道這幅畫是韓覺為她創作的,而只要是韓覺給她的,她都喜歡,並且無條件判定是全世界最最好。

  「那我們走吧。」王導見裝比的台子不小心被章依曼砸了,只得輕咳幾聲,帶領手下往公司內部走去,打算去取這幅畫的原畫文件,弄個複製品,好用於韓覺和章依曼的新綜藝。

  王導和章依曼在今天聚到一起,就是為了商量新綜藝的事情。

  章依曼昨天從歐洲回到了魔都,今天就把王導叫到了外面,興致勃勃地說她趁著錄《一路有你》的時候,在國外好幾個國家視察了不少地方,其中挑了幾個適合居住和錄製的地點,供王導參考參考,「當地有旅遊景點」、「但住的地方距離景點有段距離,所以不會有很有顧客找上來」、「適合居住」、「房子便宜」、「治安也好」、「將來小孩出生的話……」

  王導聽得頭疼不已。心想也沒聽說兩個人公開後從此退休啊,怎麼就一副紮根在世外的樣子了。

  王導小心翼翼地問了章依曼明年的職業規劃,章依曼僅回答了半句「要錄新一季的《歌手》……」王導猛一拍掌,大喝一聲「好」,便立馬推翻了章依曼之前列出的所有國外拍攝點,「就算不考慮經費,到時候光是兩地飛來飛去就得花多少時間啊!」並且還說,韓覺明年第一季度也要拍電視劇,飛來飛去肯定不方便。殫精竭慮,處處著想。

  章依曼沒有辦法,只得把國外勘察來的地方暫且保留,以待將來兩個人都有空的時候,再去度假。

  跳過了拍攝地的商定,王導和章依曼接著聊到了新居的布置。章依曼說她家留有《時空戀旅人》畫展裡的那些畫,除了一幅在【火種】的公司,其他大多都在她家。都是很好的定情之物,她到時候願意拿出來。

  王導有些驚訝,旋即又有些釋然。裴清如今在收藏界的影響力,與去年相比實在不可同日而語,韓覺的畫作雖不專業,卻也很有收藏的價值。一些有心人想入手他們倆在《時空戀旅人》時期的作品,然而至今不曾聽聞那些作品被哪個人擁有。沒想到都在章依曼家裡。

  對於新綜藝《章老師的民宿小屋》來說,裴清的畫雖然貴,但沒有韓覺的畫有意義,於是只要韓覺的畫就好(而且就算被偷了也不至於太心疼)。王導對其中章依曼頭像九宮格的畫印象最深,希望借到這幅畫,而章依曼說那幅畫恰好在【火種】。

  王導當場打電話給韓覺,問能不能租借一陣子,擺在新綜藝拍攝的屋子裡。

  韓覺笑說這幅畫就是用絲網印刷出來的,不是畫出來的,原作和複製品不會有什麼差別,這作品裡真正具有藝術性的是理念,而不是作品本身,所以公司那副原作拿不拿走都行。

  王導聽完之後也不再強求只借原作了,當即打算去【火種】拿原畫文件讓節目組去印刷,順便再看看能不能把《時空戀旅人》的幕後花絮一併討來,比如韓覺作畫、布展的過程。

  至於章依曼為什麼也跟來【火種】,純粹是因為王導知道自己貪得無厭,但偏偏又割捨不下素材,很怕被凶名在外的夏原痛罵一頓,只好拉來章依曼壯壯膽子。

  「你們夏監製在哪?」章依曼叫住一個職員,詢問。

  王導悄悄挪著步子,無聲地躲在章依曼身後。就像一隻河馬試圖躲在電線桿後面。

  職員滿面春風地看看章依曼,再疑惑地看看王導,回答夏監製人不在公司。

  王導瞬間開心起來,背也直了,腿腳也利索了,跳出來迅速說明來意。

  職員只是小小的職員,做不了主,於是告訴章依曼去會議室找找,應該就能找到可以做主的人,「賈老闆現在應該在會議室,副總經理應該就在賈老闆邊上。」

  章依曼明白了,然後帶著不太明白【火種】公司權力構架的王導往會議室走去。

  走在貼有作品海報的長廊裡,王導放慢了步伐。他工作的地方——電視台裡,也有這麼一面牆。在那面牆上,只有一張海報寫有他的名字。如果順利的話,明年還會有一張海報可以貼上。

  「那個民宿的節目,到時候就我和大叔兩個人?」章依曼問王導。

  「當然不是,」王導說,「到時候會給你們派發服務員,也是藝人。」

  「啊……」章依曼不小心啊了一聲。

  正滿心期待章依曼感激【你真是太體諒我們啦!】的王導,立馬追問:「嗯?!你這是失望還是……?」

  章依曼見自己被逮個正著,索性大大方方地嘆了一口氣,說:「唉~我以為隨隨便便應付完顧客之後,就可以是二人世界了哩……」

  王導黑著臉往身後看了看,十分遺憾今天是私人活動,秦姐沒有跟來。

  「沒有服務員可不行啊。」王導給章依曼解釋:「萬一你《歌手》那邊或者韓覺電視劇那邊有點什麼事要你們過去,有服務員在,剩下的那個就不至於手忙腳亂,有事離開的那個可以安安心心地離開。」

  章依曼失望歸失望,卻不刁蠻任性。但她轉念一想,有服務員也好啊。等經營民宿的時候,可以把工作都交給服務員去干,她和韓覺只要好好地在二人世界過日子就行了。章依曼隱藏住心底的笑容,滿臉不甘地對王導妥協道:「好吧好吧,你說得也對,到時候人手不夠,怠慢了顧客就不好了。」

  「對嘛!」王導鬆了一口氣。

  「那服務員要麼不請,要請就請兩個好了,萬一我和大叔同時出門,兩個服務員就剛剛好。」

  「哎,有道理!」

  章依曼快步往前走了幾步,好遮住臉上計謀得逞了的笑容。

  「服務員的人選有哪些?」章依曼問。

  王導回答:「還沒定好。」

  章依曼想了想,然後停下腳步,一臉認真地跟王導說:「提前說好,千萬千萬不要把翁楠希排進來。」

  王導連忙表示自己智商在線,「我又不傻!」

  三角關係的修羅場或許能吸引一大批好事的觀眾來觀看,但生活畢竟不是三流電影,他王導也不是三流編劇。他知道這個新節目到底是依託誰才立項的,他不能拎不清主次。章依曼和韓覺看起來脾氣確實好,從來不耍大牌,但節目組如果偷偷把翁楠希請來,那麼他就算和韓覺章依曼關係再怎麼好,今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王導強調服務員的人選挑選好之後,絕對會給關溢和秦姐進行最後的把關。章依曼這才點頭,繼續往前走。

  她也不是因為害怕翁楠希才這般嚴防死守,這樣做,無非是對有些可能的波折,能避免就儘量避免,不引入變量。

  什麼現任的大度,什麼勝利者的優雅,章依曼統統懶得展示。跟韓覺相處久了,她也開始習慣於將不安因素提前扼殺於搖籃。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希望翁楠希永遠不要打擾她和韓覺的世界。

  雖然事實上這很難。因為只要她章依曼、翁楠希和韓覺三個人一直在圈子裡活躍,他們之間的愛恨就永遠會被群眾津津樂道。

  比如翁楠希在《蒙面歌手》翻唱了《如果這都不算愛》,比如翁楠希【高質量的愛情取決於數量而不取決於時長】的言論,存在感極強。章依曼作為韓覺的現任女友,也難免被問及與翁楠希有關的問題,或者被人拎出來進行比較。

  這些事煩歸煩,實際上章依曼不怎麼擔憂。這份安定感,不只是因為她單方面對這份感情有信心,還因為韓覺對她的在意,她也全看在眼裡。章依曼感覺自己是幸運的,所以,能擁有擁有這麼好的一個人的愛,承擔一點相應的小麻煩也是應該的。

  「前面那個,是賈老闆和副總經理?」王導遠遠地看到了賈倫斯,小聲問著章依曼。

  他們穿過了長廊,章依曼遠遠就看到一個鞋拔子臉外國青年被賈倫斯攬著肩膀站在會議室門外,神神秘秘,似乎在密謀著什麼。鞋拔子臉顯然不是副總經理,因為看到他章依曼之後,先是一臉錯愕,然後全身都振奮起來,高喊著「老闆娘來了!」,然後跑進會議室。

  鞋拔子臉是用帶口音的華夏語喊「老闆釀」,章依曼能夠聽懂,於是頓時豪氣起來,瞬間明白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只要拉攏一切韓覺身邊的人,什麼翁楠希,什麼姜綺,呵呵,簡直手到擒來,只手可滅。

  鞋拔子臉跑進會議室亂喊一陣之後,很快就帶出了好幾個外國人。他們興奮地扒在門框邊上,有男有女,既不敢出來,又捨不得進去。嘰里咕嚕說著英語,表情死而無憾。當然,跑出來的不止這些美利堅人,一些《黑鏡》的劇組人員也是第一次見到章依曼本人,他們的心情並不比美利堅朋友來得平靜。

  章依曼看著源源不斷跑出來的人,有些驚訝於其中的含美量,不知這些人是劇組的人,還是賈倫斯的親戚。直到她看到一個牽著小孩的金髮美人,才肯確定這些人要麼是職員,要麼是來談業務的。

  「他們是我的門徒!」賈倫斯用華夏語給章依曼介紹著這些人。

  但所有人無動於衷。

  傑克走到章依曼邊上,說這些美利堅人是公司剛簽約的新人導演,準備培養起來。他們早上剛到華夏,這會兒正準備去吃午飯。

  章依曼瞭然地點了點頭,主動跟大家打招呼:「你們好呀。」

  華夏人齊聲回答:「章老師好!」

  美利堅人則不約而同地說:「很好,謝謝,你呢?」

  雖然大家說的都是華夏語,但一句話就區分開了國籍。

  章依曼笑了起來。她早就從韓覺那裡聽說過在美利堅,華夏語課本變來變去,但無論怎麼變,打招呼的內容始終是全國統一全國通用幾十年不變的。

  章依曼的笑容提醒了對面。當下就有幾個人對這問候套路慚愧不已,想起傑克和詹妮弗輔導員的教誨,馬上因地制宜地問:「吃了麼?」

  章依曼笑眼盈盈地回答:「還沒有。你們呢?」

  有人大聲回答「吃過了」,有人回答「正準備去吃」,還問章依曼要不要一起去吃一點。這次的問答就正常了很多。

  章依曼覺得恰好她也沒吃午飯,就想著一塊兒吃點,她來請客。

  結果她這邊話音剛落,對面那群美利堅人瞬間【哄】的一聲炸開,舉著手爭先恐後地說自己要請客,有些人還激烈地吵了起來,甚至還有即將演變到大打出手的地步。還有幾個機靈的,趁亂向章依曼遞去了香菸。賈倫斯在一旁對大家露出了讚許的目光,覺得【華夏風土人情課】沒有白教。傑克和詹妮弗則老鷹捉小雞一樣,安頓好這個又去捉住那個。

  現場一片混亂,王導和章依曼拿著香菸面面相覷,幾欲逃跑。章依曼好不容易搞明白了狀況,控制住了場面,解釋請客這東西「不是越爭才越顯得誠意」,「我也不抽菸」,走廊這才安靜下來。

  王導被副總經理帶去資料庫翻找資料,章依曼則留在了會議室,午餐時間到來之前跟大家聊聊,順便趕走賈倫斯,矯正大家對於華夏禮節的錯誤觀念。

  章依曼雖然沒在美利堅活動,會說幾句塑料味的英語,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在美利堅人心中的地位。這其中有她自身人氣和實力的影響,其次也有身為韓覺女朋友的曝光率加成,最後導致章依曼在美利堅其實人氣也很高,也屬於【明星中的明星】。因此大家的交談欲很強烈,對著章依曼問著問那。華夏語流利的幾個人負責提問,以及充當其他不會華夏語的人的翻譯。

  而章依曼沒有向對待記者那樣嚴防死守,回答也都誠懇。

  儘管在場的有些人並不是章依曼的粉絲,但是,當章依曼就坐於面前兩三米處的時候,沒有人能夠不成為章依曼的粉絲。無論男女,沒有人。

  章依曼感覺那個叫妮可的女人在看她時,眼神偶爾會帶有一絲憐憫,以及眼睜睜看著某件事發生的不忍。章依曼回想了一下這人為什麼會這樣。

  剛才妮可問她:【你怎麼看待婚姻?】而她想也沒想地回答:【很期待啊!】然後妮可就開始持續地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章依曼拒絕了鞋拔子臉的電影女主角邀請之後,看了看妮可和她身旁的小男孩,然後問妮可:「你結婚多久了呢?」

  妮可摸了摸孩子的頭髮,回答:「九年。永遠停在了九年。」

  妮可說完之後,會議室裡的大伙兒都陷入了沉默,像是進行沉重的哀悼,仿佛「死者為大」,出聲是對妮可的某種不敬舉動。因為在他們那個國家,離婚且帶有一個孩子,等於在婚配市場死亡,同時宣告自己是個失敗品。

  妮可看到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章依曼,端詳著章依曼的一切表情。不屑?悲傷?同情?擔憂?害怕?

  然而都沒有。

  章依曼沒有笑也沒有哭,她只是點了點頭,面色如常,似乎不認為離婚是多麼一件可怕的事情。

  妮可有些好奇了,問章依曼:「你期待結婚,那你有想過離婚嗎?」

  「想過啊。」章依曼的回答令人意外:「很早就想過了。因為大叔說過,到時候我們就算結婚了,每天也要為了獲得彼此的尊重和愛意而努力。如果什麼時候失去了對對方的愛或者尊重,那大概就是離婚的時候到了。」

  妮可和眾人都有些驚訝。不知道是對其中男女平等、相敬如賓的婚姻觀感到驚訝,還是對這兩人直爽的離婚預告而驚訝,畢竟有些明星為了不影響印象和利益,就算沒了感情也會維護婚姻關係。

  「我和他是悲觀主義者。」章依曼笑著說:「悲觀主義者是穿著救生衣上船的人。」

  妮可一瞬間感覺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經驗,有些不適合套在章依曼和韓覺的關係上了。

  「不過我對韓先生的說法,有一點不同的意見。」章依曼說。

  妮可心想這才對嘛,韓覺那套說法對戀人的要求有些高了。高在靈魂的契合度。

  「你不同意麼?」眾人問章依曼。

  「不是不同意,」章依曼搖搖頭:「我是覺得,他說的那些要求,不僅是結婚的時候要這麼做,戀愛時也應該這麼做。」

  章依曼感覺現在的日子其實和結婚後也沒有什麼區別,因為她現在每天也在愛他和尊重他。

  章依曼想著韓覺,心思就飄到了明天,開始期待明天的見面。

  因為明天是韓覺的生日,而他們自戀愛公開後終於可以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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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變化的工作

  註:

  文中出現的人造雲,是現實中荷蘭藝術家Berndnaut Smilde(恩德諾特·斯米爾德)的裝置「Nimbus(星雲)」。

  ————————

  烏城位於浙省蘇省交界之處,古味濃厚,是世界五【甲】級景區,歷史文化名城。

  在杭城和金陵逐漸走向現代化的今天,烏城依然維持著古樸和傳統。石橋、流水、老街、成片的傳統建築、慢悠悠的生活節奏,都是當地特色。遊客走在這裡,就像走進了歷史,心情往上飄,精神卻往下沉。

  【紅色】在烏城的景區包了一個角落,用於拍攝GG。

  能夠包景區拍GG的品牌,來歷都不會太小。【紅色】是現在世界知名奢侈品牌,曾是華夏百年老字號布商,據說蒲松齡《聊齋志異》裡一篇叫作《布商》的小說,主人公原型就是這家老闆的某個祖先。

  「那個《布商》是講,一個布商偶入一座破廟,看寺廟破破爛爛的,有些感慨,便被旁邊的僧人勸著打算捐點錢修繕修繕。結果僧人貪得無厭挾持了布商的善心,搶來了全部錢財,還以『你這錢給得不情願,以後會害我』為由,要逼布商上吊自殺。布商沒有辦法,難逃一死。就在將死之際,恰巧被一個路過的將軍闖入救下。將軍說他是看到了一個紅衣女人才被指引著過來。把人救下之後,將軍和布商找遍了寺廟也沒找到紅衣女人,拷問僧人,僧人也不知道。最後只當紅衣女人是神佛的化身。為紀念故事裡那個紅衣女子,這布商的後人就把牌子叫作了【紅色】。」關溢蓋上平板,「大概就是這樣。」

  「嘖嘖嘖。」韓覺聽完後咋舌不已,表情有些古怪。一開始聽到【紅色】這個品牌名,他只覺得這個以一種顏色作為服裝品牌的公司,未免有些狂妄,有些野心勃勃,現在聽完了故事,韓覺還覺得他們臉皮還挺厚,竟強蹭熱度要在底蘊裡鍍金。

  《聊齋》他前世也是看過的,但別說【紅色】這個牌子了,就連把《布商》當企業文化源頭的公司他也沒聽過。也不知道是前世的【紅色】中途夭折了,還是因為名稱過於社會,不讓使用,換名之後破了產。

  一通奇妙而有趣地猜測之後,韓覺最後還是傾向於是這個世界的【紅色】,是在貼牌蹭熱度。

  「老闆,你不信這個?」小周饒有興致地望著韓覺。

  韓覺搖搖頭,用力地伸了個懶腰:「我算老幾,我信不信的又不重要。再說以【紅色】現在的影響力,有沒有這個故事已經無所謂了。」

  韓覺是【紅色】新簽約的全球代言人。

  自從電影和音樂實現雙豐收之後,韓覺獲得的新代言多了很多,【紅色】只是簡簡單單的其中一個,但實際上,這對韓覺的團隊來說,是很振奮的一件事,因為這是【紅色】的代言。這意味著韓覺的商業價值,已經在往圈內最頂層試探了。

  關溢成為韓覺的經紀人之後,工作始終認真,和他媳婦仔細規劃韓覺通往巨星的每一個細節,但他終究是野路子出身,沒背景沒人脈,資歷加上阿翔也才堪堪沒幾年,有些果子真不是努努力就能夠到的。

  比如【紅色】這類最頂級的品牌,為彰顯底蘊和品位,找代言人的時候通常不會找新冒頭和履歷有污點的藝人。

  韓覺近兩年來人氣一路高漲,作品也從無失手,形象更是轉型成功,偶有負面新聞也都很快轉正,不嚷嚷,不鬧騰,不討好觀眾和輿論,像一個醉心於藝術的藝術家。

  但韓覺始終沒有獲得大品牌的青睞,時尚資源極其匱乏。時尚資源是明星體現商業價值的一個重要指標,韓覺一直在這方面有所缺口。

  直到今年十月。

  和章依曼的戀愛公開,意味著韓覺工作室和【艾都】達成了合作。秦姐作為【艾都】的金牌經紀人,探出手,將樹枝往下壓了壓,使關溢和韓覺能夠提前摘到未來還得再等幾年才會主動掉下來的果子。

  秦姐和【紅色】的項目負責人早早建立了私交,這次把韓覺內推到了候選人名單裡,讓韓覺、小周和關溢恍然大悟,原來秦姐不只是簡簡單單喜愛敲背的經紀人而已。

  之後關溢和張近山沒有辜負來自秦姐的助力,他們通過各種運作,打聽項目、突出韓覺的優勢、進行公關和遊說,終於使韓覺拿下了代言。

  有了這麼一個開頭,若是效果良好,後續的頂級時尚資源便會陸續有來了。

  「走吧,那邊準備好了。」韓覺站了起來,走向不遠處正在招手的導演。

  導演姓陸,是個鬍子茂密的中年人,剛才他見到韓覺打過招呼之後,就請韓覺在一旁換裝化妝先等一會兒,然後轉身和另一個中年人在橋上噴噴撒撒,並且不斷在空氣中測量著某種東西。一直忙活到現在,現在看樣子是測量完成了。

  「一起來看一下效果。」陸導略帶喘氣跟另一個中年人點了點頭。

  對方沉默地點了兩下頭,然後拿出了一個裝置,開始朝空氣裡噴灑出某種氣體。

  氣體是白色的,濃密的。它們從裝置裡出來之後並沒有馬上消散,而是翻滾,變幻,像一團雲緩緩舒展。大概一分鐘後,這朵從裝置裡跑出來的人造雲才開始顏色變淡,形體渙散。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一朵雲跑到觸手可及的地方消散,這個過程也是相當好看的。

  「哇——」周圍工作人員紛紛驚嘆。

  韓覺相當喜歡雲,能單單看雲看一個白天也不厭倦。現在看到這朵【人造雲】也不吝喜愛。他望著雲消散的地方,然後轉向掌控裝置的中年人藝術家,讚嘆了一聲:「厲害。」

  這雲是用水蒸氣製作出來的,只有在特定的溫度和濕度下,才能變化成眼前這樣的效果。

  陸導得意一笑,看似風輕雲淡,實則心裡鬆了一大口氣。

  畢竟他和韓覺同一個工種,分屬鄙視鏈兩端,不可能沒有壓力。若是韓覺沒拍過GG,或者他沒拍過電影,那他的壓力還不至於那麼大。「電影和GG的功能不同,理當屬於不同的兩個領域」,陸導可以這麼安慰自己。可是韓覺拍了一支據說已提前預定GG界最佳導演獎的《歡迎回家》,讓陸導在得知要給韓覺拍一段GG的時候,感到了空前的壓力。

  《歡迎回家》出來之後,使【祥雲】的智能音箱一舉成為明星產品,關鍵績效指標遠超預期。之後出來的一支紀錄片,記錄了韓覺拍攝《歡迎回家》的全過程,其中舞蹈的編排,場景的實景設置,燈光的配合,音樂的製作,都將《歡迎回家》和韓覺推往了更高的高處。

  看著韓覺隨隨便便玩票式拍支GG就大獲成功拿了獎,陸導宛若受到了冒犯,強烈的嫉妒使他內心深處更有被韓覺取而代之的擔憂。【紅色】的訂單是工作室的頂級訂單,單是靠這個履歷他就能通吃GG圈,現在有了飯碗不保的危機,他必須守住。

  為了展示老GG人的尊嚴,也為了守住飯碗,陸導憋在家裡想了好幾天點子,終於想到了一個點子,打算另闢蹊徑和裝置藝術家合作。為的就是讓韓覺對GG產生敬畏之心。

  而現在看起來效果很不錯,韓覺敬畏了。

  「你這個應該更適合去給【祥雲】拍GG用吧?」韓覺對【人造雲】藝術家說。

  【人造雲】藝術家雙眼一震,說:「啊,對啊……」

  「我給你那邊的聯繫方式吧。」

  「好的,謝謝謝謝!」

  韓覺和人造雲藝術家湊到了一起,交換了手機號碼。然後又開始討論人造雲是怎麼弄出來的。

  「之前噴水是在調整濕度?」

  「對。」

  「這裝置用了你多久時間才搞出來?」

  「將近兩年。」

  「了不起,以後有機會我們合作一下,我想想看我電視劇電影裡能不能用到這東西。」

  「好,好。」

  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聊天,導演站在太陽底下只感到四肢冰涼,渾身發抖。

  韓覺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和人造雲藝術家簡單聊了一會兒之後,就轉身問導演:「陸導,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陸導慈祥一笑,說這就打算開始。

  韓覺看過腳本,最後確認一遍:「要怎麼拍?」

  GG的內容是韓覺穿著【紅色】的最新款設計,走在空無一人的烏城河邊,路過一團團雲朵。

  陸導說:「往前走就行,從這朵雲走到下一朵。」

  韓覺問:「只要往前走就行了?」

  「對。只不過每朵雲噴出的間隔是固定的,所以你每次都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到達下一朵雲。」

  韓覺點點頭表示沒問題,然後又問:「要不要我帶點什麼情緒?」

  「韓老師你看著來就行了,我相信你!」陸導投以真誠的目光。

  「那我試試。」韓覺摸著下巴思忖起來。

  陸導笑著送走韓覺。他雖然聽說韓覺演技是出了名的不行,但不行到什麼程度還不確定,與其定條,還不如什麼都不講。什麼都不講,就什麼都可以挑刺。他已經做好了決定,等會兒開拍的時候,狠狠刁難一番韓覺,讓韓覺知道小看GG是錯的。

  聽說今天還是韓覺的生日,啊,多麼有意義的一天啊。

  大概十分鐘過去,韓覺走位走了兩遍,確認無誤之後,韓覺便在橋上站好,準備投入拍攝。

  現場一切準備就緒。

  陸導高舉話筒:「預備,五,四,三……開始!」

  韓覺一愣。

  陸導:「停!」

  韓覺問陸導:「五四三?不是五四三二一?」

  陸導說這是他的習慣,忘了提前講。

  韓覺點點頭,沒說什麼,等著雲散去,開始下一次。

  「五,四,三……開始!」原本陸導是打算五四三二一,但怕刁難得過於明顯,最後還是喊到了三。

  【三】一喊完,韓覺便開始往前走。剛經過一朵雲,停留片刻,就聽得一聲大喝:

  「停!」

  大家朝導演看去。

  陸導站起來說:「步伐慢一點,韓老師。」

  韓覺再一次點點頭,回到橋上,準備下一次。

  陸導打量著剛才的畫面,暗暗發笑,心裡開始醞釀下一次喊停的理由。

  「五,四,三……」第三次開始。

  韓覺這次步伐放慢了一點,按照這個速度,其實是趕不上下一朵雲的。

  陸導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又一次喊停,結果氣勢和表情剛醞釀好,就猛地被肩上的一掌給拍散了。

  陸導轉頭,便看到了韓覺的經紀人,關溢。

  經紀人在拍攝途中打擾導演,就算再大牌的經紀人也是理虧,然而看著關溢的那雙之上而下俯視的眼睛,陸導似乎被看穿了最深處的心思,心嘭嘭直跳,提不起半點抬肩的力氣來。最後他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前方拍攝還在繼續。

  韓覺走在空無一人的河道邊,踩在古樸的石板路上,所有的聲音和鮮活的人,都像在另一個世界。他慢慢走到第一朵雲的地方,它已經開始有些潰散,氣體逃逸,像是迷路的人倉皇又不知方向。韓覺看著它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他在第一朵雲的旁邊逗留幾秒,他開始往下一朵雲走去。

  這次走得更慢,然而即便是慢慢地走,等到下一朵雲的時候,雲只是將散不散,像是在等他。韓覺逗留了很久,他靜靜地等這朵雲完全融入了空氣,才開始往下走。這次走得稍微快了些,表情裡開始若有所思,然而先前落下的時間實在太多,即便加快了步子,後面遇到的雲還是散淡而輕漫。

  韓覺的表情這時終於有了變化,他像是明白了什麼,開始不斷加快步伐,停在一朵朵雲前面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短。

  韓覺經過老街,穿過古橋,穿梭於老巷,最後沿著台階來到河邊。前面是一條船,船上有最後一朵雲。

  韓覺呼出一口氣,邁步走上船,怔怔地望著眼前這朵正處於最美、最悠然時刻的雲。

  韓覺慢慢地伸出手,將手伸入雲中,然後揮動。

  雲被攪動,開始消散。

  而韓覺臉上的喜意越來越明顯。

  船動了,韓覺笑著解開了衣服的第一個紐扣,在微風中立於船頭。此時此刻,他就像雲一般自由。

  看著監控屏,陸導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好的品牌和好的代言人總是互相成就。陸導跟【紅色】合作過幾次,在他眼裡,其實是有些不明白【紅色】為什麼要挑韓覺為代言人的。就算作品受歡迎,就算跟章依曼談了戀愛,但他覺得韓覺就是不適合【紅色】。或者說,韓覺不適合所有古老的奢侈品。因為韓覺就像雲一樣,變來變去,拒絕傳統,拒絕一成不變。

  韓覺自從復出後便像是悟了某種人生真諦,靈魂的層次往上不止一個台階,如今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狀態,使他在娛樂圈裡最不像明星,但同時,這種特質也使他比所有明星更明星。

  好的品牌和好的代言人總是互相成就。陸導猛然有個猜想,這次合作其實不是韓覺試圖借著【紅色】沉澱底蘊,反而是【紅色】要借韓覺,釋放出擁抱變化的信號……

  一旁的藝術家越來越激動,最後跳了起來,指著屏幕說:「這些雲就像是人生裡的希望,一次錯過之後就開始迷惘,第二次錯過的時候就準備放棄,然而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該放棄,清醒之後一次次。追逐著雲,追逐著希望,最後又捨棄了雲,釋懷了希望。明白了『希望是雲一樣抓不著的,只有奔跑的那個過程才是抓住希望的方法』之後,他不再依託希望,而是把自己變成了希望,掌握希望。韓老師……這其實是在用雲說他的故事啊!」

  然後藝術家捋著頭髮,不斷說不愧是韓老師不愧是韓老師,這次合作真是太正確的決定了。

  「哇~」工作人員們聽著講解,不由恍然大悟,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禁越來越佩服韓覺了。

  「厲害啊!不愧是拍電影搞藝術的,隨隨便便就把立體提上去了!」

  「之前看洗碗機GG,他在裡面只是發呆發呆發呆,簡直【發呆演技】第一人。沒想到原來他這麼能演!」

  「我之前還聽到有人說韓老師演技爛,我他媽要笑死了,那些人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不知道韓老師以後會不會演自己的電影。」

  河上,韓覺乘著船慢慢往出發點盪過來。

  「怎麼回事啊那個陸導,搞成這樣都不喊停。」韓覺坐在船上有些不滿,覺得陸導有些不專業。而對於不專業的人,韓覺覺得。今天是他的生日,白天把GG拍掉,到四五點的時候回魔都去見傻妞,然後帶傻妞一起去老董事長家裡吃飯。

  而這一切,都是基於導演靠譜的前提上。

  現在看樣子,計劃必然是懸了。

  導演太不專業了。剛才走向第一朵雲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走慢了,走到雲邊上的時候,雲已經開始散了,也不知道導演為什麼沒有喊停。他猜是話筒什麼的壞了,於是懶洋洋地往下一朵雲走,想著話筒應該會好,就算不好,吼一嗓子也能聽到。然而等到第二朵雲都快散沒了,導演還是沒喊停。真是莫名其妙啊。韓覺索性把這次當做走位練習,於是步伐逐漸加快。最後終於到了船上,等不及雲自己散開,他就主動伸手把雲給攪散。時間就是生命,他多節省一點時間,晚上就可以早一點看到傻妞。今天是他們這麼多天第一次見面,真是想想就讓人開心起來。

  韓覺揉了揉臉,覺得自己不能這麼開心,因為他是要質問導演的,嬉皮笑臉只會讓導演覺得事情還不怎麼嚴重。

  船停靠到了岸邊,韓覺拾階而上,經過石橋,回到了劇組。

  然而遠遠迎接他的,竟是一片掌聲。

  「嘩嘩嘩嘩~!」

  韓覺有些茫然地望著大家,然而誰也沒有解釋。

  劇組的每個人都面帶敬佩地看著他,然後鼓掌。

  【人造雲】藝術家用看知己的表情看著他。

  就連小周也鬥志昂揚地看著他。

  韓覺笑了,反應過來了。

  這是惡作劇呢。

  韓覺興奮起來了。惡作劇他熟啊,以他的眼力勁和經驗,誰能弄得了他呢。

  那幾個拍照的工作人員肯定就是隱藏攝像機了,也太明目張胆了。

  這時,陸導走了過來。

  韓覺笑了笑:「陸導,別玩了,沒用的。」

  一句話讓陸導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一秒之內變幻來變幻去,最後他只能牽強地笑了笑,深深吸入一口氣,像是把不甘深深吸入胸膛。良久,他呼出一口氣,說:「深藏不露啊,韓導。」

  韓覺既不得意,也不生氣,他拍了拍導演的肩膀,就像長輩拍一個晚輩,太祖拍一個手下敗將。

  「陸導,你還有得學啊。」韓覺說。

  陸導懨懨地點了點頭,在心裡無力地嘆了一口氣,沒法反駁,畢竟那樣的演技,至少以他區區GG導演的水平來說,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了。而且肩膀還隱隱作痛。然而看到韓覺這始終若無其事的態度,陸導心更受傷了。因為這說明韓覺都沒把他放在眼裡。

  韓覺說:「趕緊繼續吧,別浪費時間了。」

  「不用了,」導演一臉複雜地對韓覺說:「接下來拍幾個轉場鏡頭就可以結束了。」

  韓覺一臉驚訝:「這麼快?」

  這麼快就投降了?陸導覺得韓覺過分了,他就算手藝不精,也不至於被這麼鞭屍!

  陸導忿忿地憋出一句「士可殺不可辱!」,轉身就走了。

  韓覺愣在原地,一臉震驚。

  「莫名其妙啊這人!」

  ……

  ……

  GG是早上開拍,結果中午沒到就結束了。而且是所有任務完成的那種結束。

  「老闆,你什麼時候學演戲了?」

  「沒學。」

  「沒學?……啊!我知道了!你以前是假裝不會演戲,其實你不僅會,而且還很厲害!你是想讓大家都以為你不會演戲之後,這個印象根深蒂固之後,某天你在自己的電影裡突然大放異彩,震驚所有人,然後一舉拿下金牛獎影帝!」

  「不是。」

  「誒~不要裝了,那個搞藝術的已經識破了,說你把那團雲當成了希望……」

  「他說錯了。」

  「他還說老闆你演的是你的整個人生……」

  「這個也錯了。」

  小周煞有其事地跟韓覺討論起了演技。

  韓覺則面無表情地切斷所有話題討論的基礎。

  關溢則是面帶輕笑地走在邊上,偶爾注意一下小周會不會被韓覺丟到水裡。

  他們走出被【紅色】包場的景區範圍,周遭的人越來越多。雖然幾個人逛景區的感覺很爽,但遊客也是景區的一部分風景,這種文化景區沒有人也就沒了意思。

  十一月底的天氣已經開始變冷,圍著圍巾,戴著帽子,融入人群已經不會扎眼。

  「老闆,我們現在去幹嘛?」琳琳問韓覺。本來傍晚五點之前的時間都是拍GG的,現在突然多出這麼多計劃之外的空閒,按照之前在外地工作的習慣,如果正事做完了又恰好有點時間,韓覺應該是要在當地逛一逛再走的。

  「我們先去吃飯,然後……」韓覺說到這裡,想起了一個人。他拿出電話,撥通了某個號碼。

  「我在烏城……你也在?……那行,等你。」韓覺掛了電話,說請客的人有了。

  小周馬上湊了過來,問是哪個女的。

  韓覺是一點懸念也不給地回答:「古煜。」

  古煜正好在烏城參加十一月份的戲劇節,接到韓覺的電話之後正往這邊趕過來。

  小周用鼻子嗤了一聲,佝僂著肩膀,混混一樣踢了踢路邊的石子。似乎對韓覺總是和男人吃飯感到相當沒勁。

  琳琳皺著眉問小周:「你怎麼總是希望老闆和哪個女的一起吃飯?你是在狗仔隊裡兼職了,等著賣情報是吧?」

  「怎麼可能!」小周大聲喊冤,「用狗仔隊形容我就是侮辱我!!」

  小周說狗仔只會行鬼鬼祟祟之事,拼體力不拼智力,是他們搞情報的最底層,沒挑戰性,他早就不干那個了。

  「那不然用什麼侮辱你?」琳琳問。

  「用錢。」小周說。

  「用屎還差不多。」琳琳認真的樣子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

  韓覺和關溢走在他們的前面,只是笑著聽兩個年輕人打打鬧鬧。

  「老闆!你聽聽!」小周跑到韓覺跟前告狀,語氣裡滿是憤懣。也不知道是憤琳琳的毒舌,還是懣韓覺老眼昏花,竟把一身氣人的本事傳承給了琳琳繼續危害人間。

  「不是我教的,是秦經理教的。」韓覺迅速甩鍋。琳琳被秦經理委以重任久了,無論哪個方面,都不是剛入職時那個白紙一樣的小姑娘了。

  小周對此有明顯的體會,明明他才是助理一號,是前輩,但現在說他是琳琳的孫子也不為過,想到這裡,小周不由抱怨起來:「秦經理也太……」

  關溢突然停步,伸手攔住了韓覺。

  小周一個哆嗦,連忙住口並大退幾步,以為護妻狂人關師父要教訓他了。

  但關溢只是轉身,走幾步從一個巷口揪出了一個中年男人。

  「又是他?」小周驚訝無比。

  被揪出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辯解:「我不是有意跟蹤的,我只是覺得你現在應該口渴了,所以來送喝的。」說完遞來一盒牛奶。是贊助了《歌手》多年的品牌的牛奶。

  韓覺看到這個牛奶包裝,頓時跟眼睛被刺到了一樣捂住。

  小周和琳琳也可憐地看看韓覺,再看看闌海。

  闌海笑容不變,熱情地把牛奶插上吸管,遞了過來。

  韓覺身旁的關溢伸手接過,既沒丟掉的打算,也沒給韓覺喝的意思,只是拿著。

  韓覺看著闌海,想說什麼,最後卻也沒話好講,因為該說的在之前的五次見面中都已經說過了,再說也只是重複那些緣由,顯得拒絕的人不識好歹,邀請的人也不識好歹。

  「來吧,《歌手》就是最適合你的平台,而且今年的規則也改了,唱什麼歌都行,什麼歌,都行!」闌海苦口婆心試圖打動韓覺。這段日子以來,韓覺的演唱會開到哪裡,他就追到哪裡,之前只是在後台出現,勸韓覺參加《歌手》,現在隨著節目錄製的臨近,闌海急迫到就連不開演唱會的日子也追了過來,誠意簡直滿到要爆了。

  然而對韓覺來說,這不是誠意不誠意的問題。

  「闌導,我明年是真的沒時間啊。我到時候要導電視劇,還要錄新綜藝,演唱會也在繼續開,跟美利堅那邊的電影公司也談妥了要培訓,這麼多事情下來,是真的沒時間參加比賽了。如果是後年的話……」韓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闌海鏡片後面的雙眼亮了一下,等韓覺把話說完。

  「……後年的話還可以提前考慮一下。」韓覺口風很嚴,絲毫破綻都不肯露。

  闌海眼神暗了下去,但還沒放棄。他粘到韓覺身邊,假哭道:「如果明年這季做不好,後年的《歌手》都不一定能有。」

  「不至於吧……」韓覺推開闌海假哭的臉,感覺有些吃不消。

  「那我們先不提收視率什麼的,就聊有沒有意思。你和章老師是現在樂壇最矚目的兩個歌手,一個是演繹派,一個是唱作派,如果你們同台競技,你想想看,這多有意思!」看著韓覺若有所思的表情,闌海用蠱惑的聲音緩緩說道:「這次來的還有一些實力超強的老歌手,萬一章老師唱不過,你在的話,至少還可以幫她報仇……」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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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家人

  註:《橄欖樹》——齊豫

  孫燕姿的版本也是非常好聽的。

  ————————

  闌海說的擔憂十分動聽,但韓覺還是拒絕了闌海的好意。

  「為什麼?」闌海悵然若失,沒想到殺手鐧拿出來了也會失敗。

  「因為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韓覺喟嘆一聲,像是有遠大的目標未竟,他要加把勁再努努力。

  闌海差點想要細問,但詢問隱私終究不太禮貌。最後他只是旁敲側擊地打探,怎麼才能使韓覺心動。

  闌海說宣傳資源向韓覺傾倒,韓覺說沒那個必要。闌海允諾韓覺當主持人,韓覺呵呵一聲冷笑。闌海說以後韓覺工作室如果有了新人,就可以內推上《歌手》,韓覺停下了腳步,反問不是說明年有沒有《歌手》都不一定嗎,為什麼敢確定《歌手》未來還在?

  闌海一瞬間想跟韓覺一起跳到河裡同歸於盡。

  琳琳問小周:「什麼事情留給老闆的時間不多了?」她一瞬間想到了很悲觀的事情,比如疾病和生死。

  「你是年初來的,所以不知道這件事。」小周說這樣的事每年年末都會重演一遍。他肅穆地拿出手機,點開【藤蔓】軟體找到韓覺的帳號,一番計算後,發現裡面距離去年的數據,新增的【已看過的電影】赫然只有63部,【已看過的書】只有37本。放下手機,他沉重道:「接下來的一個月,有硬仗要打了。」

  轉頭一看,琳琳已經不見了。

  韓覺一行人來到和古煜相聚的餐館,古煜已經等在了裡面並提前點好了菜。

  古煜是認得闌海的,不說闌海在圈內的人脈,單說知名度,《歌手》競演結束後公布名次時,快人快語的闌海戲份總是最足,幾季下來簡直比藝人都要出名。古煜沒想到會在這裡這時看到闌海,驚訝地打了個招呼。

  闌海握住古煜的手,和古煜一頓商業寒暄。

  繞了一圈,古煜問起今天闌海出現在韓覺身邊的原因:「這是來請韓導上節目啊?」

  闌海笑著含糊其辭:「保密保密!」

  古煜果然笑笑,說著「理解理解,我懂我懂」,然後轉移了話題。

  闌海憨厚一笑。這是他新想出來的破局之法。他作為《歌手》總導演還算有些識別率,他若頻頻出現在韓覺邊上,圈內人圈外人看到之後,肯定知道他是在邀請韓覺參加《歌手》。而這樣一來,眾人必定是很期待的。而這些期待,或許能瓦解韓覺的固執,最終鬆口達成合作。

  「我剛回絕他了。」韓覺像揮散一團雲一樣無情地打散了古煜的誤會。

  闌海悶悶不樂地喝起了牛奶,試圖給韓覺增加心理暗示。

  「原來是這樣。」古煜看了看闌海,然後明白了什麼,慢慢笑起來。他知道韓覺做了決定之後是不會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和聲音的,所以闌海的計策註定不會奏效。

  菜很快上來。韓覺夾著菜問古煜,「你角色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問的是《黑鏡》的角色。某種程度上圈內人對他的分析是對的,用過的演員若是順手,韓覺接下來便還會繼續再用。

  「準備好了。」古煜回答。

  韓覺點點頭:「那準備一下,過段日子就可以拍了。」

  「好。」

  拍戲演戲這樣重要的事本該詳談良久才是,但他們隨隨便便幾句話敲定下來,迅速掠過。真正使他們長篇大論的,反而是其他瑣碎的事。

  「那些書到是到了,不過漫畫書的數量也太多了,這樣會不會有問題?」古煜皺著眉問韓覺。

  韓覺瞪了古煜一眼,據理力爭:「不要看不起漫畫啊!漫畫書容易看進去,看進去後裡面那些友情、正義、熱血的價值觀是可以影響一生的啊。」

  小周連連點頭,說他小時候就看過一本少女戀愛漫畫,影響真的很大,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談戀愛實在太麻煩,太複雜了。

  餐桌上只有闌海聽不懂大家談論的話題,什麼音樂老師又換了一個,什麼馬鈴薯小鬼真的成為了網紅,可以補貼家用,只不過上次跳了一支大象舞后險遭封號。

  但他接下來很快就理解了。

  飯後,韓覺並沒有逛烏城的打算,反而是和古煜準備去個地方。闌海堅定不移地賴在韓覺身邊,一副要跟隨到天涯海角的樣子。韓覺看到趕不走闌海,就順手帶上了他,只是提醒不要把事情宣揚出去。闌海答應了,還頗有些緊張,以為即將看到韓覺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他們路上先去菜市場,買了一大堆肉類食物,然後又去了蛋糕店,買了幾個大蛋糕。而後晃晃蕩盪,車子來到了一個偏遠的小鎮,最後停在了一座福利院前面。

  車子一停穩,韓覺和古煜還沒下車,就看到一堆小朋友沖了出來,笑著,跑著,簇擁著兩人,爭相掛到他們身上。

  「韓老師,生日快樂~~!」孩子們敞開嗓子,拖著長音一起大喊。顯然排練了很久。院長和職工則鼓著掌笑望這裡。

  韓覺哈哈一笑,彎腰抄起跳著不堪入目舞的馬鈴薯小鬼,便笑著招呼孩子們一起去吃蛋糕。

  孩子們歡呼一聲,繞著韓覺往院子裡走去。

  闌海望著眼前的景象,恍然明白自己想岔了。這哪是什麼陰暗面,分明是令人尊敬的一面。

  默默做公益和慈善的明星他知道的不少,但是願意付出時間身體力行的,真的不多。明星的時間都是可以換算成金錢的。以韓覺在這裡的熟稔程度,再看牆繪,上面粗糙塗鴉畫像隱約能認出韓覺是其中之一,就連韓覺的兩個助理也熟得跟孩子們打打鬧鬧,闌海實在猜不出韓覺已經來過這裡多少次,又跟孩子們待了多少時間。

  現在的時間剛好是下午吃點心的時間,韓覺打算把蛋糕切開分發給孩子,然而孩子們堅持要唱生日歌給他。韓覺熬不過,只能把窗簾拉上,點起蠟燭。

  闌海忍不住用手機拍著眼前的畫面。

  吹完蠟燭,一個腦袋頭型酷似馬鈴薯的孩子問韓覺許願許了什麼,韓覺沒說,馬鈴薯小鬼大喊肯定是跟章老師有關,韓覺惱羞成怒,抓住馬鈴薯小鬼擱在腿上輕打屁股,孩子們一邊吃蛋糕一邊哈哈大笑,跟看小品一樣歡樂。

  吃了蛋糕之後,韓覺按照以往的慣例要上音樂課。他教的是吉他課,孩子們早早人手一把小吉他,準備上課。韓覺教得十分認真,孩子們也學得認真。他們並不知道韓覺的一堂課有價無市值多少錢,他們只是愛屋及烏,不願讓心愛的韓老師失望。於是一個課時之後,韓覺對教學效果十分滿意,宣布下課後,孩子們不出意料地纏住韓覺說要聽歌。院長和其他老師也悄悄摸了過來,顯然也是期待後面的節目。

  韓覺沒什麼抵抗地拿起吉他,在孩童的期待中拿起吉他,隨意撥動幾下,再隨意地唱起了外界聞所未聞的新歌。闌海心裡頓時生起一絲荒謬,他千方百計想讓韓覺唱歌,給他大舞台,允諾他唱新歌,唱自己的歌,但韓覺始終興致缺缺,不肯點頭。

  然而看著韓覺臉上絲毫不輸在演唱會上時的燦爛笑容,闌海那點荒謬感,轉而對準了自己。原來韓覺對聽眾並不挑剔,對舞台也無所野望,對名對利更是淡然。闌海隱隱明白韓覺帶他來的用意。「用名和利引誘我,其實是個笑話」,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意思。他悄悄懊惱起來,責怪自己把韓覺想得太俗了,難怪總是引誘不到。

  可是眼前這些歌是真的好聽啊。闌海拿著手機一邊走位錄像,一邊暗暗傷感。

  「闌導。」關溢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闌海的身邊,小聲提醒了一聲。關溢沒有說出具體的提示,但闌海知道關溢是在提醒他不要錄像。

  「我就一個人的時候聽,絕對不傳出去。」闌海一臉哀求。

  面對中年男子的撒嬌,關溢竟然無動於衷。

  闌海是真的捨不得刪,只拖延時間:「我等會兒會問韓覺的,他讓我刪我就刪。」

  關溢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雖然他點頭表示一會兒再說,但唯恐闌海趁機備份或者發給其他的什麼人,就一直坐在了闌海的邊上。

  闌海只能忍受身旁不可忽視的存在感和壓力,繼續貪婪地聽韓覺唱歌。

  幾首過後,韓覺放下吉他,問大家:「還想聽什麼?」

  孩子們爭先點歌,場面一片嘈雜,最後不知誰喊了一聲「《橄欖樹》!」,然後大家的意見忽得統一,都說要聽《橄欖樹》。

  闌海拿出工作手機,上網搜了搜橄欖樹,上面的資料講橄欖樹是生長能力很強的長壽樹種,地中海地區賦予了橄欖樹很多意義,是那邊的「聖樹」,「生命之樹」,「和平健康之樹」、「萬樹之王」……闌海想了想,發現自己聽過的那麼多首歌裡,幾乎沒怎麼聽到以橄欖樹為意象的作品,不知道韓覺打算怎麼唱。

  前方韓覺抬手示意安靜,答應了孩子們的請求,再次拿起吉他。

  吉他輕輕柔柔地響了一會兒,韓覺便悠悠地開口唱道: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琴弦就著幾個音符反覆奏響,似乎飄蕩在天地裡的回音。

  闌海稍稍一品,就聽出這是多利亞調式,也就是教會調式,一種宗教般的神性油然而生,直擊心靈深處。

  韓覺的唱功在這裡並不用力,他只是悠悠地唱,然而情緒竟也自然而然的十分飽滿。

  闌海的心神隨著音符和歌聲起起落落,飄零於旋律加歌詞所描繪出來的畫面——一棵樹幹扭曲,掙扎著向上生長的橄欖樹,正孤零零地盤踞在龜裂的大地上。天地廣闊,卻受困於此無處可去。

  闌海想到這裡突然一頓,訝於這樣抒發鄉愁探索人生的歌詞,讓這些無處為家的孩子們聽去,會不會過於沉重?他仔細看了看周圍一圈默然的孩子們,他們年紀尚幼,並不能從字句間理解這首歌裡對根的哀愁,和對自我認知的迷茫。但音樂的本質是聲音,孩子們聽著音樂,聽著歌聲,臉上便不自覺受到了感染,表情開始哀痛或者惶然。

  好在韓覺唱這首歌的目的不是為了使孩子們心頭髮堵,要不然他也不會唱這首歌。

  闌海正擔心著,就聽到了下一段。

  【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

  為了山間輕流的小溪

  為了寬闊的草原

  流浪遠方,流浪

  還有還有,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橄欖樹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這一段開始,韓覺的語氣開始不再那麼飄零。

  隨著歌詞,韓覺唱到了飛鳥,闌海就像聽到了鳥叫,唱到山間小溪,闌海就感受到了小溪的清涼。而那橄欖樹也不再惆悵孤單,而是旺盛生長,綠樹成蔭。闌海靜靜地聽,也靜靜地看,他看到孩子們的眉頭,在情緒爆發的句末,一下子舒展開來。

  原先歌曲裡的迷惘,到了後面豁然開朗,不再積鬱,不再獨自感傷,世界的一切都在眼前徐徐鋪展。

  以闌海做音樂節目的經驗來看,這首《橄欖樹》完全是一首任時間百般洗刷也能歷久彌新的經典。他覺得歌裡還有很多可以填充的部分,比如加了陶笛能增添荒涼,增加風琴能凸顯時代的底色……但看著此情此景,再一想,闌海覺得其實韓覺那乾乾淨淨的一把嗓音,一切就都很好很滿了。

  歌曲結束,韓覺放下吉他,跟孩子們講:

  「今天過去,我就正式三十歲了。我這麼說,不是說三十歲了就該怎樣怎樣,我是想告訴大家,我在這三十年裡走了很多彎路,而那些彎路,我希望你們不要走。」

  「比如,我很晚才知道家人不一定是有血緣關係的人,才叫作家人。是互相陪伴、互相理解、互相信任、互相付出的那顆心,才使得家人能夠成為家人。」

  「我以前也沒有家人,現在我有家人了。」

  韓覺這樣說著,臉上慢慢笑了起來。

  望著眼前神態有迷惑,有堅定,有不知所措的各位孩子,韓覺最後說:「不急著馬上理解。你們好好生活,健健康康地長大,像橄欖樹一樣頑強地活下去,然後你們也會有自己的家人,就像現在是我一樣。」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現在要去見我的家人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下課。」

  ……

  ……

  秦姐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老爸,我走啦!」章依曼從樓上跑下來。

  章耀輝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他也不好阻止,只能瞪著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挑衣服的閨女,悶聲道:「晚上早點回來!」

  「啊?什麼?」章依曼摸了摸章三的腦袋,然後在玄關匆匆穿著鞋子。

  「我說,晚上早點……」

  「嘭!」門被用力關上了。

  一般人被這麼一擋,必然放棄說話了,可章耀輝不是一般人。章耀輝冷笑一聲,從沙發上爬起來,不折不撓地跑把門打開,踩著拖鞋追到院子裡去,對不遠處還沒上車的閨女大喊:「我說!晚上早點回來!」

  「太遠了!聽不到啦!」明明不到十米的距離,章依曼唱山歌一樣嘹亮地喊出這句話,然後捂住了耳朵,異常歡樂地坐上了秦姐的車子。看她進車後揮舞拳頭的動作,似乎還在催促秦姐趕緊出發。

  章耀輝跑到街上,無力地望著汽車遠去,狼狽地就像電影裡救援不急的主角。章耀輝拿出手機似乎要打給誰,結果突然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撞了一下:「唔……」

  章耀輝倒在地上,還好是在院子的草坪。抬起頭,就看到章三停在他前面,面露譏誚。而後不等章耀輝咬牙發作,又趕緊逃開。

  「這死狗!」章耀輝氣得從地上爬起來,追著章三就要教訓它,但他跑了好久都追不上狗。

  章耀輝放棄了。他撐著膝蓋喘著粗氣,對章三無力地揮了揮手:「走走走走走!趕緊搬走!你們自己過日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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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生日(上)

  後援會的會長曾問過韓覺,可不可以在他生日那天辦一場演唱會,好讓幾萬粉絲一起陪他過生日,熱鬧又盛大。當時韓覺還沒有把戀情公開,他知道粉絲是擔心他孤家寡人,孤苦伶仃,但韓覺最後也還是回絕了會長的好意。一方面是他不習慣興師動眾,覺得生日說穿了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安安靜靜過去就算了。另一方面是他生日那天早早安排好了所有行程,晚飯到老董事長吃,飯後和顧凡和賈倫斯在公寓玩,結束後犒勞犒勞自己,看電影看個通宵。

  現在,他和章依曼的戀情從地下轉到地上,原本普普通通的生日,也就變得意義重大起來。因為他要帶著章依曼去老董事長家吃飯,要帶章依曼去見他的一幫老友,進程順利的話,甚至還能一起看電影看個通宵。

  但看著晚上越來越多準備來公寓的人,韓覺感覺晚上的電影應該沒法看上幾部。

  「楊雯淑說她在魔都,晚上帶男朋友過來玩。」韓覺劃著名手機,跟關溢說了一聲。

  坐在副駕駛的關溢應了一聲,低頭在平板上寫下了楊雯淑的名字。關溢的平板上已經有了圈內圈外很多人的名字,都是今晚將要來公寓玩耍的人。有裴清夏原那邊的圈外人,也有小范顧凡這邊的圈內人,有相熟了很久的熟人,也有出演過《暗網》和準備出演《黑鏡》的那幾個演員。

  而這個名單還在不斷加長。韓覺上車之後就一直在劃手機,從一堆從昨天開始就不斷有消息發來的聊天列表裡,挑選他認識的人回復,寒暄,邀請。

  「終於結束了!」韓覺把手機一放,揉了揉眼睛。

  關溢複述了一遍名單上的人,確認之後,就開始安排今晚的安保、酒水餐點以及代駕。

  韓覺嘆了一口氣,一想到要和這麼多人共處一室,就提前開始疲憊:「以後要是再有這麼多人來,我還是去開演唱會好了。」

  早就在社交場合遊刃有餘的關溢不吝傳授心得:「這種場合你只要發揮你的優勢就可以了。」

  「優勢?我有什麼優勢?」韓覺很有自知之明,「把氣氛破壞得乾乾淨淨?拉到運動室的八角籠裡面,讓他們站著進來躺著走出去?」

  「你的優勢是貓!」關溢推了推鏡框,情報分析師一樣地說:「你抱著【情人節】往人堆裡一紮,不用說話,氣氛自然而然就會很融洽。」

  「好辦法!」韓覺猛一拍手,覺得人仗貓勢社交法太適合他了。

  小周雙眼亦放亮。每次想摸黑貓卻每次摸不到,那隻貓從來只讓韓覺一個人碰,別人接近都不能接近。今晚機會終於來了,小周下定決心要狠狠擼一把。

  說起黑貓,韓覺也有些苦惱。為了讓貓接受章依曼成為它女主人這一事實,韓覺在家裡貼了好多章依曼的海報,還放了幾個人形板。然而黑貓蹦來跳去地把人形板踹倒,把海報撕掉,搞得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像在受訓鍛鍊它,韓覺後來急忙停止訓練,並且十分擔心傻妞本人出現在貓前會是什麼情況。

  車子即將抵達魔都,韓覺打了個電話給章依曼,問她到哪裡了。

  章依曼說她已經在公寓了。

  韓覺心裡一緊,坐直了身子連忙問她有沒有什麼事。

  章依曼有些疑惑,說自己被二樓小周的奶奶叫到了屋子等,會出什麼事?

  韓覺鬆了一口氣,說二樓好二樓好,他馬上就到。

  當韓覺一行人到家樓下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是傍晚的飯點了。老董事長那邊雖然讓韓覺慢點來,但韓覺不能真讓老人家等太久。車子停下,琳琳和關溢下了車,小周則留在駕駛座上,等會兒要把韓覺和章依曼送去老董事長家裡。

  章依曼跟關溢他們打過招呼,告別秦姐之後,嘿咻一聲跳進了車裡,跳進了韓覺的懷裡。

  韓覺接住章依曼,感覺這一個月來飄飄蕩蕩的靈魂,終於落袋為安。

  距離戀情公開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他們終於見了面。不用躲閃,不用隱藏,不用說謊,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擁抱了。

  章依曼聞著韓覺身上的味道,感受著韓覺的體溫,什麼話也不說,就只是笑。

  「嘿嘿~」章依曼像一隻大貓,眯起眼睛愜意地倚在韓覺身上。

  「真是傻妞。」韓覺他也在笑,也在聞,也在感受來自章依曼柔軟身子的體溫。

  「你才是傻妞呢。」章依曼媚眼如絲,話裡的撒嬌多過反駁。

  小周受不了身後的這個氣氛了,嗷得一聲慘叫,便把車子發動起來,想早點把他們送到目的早點解脫。

  想到等會兒要去的地方,章依曼立馬心情緊迫起來,問韓覺:「我這身衣服怎麼樣?」

  韓覺說:「你得坐起來,我才能看清楚啊。」

  「噢噢。」章依曼從韓覺的懷裡起來,展示身上的衣服給他看。

  韓覺端詳一會兒,說:「很漂亮。」

  章依曼十分高興,但緊接著又清醒過來這個回答雖然很好,但不是她想要的。她伸手拍了一下韓覺,讓他嚴肅點,不要再說些讓她開心的話了,因為,「我是問這身衣服去見老爺子合不合適啦!」

  韓覺再次端詳起來。章依曼把頭髮扎在了腦後,上身是米駝色風衣,下身穿著淺色的水洗闊腿牛仔褲,腳上一雙純白的短靴,大方又不顯花哨。

  韓覺明白了章依曼的用意,想說老爺子不會在意這些的,但看到章依曼緊張等待回答的小臉,韓覺想了想,點頭認真道:「很適合。」

  章依曼鬆了一口氣,握住韓覺的一隻手把玩起來,一會兒十指緊握,一會兒描摹掌心的紋路。她說她在來之前進行了充分的準備,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比如《女生見家長要注意的若干事項》,比如《討得婆婆的喜歡只要記住這十點》……

  韓覺想起了去德意志見章耀輝的自己,一下就理解了章依曼此時的心情。他拍了拍章依曼的手,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在這輕輕一拍裡。

  章依曼是懂韓覺的,她倚靠在韓覺的肩上,說:「放心好啦。上次發揮失常,這次我一定好好表現,一雪前恥!」

  章依曼回想起上次在【藍鯨】見到老爺子的情景,簡直不忍直視,就連她爹看完節目都覺得無語,第二天認認真真教了她怎麼跟長輩交流。然而章依曼不想聽,因為她知道她爹當初上門見家長的時候把場面搞得很遭,被她媽媽那邊的家長竭力反對,章依曼說她可不敢聽這種經驗,著實把她爹氣得不行。

  韓覺問章依曼都準備了些什麼,章依曼不講,說等到時候就知道了。韓覺好奇追問,章依曼就轉移話題,說起昨天的事。

  「我見過他們啦。」章依曼昨天見過了妮可那十六個人,還跟他們一起吃了飯。相處的過程十分愉快,其中最讓章依曼感到高興的,是有人問了她一個問題。「有一個人問我,我是不是在電視裡裝傻。」

  韓覺有些費解:「這值得高興的點在哪?你遇到了一個誠實的人?」

  章依曼忿忿地錘了一下韓覺,說:「他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說我現實中一點都不傻,跟電視裡差別太大!這是一句誇獎!就跟我素顏的時候,有人問我是不是化妝了一樣,是誇獎。」

  韓覺摸了摸胳膊:「那你怎麼回答的?」

  章依曼摸著韓覺胳膊上被她錘打的地方,說:「我說我沒有化妝。」

  「我是問前一個問題……」

  「啊,我說我沒有裝,而且那不是傻,只是遲鈍。我現在之所以那麼聰明又敏銳,是因為跟你談了戀愛。我還勸他們,以後跟在你身邊好好學習的話,也會變得聰明。比如提問的那個,尤其需要學習,因為他剛才的問題有點冒犯人,如果是別人被問到這樣的問題,只會生氣。」

  韓覺大感震驚,一番回答連消帶打,絕對不是以前的傻妞可以說出來的。韓覺有些欣慰,心想傻妞是真的變聰明了。韓覺獎勵小貓似的伸手撓章依曼的下巴,章依曼眯著眼嘿嘿笑著,十分配合。氣氛相當美好。

  只有前排豎著耳朵聽的小周一臉危機來臨的表情。

  【不簡單!】小周覺得那個向章老師提問的新人不簡單。先是用一句貌似挑釁,實則誇獎的話引起章老師的注意,讓章老師對他印象深刻,立起一個敢於說話、敢說實話的人設,然後借著章老師跟老闆的聊天,使老闆也對他印象深刻。最後章老師【尤其需要學習】這六個字更是讓他得到了通行證,可以巧妙地跟在老闆身邊學習。

  小周咬牙切齒,認為對方完全是衝著他這個位置來的。真是好手段!

  「他們要學多久才能開始拍電影啊?」章依曼跟韓覺說:「我看到有人都把小孩帶來了,是要學很久嗎?」

  「學的部分不會太久。」韓覺說【火種】是個公司不是學堂,把那些人帶來華夏,不是為了把他們送進學校的。而且有些東西在課堂上是永遠學不會的,所以到時候會以理論為輔,實戰拍攝為主。「學好這門手藝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拍一部失敗的電影。失敗的電影,或者拍到一半發現拍不下去的電影,拍完後沒法上映的電影,都行。因為在失敗中學到的東西,往往和在成功中學到的東西同樣重要。」

  「那萬一他們第一部也成功了呢?」章依曼說,「就像大叔,你一開始不就成功了嗎?」

  「成功了當然好啊,但這概率很低很低。因為他們不是我。」韓覺說這話並不是為了自賣自誇。「我不是說他們的天賦。他們的天賦絕對比我高,但他們的運氣沒有我這麼好。我天賦平平,但是我遇到了很好的人,有賈倫斯不計後果地投錢,有夏原事無巨細地掌控項目,有孫導在旁邊教導和輔助,有阿曼達這種遊走在東西方文化的攝影師,還有傑克和詹妮弗這種不得志的天才演員,甚至還有小周……」小周一下子期待起來。「……小周在片場給大家帶來了很多的歡樂。這都是很多好事湊到了一起,最後才造就了電影的成功。」

  「老闆!」小周差點把方向盤拔出來。

  章依曼明白了。她甚至還能補充著說,韓覺的身份和跨界的爆點,也是使電影得到曝光,實現票房逆襲的重要原因。但這樣的清醒的說辭,絲毫沒有折損韓覺的魅力。反而是這種謙遜、清醒又不油膩的說辭,更讓章依曼為之感到著迷。

  「你也很厲害啦!」章依曼貼在韓覺身上,學著韓覺剛才的樣子,伸手撓他的下巴。

  韓覺張著嘴要咬章依曼的手。

  小周面無表情地開始加速,不是為同歸於盡,而是為了早點把後面這一對送下車。

  車子比預期地更早到了老董事長的家裡。

  韓覺已經來過好幾趟老董事長的家,對一切都不怎麼陌生,下車之後輕車熟路地按門鈴,然後拉開鐵門,往裡走。

  章依曼之前信誓旦旦喊著要一雪前恥,但即將到達戰場,她又開始輕微地感到緊張。

  雖然老爺子上次說不再插手他們這段關係,但上次是拍節目,這次沒有外人的掩護,沒有鏡頭的監督,她不知道老爺子會再說些什麼狠話。而且這次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人……

  韓覺突然在小路上停住腳步。

  章依曼從備戰狀態回過神來,側頭看他。只見韓覺專注地注視著她。

  「我還是那句話,」韓覺認真地說,「如果等下感覺不舒服了,跟我說,我們中途隨時可以走掉的。」

  章依曼笑了起來。她感覺有韓覺這麼一句話墊在心裡,前方無論是什麼樣的戰場在等她,她都敢去了。

  「知道啦,我會說的!」章依曼放下提著的東西,抬手理了理韓覺的衣領,滿意了,才挽住他的胳膊,繼續堅定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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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生日(下)

  他們倆剛走進屋子,屋子裡的人便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幾個小孩則羞怯地躲在遠處。

  一眾中年人平時雖然也能經常見到明星上門來送禮拜年,或者拜訪老爺子,但章依曼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這是陳叔叔……這是李阿姨……這是……」韓覺領著章依曼跟他一起打招呼,每介紹到一個人,章依曼就緊隨著甜甜地叫人。全然沒有明星的姿態,笑容燦爛地就像一個高考考了三次才考上大學的鄰家女孩。

  當叫到老爺子的時候,章依曼剛打完招呼,立馬從地上的袋子裡拿出一件東西,遞給老爺子。

  「這是幹什麼!」老爺子一臉不滿地要把禮物推回來,「今天又不是我生日!快拿回去!」

  章依曼不可能把東西拿回來的。見家長不能空手上門是重中之重!上次見家長的時候什麼也沒有帶,這次絕對不能再次失誤。

  章依曼堅決不收。於是一個禮物被推來推去,你來我往,跟兩個太極拳愛好者較量推手一般。

  老爺子眼皮抬抬,「噢?」了一聲。

  韓覺看到章依曼滿眼都是鬥志,唯恐重蹈覆轍,連忙勸老爺子收下,他若不收,接下去一堆見面禮也送不出去。

  老爺子聽韓覺的勸,手一頓,禮物就順著章依曼的力道回到了他懷裡。

  也不知是贏了切磋,還是終於送出去了禮物,章依曼十分開心。緊接著拿出帶來的其他禮物,一一分發出去,還介紹著禮物的功效和特點。

  給老爺子的禮物是一件從櫻花國浮世繪,上面海浪高高揚起,遠處是小小的富士山。

  給其他中年人的禮物就比較實用,大品牌的限量版手錶,最新款絲巾、包包和手鐲。

  給小孩準備的禮物則是遊戲機,甚至遊戲光碟都有配套。

  失敗也有失敗的收穫,這次第二次見家長,有過一次經驗和充分準備的章依曼,沒再那麼緊繃了。一旦恢復到正常水準,章依曼待人接物是很過關的,老少通吃,很快收穫了滿滿的喜愛。

  閒聊之後章依曼沒有過多逗留,她按照攻略毅然混進廚房,攔都攔不住,就算一旁是專職的廚師,她也毫不露怯地做了兩道拿手菜。等到菜燒好上了餐桌,章依曼坐在韓覺的旁邊,和大家聊起韓覺的童年和往事。

  這次打開方式是正確的,老董事長說起這個果然來了興致,把以前韓覺有趣的、可惡的地方都拎出來調侃。按照電視裡的情況,韓覺本該窘迫地要老爺子口下留情,但實際上韓覺聽得比誰都感興趣,因為很多事他也是第一次聽。

  桌上有人發現了韓覺吃章依曼的菜比較多,便開著玩笑地說韓覺體貼。

  章依曼對此卻有別的看法:「因為大叔他不愛吃辣的呀!」

  現場一片譁然。韓覺來這裡吃飯吃了那麼多次,哪次不是吃辣吃得最歡?就算抑鬱症患病期間改吃清淡口味的,可後來好了不也依然吃麼?

  老董事長看向韓覺,韓覺為難地開口,說病雖然是好了,但是口味已經徹底換了。

  老董事長表情有些複雜。不是難過一桌菜浪費了心意,而是難過韓覺忍著吃不喜歡的菜而不說。

  「你應該說的啊。」老董事長嘆了一聲氣。

  韓覺笑著說:「鍛鍊鍛鍊也好。」

  韓覺這種總是不作解釋的行為,勾起了老董事長記憶裡的傷感。就是這樣,又是這樣,總是這樣。即便被誤解,被傷害,吃了很多的虧,韓覺也總是沉悶著不肯開口多解釋一句。

  老董事長還沒沉浸到回憶裡,就看到了韓覺身旁的章依曼。章依曼很愛吃辣,在餐桌上完全代替了韓覺的位置,使得今晚一桌的川菜沒有白費。她毫不拘束,筷子夾得很勤快,偶爾吃到好吃會眼睛彎起來細細品嘗,跟韓覺說一聲好吃,給辣度打分。若是1分辣2分辣,韓覺會嘗一嘗,若是7分8分,韓覺就皺著眉頭連連避退,章依曼這時則會笑著幫韓覺夾一筷子不辣的菜,看著韓覺吃掉。全都是自然而然的動作。兩個人口味相差懸殊,但卻無比和諧。老董事長默默地看著,看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難過神色逐漸淡去。

  由於老董事長知道韓覺晚上還有活動,於是沒有開酒。章依曼沒能趁機展現驚人酒量,似乎還有些遺憾,進而打算飯後留下打打麻將,說是可以「牌品見人品」,再表現表現。

  韓覺說她人品早就暴露地差不多了,不必再留下送錢。

  在等小周把車開過來的時候,章依曼問韓覺,她今晚的表現可以打幾分。

  韓覺毫不猶豫地回答:「滿分。」

  章依曼一臉沮喪:「只有區區滿分嗎?」

  韓覺用章依曼式的風格說:「那就一億分好了。」

  章依曼興奮地握了握拳,自我加油,再接再厲。

  韓覺默默地往邊上走了幾步,章依曼則笑嘻嘻地貼上來,韓覺再退開,章依曼乾脆跳到了韓覺背上。即便是枯燥的等車,兩個人都玩出樂趣來。

  小周一來就看到這種場面,差點一腳油門直接調頭開走。

  和往常一樣,老董事長送了韓覺一堆東西,其中大多都是很好很貴的食品和食材。無論日子特殊不特殊,老爺子總是最關心韓覺的健康。小周幫忙把東西搬進後備箱之後,感慨老爺子境界就是高。

  「哪裡。」韓覺笑著說:「老爺子剛才還問我新節目要在哪裡錄,他到時候給我們提供房子。讓我們不要住老章給的房子,說老章還年輕,位置好一點的房子根本搞不到。」

  章依曼一臉震驚:「他們兩個不會連這個都要比吧?!」

  韓覺點點頭,說:「很有可能。」他還讓章依曼把這句話傳達到位,期待著老章會用什麼地段和價位的房子進行反駁。

  話題聊到這裡,章依曼就問他們新節目要在哪裡拍,她說這個月借著《一路有你》的工作,在國外選了不少地方,「可惜都被王導給否了。」章依曼嘆了一口氣,樣子十分可憐。

  韓覺目光炯炯地說沒關係,他這段時間借著演唱會的工作,也挑了不少地方,其中不乏風景不錯的景區附近。有些環境是真的不錯,就算不拍節目了他們也偶爾過去休息。

  車速悄然提高。

  回到了公寓,小周把車子在路邊停好。

  韓覺抬頭望著黑漆漆的樓房,感覺十分奇怪,「怎麼一盞燈都沒亮。」

  「應該是都還沒到吧。」小周下車幫韓覺提著東西。

  韓覺的警惕心時刻保持在線,況且每年的小目標不是擺設,很快就開始分析:「不會是給我準備了什麼生日驚喜吧?彩紙嘭嘭突然炸開的那種。千萬不要這樣,太傻了。結束之後我掃地也麻煩的要死。」

  「哈哈哈哈!確實很傻!」小周笑著表示贊同,接著落後韓覺章依曼兩步,瞪著眼睛,拼命朝樓上黑漆漆的窗戶打手勢示意【行動終止!】【行動終止!】【行動終止!】【不要禮炮!】

  「生日歌什麼的我也受不了。」韓覺提起一個袋子,說:「唱生日歌的還好,但是過生日的只能被一堆人圍在中間唱歌,除了微笑其他什麼也做不了,太尷尬了,太尷尬了。」

  小周一驚:「可是老闆你下午的時候不是還很正常嗎?」他指的是今天下午在福利院的時候,孩子們在吃蛋糕前給韓覺唱了生日歌,當時韓覺並沒有他現在說的那麼尷尬。

  「因為我聽的時候把這個當成測試了,」韓覺解釋:「我在評判他們的嗓子,合唱的時候誰適合唱高聲部,誰適合唱低聲部。所以就沒那麼尷尬。」

  小周瞭然地點了點頭,接著又落後了韓覺章依曼兩步,朝著樓上黑漆漆的窗戶一邊作出唱歌的模樣,一邊瘋狂搖頭打叉,意思是【不要唱歌!】【不要唱歌!】【不要唱歌!】

  韓覺三人進到電梯,一路抵達韓覺居住的樓層。

  剛打開房門,他們的耳邊突然【砰!】【砰!】響起禮炮炸開的聲音,緊接著是彩紙掉到了他們的頭頂。一抹燭光在眼前亮了起來,映出好幾張面孔,身後走廊也冒出來一批人,把韓覺包圍起來。然後大家在微弱的燭光中,溫馨地給韓覺唱起了生日歌。

  韓覺和章依曼第一時間扭頭看向小周。

  小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轉身,拿腦袋咣咣撞著門框。

  面對眼前的驚喜,韓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全程保持微笑,等到生日歌好不容易唱完了,他呼一下吹滅了蠟燭,終於得到解脫。

  捧蛋糕的是顧凡,顧凡似乎打算玩蛋糕大戰,但面對韓覺【你敢扔,我就死給你看】的眼神裡,顧凡安安穩穩地把蛋糕放在了桌上,然後招呼韓覺動手來切。

  韓覺不知道這次來了多少人,因為今晚很多藝人是慕名而來或者另一些人帶進來的,所以他只在蛋糕上象徵性地給自己和章依曼切了一塊,就大聲把人驅逐出他的房間,讓大家各自去其他地方玩,「隔壁是音樂室,樓下是桌遊室和電影室,再樓下是健身室,再再樓下是圖書室和遊戲室……」

  大家也體恤貌似被剛才的驚喜感動到了的韓覺,他們跟韓覺打完招呼之後,把禮物放好,很快散開去各自找樂子玩。

  顧凡坐在韓覺身邊,問韓覺今晚去老董事長家吃飯怎麼樣。

  章依曼笑著說非常好,她拿到了一億分!

  韓覺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剛說完「很好」,眼角就看到一抹黑影從牆角飛奔而來,目標正是他邊上的章依曼。

  韓覺心臟一滯,彈起來想要攔截智能武裝飛彈,沒想到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章依曼拿著抱枕,防爆盾一樣,一擋,一推,【情人節】就被彈到了空中,四肢揮舞幾下,就穩穩地落到了沙發上,伏著身子,跟章依曼對峙起來。

  韓覺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拎住黑貓的後頸,黑貓頓時老實起來,趴在韓覺的懷裡十分乖巧,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它乾的。

  邊上顧凡等一眾人這時候才反應自己目睹了一場什麼等級的對決,連忙問:「怎麼回事?什麼情況?」

  章依曼看了看韓覺懷裡的黑貓,憂傷地嘆了一口氣,仰天望天,說自己這一路走來,披荊斬棘走到韓覺身邊,沒想到阻擋他們這段愛情的最大絆腳石,不是世俗的偏見,不是外人的流言蜚語,不是長輩的阻撓,更不是第三者的橫刀奪愛,而是區區一隻貓。

  顧凡覺得這件事過於玄幻了,於是走到韓覺身邊,倚靠著韓覺的肩膀,看著黑貓說:「它沒有反應。」說完,似乎打算做些更親密的動作進行試探。

  章依曼眼皮一跳,連忙開口:「它只針對我一個人!」

  大家便讓章依曼去試試,章依曼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韓覺,結果沒事,黑貓只是安安靜靜地趴在韓覺懷裡。章依曼再小心地親了韓覺一口,結果也沒事。

  顧凡開始復盤:「它剛才一定以為你在攻擊我哥,所以沖了過來。」

  章依曼氣得狂撓頭髮,說這貓在演戲,然而大家只是用欣賞的眼神看著章依曼。

  楊雯淑評價道:「天后的最終歸宿都是小品。小曼,你是有這個潛力的。」

  章依曼欲哭無淚,表情很有張力。

  韓覺安慰著章依曼,說可能是他之前的特訓奏效,黑貓不再敵視她了。

  章依曼不置可否,瞪了黑貓一眼,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還沒完。

  之後韓覺抱著黑貓遊走於各個樓層,各個房間,跟人聊天。他發覺社交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吃力。因為以他如今所站的位置也好,掌握的資源也罷,都使他在跟別人聊天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是費勁心思讓談話氛圍保持愉悅的那一方。

  韓覺跟幾個陌生面孔的明星聊了一會兒,很快便開始覺得無趣。他不喜歡無論說什麼話都被人點頭贊同,他還是喜歡勢均力敵地分享和輸出,喜歡【你的觀點我不贊同,但那個角度想問題很有意思】的對話。

  韓覺在音樂室找到夏原那幫聽著音樂、躲起來偷偷喝酒的人。他找了個地方坐下,摸著貓,聽賈倫斯把顧安的音樂唱得更加顧安。

  「這顧安很久沒出新歌了。」有人用調侃的語氣笑著說出這句話。

  有人立馬接上,說:「顧安可能在忙著談戀愛和開演唱會。」

  然後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他們早就知道了顧安是韓覺馬甲這件事,畢竟那些英文歌最開始出現的時候,他們這些人是最早聽到的。

  「作品鑑賞會好久沒開了,今晚要不開一下?」王植問韓覺。

  夏原說今晚的話還是算了,樓裡大大小小歌手那麼多,聽到老韓那些歌還不鯊魚聞到血一樣游過來,到時候煩都要煩死他。

  韓覺深表贊同。隨著他專輯銷量地走高,以及在【風雲榜】逗留的時長增長,越來越多的人向他發出邀約。甚至不少功成名就的老歌手也紛紛出山邀歌,韓覺越是拒絕,他們就越是認定韓覺還有好歌藏著,於是飛蛾撲火一般撲過來。今晚新歌的消息若是泄露出去,韓覺接下來估計真得煩死。

  「不開鑑賞會,來唱歌。」韓覺拿起話筒,隨意地唱起了章依曼專輯《少女的心事》裡的歌。放的《陰天》伴奏是章依曼的版本,但韓覺在唱腔上進行處理,從斷句到呼吸,隨意而熟稔,唱出了一股老男人釋然紅塵的味道。

  歌聲吸引了門外的聽眾,然後混進來聽歌的人越來越多。

  韓覺沒有霸占話筒,而是讓大家隨便點歌隨便唱。現場歌手雖然多,但一些歌手有自知之明,沒點本事和信心,這時候最好不要拿起話筒。最後敢拿起話筒的是誰?是章依曼,楊雯淑,王璐,陳湛這些【金曲獎】級別的歌手……於是一個堪比《歌手》的舞台豪華陣容被拉了起來。不僅陣容豪華是《歌手》級的,音樂室的硬體設置也是由賈倫斯花了大價錢添置的,所以說這裡是《歌手》的競演現場絲毫不算誇張。

  大家唱著,玩著,互相唱著對方的作品,和時下最流行的歌。

  音樂會越玩越認真,演唱的視頻被一個個傳到了網上,無數網友哀求著想看直播。

  闌海被網友圈了幾百次,發微特說他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魔都了,一定給大家公布競演結果。網友對此破口大罵,他們是想聽歌,才不是想聽最後的結果啊。

  深夜十二點,一部分人感覺狀態才剛有點起來,韓覺卻說他要睡覺了。

  韓覺都打算睡覺了,生日聚會自然也就要散了。

  韓覺送走一個又一個藝人,讓小周和關溢幫喝了酒的藝人安排代駕或者聯繫經紀人。一頓忙活送走所有人之後,韓覺巡視著公寓的狼藉,準備留到明天再去收拾。

  韓覺和章依曼並肩坐在屋子客廳的沙發上,把幾個熟人的禮物拆開來看。顧凡的禮物是向日葵油畫,韓覺十分驚喜。張子商的禮物是一輛自行車。賈倫斯的禮物是一個保險箱,空的。夏原的禮物是非洲淘來的古玩。

  拆禮物也是力氣活,韓覺和章依曼拆了好一會兒也沒拆完,便不打算再拆了。

  他們找出一部電影來看。電影是章依曼挑的,韓覺只看了五分鐘就可以確認這是一部水平不怎麼樣的作品。他能從導演到演員挑出多種問題。但這是章依曼挑的,韓覺還是什麼也沒說,他只是安靜陪著愛人一起看爛片。

  「想睡覺了?」韓覺問著身旁對電影心不在焉的章依曼,「我把秦姐叫過來?」

  章依曼用雙手摸了摸紅撲撲的臉頰,一副努力睜開眼睛的樣子,嘟囔道:「我喝醉啦!我走不動了!」

  「騙人,」韓覺一臉你騙不了我的樣子說,「你酒量那麼好,才那麼幾瓶,怎麼可能喝醉。」

  章依曼沉默了一會兒,作出搖搖欲墜的樣子,說她真的醉了,必須馬上睡覺,就睡這裡。「我提前跟秦姐說過了的。」

  韓覺說:「可是我這裡沒有卸妝的東西啊。」

  「沒事,我帶了!」章依曼神采奕奕地從沙發旁拖出一個包包,然後又渾身無力似的倒下。

  韓覺愣愣地看著章依曼,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他有些不敢確認,於是抿抿嘴,說:「可是,我冬天的被子和枕頭也沒有多餘的。」

  「沒事!」章依曼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了,「不一定要新的。」

  韓覺突然感覺身子有些熱,喉嚨有些干:「可是我這裡沒有客房……」

  章依曼用一雙水靈透著醉意的眼睛,看著韓覺,軟軟糯糯地說:「沒事,我睡相很乖的。」

  韓覺有些不知所措地拿起遙控器又放下遙控器,演了一會兒默劇。最後是章依曼打破了韓覺的表演,她說她要去洗澡,然後拿起包包就跑進了浴室。

  浴室門一關上,韓覺就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回走動,先把門關好鎖上,再把窗戶關緊,到臥室裡,提前把暖氣開好……韓覺深呼吸幾口氣,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緊張。

  章依曼很快洗好,她穿著睡裙鑽進韓覺的被子裡,露出半顆腦袋,讓韓覺也趕緊去洗。

  韓覺噢噢地跑進浴室,再忘了拿換洗衣物,又跑了出來。章依曼一聲「不用穿那麼多啦……」讓韓覺又跑出來放下大部分衣物,再跑回去。

  章依曼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趕緊心跳快到幾乎跟噴灑而出的水聲重合。她卷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有緊張,同時也有興奮。

  韓覺洗完澡回臥室了,章依曼跳下床,眼疾手快,把韓覺拉進門之後,將尾隨其後飛奔而來的【情人節】關在了門外。黑貓喵喵大叫,不知是氣自己大意,還是在罵章依曼太壞。它拼命撓門,想要阻止狗男女共處一室。然而門被鎖上,手機被關機,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能打擾到屋子裡的兩個人了。

  韓覺擦著頭髮,看到奔下床的章依曼有些驚訝,「你怎麼跑……唔。」章依曼撲到了韓覺的懷裡,氣息交纏,舌尖亂撞,堵住了韓覺的疑問。

  門外,是情人節的聲音。

  門內,是情人之間的聲音。

  ……

  ……

  韓覺的生日並不張揚,但發生的一些事讓韓覺低調不下來。

  比如堪比《歌手》總決賽的音樂會。

  比如章依曼和韓覺第二天上午攜手離開公寓的新聞。

  比如《我們戀愛吧》導演宣布製作一檔新綜藝,名叫《章老師的民宿小屋》。節目將由韓覺和章依曼共同出演,是一檔民宿經營類綜藝,歡迎想要入住的朋友到官網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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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員工已就位

  跨年之後,【木星少女】的東南亞巡迴演唱會算是結束了。忙碌了一整年的姜綺正打算休息一陣子,結果被一通電話叫到了公司,說是有新的工作安排下來了,對她的未來很有好處。

  姜綺有些煩悶,因為這樣的話她這一年多以來,實在聽了很多遍。

  自從作為【木星少女】的成員出道後,為了跟平均訓練了四五年的大公司女團爭搶市場份額,她們這些七拼八湊的雜牌軍幾乎就沒有休息過。《唱作人》一舉唱火了她,她作為尖刀王牌,趁勝追擊頻頻出現在各種唱歌綜藝和音樂節,擴散知名度。整個過程累是累了點,但效果十分明顯,姜綺感覺自己累得很值。

  現在隊內成員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拍戲的拍戲,參加綜藝的參加綜藝,各有各的發展。跨年的頒獎禮上,【木星少女】力壓一大群女團,斬獲大獎,姜綺覺得整個團隊已經不用再靠她在前面衝鋒陷陣了,於是便打算回到學校潛心學習,充充電,除了團體活動之外,時不時在《我戀》露面,這樣就可以了。

  之前跟公司說的時候,公司答應也是早早就答應了的,沒想到巡演這才剛結束,公司出爾反爾還是沒有放過她。

  姜綺一路上想好了各種措辭,什麼「不好好休息的話,我原本有可能寫出來的好歌,最後只能變成一般貨色了」,「在《歌手》踢館成功和一輪游的報價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你們最清楚了」,總之要像翁遙教她的那樣,點出自己現在擁有的價值和優勢,再強調這些價值受損的可能。「因為比起得到一百元,人們對失去一百元更加耿耿於懷。」翁遙當時是這麼說的,姜綺覺得很有道理。

  來到新年剛搬了地址的原公司,姜綺憋著一堆說辭,走到了公司老闆的辦公室。

  公司的老闆其實就是姜綺的經紀人,平時只負責她的個人行程。一看到姜綺,老闆便高興地迎了上去:「小姜啊,快來快來!」

  姜綺面對熱情的老闆,不好直接說狠話,她悶著一口氣,在沙發坐下,說:「我昨天跟導師說好,接下來馬上就要回學校的。」

  「還沒去就行,」老闆笑著說,「給你接下來的這個行程呢,對你來說是個驚喜。」

  姜綺按照計劃,開始說:「不好好休息的話,我原本有可能寫出來的好歌,最後只能變成一般貨色了。而且接下來我還要參加《歌手》,其他什麼行程都應該排在《歌手》後面,我如果踢館成功的話……」

  老闆笑容滿面地看姜綺在那講話。

  姜綺越講越感到窒息,感覺自己就像是小孩在使勁說服大人不要聽信朋友圈的爆款文章。

  最後她目露堅決,乾脆利落道:「所以不管什麼行程我都不接,我都沒興趣,我都不會驚喜!我現在只想要休息,學習,好好寫歌。」

  「是韓覺的新節目。」老闆說。

  「就算是韓覺的新節目……」姜綺心神一晃,停頓片刻,但下一秒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越發堅決,「就算是韓老師的新節目,也不能這麼突然地打亂我的學習計劃!」

  老闆震驚了,笑容慢慢收斂,慌亂和無措這才後知後覺地浮到臉上。他們的公司成立才沒幾年,規模不大,運營的幾個偶像都撲了街,有史以來最大的成果和收穫便是姜綺。姜綺火了之後不知多少人、多少公司想買走她的合約,公司之所以能從破樓裡搬出來,也全是姜綺的功勞。眼下惹了姜綺,就等於親自毀掉最大的搖錢樹。老闆愧疚中帶著後悔:「對不起啊小姜,我以為你會……」

  姜綺看著老闆,似乎被他打動,於是說:「那這次就算了,以後我不想這麼匆匆忙忙上節目。」

  老闆表示以後再不會問也不問就幫她接下行程。

  姜綺點了點頭。

  出了公司,姜綺激動地差點原地來了個後空翻。

  年紀輕輕正值上升期,休息什麼休息?!不休息!

  休息有和偶像一起錄節目重要嗎?!沒有!

  姜綺開心極了。

  至於姜綺為什麼不在公司裡表現出來,是因為翁遙之前告訴她,就算談判到最後的確打算接下那個行程了,也不能接得太快太乾脆。畢竟有了一次「為了你好,所以就先幫你接了」,之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打著「為你好」的旗子忽視你的聲音。

  「千萬不要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即便是因為我。」韓覺是這樣對他粉絲說的,所以姜綺並沒有在聽到和他參演節目的消息後,就興奮到忘記這次談話的核心訴求。

  姜綺輕哼著小曲回到了宿舍,跟翁遙形容起這件事的時候,說是「一舉雙得」。

  「加油吧,」翁遙對姜綺說,「看你帶回來好多東西。」

  姜綺高興地拿出攝像機,讓翁遙拍她看書的樣子:「拍我拍我。」

  翁遙就伸手拍了一下姜綺的腦袋。

  姜綺一下倒在沙發上亂甩手臂,求翁遙不要捉弄她了,「素材到時候要用的!」

  翁遙笑著拿起攝像機,把鏡頭對準瞬間變成女神的姜綺。

  「在看什麼?」翁遙移動著鏡頭,配合地問。

  姜綺仿佛從入神的閱讀中被驚醒,對鏡頭笑了笑,展示手上的冊子,《暢遊大理》。手邊還有幾本待看的,分別是《寫給大理的情書》,《大理風光指南》,《滇省風光》……

  「這些都要看?」翁遙一邊拍攝書脊,一邊問。

  「都要看。」姜綺露出高考倒計時才開始翻課本的表情,「我要變成大理通!」

  「變成大理通沒有用啊,」翁遙說,「你如果不是去做導遊的話,應該看看跟民宿有關的書啊。」

  姜綺呆滯當場,在鏡頭裡一動不動長達十秒鐘。

  「很有意義的素材。」翁遙笑著說。

  姜綺跳起來想要刪掉重新來,翁遙一邊阻止,一邊說:「這些書到時候帶去放到民宿,或者送給客人吧。你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先想想怎麼在節目裡發揮作用。與其在這裡看書,不如把廚藝練練,準備幾道拿得出手的菜,再學點甜點什麼的。」

  姜綺滑下沙發,拿出紙筆開始記筆記。

  翁遙還端著攝像機,問:「服務員是一個還是兩個?」

  姜綺一邊寫字一邊回答:「一共兩個服務員,一個固定,一個流動。」固定的意思是從節目開始到結束,都是服務員。流動的那個,是短期服務員,每兩天就換一個,算是給一些藝人提供露臉的機會。

  「我是固定的那個。」姜綺說。

  「什麼時候開始?」

  「年後開始。」

  翁遙算了算,春節是二月三號,時間還有不少,說:「那你這段時間裡,可以學學怎樣換洗被套,煮咖啡泡茶,汽車維修,管道疏通,做糕點小吃……」

  「好,」姜綺奮筆疾書,突然抬頭問:「誒?等等,剛剛是不是……」

  「別問,快點寫。」

  「噢。」

  ……

  姜綺接下來的時間裡,開始認認真真地為民宿節目做準備。

  隊友們陸續回到宿舍後,發現整個宿舍的被套、床單和衣物的換洗,都被姜綺一手包辦。廚房也用得很勤快,每天都在琢磨廚藝,吸塵機之類的也被拿出來用,活脫脫一個舊時代的長工。

  一開始大家還起鬨,以為姜綺是要去同居小屋為在張子商面前表現表現,結果一聽到是要去韓覺和章依曼的新節目,大家都淡定不了了。一個個表示她們只是偷偷報名當客人,好近距離接觸韓覺,你姜綺竟然直接去當員工了?

  《章老師的民宿小屋》項目公開之後,大家聽名字就知道是章依曼的個人綜藝,頂多再加上一個韓覺,變成《我們戀愛吧》+《新婚日記》的延伸,其他人是擠不進去的。

  沒想到還有員工。

  「竟然還有員工?!」隊友說早知道這一點的話,她們就去報名應聘員工了。

  「別說我不告訴你們啊,」姜綺輕咳一聲,說,「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員工職位是流動的,你們要報名的趕緊啊。」

  隊友們全都記在了心裡,打算去應聘一下。

  唯獨翁遙似乎沒什麼想法。

  「我也想去的呀,」翁遙笑著說,「但與其跟一大幫藝人競爭,我還不如讓你哪天請個病假,再去幫你代班來得容易。」

  隊友們一個個高喊這個主意不錯,她們借用了!

  然後為誰先使用這個理由而彼此大打出手,爭鬧一番後,勉強維持了穩定,開始分配起姜綺的病假:「小姜感冒的話,我代班!我隊長!我當仁不讓!」,「那小姜感冒變肺炎的話,我來代班。」,「肺炎?確定?那我就代班感冒變發燒!」,「你們只盯著感冒,真沒前途。我押骨折!」……

  姜綺在一旁聽得頭髮幾乎根根立起。

  真是她的好姐妹啊!

  「太過分了!」錄製《我戀》的時候,張子商聽完姜綺的話立馬義憤填膺,覺得那些隊友太過分了。什麼感冒,什麼肺炎,什麼發燒,什麼骨折……怎麼能這麼說呢?

  「你呢?你押什麼病?」姜綺笑著問張子商。

  「我押……」張子商截住話頭,神情一肅,說他才不需要用這種辦法過去,韓覺是他師父,徒弟要見師父何必這麼費勁。

  姜綺放下手裡的扳手,繼續修起自行車。

  汽車終究是太難修了。姜綺按照翁遙給出的技能進階名單努力學習,可惜直到要出發了都還沒有全部學完。

  二月三日,姜綺獨自一人張羅了一家子的年夜飯,過了個踏踏實實的春節之後,在農曆初三的那天,她接到了節目組的通知,躊躇滿志地登上了飛往滇省大理的飛機。

  韓老師,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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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面試

  姜綺上次見到韓覺本人的時候,還是在【離家出走的人】首場演唱會的現場。而那已經是近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整個十二月和一月,韓覺都在忙演唱會和電視劇的事,其他行程基本不接,就連跨年晚會都沒參加,姜綺即便想借工作的便利見一面韓覺也沒太好的機會。唯一一次機會是在韓覺的生日,而那天她在海外,沒能過去參加。

  這對自詡韓覺頭號粉絲的她來說,是一種過失——她竟然找不到機會給偶像花錢。

  這次拍攝新節目去見韓覺,姜綺報復性消費,提了大包小包一堆東西過去,裡面有些是民宿或許用得上的物件,有的則是給韓覺的生日禮物加新年禮物。

  今天是正月初三,飛往大理的飛機還不太忙。姜綺簡單查過大理的資料,知道這是個慢節奏的城市,適合養老和散心。看過一些照片之後,姜綺有些欣喜,因為假如沒有接下這個行程,她或許宅幾天,再找個人少的地方閒逛休息,現在錄節目工作的地點是大理,一起搭檔的又是偶像韓覺,這對她來說或許已經是一種休息了。

  姜綺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民宿》這個節目對報名的粉絲來說,若是能和心愛的偶像共同相處幾天,這完全是人生一輩子的美好經歷之一,其美好程度,足以對抗今後生活遇到的所有不堪和失望。對圈內人來說,《民宿》幾乎是一個註定能一飛沖天的火箭。不久前姜綺還聽說,一些十八線小明星號召身邊的人使勁報名,想方設法希望在節目裡露下臉。

  而她幸運地兩者全占。

  抱著公費追星的心情,姜綺在飛機上好好地睡了一覺,下飛機之後精神格外飽滿。出了機場,風攜著陽光的溫熱摸進了姜綺的脖頸,姜綺鬆了松被拉到下巴位置的羽絨服,摘下帽子和口罩,在陽光中,眯著眼感受氣溫在二十一攝氏度的冬日正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綺覺得大理正午撒下來的風,都要比魔都的風更緩慢一些。

  「防曬霜塗了沒有?」王導在一旁拍了好一會兒姜綺享受陽光的場景,礙於良心,還是勸上一句:「大理的海拔一千九百米,在太陽下面還是塗點防曬霜比較好。」

  姜綺哎呀一聲,連忙把帽子戴回去,跳回陰涼處讓助理把防曬霜拿出來塗上。

  《章老師的民宿小屋》工作人員趁機衝過去,把收音設備給姜綺佩戴好。

  一切準備好之後,姜綺離開機場前往民宿地點。在車上,姜綺對王導開玩笑地打招呼,說真是好久沒見到他了,明明是《我戀》的導演,結果跑到別的節目才能看到人。

  王導哂笑,殺雞焉用牛刀。

  通過王導的反應,姜綺能確定現在王導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姜綺對於在《我戀》見不到王導的抱怨其實只是玩笑,她想,她如果要是一個綜藝導演,手握老熟人韓覺和章依曼兩大殺器,她就算隨便拍什麼也不會失敗,真是爽到爆了。

  姜綺了解到,這個新節目在台裡綜藝部門是優先級數最高的明星項目,所有文件批覆暢通無阻,播放時段隨便挑,聽說節目批下來的預算也很高,可是錢很難花出去,因為房子和場地都是章依曼自己買的,節目組賣出去幾個贊助幾個GG,弄得節目還沒開播竟然已經開始盈利了。節目組只能另闢蹊徑想辦法花錢,最後決定把兩個固定員工改成一個固定一個流動,把預算花在請流動員工的通告費上。

  《民宿小屋》一路綠燈通暢無阻,按照流程,其實在十二月的時候從場地到人手統統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拍攝。而節目之所以到了二月才開始拍攝,是因為篩選民宿客人的過程費去了節目組大多數的時間。從網絡調查,到視頻面試,層層把關,雖然這樣損失了民宿【遇見各種不同的人】的特色,但安全和安穩最為重要。

  「有多少人來報名?」姜綺問王導。

  王導說:「六十萬組。」

  六十萬組,而不是六十萬人。一組可以是一對朋友、一對情侶,也可以是一個家庭、一個團伙,所以真正報名的人數很可能在百萬以上。

  「這麼多?!」姜綺驚訝地捂嘴輕呼。

  王導說這還是報名通道只開放了兩天的結果。

  姜綺追問:「那六十萬人裡面挑多少人?不對,挑多少組?」

  王導回答:「二十組。」

  六十萬個人報名,選二十組,比例是三萬比一。

  姜綺咋舌,感慨這比例幾乎是公務員考的合格比例了。

  車子往郊區行駛,姜琦的注意力也逐漸被窗外的景色吸引。離市區越遠,路上的景色就開始越發豐富壯麗。遠處連綿的山,天上舒展的雲,路旁大片的植被,帶著民族特色的小鎮,美麗的景色透過光線,輕輕柔柔地按摩著姜琦疲憊了一年的身心。

  到了一個鎮子的邊緣,節目組把姜綺放了下來,指指前面的一棟別墅,說韓覺和章依曼就在那裡,姜綺得一個人過去。

  別墅隱藏在一小片樹林的深處,這說明此戶人家占地很大,院子夠寬闊。

  姜綺檢查了一下服裝和妝容,提起一口氣,拖著行李箱大步大步地朝大門走去。

  按下門外的門鈴,沒一會兒就接通到了別墅裡面。

  「你來了。」說話的人假裝用著機械音,但很可惜,姜綺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章依曼的。

  姜綺略微緊張的心頓時就放了下去。她剛才按門鈴的時候還有些擔心章依曼或者韓覺看到她卻認不出來,不然太尷尬了。

  鐵門並沒有馬上打開。

  章依曼的聲音傳來:「你是今天參加面試的三號應聘者,接下來請回答以下幾個問題。」

  「什麼?」姜綺愣了一下,心裡的疑惑接踵而至:「等等!我是三號?不是說一個固定員工,一個流動員工……慢著,我還只是面試者,還沒有入職?還有,問題問得是哪方面啊,我之前一點準備都沒有!」

  「三號,你的問題太多了!」章依曼沒有理會姜綺的疑問,而是自顧自開始問問題:「第一問,請聽題!」

  姜綺顧不了那麼多了,雙拳緊握,抿著嘴緊張兮兮地準備回答問題。

  章依曼:「有朋自遠方來來?」

  太簡單了!

  姜綺也是讀過書的人,心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句話只要是個華夏人都會講。姜綺正打算回答,突然感覺不妙,止住了話頭。

  沒那麼簡單!

  姜綺覺得全華夏人都會的問題,不應該這麼簡單就拿出來。

  冷靜,冷靜,快思考。姜綺皺著眉頭催促著自己冷靜下來,而後她開始想,首先她們這是在拍綜藝,不是真的在職場面試,綜藝得體現有趣,尤其是韓老師的綜藝。其次她是在應聘民宿的員工職位,這個職位的特點是要和各種各樣的客人交流,所以……這道題真正考驗的是她的臨場搞笑能力!

  姜綺錄過不少綜藝,又聽過幾次翁遙的拆解思路,立馬站在一個高度往下俯視,把真相剝絲抽繭分析出來。

  她拼命想,拼命想,想了一大堆,終於抬起頭輕咳一聲嗓子,對著門鈴答道:「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一秒,兩秒……姜綺信心滿滿地期待著對面的笑聲,以及之後的「通過」二字。

  然而對面沉默良久之後,門鈴那一頭章依曼似乎跑了開去,邊跑邊喊,聲音也就漸行漸弱,以姜綺的耳力,她分明聽到章依曼在說:「大叔!來了個沒文化的員工,不符合標準啊!我們把她開了吧……」

  姜綺立馬撲到門鈴前面,一邊使勁按著按鈕,一邊大喊:「不亦樂乎,不亦樂乎啊!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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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章老師的民宿小屋

  一番折騰之後,姜綺終於通過了鐵門。

  鐵門後面,是一段曲曲折折近五十米的石徑小路,寬度大約有一輛車,路燈被安全地埋下路面上,汽車開進來的時候完全不用擔心撞到。路旁是一些植被,但由於是冬天,花園裡的顏色還不豐富。姜綺拖著行李箱往裡走,終於看到了房子。

  房子的外觀略偏現代化,除了主體的房屋,邊上緊挨著還有一座小木屋。

  韓覺和章依曼站在門外迎接著她。

  「王導之前沒跟我們透露,我們就一直在想誰會過來,」韓覺一邊幫姜綺把行李抬進屋子裡,一邊說話,「還好來的是你。」

  聽著韓覺話裡絲毫沒有久不聯繫的疏離生分,姜綺臉上浮起掩不住的喜意。

  「是啊,是啊,是熟人的話指揮起來就方便多了。」章依曼在一旁幫腔。

  姜綺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

  姜綺緊盯著章依曼,如臨大敵。自從韓覺戀愛公開之後,她默默垂淚好幾天,如今雖然緩了過來,但對章依曼依然親近不起來。況且剛才章依曼還狠狠刁難了她,想要把她趕走過二人世界的意圖實在太明顯了!

  到了屋子的客廳裡面,行李暫且不急著放,姜綺捧著一杯泡好的茶,環顧了一下周圍,弱弱地問:「那個,我可不可以問一下,為什麼我是三號面試者?」

  姜綺隨口找了個話題,想要確定大門外的那場面試鬧劇是誰的主意。

  「因為在你前面還有一號面試者和二號面試者,」回話的是章依曼,她說了一句不像廢話的廢話。不等姜綺追問,章依曼就指了指四仰八叉在地板上睡覺的章三,說:「它是一號。」

  「什麼!」姜綺差點端不住茶杯。不知道章依曼是在搞笑還是在一邊搞笑一邊羞辱她。

  「那二號呢?」姜綺確定這屋子裡除了三隻靈長類動物和一隻犬類動物,此外沒有別的活物了。

  「那裡。」章依曼指了指韓覺的脖子。

  姜綺轉頭看去,確定了章依曼是在羞辱她,因為韓覺脖子上除了圍巾其他也沒有什麼。

  下一秒,姜綺驚叫起來:「唔哇!韓老師,你圍巾在動!」

  韓覺把「圍巾」摘下來揣在懷裡,那漆黑宛如黑洞的圍巾突然睜開了兩隻黃銅般的眼睛。

  「原來是貓呀~」姜綺放鬆肩膀笑了起來,然而她臉色立馬一變,憤懣道:「跟我一起面試的是一隻狗和一隻貓?!」

  「對,而且它們都通過了。」

  「還通過了?!」姜綺一臉震驚,表情管理失敗。

  章依曼撓著章三的下巴,說它們作為民宿的一員,可以看家,可以緩解她和韓覺的工作壓力,偶爾也可以搞搞笑。

  姜綺覺得自己目睹了一次黑幕操作,因為那些狗和貓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為什麼它們就通過了,而她通過不了?仔細想想,【雖遠必誅】不是很好笑嗎?

  姜綺氣得當場想讓三個面試者重新來一次比拼。

  「對,」章依曼安慰姜綺,「別灰心,你還是有機會的。」

  還有機會?什麼機會?緊跟一貓一狗的步伐成為職員的機會?這是在暗示什麼嗎?我接下來要像動物一樣拼命幹活?

  姜綺不知道此時是該用什麼表情說什麼,千頭萬緒在腦海裡打轉,越想越崩潰,最後「哇」一聲撲到地上,來回打滾,痛苦捶地,忽然覺得自己很可能會死在這裡。

  韓覺如今氣質愈發儒雅隨和,對自己的粉絲也變得溫柔起來,他看到姜綺在地上一副快哭了的樣子,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

  偶像的關懷使姜綺身心都變得輕盈,挽住韓覺的手,輕輕鬆鬆就被攙扶著坐上了沙發。她覺得生活還有希望。綜藝節目為了體現衝突感和戲劇性,通常會設置一個白臉和一個紅臉。以姜綺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她快速判斷出章依曼是白臉,而韓覺是紅臉,專門照顧她這個頭號粉絲。

  韓覺把水杯遞給姜綺:「午飯吃了嗎?」

  姜綺心想激動狂喊來了來了!粉絲福利!她撫了撫肚皮,表面上仍保留著粉絲的矜持,難為情道:「還沒吃。一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韓覺果然露出心疼的目光。姜綺開始預演等會兒吃上韓覺為她燒的飯菜時,是快速吃完,還是慢慢吃完。

  「剛好,我們想著等你來了再準備午飯,所以也沒有吃。」韓覺用心疼的目光看了看身旁的章依曼,然後對姜綺說,「聽子商說你廚藝很好,那你現在去準備一頓午飯吧,就當面試。」

  說完,抽走了姜綺手裡的水杯。

  姜綺木然地站起來,木然地走進廚房,木然地拿起刀,木然地站在案板前懷疑人生。

  怎麼會有兩個白臉啊……

  這不科學……

  韓覺和章依曼終究不是黑心老闆,姜綺發呆發了一會兒之後,他們洗完了手走進廚房,要在一旁處理食材清洗鍋鏟,打打下手。

  半小時之後,一頓簡單的午飯被姜綺準備好了,兩葷兩素。

  「小姜你這手藝很可以啊。」韓覺吃著姜綺燒的菜,讚嘆起來。

  章依曼也點著頭,說還行,可以打7.632分。

  姜綺沒有在意章依曼打出來的詭異分數,看著韓覺一筷子一筷子夾得歡快,她也十分高興,打算稍晚跟翁遙聯繫的時候,感謝一下對方,再請教請教怎麼剷除礙眼的章依曼。

  「現在人已經到齊了,我們來開個員工會議吧。」章依曼說。

  姜綺立馬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並且還從口袋裡拿出個小本子,似乎要記錄會議內容。

  韓覺覺得太誇張了,連忙勸阻:「不用這么正式的,我們這個民宿又不正規。」

  姜綺聽勸,便拿起筷子。

  「先確定一下職位,」章依曼說,「我是董事長。大叔是總裁。」

  在姜綺的期待中,章依曼看著姜綺,說:「你是實習生。」

  姜綺微笑著等了幾秒,怎麼也沒等來那句幻想中的「開玩笑的」,她差點把筷子給掰斷了,連忙追問:「你們都是高管,只有我一個員工?而且還是實習的?」

  「這是對你的誇獎!」韓覺一臉認真,「一個公司靠什麼維持?靠的就是實習生!」

  章依曼幫腔點頭。

  「那章三和情人節呢?」姜綺也不奢求什麼了,她只希望那兩隻動物的職位不要比她高。

  「章三是董事長助理,情人節是總裁助理。」章依曼說。

  「那我以後見到它們,是不是要跟它們問好?」姜綺面無表情地問道。

  「這是什麼話!」章依曼十分震驚,說:「見到上級先打招呼,這難道不是職場的常識嗎?」

  姜綺放棄了,她把頭埋進碗裡,好掩蓋住淚流滿面的表情。

  吃吧吃吧,聽韓老師講,哭著吃過飯的人,是能夠活下去的。

  確定好各自的職位後,接著開始討論【章老師民宿小屋】的運營風格。

  「我們民宿的風格,就是儘量不跟客人搭話!」總裁韓覺率先發表意見,他以一貫的冷漠都市男風格講話:「本來大家就不熟,安安靜靜吃飯,安安靜靜睡覺,第二天安安靜靜地走掉就可以了。我們應該讓客人把精力留給身邊的人,留給戶外的風景!」

  姜綺用力鼓掌,大聲叫好:「好!」

  「不可以!」章依曼用更大聲反駁,說現在就是因為有這麼多大叔這樣想法的人,所以人和人之間關係淡漠,距離才那麼遠,「我們應該讓客人開開心心地來,開開心心地住,洗去他們的煩惱和疲憊,最後讓他們開開心心地走!」

  姜綺在心裡嗤笑一聲,打算堅定不移地站在韓覺這邊。這樣就是二比一了。姜綺暗笑起來,準備以最近流行起來的【自生自滅風】民宿的流行趨勢反駁一二:「董事長,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實……」

  「好!」韓覺突然用力鼓掌,一臉【董事長說得對!我等剛才不自量力考慮不周,還請原諒!】的表情看著章依曼。

  章依曼謙遜地讓韓覺不要鼓掌了,然後她微笑著看向姜綺,問:「你剛才想說什麼?」

  韓覺也在看姜綺。

  姜綺姜綺覺得自己真傻,她差點忘了這個節目可是有兩個白臉的非常規綜藝。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董事長說得對!我等剛才不自量力考慮不周,還請原諒!」

  章依曼呵呵笑起來,擺擺手說年輕人犯錯在所難免,只要知錯就改,就還是好同志,如果實在不開竅,就說明還需要再鍛鍊鍛鍊,以後再說。

  是威脅吧?這是威脅吧!

  職場的權力傾軋太殘酷了!

  接下來連續幾個問題的討論,都被章依曼勢如破竹地確定下來,偶爾出現了意見不統一的分歧,也在十分民主的投票中,次次以二比一的票型證明了董事長的才智及魅力。經過了本次會議,姜綺清楚地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想明白了她區區一個實習生而已,在高層會議上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呵呵,不重要的。

  我要篡位!我要謀權!我要活下去!姜綺當晚在【員工日記】的第一頁寫滿了美好的願望。

  午飯之後,章依曼和韓覺帶著姜綺在別墅裡轉悠,介紹,跟她講各種家用設備的使用方法和使用場景。

  「外面那個小木屋是錄音室,裡面有樂器和設備,如果想做音樂了,過去弄就好。」

  「這是咖啡機,只要拿起這個小東西,放進這裡凹槽,按下按鈕,然後自動就會流出咖啡。」

  「這個是洗碗機,如果你想用手洗盤子的話也不是不行。」

  「這個是馬桶,抽水按鈕在這裡,按下去的話……」

  「……」

  韓覺和章依曼帶著姜綺逛完了一樓,就準備帶她去看二樓的員工宿舍。

  姜綺一瞬間條件反射般以為自己要去的是貓和狗的宿舍,然而下一個念頭想到,貓狗職位比她還高,貓狗住在這房間,那她可能要住到外面的小木屋裡去。再下下個念頭,姜綺為自己上一個念頭感到羞愧,覺得自己或許瘋了。

  到了姜綺的房間,房間內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有床,有枕頭,還有被子,並且都是新買來洗過曬好才鋪上去的。姜綺反覆問「章三和情人節不會半夜突然跑到我床上來吧」,反覆得到「你想得美」的回答之後,她才真正放鬆下來。

  「房間裡只有一個攝像頭,角度拍不到廁所,而且是可以關掉的,覺得不自在的話,可以撤掉。」韓覺給姜綺指了指牆角的固定攝像頭。

  姜綺說不用撤,她參加過的《創造909》裡,宿舍也裝有攝像頭,所以對睡覺的地方有攝像頭這件事並沒多大牴觸。姜綺倒是好奇起韓覺和章依曼的臥室情況,不知道他們倆晚上是不是睡一張床,晚上睡的時候關不關攝像頭,關了攝像頭之後會不會打呼嚕。

  姜綺放好行李箱,跟韓覺一起回到客廳。姜綺細細打量著客廳的裝飾,數著安置在客廳各個位置的十數個攝像頭,她問韓覺:「韓老師,你們在這裡住了多久啊?」

  「差不多半個月了吧,其中過年的時候回魔都住了兩天。」韓覺慢悠悠地泡著茶,悠然的動作已經有了在大理生活的痕跡。

  「半個月啊。」半個月不算長也不算短。姜綺繼續問:「那大理周圍的景點玩過了麼?」

  「還沒,」韓覺露出了之前問姜綺吃沒吃飯的眼神,「這不打算等你麼,到時候有空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玩。」

  姜綺笑起來,開始憧憬那天的到來。

  韓覺問:「對了,大理哪些地方好玩,哪些地方適合冬天去玩,你知不知道?」

  姜綺瞳孔一震,渾身一僵,期期艾艾地說自己沒來得及看……

  章依曼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說:「作為民宿的員工,竟然不能對好玩的地方如數家珍滾瓜爛熟,這是基本功啊!」

  姜綺低頭挨董事長的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章依曼轉頭跟韓覺說:「大叔,我們把她開了吧。」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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