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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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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尋找韓老師

  兩個月前,韓覺和章依曼在同一個夜晚,留下同曲不同詞的歌曲之後,雙雙宣布退出歌壇。時至今日,他們的影響力絲毫沒有減弱,他們的故事依然被全世界的樂迷津津樂道。這是因為他們留下的作品,如繁星一般璀璨,只要存在,就會有人注意到,去聽,就會源源不斷地成為他們的歌迷,即便他們不在江湖,江湖上他們的事跡也不會消失。

  張子商暗暗憧憬著,他將來要是隱退了,大眾對他的懷念程度要是有師父或者章老師隱退時的一半,他也就十分滿足了。可惜要做到這一步,他知道還需要努力很久很久才行。有可能根本做不到。因為無論是韓覺又或者章依曼,整個娛樂圈可能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韓覺和章依曼宣布退出歌壇的當晚,全世界社交網絡瞬間擁堵,微特也歷史性地癱瘓了二十分鐘,人們震驚不已,難以置信。無數人陷入了懷疑、瘋狂、和絕望:

  【不要啊!!!】

  【這是假新聞吧??!】

  【我昨天才入得坑,今天跟我說退出歌壇?!】

  大家跑去韓覺的微特底下留言,想要進行確認。但韓覺隱退之前就不怎麼上網,隱退之後依然如此。大家得不到韓覺的回應,只好跑到韓覺的一眾朋友那裡。而顧凡他們這些和韓覺關係親密的人的回答,徹底打破了大家的僥倖,他們說韓覺的心理狀態不算太好,確實需要離開一會兒,而他們會陪著韓覺渡過難關。

  網上的評論頓時暴躁起來:

  【那些把韓覺逼得退出歌壇的人這下滿意了吧!草草草草草草草!!!】

  【第二次了。真的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你們把韓覺和章依曼弄得退出《我戀》,這次更厲害了,把這兩人弄得退出歌壇了,厲害,你們真是太他媽厲害了!!!】

  【……】

  【今晚華夏音樂倒退十年(防槓:也不是說現在的音樂人們寫的歌不夠好聽,現在活躍的老師們我也是相當尊敬的,只是本人作為韓覺的歌迷,十分希望韓覺的職業生涯儘可能得長久,每年都出優質的新作品。眾所周知,韓老師的文件夾裡還有不知多少首沒發表的歌曲。韓覺現在退出歌壇,是華夏樂壇的損失,乃至整個世界的損失)】

  【沒了韓老師的華夏樂壇還能聽嗎?(防槓:如果大家覺得我是在說韓老師能吊打所有音樂創作人,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哭了很久,心裡超級不捨,但也說不出「不要走」。他因為前段時間的事重度抑鬱復發,這根本一點也不意外。韓老師放心去養病吧,一定要健康歸來啊,我會等你的。】

  【……】

  美利堅、英格蘭、櫻花國、法蘭西……韓覺和章依曼的粉絲們也哀嚎不已,當街痛哭。他們痛罵那些曾藏在【我也是】浪潮中攻擊過韓覺的人。

  成百上千萬來自世界各地的網友們,自發跑到韓覺的微特下面留言。有的祈求韓覺不要隱退,有的巴望著韓覺和章依曼隔天奇蹟般宣布回歸,也有的希望韓覺安心養病的,約定等他個十年八年。

  即便在兩個多月後的今天,依然有大量的人懷念著韓覺和章依曼,提及他們的隱退,就扼腕傷感。

  「說起章老師啊,唉——」攝像大哥這麼一說,一嘆,就像個鉤子,把現場大家的心裡更大的遺憾給鉤了出來。

  「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幹什麼去了。說是退出歌壇,還真的就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好像是去國外旅遊了。有粉絲在國外拍到他們了,還合影了。現在的粉絲真是趕上了好時候啊。以前的韓老師可沒這麼好說話的,我那時候親眼看到有粉絲在電視台停車場偶遇韓老師,要跟他合影,結果韓老師毫不猶豫地就用『現在不是上班時間』拒絕掉……哪像現在這樣溫柔啊。」

  「那慘還是韓老師最早那批粉絲來的慘。最早那個被韓覺打過的那個粉絲,據說她去學法律了,就是為了以後親自把韓老師告到法庭上。」

  「真的假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論證著,到底韓覺哪個時期的粉絲最可憐。

  林導演看到了一旁沉思的張子商,仿佛在他頭頂看到了一團寫著【要不要跟師父講呢】的氣泡,連忙問他:「小張啊,韓老師有沒有說要參加【金曲獎】頒獎典禮?」

  這個問題一出,大家一齊看向了張子商。

  張子商眨了眨眼,醞釀著答案。

  今年的【金曲獎】在上個月五月份的時候,公布了提名者名單。韓覺獲得了多項提名,最佳專輯、年度歌曲、最佳作詞、最佳作曲、最佳編曲,最佳男歌手……大大小小的獎項多達十七個,可以說是這一屆【金曲獎】完完全全的主角。很多人在看到了這份提名名單,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失去了韓覺和章依曼的他們,等於和一個時代的巨星失之交臂。而未來能否再有機會沐浴在巨星的光芒之下,實在是不得而知。

  現在圈內圈外的人都在猜,退出了歌壇的韓覺會不會到場領獎。假如韓覺堅持不到場,得獎後都會讓誰上台代領。

  「我也不知道啊。」作為【最有可能替韓覺上台代領獎盃】前三的張子商,眼神有些躲躲閃閃。不是隱瞞,而是因為實在難以啟齒。距離韓覺和章依曼攜手退出歌壇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不單單是其他人聯繫不到韓覺,他作為韓覺的愛徒,同樣也沒法聯繫上自己的師父,對韓覺的行蹤一無所知,這說出去實在很難為情。而【金曲獎】後天就要頒獎了,他卻至今也不確定師父是否出席。

  「你也不知道?」大家十分驚訝。然後就有人大膽猜測:「你不會是被逐出了師門但自己還不知道吧?」

  張子商連忙解釋,說韓覺在出發去旅遊前還是有跟他最寵愛的徒弟——他,張子商——打過電話,說接下來兩個月他要跟章依曼去旅遊,為了不被任何人打擾,他會把手機留在家裡,所以期間不要試圖聯繫他。

  大家聽完,一致判定這的確像是韓覺會做出來的事。

  「那你有沒有聯繫過章老師?」有人詢問。

  張子商搖搖頭,說「不敢」。打擾到韓覺,頂多被指責一通,在作業裡多寫幾首歌當檢討,可萬一打擾到章老師旅遊的興致,那可真就是【逐出師門】級的大事了。

  「亂講!」一道正義的呵斥憑空炸響。

  張子商連忙惶恐抬頭,不斷往天花板後面搜尋聲音的來源。

  「我在這裡啊!」姜綺跳過來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張子商的背。她連話筒都沒來得及佩戴好,就往地上一坐,維護起昔日董事長的形象:「章老師很溫柔的,才不會隨隨便便把你趕出師門!」

  「很溫柔?你之前拍完《民宿》回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啊!」張子商用看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患者的眼神看著姜綺。

  「啊……那是因為我當時還不了解章老師啦。」姜綺慌張地瞟了一眼攝像機,然後磕磕巴巴道:「你只要不搶她的男朋友,不偷吃她的食物,不欺負她的狗,不嘲笑她的北極熊玩偶,不讓她跳舞……的話,那章老師這個人還是很溫柔的!」

  張子商聽得滿頭大汗。

  其他人也向姜綺投以欽佩又複雜的目光。

  林雨複雜地望著姜綺:「難道……你也打算退出歌壇了?」

  「我才不怕她!我反正已經辭職啦!」姜綺表現得骨頭特別硬的樣子,但話鋒猛轉的下一句「除非《民宿小屋》還找我拍第二季」證明了她到關鍵時刻還是能屈能伸的。

  大家微笑著,都聽得出來了,姜綺其實也是十分想念章老師的。如果《章老師的民宿小屋》有第二季,讓姜綺重新再當社畜,她一定屁顛屁顛甘之如殆。

  「這兩個月你聯繫過章老師沒有?」林雨感興趣地問著姜綺。

  「那肯定有啊!」姜綺嘿嘿一笑,講著這兩個月來和章依曼的幾次通話。第一次是聽完《千千闕歌》,回家又聽到了韓覺的《夕陽之歌》,她打電話給章依曼,(隱去了自己嚎啕大哭這回事)問他們倆之後打算幹嘛去。第二次通話是《民宿小屋》第一季播放完結後,她問有沒有第二季,她最近又學了很多奇淫技巧,到時候可以展現在節目裡(再次隱去了自己邊打電話邊哭這個細節)……這其中,姜綺也不是完全沒有和韓覺說上話,「韓老師有時候也在邊上,每次都會問我有沒有荒廢練習。」

  現場一片譁然。大家看看一問三不知的張子商,再看看和韓章聯繫緊密的姜綺,仿佛在看到了【假徒弟】不巧碰瓷到了【真徒弟】眼前的景象。

  「啊啊啊啊,你還我師父來!」張子商也表現得像《西遊記》裡真悟空一般上躥下跳,特別暴躁。然而心裡也驚疑不定地暗暗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被逐出了師門而不自知……

  姜綺笑而不語,怡然自得。

  張子商看到了地上碎成幾片的紙板,恍然大悟:「都怪王導!如果他當初讓我去當民宿服務員的話,我的師父也就不會成為別人的師父!……」張子商把紙板撿起來,讓人拿來膠布,似乎真的準備拼起來去找王導討個公道。

  現場眾人拍著手哈哈大笑。

  屋子裡各處的攝像機已經在運轉了。仿佛節目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錄製了。目前為止拍下來的這些內容,有極大的可能會出現在節目正片裡,然而不管是編劇還是導演,都沒倉皇地躲著鏡頭。

  這就是林透明區別於王導的拍攝風格的地方之一,導演及幕後人員的存在感極強,一點也不「透明」。這是因為,當初她旁觀王導拍【職場情侶】的時候,就覺得鏡頭前精彩,鏡頭後面的精彩,有時王導的反應若是剪進正片裡,節目一定會更精彩。現在輪到她執導,她也就真這麼做了。

  實際上效果也真不錯,因為【三七情侶】拍攝至今,曖昧較少,實在不像假想情侶。這時候偶爾就需要外力推一推,點一點題。

  「你們兩個看起來都挺累的,昨晚都沒睡好嗎?」編劇突然問了一句。頗有歧義。

  現場意味不明的咳嗽聲連綿不絕。

  「什麼啊!」「不要說這麼奇怪的話啊!」張子商和姜綺齊齊揮散空氣中強行營造出來的粉紅氣息。

  當大家都冷靜下來之後,姜綺和張子商才解釋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累。

  「【極限演唱會】快開始了啊。」姜綺揉著眼睛說。

  她最近的忙碌程度和張子商類似。她雖然沒打算往綜藝方面發展,但架不住抱到的大腿粗,綜藝總是主動找上門來。《民宿》、《歌手》、《我戀》、《極限男人》……她現在一邊忙著諸多通告,一邊也在準備著【極限演唱會】的創作。之前黃進來參加《民宿小屋》邀請韓覺,但在章依曼的建議下,把她當添頭也一同邀請了。韓覺說要對張子商和姜綺進行【期中考試】,要一個打兩個。然而這一期《民宿小屋》播出的時候,韓覺已經宣布了退出歌壇。

  觀眾們一開始還憧憬著韓覺並沒有真正退出歌壇,或者延後,【極限演唱會】唱完了再退,就像電影裡的刺客,說要金盆洗手,最後卻總是退不出江湖。可是,之後開播的《極限男人》【演唱會專場】,印證了韓覺所言非虛。說退出歌壇,就真的乾脆利落地退出了。節目結束後,不知多少觀眾在為韓覺的缺席而感到遺憾,一度還上了熱搜,導致這一屆的【極限演唱會】所有參賽歌手壓力都很大,尤其那些奔著第一名去的歌手。因為這一屆的第一名,一定會被和上一屆的《以父之名》進行對比。太難了,這題太難了。

  說好的【期中考試】無法進行,但無論是姜綺還是張子商,依然用了最認真的態度去進行創作,打算使出畢生所學,竭盡所能交出一份最好的答卷。

  「那韓老師怎麼批改試卷呢?」一位攝像大哥突然發問。

  「啊?」張子商和姜綺的腦袋裡同時傳出齒輪卡住的聲音。

  「他不是說這是你們的期中還是期末考試麼?他都不參加的話,那用什麼辦法評判你們合沒合格?」韓覺原先的考核方法,是和張子商姜綺同台競技,最後比拼名次,距離他多少多少名,是一種分數,超越他又是另一種分數。但現在韓覺無法參賽,標準顯然沒用。

  「這個……」張子商支支吾吾道:「最近比較流行網上閱卷……」

  「對對對。」姜綺在一旁連連點頭應和。

  眾人大笑,但笑聲裡也充滿了遺憾。【極限演唱會】那天他們可是要去拍【三七情侶】番外的,如果韓覺在場,他們就順便可以拍到韓覺。既然韓覺不出場,那就可惜了。

  就在話題眼看著又要帶到【張子商到底有沒有被逐出師門】上時,林導突然開口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有了!」

  大家看向林雨,發現她雙眼明亮,裡面似乎有煙花正在綻放。

  剛才大家在聊天的時候,林雨默默聽著,想著,腦中不斷產生被擦亮新奇有趣的火花,那感覺一閃即逝,還很模糊。直到剛才,她用手機在網上搜韓覺行蹤的時候,在朋友圈裡看到王導昨天晚上發了一張照片,是他和韓覺一起吃燒烤的合影。

  照片下面一大片點讚,以及一連串艷羨的評論。

  林雨先把照片保存下來——有空把王導從照片裡裁掉——然後才是仔細端詳著照片。照片極有可能是新拍的,不是什麼老圖,一是因為林雨作為粉絲的自信,所有韓覺的照片,他都看過。二是因為照片裡韓覺穿著短袖,頭髮也留了半長,梳到腦後被一頂帽子壓住。這是截然不同於以往的造型。五官變化不大,卻明顯比開演唱會時的面貌更有有精神,形體也更強壯一些。更關鍵的是,韓覺的手腕和文身就那麼坦然地出現在照片裡,沒有任何遮擋。

  看著照片裡的韓覺,再聽著同僚們聊著的【期中考試】,林雨腦海中背景音樂一停,終於捕捉到了腦海中屢次錯過的火花。

  面對眾人探究的視線,林導舔了舔嘴唇,說:

  「不如我們去探訪韓老師,當面確認【期中考試】的事怎麼樣?」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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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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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情報

  改變原先設計好的拍攝計劃,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數十人的出行住食、藝人的安全問題、乃至拍攝地點,都需要提前勘察和安排,但凡有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那一天的拍攝工作就算是耽誤了。

  但比起能夠拍到隱退後的韓覺和章依曼,以上這些風險就統統不成問題了。

  林雨帶的團隊充滿了她的行事風格,以直覺驅使,不怕挑戰,抓住一點可能性就使勁往前沖。當初推薦韓覺是如此,現在去拍韓覺亦是如此。

  一番簡單的會議之後,節目組將原先的錄製內容做了調整,更換成姜綺和張子商兩個人攜手尋找韓覺的行蹤,然後當面詢問【期中考試】的事情。

  錄製內容確定之後,節目組的大伙兒都很有幹勁。攝像把安置好的固定攝像頭拆下來,編劇有的拿筆在構思能作為插曲的小遊戲,有的在聯絡今天的贊助商,助理跑來跑去安排著等會兒出行的車輛……現場一片忙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

  那可是韓覺和章依曼啊!而且還是隱退了的韓覺和章依曼,更為稀有!

  韓覺和章依曼退出歌壇後,一些人注意到宣布退出的僅僅是【歌壇】,於是市面上形成了一種新的呼喚,那就是無比希望能在綜藝節目上看到他們。宣布息影或退出歌壇的明星,之後跑去參加綜藝的也不是沒有,只要不是退圈,那就還存留了其他的可能性。

  但這麼久過去,人們從沒聽說哪個節目組能夠拍到韓覺和章依曼——別說拍攝了,就連靠近都成了問題,電話打不通,行蹤都找不到。而《我戀》節目組憑藉韓覺遺留下的一真一假「兩個徒弟」,完全可以名正言順的過去拍攝。不奢求太多,只要韓覺和章依曼出鏡露臉一分鐘,那就是大成功,收視很可能迎來《我戀》節目史的第二高峰——第一高峰是【職場情侶】公開戀情的那期,邁不過去的——不僅獎金會豐厚,他們這個年輕化的二線團隊,在離了王導之後還能搞出這樣的聲勢,履歷上必然好看很多。

  就算沒拍到……那也可以起個【尋找職場情侶】的標題,狠蹭一波熱度。

  「馬上就開始拍了,你先別哭了。」姜綺對張子商說。

  「我沒有哭!」張子商此時正趴在沙發上,一臉失魂落魄。王導和韓覺吃飯的照片他剛才看過了,看完後就一直保持著這種姿勢,和周遭氣氛熱火朝天的環境格格不入。

  韓覺回國了,而他作為愛徒,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收到。再加上之前姜綺說的那些話——韓覺跟姜綺通話,督促姜綺練習,卻從未給他打過電話,不督促他的練習——張子商覺得師父韓覺已經不喜歡他了。

  張子商想起過往種種「不討喜」的蛛絲馬跡,不禁悲從中來,哀嚎一聲,使勁把腦袋往沙發墊子和靠背之間的縫隙裡鑽。

  姜綺好不容易才拉住張子商,勸道:「別急,你可能不是特例。韓老師的個性你也是知道的,他回國這件事很有可能沒跟多少人說。」

  張子商停下了把化妝粉擦在沙發上的行徑,扭頭覺得姜綺的說辭是可能的。於是他坐起來,拿出手機,忐忑地撥了一個號碼。一旁的林雨跟聞到了血腥味一樣,連忙拉著攝像師湊過來。

  「你要打給誰?」林雨詢問。

  張子商向鏡頭展示了一下手機屏幕,聯繫人的備註是【師父】。

  「嘟——嘟——嘟嘟嘟嘟嘟——」

  沒有人接。

  「果然。」林雨小聲補了一刀。

  張子商傷心欲絕,扭過頭去似乎又打算往沙發縫裡鑽。

  「打打看章老師的。」姜綺拉住張子商,提了個建議。

  張子商拿起手機,給章依曼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嘟——」也是沒人接。

  張子商躺在沙發上呵呵呵呵笑了起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經接近瘋了。

  「嘟——嘟——」撥號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子商轉頭看去,原來是姜綺用她自己的手機在打電話。

  「打給誰?」張子商問。

  「王導。」姜綺回答。

  《章老師的民宿小屋》這一項目大獲成功,讓王導一躍成為全國乃至全世界範圍的知名綜藝導演,圈內外不知多少人盯住了他的下個項目,私人電話不再像以前那樣輕易就能打通了。但對於發家的《我戀》的人和物,王導儘管交了職,卻依然寄存著初心,時時掛念,不管是閃耀如台前韓覺,又或者是低調如幕後助理,只要是《我戀》的舊識,他能接都接。

  而姜綺又是《我戀》和《民宿》,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傳出王導那粗獷又略微失真的聲音。

  「餵?小姜啊,」王導似乎心情極好,在早上九點鐘的早晨,語調充滿了熱情:「什麼事啊?」

  姜綺拉著張子商一起跟王導打招呼,說明了現在正在拍攝《我戀》的情況。

  然後張子商忐忑地問:「王導,我師父是不是已經回國了?」

  「你師父?」王導一開口就沒讓人失望,一句【你師父?】仿佛根本不記得張子商有過師父,張子商被問得幾乎快哭了出來。

  製作組馬上憋不住笑了出來。

  王導不明白這邊在笑什麼,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爽朗答道:「啊,對,是回來了。我昨天還跟他一塊兒吃飯來著。怎麼,你不知道?」

  整個節目組的人一下子振奮起來,覺得今天的拍攝計劃大有可為,一個個無聲地歡呼著。

  只有張子商目露淒涼,周圍氣場降到了零下十度,還帶著雪花。他此時滿腦子只有四個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姜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幫他撣去肩膀上的雪花。

  還好王導下一句補充道:「噢,也對,你應該不知道的。韓老師說他這次是中途有點事情,所以臨時決定回來的,過兩天好像還得出國。」王導說他也是偶然聯繫韓覺,想要問韓覺一些事情的時候,才知道韓覺恰好昨天回了國,乾脆就一起吃了頓飯。

  張子商瞬間被救贖了。

  原來是臨時決定回國!昨天才回國!過兩天還得出國!

  難怪了難怪了!

  【所以我作為韓覺最疼愛的徒弟,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張子商舒坦了。

  「謝謝王導!」張子商聲音立馬洪亮了。

  「謝謝王導。」姜綺也跟著一塊兒道謝這次的打擾。

  王導在打算掛電話之前,笑著說了一句:「你們啊,要抓緊了。」

  張子商和姜綺對望了一眼,以為王導粉紅心不甘寂寞想搞事情,連忙大喊回答不知道王導在說些什麼。

  林雨他們這些幕後倒是聽懂了王導真正的意思:要拍韓覺和章依曼的話,就得趕緊了。

  王導作為世界範圍的知名綜藝導演,十分明白自己的成名利器是什麼——韓覺和章依曼。作為韓覺和章依曼大腿上的初代掛件,只是聽上這麼幾句,就琢磨出了林雨的拍攝打算。因此予以鼓勵。

  「對了,王導,林導剛才在說你壞話。」張子商突然把林雨賣了。

  「什麼?」電話裡王導十分驚訝。

  「什麼?!」電話外林雨也十分驚訝,沒想到張子商竟然有這麼騷的操作。

  然而更騷的是,張子商拿起手機胡亂揮舞,用忽遠忽近的音量演著獨角戲:「她說……啊!林導,別搶!別搶!唔唔唔!王導,她剛才說你的……唔唔……」張子商用食指把電話掛了。

  林雨氣得要跳出來掐張子商的脖子。

  一幫人連忙「算了!算了!」地攔住林導。

  張子商什麼事也發生過一樣站起來,拍著手動員大家,「時間不多了,快收拾一下,我們去找韓老師了!」,「快快快!」,「動起來動起來!時間不等人,韓老師也不等人!」

  現場再次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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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總結會

  當林雨冷靜下來,張子商和姜綺再次坐回沙發上的時候,節目就算正式開始錄製了。

  姜綺對著鏡頭說了一番前因後果,然後給今天的拍攝定了個調子,「因為【期中考試】的標準不明確,所以我們準備去找韓老師。今天的主題就是——【尋找韓老師!】」

  「抓住師父!抓住師父!」調整好心態的張子商,工作態度一下子變得比誰都積極。

  「首先確定一下情報。」姜綺也進入了狀態,捋清當前的形勢,「王導說,韓老師臨時回國兩天,之後又出國。我猜韓老師應該是為了【金曲獎】的事才回來。」

  張子商也認為這樣。

  「那我們頒獎典禮上去找師父?」張子商悄悄看了看林雨。

  林雨瘋狂搖頭,眼睛冒著火。顯然是希望今天就能看到韓覺。

  姜綺說,想要快速知道韓覺的下落,只有兩個辦法。

  「報警或者找黑客手機定位?」張子商也是不怕死,竟然還敢玩黑客梗。

  姜綺甩著手臂猛拍張子商的背,一字一頓地說:「打韓老師的經紀人的電話!或者打韓老師的助理的電話!」

  張子商齜牙咧嘴,嘟囔道:「這明明就是一個辦法嘛……」姜綺眼睛一瞪,張子商立馬低頭聽話地拿出了手機。

  張子商有關溢和周一博他們的號碼,但他不準備打關溢的電話。

  不是因為怕!而是他張子商自詡綜藝小王子,明白給關溢打電話,遠不如給大師兄打電話來得有意思!

  周一博作為韓覺的大徒弟,從助理做到導演,一系列經歷之精彩程度不輸小說主角,拿了【金牛獎】的最佳短片之後,又拍出了在韓覺輿論戰上一錘定音的《浪潮》,雖然一部長片作品都沒有,但人氣已然不低。幾次出鏡,都特別有梗。

  「嘟——嘟——」

  張子商給大師兄周一博打了電話,在等待的時刻,心情十分緊張。今天他給韓覺打電話,沒通。給章依曼打電話,也沒通。如果這次周一博也不接他電話,那他張子商也太沒牌面了。

  手機很快響起周一博的聲音:「餵?」

  「大師兄,是我!」張子商抓起手機,語氣無比歡欣。

  眼看著就要上演師門和睦的戲碼了。

  然而,只聽得電話那頭的周一博陰沉沉地說出了下一句:「少廢話,錢準備好了沒有?」

  姜綺:「……!」

  節目組:「……!」

  這是什麼情況?!

  我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大家震驚地看向張子商。

  短短几秒鐘,現場每個人的腦中都浮現出不同的故事,相同的是,故事的基調都很黑暗。

  「別玩我了啊!大師兄!」張子商把眾人的表情和眼神盡收眼底,欲哭無淚,幾乎要在電話這頭給周一博跪下了。他清楚知道周一博偶爾戲癮發作的時候,最喜歡扮演殺手和黑道頭頭。他此時無比擔心周一博接下來的發揮,萬一講到什麼【貨】啊,【爽一爽】啊,【做掉XXX(某個明星)】之類的話,那他就真的跳進恆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今天運氣不錯,又或者是因為周一博的戲癮在其他地方得到了滿足,張子商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這麼久都不聯繫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師兄?嗯?」周一博惡狠狠道:「快點把錢準備好,今天我要好好吃你一頓。」

  現場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原來事情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

  「我錯了大師兄!我這個月真的太忙了!」張子商更是激動地眼眶濕潤,大聲說道:「今天來不及了,改天一定請您吃大餐!」

  「桀桀桀桀!」周一博發出大毒梟談妥生意般的豪放笑聲:「行,那沒什麼事就掛了吧。」

  「大師兄您慢走!」張子商恭恭敬敬地把手放在膝蓋上。

  然後他就被姜綺在背上打了一下,「你們在幹什麼呢!」

  張子商這才醒悟過來自己這通電話的目的,連忙開口挽留:「等,等一下!大師兄……」

  「怎麼?你這是打算反悔了?」周一博又故意低著嗓子講話。

  姜綺實在聽不下去了,擔心周一博一個人都能演出一部電影,她直接拿過手機,接管了下半場談話,說:「小周哥,我是姜綺。」

  她和周一博並不陌生,原先《唱作人》的時候就有見過,但真正熟起來的時候,還是在《民宿小屋》拍攝期。

  年初她去大理拍攝《民宿小屋》,周一博作為韓覺的助理,也跟到了大理。她那時已經知道韓覺有兩個徒弟,小徒弟張子商是放養的,而大徒弟周一博則總是帶在身邊培養。姜綺在張子商身邊待久了,一直以為韓覺更偏愛周一博,但是當她近距離觀察到韓覺對周一博的教導之後,發現事情不是這樣的。她甚至覺得,假如張子商和周一博交換了位置,張子商被韓覺帶在身邊培養,幾個月下來,張子商說不定就放棄音樂了。

  周一博在大理的時候,基本上所有空閒時間都在寫劇本,他總是在一天當中太陽落山的傍晚,帶著白天寫好的一張張劇本,過來請教韓覺。韓覺有時候看完會說一聲「不錯」,周一博便會開心得像個小孩子,接下來的一天都洋溢著喜悅。但大多情況下,韓覺看完後都會皺著眉頭,指出劇本的不足,「主題變得有些不明確了」、「人物寫得臉譜化了」、「這個情節出現得太生硬」,然後讓周一博拿回去重寫。若是某處漏洞過大,韓覺甚至還會生氣,真實的生氣。而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的周一博,這時候只會一臉認真地記下批判,然後老老實實回去重寫。重寫之後再拿過來,過關了倒還好說,否則就要面對韓覺越發嚴厲的批評,劇本的進度接連幾天都得停在一處地方,直到寫出韓覺滿意的內容為止。

  這壓力之大,簡直可以說待在韓覺身邊的周一博,每天都在經歷考試。

  姜綺漸漸對周一博充滿了敬意,再不敢把周一博當成圈內盛傳的【一個好運的笨蛋】。她也從而理解,為什麼韓覺說周一博的才華和未來的成就不會低於他。

  「噢噢?」周一博在電話那頭有些驚訝,講話都變回了原本的音域,「是小姜啊!你跟子商在一起啊?」

  「對,我們在錄節目呢!」

  周一博似乎才了解到狀況,略帶歉意說:「我剛才在跟子商在開玩笑呢。」

  「沒關係,我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呢。」姜綺鬆了一口氣,心想大師兄該靠譜的時候完全可以靠譜起來的嘛。

  「一般我跟子商一起吃飯,都是我請客的,從來不存在什麼讓師弟買單的情況!」周一博的聲音裡充滿了正義,「剛才真的是在開玩笑,你們不要剪到節目裡去哈。」

  「要說的就只是這個嗎?!」姜綺難以置信。

  「唔,不是嗎?……」張子商苦惱地想了想,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你也很久沒聯繫我了,想請客!」

  「我一點也不想請客!」姜綺大聲反駁。

  而周一博竟然還十分震驚地問:「難道不是嗎?」

  姜綺怕再聊下去自己會失控,她立馬放棄了糾纏,說明來意:「我們現在準備去找韓老師!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問一下,小周哥你知不知道韓老師在哪裡?」姜綺在電話裡近乎逼問地對周一博說。

  「不請啊……」周一博先是充滿了遺憾地嘆了一口,然後才說他現在正在拍攝他的第一部長片電影,不在韓覺邊上,也不知道韓覺現在在哪。

  張子商和姜綺驚嘆一聲,鼓掌恭喜周一博在導演路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周一博在電話那頭謙虛起來,說自己還早著呢,還要跟老闆多多學習。他說著說著,才突然回過神來,奇怪道:「你們要現在去找老闆?什麼情況?老闆現在不是在國外旅遊麼?」

  「大師兄,你也不知道師父回國了?!」張子商頓時激動起來。

  「不知道啊。」周一博誠實回答。

  張子商喜笑顏開,興奮得渾身顫抖。他按住升起的顴骨,把從王導那邊打聽來的情況說了一通,「好像是中途有事才回來的,只待兩天。我們想去找他,但是打他電話沒打通,不知道他在哪裡。」

  「突然回國?只待兩天?那我應該知道了!」周一博突然充滿了自信,然後等著張子商他們來問。

  但張子商和姜綺都不是很想問。

  周一博只好自己把答案抖出來:「老闆應該是回來參加《黑鏡》總結會。」

  「噢?」張子商和姜綺驚訝了,沒想到能從大師兄的嘴裡把聽到這麼靠譜的回答。

  如果要問這兩個月什麼電視劇最火,毫無疑問當屬《黑鏡》。

  無論是結合了韓覺黑客事件的話題,還是劇集本身呈現出來的質量,《黑鏡》在前兩集遭受惡意抵制後,隨著韓覺的「翻案」,劇集口碑逆轉,徹底火遍全球。有人稱讚韓覺的預見性,有人感慨韓覺的腦洞,有人欣賞韓覺的思考。每星期播出一集,每集都引起廣泛熱議,從學界到民間,都在討論。就連美利堅的觀眾,儘管無法通過正規渠道的【雲端】收看《黑鏡》,但他們也都千方百計、排除萬難通過各種途徑找資源來看。

  如今《黑鏡》前幾天剛播完最後一集,口碑始終保持在高處,實在是大獲成功。主創團隊要進行總結,分析成功的原因,復盤優點,改進缺點,不要驕傲,為下一次的成功汲取經驗。韓覺作為公司老闆、藝術總監、最主要的導演兼編劇,極有可能就是為了這件事才突然回國。

  「不是因為【金曲獎】?」

  「信我,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老闆了。」周一博自信極了,「總結會是今天下午一點開始,你們去【火種】應該能找到老闆。」

  張子商和姜綺對大師兄大為改觀,表達了感激,恭喜了一番大師兄新作開拍,祝賀了一頓新作順利。最後才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讓周一博以後接起電話後飆戲不要那麼突然,差點嚇壞了節目組,造成什麼奇怪的誤會。

  掛了電話,張子商和姜綺稍作整頓,便帶著歡快的節目組,迫不及待地出門前往【火種】公司,去尋找韓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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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景點

  總結會的時間在下午一點,但張子商和姜綺決定早點過去。

  「我想早點過去參觀一下。」姜綺在車上的時候,就幾乎按捺不住興奮了。

  姜綺很早對偶像韓覺創立的【火種】感到好奇,想來參觀參觀,但一直沒有什麼機會。

  【火種】出品的影視作品,就像韓覺寫出的歌曲,無一失敗,都屬於業內近乎不可思議的奇蹟。姜綺覺得前後這兩個奇蹟的奧秘,只因為它們有著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韓覺。

  但是當姜綺這麼向韓覺表達敬仰的時候,韓覺卻笑著搖搖頭,說他可以包辦一首歌的所有創作環節,但他可做不到一個人拍電影。「我運氣很好,遇到了一幫不錯的人,沒有他們的話,我電影這邊不一定會像今天這樣。」

  姜綺一直記得這個回答。

  今天她終於可以去看看那些「不錯的人」了。

  當他們走到【火種】樓下的時候,周圍突然有路人認出了他們。姜綺發現這些路人們很多都長著一副外國人的臉,說著外國話,戴著顏色統一的鴨舌帽,似乎一個旅遊團來的,把【火種】當成了什麼旅遊景點。

  姜綺很驚訝:「這些是遊客吧?」

  張子商看到這些遊客,突然想到了什麼,說:「啊,今天是遊客接待日。」

  「遊客接待日?」

  張子商解釋,因為韓覺的緣故,【火種】雖然只是個影視公司,但在美利堅等國外地方極其有名,每天都有大批的外國人想來參觀,或是等著見一面韓覺和傑克他們,怎麼勸也勸不走,弄得跟偶像公司一樣。公司在市中心,人一多就容易堵著路。對於這些遊客,【火種】也不能強行趕走,畢竟人家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看一眼,能這麼做的都是忠實粉絲。但都放進去參觀也不行,公司也得工作。【火種】的人都覺得這麼下去總不是辦法,於是就有了這個【遊客接待日】,通常選在周末員工放假的時候,每半個月一次,免費讓遊客進到公司裡參觀拍照。

  姜綺和張子商一伙人等不到空電梯,分了批次進去。張子商姜綺帶著和林雨攝像師進了一班電梯,同行的還有一對美利堅來的小情侶。小情侶在鏡頭前比較害羞,縮在角落裡嘀嘀咕咕。張子商會點蹩腳的英語,幾句簡單的招呼就把小情侶的情緒點得熱情高漲。小情侶會華夏語,但一開始講的時候還很難為情,怕口音遭到嘲笑,但是見到張子商姜綺他們能聽懂並且對口音一點也不在意之後,小情侶就越來越放鬆了。簡單聊了聊,他們一個喜歡韓覺的音樂,一個喜歡韓覺的電影,兩個人通過網絡認識,然後走到一起,這次來華夏旅遊特意來【火種】參觀,既是朝聖,也是還願。

  「韓老師退出歌壇的時候我很難過,我這次來,還專門寫了信,就是,不知道韓老師會不會看。」小情侶裡的女方靦腆地笑了起來,因為戴著牙套,又很快用手掩住。

  「會看的。」張子商點了點頭,「雖然他不一定會回復,但他一定會看的。」

  張子商對鏡頭講,韓覺不上網,不看評論,不看私信,但對於寄到公司的粉絲手寫信,他還是會看的。「我不會被逐出師門吧?」張子商有些惴惴不安。他開始擔心這段話播出去之後,可能會有大批粉絲往公司工作室寄手寫信。

  小情侶女開心完了,一旁小情侶男猶豫了一會兒,羞澀地說:「我寫了一個故事,這次帶過來了,準備試試。」

  【火種】之所以成為海外影視人員的夢幻島,因為這裡對劇本不帶偏見,不管你是哪個國籍的人,不管你說的是哪國的故事,只要你有好的故事,就可以來試試。【火種】在華夏搭建了一個不算豪華,但也不算簡陋的舞台,廣邀那些在華夏因膚色和國籍而步履維艱的人入戲,跟他們一起完成一項壯舉,一起營造一個夢。因為這一點,【火種】其實很被國內的影視同行排斥,但【火種】依然堅持這條經營方針。每天都能收到一大堆專業不專業的劇本,而每一份劇本,都會被認真對待。【火種】的誠意從來都體現在行動上,久而久之,國內的人才也被吸引而來。

  「你是編劇?」張子商驚嘆。

  小情侶男連連搖頭,有些臉紅,小聲道:「我不是專業的。只是興趣……」

  「我不敢保證韓老師一定會看劇本,但公司其他專業人士一定會看。」張子商一臉的認真,「不專業也沒什麼的,韓老師最早也不是專業的。他以前說過,無論什麼做什麼事,一個人最大的天賦永遠是熱愛。專業技能可以培養,但熱愛是培養不出來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小情侶男沒聽到預料中的鄙夷和敷衍,十分感動。

  「但這還有後半句,」姜綺補充道:「一個人光有熱愛也不行,如果怎麼都沒法上手,就應該考慮換個行業。當然,經濟條件不缺的可以不聽這後半句。」

  大家一起看著姜綺,半分鐘都沒人說話。

  出了電梯,小情侶認真告別了張子商,看也沒看姜綺一眼。

  「你啊。」張子商看著姜綺笑了起來。

  「幹嘛,我說得不對嗎?」

  「問題就是太對了啊。」

  張子商等了一會兒,發現姜綺竟然沒有回嘴,轉頭看去,發現姜綺直直地盯著前方。

  順著視線看過去,穿過玻璃門和攢動的人頭,前方赫然是一副巨大的畫作,掛在牆上,畫裡九個章依曼在顏色不同的框框裡甜美地笑著。

  幾乎所有出了電梯的遊客,第一眼都會被眼前這副大型的章依曼九宮格絲網印刷畫給驚到。一些人在來之前也做過功課,看過《時空戀旅人》,知道這幅畫,但藝術作品在屏幕裡看,和在眼前看到,是兩種不一樣的體驗。

  負責【三七情侶】的攝影小組,除了林雨跟著王導來過,其他人也還是第一次造訪【火種】公司,同樣也「哇哇」感慨個不停,拿出手機來合影留念,跟遊客無異。

  張子商對人們第一次拜訪卻在門口被來了個「下馬威」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他熟練地切換到導遊模式,講解:「大家現在看到的就是《時空戀旅人》裡出現過的那副畫。很多當代藝術的展覽想要借去展示,但從公司成立之後,這幅畫就一直掛在這裡,就連《民宿小屋》裡用的那副用的都是複製品。」

  姜綺在《民宿小屋》看過畫,所以很快免疫,真正吸引她的,是九宮格畫作邊上那些其他的畫。油畫、水墨畫、版畫……畫裡展現著各種形式、各種形態的章依曼。幾乎每幅畫前面都有人拿著手機拍個不停。

  畫牆往右延伸,張子商帶著節目組和攝像機往右邊走去。

  「師父拍完《戀旅人》後,那些他和裴清的作品,除了這張九宮格的,其他都送給章老師了。」張子商說出了一些從未被報導的消息,「師父戀情公開之後,章老師才把這些畫拿了過來,擺在這裡。師父後來又畫了些新的作品,也都放在了這裡。」

  「簡直是章依曼主題畫展啊。」眾人感慨。雖然張子商介紹的時候沒說價錢,但大家都知道,這裡的畫合起來怕是值好幾億了。裴清風格成型後,一躍成為近年來勢頭最火的大師,她的作品在收藏界成為了最受歡迎的理財產品。

  有個保安看到節目組拿出攝像機在拍,幾步走過來問是哪家的,眼神犀利,言語堅定,嚇了大家一跳。聽到是《我戀》節目組,再看到張子商,保安才利落地退了回去,繼續用一雙鷹眼盯著每一個遊客。

  「都不是普通保安吧。」大家感慨了一番保安力度,覺得現在跟置身在博物館沒什麼兩樣。

  張子商帶著大家繼續往裡走,然後來到一個大房間,什麼家具也沒有,重點是在牆上。牆上分散著一些文字和圖畫,仔細一看,原來是些分鏡稿。一塊是《時空戀旅人》,另一塊是《暗網》,再遠一點的是《網絡謎蹤》,然後還有《調音師》,《黑鏡》。牆的前面,匯聚著一些學生模樣的人,對著這些畫稿拍照,臨摹,低聲談論。他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嘆服,有的仰慕,還有的嫉妒,恨不得在作品後面換上自己的名字。

  走到下一個房間,是個小放映廳,裡面黑漆漆的,銀幕裡放著東西。眾人以為放的是什麼電影,但其實是些幕後花絮。比如現在正在放的,就是《黑鏡》的幕後花絮——王慶均蹲在一隻豬前面自言自語說著什麼,韓覺走過去問他在幹嘛,王慶均說要和演對手戲的演員培養感情。韓覺聽完也蹲了下來,說辛苦你了。王慶均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特意沒看鏡頭,說我是個演員,為藝術犧牲,沒事的。韓覺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豬,說我是在跟它說辛苦了,它跟你拍完激.情戲之後,指不定動物保護協會要來找我麻煩,說我虐豬。王慶均老腿一晃,咣一下坐到了地上。

  聽著放映廳裡傳來的笑聲,張子商退了出來,對鏡頭說:「這是其中一個放映廳,放映廳有好幾個,但是這一個對遊客開放,有時候會放電影,有時候放幕後花絮,有時候也放些師父和章老師的綜藝。」

  接下來,張子商又帶著眾人參觀了其他的地方。

  「這裡是接待區。」

  「這裡是休閒區。」

  「這裡是……」

  大家又看了一些對遊客開放的區域之後,走回到了電梯出來時的大門口,但這次是往九宮格畫的左邊走。

  那邊是一條長廊,沒有遊客,只有兩個氣態沉穩的保安擋在長廊的開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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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尋找章老師

  「走廊前面是會議室、辦公室、剪輯室、音效室之類的地方,只有內部人員才能過去,遊客過不來的。」

  張子商跟繃著臉的保安說了一聲,便帶著大家踏進了長廊。

  遊客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遙遠起來,眾人安靜地走在長廊上,呼吸都很輕,因為他們都看到了長廊的牆。長廊的牆上貼著巨型的海報,目前只有五張,從《時空戀旅人》開始,再到後面的《暗網》、《網絡謎蹤》、《調音師》,最後一張海報是《黑鏡》。每張海報下面都寫了參與製作的人的名字,從製作人、導演、主演,一直到場記。

  「下一張應該就是小周哥的新電影了吧?」姜綺用手摸了摸《黑鏡》後面的空白牆面。

  「也不一定,」張子商說,「公司去年簽了十六個美利堅的導演,其中幾個好像也開拍了,不知道他們和大師兄誰先貼上。」

  「你之前不是說,公司看到好的劇本也會投資嗎?那些電影的海報不貼上來?」

  「不貼,因為貼不下,所以這裡只貼公司自己製作的電影。」

  走廊很長,牆上明明還空著一大片空間,但張子商說海報貼不下的時候,現場沒一個人覺得奇怪。

  正說著話,一群人結伴從他們的身後有說有笑地走來。他們長著西方人的臉,用英語交談,像是剛吃了午飯回來,手裡端著奶茶或者咖啡。看到鏡頭的時候略感訝異,但發現張子商之後,他們露出瞭然的表情,跟張子商點點頭打了招呼,然後不作停留地往前走去。

  「他們是員工?」姜綺問。

  「他們就是美利堅簽過來的導演。」張子商雖然【火種】來得少,但其中幾個還是知道他們長相的。他跟周一博見面吃飯的時候,周一博一邊吃飯還一邊在看書,十分用功,說是因為美利堅來的新人導演裡,有幾個人在跟他搶首席的位置。雖然張子商不知道【火種】哪來的首席不首席,但還是明白了有幾個人水平很高,然後他再去【火種】的時候,就專門看了看大師兄的競爭對手。其中就是一個叫妮可的金髮女人。剛才就從他邊上走了過去。

  「今天不是周末麼,他們不放假?」姜綺問張子商。

  「應該也是來開會的。」張子商說,「師父把他們分散到《黑鏡》劇組裡面參與製作,有的當副導演,有的當編劇。」

  「真厲害啊。」姜綺感嘆了一句。

  經過長廊,周遭都很安靜,他們往前走去,沒看到那些吃完午飯的新人導演,只看到兩個美利堅。

  一個墨鏡西裝竹竿男,正攬著一個長相鞋拔子臉的美利堅青年的肩膀,似乎在訓話。墨鏡男個字不高,鞋拔子臉不得不彎著腿挨訓,看起來十分可憐。

  張子商他們聽不懂英文,但節目組有人學過,當墨鏡男和鞋拔子臉的對話被翻譯出來之後,《我戀》節目組的人都覺得自己意外目睹了一場職場霸凌。

  墨鏡男嚴肅問道:「我問你,拍電影最重要的是什麼?」

  鞋拔子臉回答:「呃……劇本。」

  「不對!是場面!大場面!」

  「……」

  「我再問你,哪三個要素可以構成一部好的警匪片?」

  「主題,故事和人物?」

  「不對!是槍戰!飆車!和激.情戲!」賈倫斯再次大喊:「你根本不懂電影!看看你就寫了這些奇怪的東西,什麼佛教,什麼無間地獄,我讓你寫無敵警探,你寫個被臥底一槍打死的警察,這根本不行啊!」

  鞋拔子臉快崩潰了。

  邊上聽著的人也覺得這是神經病吧!

  張子商實在不忍心看到一個正常的導演苗子被這麼摧殘,連忙跟賈倫斯打招呼,「賈師傅!」

  賈倫斯看到張子商立馬開心起來,放開鞋拔子臉,伸出胳膊搭上了張子商的肩膀:「來得正好,我這電影缺一個配樂,你來試試,將來說不定你也可以當導演,我看好你!」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姜綺一幫人風中凌亂了,完全聽不懂這個人在說什麼。

  張子商沒有回覆賈倫斯的邀請,強笑著給大家介紹,說這是【火種】的股東、大老闆。

  眾人突然覺得,長廊那面牆要用海報貼滿或許也不太容易。

  「來吧,當配樂,還有機會給你房子住。」賈倫斯才不管鏡頭,依然纏著張子商要拉他下海。

  張子商故作考慮地思考著,實際上在想夏老闆來救救他。

  姜綺問了:「為什麼不從公司裡找呢?」

  賈倫斯說:「這電影是我私人投資,不走公司的資源。」

  「那電影叫什麼名字?」

  「《現代無敵之熱血警探》我苦苦構思了三年!絕對無敵!」賈倫斯說著說著,突然感覺不對勁。因為剛才那句問話,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類發出來的。

  賈倫斯突然感覺脖子被一條胳膊緊緊箍住。

  「夏老闆!」鞋拔子臉看到夏原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

  「夏姐。」張子商也安靜如雞。

  林雨他們看著眼前氣場強大的女人,心裡一緊,條件反射般把攝像機放下,不敢拍。

  夏原沒有管其他人的,她只是跟賈倫斯說:「怎麼,還惦記那個劇本啊?都說了,想拍找我啊。」

  賈倫斯哎呀呀直喊:「我錯了我錯了!」

  「馬上開會了,你亂跑什麼?」夏原轉頭看了一圈眾人,點頭示意【清理門戶的場面被大家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看到張子商的時候,她才和顏悅氣地問:「子商,今天怎麼有空來玩啊?」

  張子商連忙說他是來找韓覺的,「當然,是等師父先開完會。」

  「韓覺?」夏原驚訝地挑了挑眉,「他沒來啊。」

  「沒來?」姜綺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夏原乾脆利落地打破大家的僥倖:「這個會他說過不來參加。」

  一瞬間,姜綺和張子商包括林雨等節目組的人,大失所望,心碎至極。

  聽完今天的拍攝內容,和目前已獲得的情報,夏原聽完之後,只是點頭說了一聲「加油」,其他什麼也沒說。似乎懶得參與進什麼【尋找韓覺】的遊戲。她揮手讓鞋拔子臉去安心準備自己的電影,自己則拎著賈倫斯就往會議室走。

  賈倫斯焉了吧唧地被拖著。

  張子商他們不甘心地跟在夏原的身後,亦步亦趨,猶豫著能否詢問韓覺目前的下落。

  前方,總結會似乎已經開始了,【火種】的總裁王植正在講話:

  「商業電視的目的不是為了去啟發、教育、告知或激勵人們,甚至也不是為了娛樂。商業電視的存在是為了儘可能地幫助GG商吸引人們的關注。為了實現這個目的,商業電視會提供各種形式的娛樂內容,並且偶爾提供能夠啟發和教育人們的內容。我們公司的《黑鏡》交出了近乎滿分的答卷,我這裡有一份數據,是這個季度【雲端】的會員增長數,可以看到,他們開通會員之後,大部分都是先看《黑鏡》……」

  夏原轉身攔下林雨等人,說:「抱歉,這些不能拍。」

  「噢噢,好的好的。」林雨連忙讓攝像師放下器材,表示剛才漏進機器的片段也會刪掉。

  張子商趁機問:「夏姐,你知不知道我師父他現在人在哪裡?」

  夏原搖了搖頭,表示並不知道。

  張子商和姜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失望。林雨安慰他們,今天拍了【韓覺博物館】,內容也很有趣,算是有收穫的。

  張子商和姜綺嘆了一口氣,就準備告辭。

  突然。

  「我有辦法找到老韓。」賈倫斯說。

  張子商腳步一頓。

  「昨天章依曼給我打了電話,說準備了生日禮物,要提前送我!」賈倫斯的生日在七月一號,而章依曼覺得自己到時候應該不在國內,所以就借這個機會把禮物先給了。

  「什麼?章老師也回國了?!」節目組的情緒一下子比拍攝【尋找韓覺】時高漲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導,一定要拍到章老師啊!」

  「不能空手而歸啊!」

  大家都這樣說,而之前說好的【今天的內容也很有趣,算是有收穫的】瞬間不作數。似乎比起章老師,韓老師什麼的,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沒有拍到章老師,今天就算白拍了!」扛著攝像機的大哥鬆了松脖子,似乎從此刻起,遊戲才算正式開始。

  林雨似乎也很心動。拍不到韓覺,拍章依曼也是大豐收!

  「好,從現在開始,主題變更,【尋找韓老師】變成【尋找章老師】!」

  眾工作人員直呼萬歲。

  姜綺因為是韓覺的頭號粉絲,所以只能在心裡默默歡呼。

  「我帶你們過去吧!」賈倫斯理了理頭髮,似乎就準備帶大家過去找章依曼。

  「等等等等!」張子商連忙拉住賈倫斯,「你要親自帶我們過去?你總結會不開了?」

  「開會多沒意思,反正我只是個吉祥物。對吧?」賈倫斯最後一聲對吧,是問夏原的。

  夏原點點頭,表示賈倫斯很有自知之明。

  「你們跟著我,我帶你們去找章依曼!」賈倫斯一步當先,往公司大門的方向走去。

  「呃……」然而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半天都沒有一個人想要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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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尋找章老師(中)

  電梯裡,賈倫斯仿佛是第一次參與綜藝錄製,把臉貼在離攝像機很近的位置,感覺一切都很新鮮。

  「所以這就是專門給明星提供談戀愛的機會,還要付他們錢的節目嗎?」他轉過頭問張子商。

  張子商回答:「對,這就是個慈善節目。」

  「慈善?」賈倫斯難得露出笑容,「我喜歡慈善。我上個月給流浪寵物救助中心裡每隻狗都買了件衣服,它們高興壞了,見到我就想來親我。那衣服是我親自設計的,圖案就是一團團火,代表了我們【火種】公司的生生不息的精神。結果那幫人看了竟然說狗穿起來更可憐了,看起來皮開肉綻,真是荒唐至極……」

  張子商連忙打斷賈倫斯的喋喋不休,解釋道:「我說的這個慈善只是一種形容詞,不是真的的慈善……」

  賈倫斯聽完眉頭一皺:「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為什麼?為了……搞笑?」

  「你覺得這很好笑嗎?」賈倫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不好笑嗎?」張子商乾笑一陣,看了一圈大家的表情,似乎確實不太好笑,至少沒有賈倫斯給流浪狗買衣服來得搞笑。張子商迅速收斂表情:「對不起。」

  賈倫斯轉頭繼續觀察節目,從林雨手裡拿來台本,打量著上面的內容。

  姜綺站在張子商的邊上,一言不發。她剛才目睹了一場跨物種溝通,一想到接下來還要跟賈倫斯走很遠的路,便擔憂不已。她轉頭用眼神詢問張子商:【我們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嗎?】

  張子商嘆了一口氣:【加油,再撐一會兒!只要找到章老師,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是啊。

  為了章老師!

  姜綺吹了吹劉海,重振精神。

  為了能夠見到章老師,他們最後還是向賈倫斯妥協,帶上他一起錄製節目。無論張子商怎麼「委婉」地對賈倫斯說,只要告訴他們地址,他們自己過去找章老師就好,不必占用他寶貴的時間。而賈倫斯就跟聽不懂客套似的,說自己「有空!」,「很閒!」,「我的時間一文不值!因為我已經有很多錢了!」,一定要跟來。最後張子商他們不得不把賈倫斯帶上。

  賈倫斯盯著已經作廢無用的台本,恍然大悟地說了個「原來談戀愛要這樣」,然後再假模假樣地品鑑了一番攝像機的型號,得出「這個東西我們公司也有」之後,便缺了興致,終於把注意力放到了張子商身上。

  張子商頓時僵直,像是被不可名狀的存在上下打量。

  「你們現在到哪一步了?」賈倫斯問他。

  「什麼?」張子商慎重地想了想,才說他們暫時掌握的情報只有韓覺昨天為了什麼事臨時回國,和王導吃了頓飯,後天就要走。

  「誰問你這個了?」賈倫斯不滿地看了看張子商,用下巴指著姜綺說:「我是問你們兩個戀愛談到什麼程度了。牽手?接吻?還是上床?」

  猝不及防十九禁。張子商手忙腳亂地阻止賈倫斯再往下問。

  回到位置上,張子商和姜綺略顯尷尬地互看一眼,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當然是沒有在談戀愛了,就算是在節目裡也沒有。然而賈倫斯問得很認真,腦子也笨,他們如果用玩笑回答,怕是要被當真,接下來說不準又要語出驚人。但要他們澄清,又犯了難。因為此時乘坐在往下的電梯裡,同行的還有不少《我戀》的粉絲。她們正激動地拿著手機在錄像拍攝。

  在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說《我戀》的戀愛是假的,只有他們這些拿錢工作的嘉賓不能說——當著粉絲的面更不能,畢竟他們的工作就是製造幻象,戳穿這層虛幻不僅是影響觀眾的體驗,也是砸自己的飯碗。

  面對在場的粉絲,和賈倫斯的視線,姜綺為難地向張子商投去求助的眼神。

  張子商不愧是有兩年主持《極限男人》經驗的人,很快反應過來。他用握拳的手,輕輕挽上姜綺的胳膊,笑著說:「我們現在是同桌啊。就像師父和章老師是【職場】關係,我跟小綺是他們的晚輩和學生,所以就是【同桌】關係。」

  這句解釋含含糊糊,配合挽手的動作,經得起各種解讀,可謂進可曖昧退可純潔。

  姜綺聽完暗鬆一口氣。邊上粉絲聽完壓抑著尖叫,開心得不得了。林雨聽完也是一副【不愧是搞笑藝人】的讚許表情。

  只有賈倫斯聽完之後,感覺什麼都沒懂。他奇怪地看了看在場一個個都明白了什麼的樣子,搖搖頭說:「呵,真複雜。可惜啊,我沒有談過戀愛。」

  張子商和姜綺放鬆之後,立馬轉移話題,順著賈倫斯的話開玩笑般建議:「賈師傅沒談過戀愛?那要不要在節目裡試試看戀愛?」

  「什麼節目?」賈倫斯問。

  「《戀愛信號》、《三層公寓》、《戀愛捕手》……」

  「這個節目不行嗎?」賈倫斯指了指鏡頭。

  攝像機後面的林雨笑著點頭表示歡迎。

  像賈倫斯這種性情古怪、頭腦簡單、所謂「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私下裡相處起來容易把人逼瘋,然而一旦放到電視裡,就成了天然的看點製造機。隔著屏幕,距離一遠,大家就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覺得這個人有趣、有鮮活的個性。可以說這樣的人就是天生的「明星」。再加上賈倫斯又是【火種】的股東和創始人,他如果想參演節目,絕對會有不少邀請。

  縮在電梯角落的粉絲也嘻嘻哈哈地贊同賈倫斯出演《我戀》。

  就在這麼短短的一會兒時間裡,她們也感受到了賈倫斯無跡可尋的思維,以及他那張揚膨脹到簡直要把電梯撐爆的自我。這樣的人如果出現在電視節目裡,就像是從鐵桶一般的明星工業體系的裂縫裡鑽出來的一朵奇葩,很容易把波瀾不驚的圈子攪得熱熱鬧鬧。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賈倫斯這樣的「怪咖」,也不是所有粉絲都能接受這個「怪咖」把《我們戀愛吧》污染。

  粉絲的人群裡突然傳出一道聲音:

  「雖然你很有錢,但你顯然更適合獨孤終老。」

  這句話來得十分突兀,電梯裡的歡樂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大家都有點慌,立馬看向賈倫斯,誰也不知道刺激一個精神病人會發生什麼事,而且這個「精神病患」特別有錢。

  張子商第一時間站在賈倫斯的前方,害怕他不冷靜,同時也思考著要怎麼處理這樣的局面。

  賈倫斯對此似乎很有經驗,一點也不生氣。他轉頭對那個出聲的人說:

  「謝謝你的建議,然後去死吧。」

  「?!」大家更慌了,紛紛攔在賈倫斯和粉絲之間,特別害怕雙方打起來。雖說男女生理構造的差異,使得男性在格鬥中會占據優勢,但賈倫斯瘦得弱不禁風,就算對手是女生,大家也怕他被小女生一拳打骨折。

  那個粉絲錯愕之後固然憤怒,但依舊站在原地,還試圖講理:「我說錯了嗎?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談戀愛,不對,是根本不適合跟人相處!難道沒有人說過你經常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大家這下是真的害怕兩邊打起來了。

  因為只有真話才最有殺傷力。

  他們潛意識裡也覺得這個粉絲說的是對的。通過短暫的接觸,不難發現賈倫斯很明顯就是一個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人,缺少同理心,甚至缺乏道德感,做事說話自有一套標準。通常意義上的【正常人】,別說很難跟這樣的人談戀愛,就連相處都受不了。

  「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好嗎?」賈倫斯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難道活在別人的世界裡更值得驕傲嗎?」

  電梯裡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一滯。

  張子商和姜綺都有些驚訝了。

  電視劇裡經常有這種角色,看起來傻乎乎的,但有時候就是能冒出充滿哲理的金句,戲劇張力很足。

  但是被一個笨蛋駁到說不出話,不管多有哲理,帶來的只會是成倍的羞辱。

  「……」那粉絲語塞半晌,繼而肉眼可見地面目扭曲起來。

  可惜沒等她醞釀好更有力的措辭,電梯就「叮」一聲,到達了一樓。門外傳來粉絲和遊客們各種各樣的交談聲。

  張子商擔心事情繼續鬧大,連忙裹挾著賈倫斯出了門去。

  那粉絲在身後大喊要上網曝光這一切,賈倫斯全身被架著,還扭過頭去跟人約戰,「有本事就告訴我你的網名」,惹得對方暴跳如雷。

  一幫人來到停車的地方,像保護危險的政治要員一樣,按著賈倫斯的頭把他塞到了車裡。

  張子商和姜綺滿頭大汗地分別坐進了駕駛座和副座。他倆和賈倫斯共乘一輛車前往章依曼所在地,節目組的車子在後面跟著。

  車子發動起來,在路上飛馳。

  「剛才那樣說真的沒問題嗎?」姜綺轉頭問著賈倫斯。

  問題是肯定有的,即便是出道不久就狂妄膨脹了的韓覺,他在節目裡罵人也只是讓對方進食犬科動物的排泄物,而不會公然詛咒對方去死。電梯裡那個粉絲今天出現在【火種】,顯然也是【火種】的粉絲,但被賈倫斯這麼一激,顯然要粉轉黑到網上狂噴。姜綺這樣問,意思是要不要公關一下,預防事情搞大。

  「剛才?」賈倫斯在車後排忙著跟每個固定攝像頭打招呼,「上節目談戀愛?我覺得不錯。」

  姜綺閉嘴了。她覺得【火種】至今沒有被搞垮、沒有什麼大的負面新聞,真的是很幸運的一件事了。而這個運氣什麼時候斷掉,完全取決於賈倫斯。所以某種程度上說賈倫斯是【火種】的靈魂人物,真的是沒說錯。

  正當姜綺打算換個話題的時候,賈倫斯卻開口說起了剛才。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賈倫斯哼哼一聲,「放心,那點攻擊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什麼?我沒有……」姜綺看不慣賈倫斯的自戀,想說自己才沒有要關心他的意思。但被一旁的張子商伸手拍了拍,這才截住後半句話。

  「還好你們剛才攔住我,」賈倫斯雙手抱胸,氣態沉穩道,「如果是以前,我聽到那樣的話,早就一拳打過去了。」說完,龜速出拳,對著空氣來了兩下,嘴裡還「咻、咻」的配上了音效。

  張子商和姜綺卻從中聽到關節彈響的「咯嗒、咯嗒」聲,很害怕賈倫斯把自己打脫臼,萬一去了醫院就很耽誤節目進程,所以他倆都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等賈倫斯氣喘吁吁地收拳後,再聽他繼續講下去。

  賈倫斯用十分鐘說了一通他曾經觀看過一百場拳擊賽的赫赫「戰績」,然後才說:「在她之前,很多人都這樣說過。更難聽的話我也聽過。」

  張子商不知道說什麼,就只能靜靜聽著。

  此時的賈倫斯收斂了躁動,把一雙眼睛藏在墨鏡的後面,慢慢說:

  「我不知道小孩到底有什麼可愛,不知道人死了為什麼其他人要難過,不知道為什麼要聽老師的話。我覺得人們很奇怪,但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其實我才是個怪胎。

  沒人願意跟我做朋友,我去學校的時候,經常被同學趕到小便池裡,被逼著吃鉛筆芯,老師知道這些但什麼也沒管。我後來只能在家待著,唯一的朋友是我的保姆,只有她說我並不奇怪。但是有次我偷聽到保姆打電話,說我是個還沒長大的變.態,如果不是薪水給得錢多,她早害怕得不想幹了。從那以後,我知道了自己真的是個怪胎。我父母不怎麼管我,算上他們死的時候,我一共也才見過他們幾面。某種意義上,我生來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過,還好這個世界有電影。我一個人看電影打發時間,跟獨臂俠客、不死道長交朋友。」

  賈倫斯說的這些「獨臂俠客」和「不死道長」,都是相當古早的系列電影裡的角色,當年從華夏火遍全球的時候張子商都還沒出生,但他也知道就是這些電影,才開啟了華夏工業電影制霸全球的時代。

  張子商起初還驚訝賈倫斯說話竟然不再混亂,但聽到後面就完全收起了玩鬧的心思,只安靜地聽著。賈倫斯說的這些,都是他聞所未聞的事情。他沒想到輕佻的賈倫斯有著這麼一段過去。

  內容明明沉重,但賈倫斯的語氣又像是對過往滿不在乎,弄得張子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不會安慰索性就不安慰。為了避免氣氛過於沉重,張子商恍然道:「所以賈師傅你才這麼喜歡電影啊。」

  「已經不是什麼喜歡或者不喜歡了。它成為了我人生裡的一部分。」賈倫斯一臉認真:「《獨臂俠客》出到第7部就不出了,《不死道長》第5部就完結了,當時我感覺我的朋友一個個都死了。後來我就下定決心,要來華夏拍電影,把我的朋友一個個復活。我要自己投錢自己演,在電影裡跟他們說話,一起玩。這是我最早的夢想。」

  眾人皆知,賈倫斯命名【火種】,是夢想讓美利堅電影在華夏的影壇照耀燃燒,野心勃勃。但誰也沒想到,賈倫斯最早拍電影的夢想,竟然是這樣童話。而這種童話般的願景由賈倫斯說出來,卻一點也不違和。

  姜綺心裡一軟,只有緊抿著嘴唇才不至於讓眼圈變紅。

  張子商笑著說:「現在的【火種】已經有能力拍《獨臂俠客》和《不死道長》了吧?拍出來我一定去看。」

  可是賈倫斯卻說:「不會拍了。」

  張子商訝異地從後視鏡裡看了賈倫斯一眼。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賈倫斯毫無說服力地辯解了一句,然後得意地哼笑了起來,「而且我現在有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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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尋找章老師(下)

  賈倫斯來華夏之後的經歷,早被華夏和美利堅媒體扒皮拆骨無數遍,沒什麼秘聞。

  賈倫斯剛來華夏的時候,身懷一大筆遺產,一頭猛扎進影視圈的深水,對外高調宣稱要拍電影。因為其遊走在5歲——10歲之間的智商,放出的宣言等於宣告要給華夏電影人做慈善帶福利。在往後的時間裡,賈倫斯連綿不絕地遭遇騙子,被騙了不少錢。去打官司也總是敗訴,討不回錢。連續的挫敗,讓他明白拍電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更別說一個美利堅的白人來華夏拍電影。但他絲毫沒有退縮,依然投資,依然被騙,依然打官司,依然敗訴後被聞訊趕來的鬣狗盯上……如此循環反覆,仿佛只有錢全部花完,不然他是不會停止。

  直到某天他認識了夏原。

  「我第一個好朋友是夏原。她聽說圈子裡出現了我這樣一個傻子,很感興趣,聊完之後,就給我介紹厲害的李律師,告訴我弄了哪些證件進什麼協會可以少走一些彎路,後來還介紹真正靠譜的電影人給我認識。那是我第一次交到真正的朋友,也是我第一次遇到當我說『我跟別人不太一樣』的時候,會反問我『為什麼要跟別人一樣?』的人。」賈倫斯的思維難得的清晰乾淨,說話也不再顛三倒四。「就算是怪胎,也可以擁有怪胎朋友。」

  「然後我跟老李成為了好朋友,接著又認識了裴清,宋寅……還有韓覺。」賈倫斯說到這裡思緒一飄,真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你們應該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跟韓覺認識的吧?」

  張子商和姜綺都點了點頭,回答:「知道。」,「知道。」

  「那你們再聽一遍。」賈倫斯不管不顧地開始講起了跟韓覺的相遇。

  沒什麼全新版本,仍舊是韓覺租房被夏原介紹到賈倫斯那裡,為其創作新電影的主題曲,後來又包辦配樂。「很多人都說是老夏發掘了老韓的才華,其實不對。」

  張子商和姜綺屏住呼吸。每當韓覺在重大決議遇到迷茫的時候,夏原總是助他明心見性,說是伯樂也不為過,這在外界是無需爭辯的事了。然而現在聽賈倫斯的意思,竟然還有內幕?

  「發掘韓覺的是我啊,」賈倫斯用大拇指戳自己的胸口,發動了【現實扭曲力場】,「是我,是我。」

  賈倫斯說多虧他的電影項目搞砸了,才有機會試用韓覺的劇本,等韓覺成為編劇跟導演鬧翻的時候,又是他支持韓覺頂替成為了導演。「我了解韓覺,因為他跟我最像。」

  張子商腳趾一扣,差點把車開到200碼。姜綺借著整理髮型的動作,躲著賈倫斯嘆了一口氣。

  然而賈倫斯卻很認真,就像他不是為了搞笑才這麼說的。

  「韓覺以前說過,說什麼【電影就是我的生命】的人,不是騙子就是傻比。」賈倫斯說,「但在我看來,他其實就是這麼一個人。」

  張子商都驚呆了,這叫什麼?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賈師傅,您這麼誇我師父,師父他老人家知道麼?

  「他可以不唱歌,可不不玩遊戲,但你讓他遠離電影,他可能就要瘋掉。很多人現在都在擔心韓覺哪天結了婚就退休了,其實這個擔心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他是閒不住的,他會一直拍電影。」賈倫斯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們是同類!我是靠吸收電影的營養長大的,他也是,所以我知道!」

  賈倫斯這自問自答的話說得很有氣勢,幾乎不像他本人。

  張子商和姜綺都恍惚了一下。在孤寂的歲月裡,問題兒童被電影吸引,汲取著電影的營養成長,長大後終成影壇巨擘,再拍電影去影響去改變其他少年的人生。這是多麼浪漫又正能量啊……慢著!

  張子商和姜綺一個激靈,突然清醒過來。

  【差一點就中了陷阱!】

  他們差一點就把韓覺和賈倫斯相提並論了。同樣是吸收電影成長,比起韓覺,賈倫斯是明顯消化不良,長歪了。他們還記得那個被夏原牢牢盯著的,什麼現代風雲之無敵警探還是熱血警探的警匪片,這足以暴露出賈倫斯的審美跟他的體型一樣,營養不良,吸收效率低下。就這樣竟然還好意思說自己跟韓覺是同類?

  「那部《現代風雲警探》真的要拍嗎?……」張子商小心翼翼地問。

  「是《現代風雲之無敵熱血警探》!」賈倫斯豪氣萬丈,「要拍!」說完,又想起之前發出的邀請,張子商還沒給出答覆。「你來給我當配樂,不僅可以有機會當導演,還可以住到我的公寓裡!」

  張子商差點扇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提那個電影。「這電影不是被夏姐盯上了嗎……」

  「你放心,她沒精力管我們的!下半年孫賢要拍新電影,韓覺也要拍新電影。」賈倫斯出人意料得動過腦子。

  「讓我考慮考慮吧,這件事太大了。」張子商趕緊換了個話題,問:「我們去的是什麼地方?」

  張子商已經開了好一會兒車,發現方向既不是去往【艾都】,也不是去往章依曼的家。

  遠處太陽沉在半空,雲層柔柔地托住它。按照導航顯示的時間來看,他們在黃昏之前絕對能到達目的地。

  賈倫斯回答:「他們的新家。」

  賈倫斯沒說具體是誰的新家,但張子商和姜綺還是瞬間秒懂。

  「婚房?他們要結婚了?」姜綺驚訝無比。

  張子商也驚訝,只不過他驚訝的是另一件事。他問賈倫斯:「你剛才說,我給你新電影配樂,就讓我住到公寓裡?」

  賈倫斯咧嘴一笑:「怎麼樣,還是心動了吧?」

  「我一點也不心動!」張子商心動個鬼,差點把車開錯高架。「公寓都沒有師父,我住過去還有什麼意義啊!」

  「怎麼沒有意義?!」賈倫斯大喊:「我住在頂樓,你只要花兩分鐘就可以看到我!這難道還不夠有意義嗎?」

  「啊啊啊啊!」張子商氣得快路怒了。

  一旁姜綺還在堅持不懈地問賈倫斯,他們現在去的新房子是不是韓章結婚用的婚房,「婚房?是不是婚房?韓老師和章老師是不是要結婚了?」

  「來當我電影的配樂吧!只要兩分鐘就可以看到我本人噢!」

  「啊啊啊啊啊!」

  「他們什麼時候結婚啊?」

  車內突然亂糟糟鬧成了一片。

  …………

  當車子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多。太陽溫熱溫熱的,不毒,接近夏天的感覺。

  張子商和姜綺下車之後,仿佛兩支被風雨摧殘後的花朵。

  林雨走下車來一看,這樣可不行啊,連忙問之前車裡發生了什麼。

  張子商搖搖頭,只說消耗過大。

  賈倫斯沒事人一樣,下車後咔嚓咔嚓做了幾個令人擔憂的伸展運動。

  他們抵達的地方是一片別墅區的外圍,入目有石有花有植被,自然得像個公園。下車的地方是停車場,還需要往前再走一會兒才是正門。大家帶著器材,浩浩蕩蕩沿著順著蜿蜒廣闊的道路行走,然後不出意外地在門口被保安攔下。其實不攔,他們也進不去。這個別墅區安保森嚴,外人必須有住戶帶領才能進去。

  林雨前去溝通,但溝通失敗,就算她是電視台來的也沒有可以通融的餘地。

  「我給章老師打個電話?」姜綺拿出手機,撥章依曼的號碼,但響了很久也沒人接。

  「怎麼辦?」一幫人聚在門外十分苦惱。都很悲觀,感覺今天跑來跑去,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一些人覺得賈倫斯不靠譜,此舉毫無意義。說是帶著他們找章老師,結果門都進不去。

  就在這時,賈倫斯突然往保安走去。

  節目組的人還記得賈倫斯在電梯裡的表現,擔心賈倫斯再讓保安「去死」,連忙跟在後面。

  保安以為賈倫斯要強行沖關,連忙招呼人圍了過來。

  但賈倫斯的目標並不是他們。

  只見賈倫斯站到了帶有電子密碼的門前面,抬手,用一張卡覆在感應器前面,大門沒反應,他慢悠悠地把卡放回兜裡,從左手的一疊卡裡又取出一張,繼續刷,還是沒反應,再換。五次過後,大門終於「嘀」一聲,鎖彈開了。

  「卡有點多。」賈倫斯嘟囔一聲,把另一隻手裡的一疊卡塞回到口袋裡,然後面對身後一眾發愣的人,說:「不進去?」

  大伙兒連忙「嘿咻嘿咻」地扛著器材,興高采烈地往門口走去。

  姜綺驚訝地問張子商:「他怎麼在這裡都有房子啊?」

  張子商笑著回答:「你應該問他在哪裡沒房子才對。」

  大家魚貫而入,一些人也終於理解了賈倫斯為什麼死纏爛打也要跟來。

  似乎是因為節目組的人多,而且大包小包提著很多裝備,保安人員十分不放心,派了幾個人坐著高爾夫球車一路跟著。

  當這些保安看到節目組的人一路走到章依曼的住所,一個個頓時如臨大敵,其中一個保安握著用對講機低聲嘀咕了什麼,沒過一會兒,就來了一堆保安,隱隱把節目組包圍住。

  「你們幹什麼的?」保安組負責人坐著車來到現場。

  林雨拿著名片,上前把來歷又說了一遍。

  這就是臨時更換拍攝計劃的弊端,所有溝通都很倉促,而且飽含著不確定性和各種風險。

  保安組長聽完林雨的說辭並沒有立刻放行,而是指著大家身後的房子,詢問:「這裡的住戶知不知道你們過來找她?」

  當然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會電話都打不通。

  但林雨不能這麼說,她看了看賈倫斯,回答:「知道。」這也不是說謊,賈倫斯和章依曼約了時間見面,他們來,只不過把見面的時間提前了一點點而已。

  「哦。」保安組長哦了一聲,一雙鷹一樣的雙眼卻盯著大門。準確說,是盯著在門口按門鈴的張子商。

  張子商按了半天的門鈴,卻始終不見章依曼人影。姜綺依舊拿著手機在打電話,也沒打通。賈倫斯則完成了帶路任務似的,正悠閒地扒拉在別人家的大門前面,看裡面的車子。

  保安組長點點頭,轉身走向同伴,同時拿起對講機,小聲說著什麼。

  林雨隱約聽到了「可疑人物」、「準備報警」之類令人不安的內容,頓時大驚失色,正準備進一步拿出自己和章依曼的合照來表明身份。

  就在這時,大家聽到「嗷!嗷!」兩聲狗叫。

  循著聲音看過去。

  遠處,一個身材姣好、綁著紅髮馬尾的女人,正牽一隻成年哈士奇,慢慢朝這邊跑來。

  人群立馬激動起來。

  儘管只是一個模糊的身影,但大家還是一下就認出了對方是章依曼。

  林雨猛拍攝像師的肩膀,催對方不要錯過目標,趕緊拍趕緊拍,釣到了大魚。

  張子商和姜綺興奮地走到人群的前面,準備熱情地打招呼。

  然而紅髮女子接下來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牽狗的紅髮女子遠遠的發現前方站了一堆人,似乎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立刻停下腳步,當即一蹲,一撲,就躲到一旁路燈杆子後面。這杆子直徑大約有十厘米。紅髮女子完成隱蔽後,起身,探出頭來謹慎地觀察這邊。如果不是三分之二個腦袋和側身都露了出來的話,可以說這次隱蔽相當出色。

  這一連串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動作,看得張子商、姜綺、林雨一幫人目瞪口呆。

  保安們似乎也被紅髮女子所展露的「過硬」的反偵察意識和技巧給驚到了。

  紅髮女子靜悄悄地站著一動不動,融入自然,宛如五百年前就是一根路燈杆子。

  一切幾乎完美。

  只可惜一旁的狗拖了後腿。那隻哈士奇興奮地跳來跳去,好不容易被紅髮女子死死拽住,狗急得團團打轉,繞著燈杆跑了一圈又一圈。當紅髮女子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紅髮女子發現自己的腿竟然被繩子綁在了路燈杆子上。她驚慌地抬起腳想要脫困,結果傻狗不知什麼時候把它自己給纏得死死的了。一人一狗誰也走不了。

  傻狗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立馬「嗚嗚嗚」開始裝可憐,不像求救,更像是委屈哭訴,就像是她動手把它綁了起來似的。

  「呀,你這笨狗!」紅髮女子大怒,輕拍了一下狗的腦袋。

  但狗跟挨了刀子一樣叫聲悽厲:「嗷!嗷!嗷!」

  紅髮女子難以置信,大叫:「你還敢碰我瓷?!」

  「嗚嗚~嗷!——」

  然後,張子商他們就遠遠地看到,那一人一狗竟當場吵起了架。

  一時間,他們誰也不敢過去。

  誰也不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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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好久不見

  「哈哈哈,原來是你們呀,好久不見。」章依曼從地上站起來,憨笑著拍去手上的灰塵,「我還以為是記者咧!」

  「是記者就完了!」林雨幫章依曼拍去褲子上的塵土,一邊吐槽:「你剛才躲杆子的圖片會被說成智商低下,被狗綁住會被說成訓狗不當,最後跟狗吵架、拍狗腦袋會被說成疑似虐待動物。」

  「太可怕了!」章依曼咋舌。

  「記者就是這麼可怕的生物啊。」

  章依曼眨眨眼睛看了看一旁持續工作的攝像機,問林雨:「那你們會刪掉嗎?」

  「不會。」

  「這跟被記者拍到有什麼區別?」

  「我們拍到只會變成搞笑動圖。」

  章依曼頓時放心了。

  張子商聽得直想揪住章依曼的脖子讓她清醒一點。搞笑動圖和表情包,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黑歷史罷了!

  林雨把章依曼上下其手拍打乾淨後,說明了此行的緣由,「電話打了好幾個沒打通,剛才差點就被趕出去了。」

  章依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啦,今天好不容易開太陽,就去運動了,手機放在家裡沒帶。」

  林雨望著章依曼的笑容,一時間有些恍惚。現代人就算忘了鑰匙忘了身份證,也不該會忘了手機。她可記得章依曼以前是個網絡衝浪小能手,手機基本不離身。現在卻隨隨便便就可以把手機忘在家裡,可見隱退後跟韓覺旅遊的兩個多月,變化不小。

  林雨心裡湧現出一股強烈的好奇心,很要對如今章依曼的內心一探究竟。然而各方面的條件都不允許,現在的章依曼,能短暫出鏡都是念在舊情的結果了。只得能拍一會兒是一會兒。林雨問章依曼可不可以拍攝,就當客串。

  「好呀!」章依曼爽快地同意了。雖然她現在素麵朝天,一身運動服沾了汗,顏色也不鮮艷,但她大大方方地呈現自己,天然而不矯揉造作的靚麗青春,頓時撲面而來。

  節目組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他們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拍攝章依曼。

  圈內工作人員之間互通有無,哪些藝人人前一套人後又一套都很清楚。章依曼這種真正零差評的明星,基本和熊貓一樣稀少。鏡頭前和鏡頭後沒什麼差異,跟她合作過的工作人員,大多評價沒什麼架子,性情直率大方,很念舊情,敬業,還很有人情味。尤其是跟她工作的時候壓力極小。之前早就從王導直系組的前輩那裡聽聞了很多章依曼的傳說,都說拍攝起來異常輕鬆,基本上只要擺幾台攝像機,然後充當觀眾和粉絲,在一旁安安穩穩地欣賞就可以了。根本不用擔心什麼收視率,也不用擔心節目效果好不好。

  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章依曼單就出場這麼一會兒,節目效果就已經超出了張子商和姜綺半天的努力!

  「喂,你們要不要這麼高興啊,」張子商看到所有攝像機都對準了章依曼,不由擔心起了自己的鏡頭分量,「怎麼搞得正片這才開始的樣子……」

  張子商想往章依曼邊上湊,結果被人從旁一把推開。

  「章老師!~」姜綺興奮地抱住章依曼。

  「怎麼能這麼和上司打招呼啊?真是不成體統、不自量力……」章依曼雖然這麼背誦著成語,但還是眼角帶笑地用力抱住了姜綺,也很開心。只不過抱了才幾秒,章依曼立馬推開了姜綺。

  原來是章三不知不覺又繞著她們打轉,繩子幾乎要把她們倆捆在一起。

  「這笨狗又來了!」章依曼跳到繩子外面,按著章三的腦袋,讓它趕緊停下。

  「也不知道爸爸給它訓練了什麼,現在動不動就喜歡轉圈圈。」章依曼抱怨了一聲。這【爸爸】不是章三的爸爸,而是她章大的爸爸。章依曼跟韓覺出國旅遊的時候,把寵物寄養在了她爸爸那裡,結果他倆昨天回來一看,就發現章三變成了這樣。韓覺強烈懷疑真正的章三被她爹弄死了,現在這只是陌生的狗。

  「對了對了,韓老師在不在家裡?」姜綺突然聽到韓覺,差點忘了他們最初是要找韓覺的。

  「不在咧,他有事出去了。」

  「啊……」

  章依曼看到姜綺臉上毫不掩飾的失望,立刻警惕起來,問:「你們找他什麼事啊?」

  「就是問問【極限演唱會】,期中考試的事,不知道怎麼考核。」張子商拿出了準備好的說辭。

  「噢~~」章依曼記得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便熱心地說:「那我打電話問問他?」

  「不用不用不用!」姜綺連忙說這事不怎麼著急,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還是希望當面詢問韓覺,這樣比較有誠意,而且還方便討論。

  章依曼覺得這樣也沒什麼問題。她環顧一圈,看到不少住戶走了出來看熱鬧,一輛車子被擋在人群的後面進程緩慢,就覺得一直在路上拍攝說話也不是一回事,於是帶著大伙兒往自己家裡走去。

  保安們還沒走,遠遠近近地分布在眾人的周圍。章依曼過去跟保安隊長解釋了一通,感謝了他們的盡職。保安組長憨笑著說不客氣不客氣,收隊前還一直叮囑萬一有事就隨時呼叫他們,這才離開。

  通過鐵門,眾人迫不及待地打量院子。以為會見到像《民宿》的院落一樣精緻的布置,結果並非如此。

  院子裡植被實在不多,很多地方都還翻著土。景觀池也還幹著,沒有活物。

  「現在還沒開始布置,我跟大叔準備自己設計和打理。」章依曼把花壇邊的小鏟子拎到角落裡,臉上帶笑,笑容裡的幸福十分從容。花可以慢慢養,樹可以慢慢種。未來有幾十年的餘地,足夠她和韓覺兩人施展。

  章依曼對住房沒什麼要求,只要是和韓覺一起,她哪裡都肯住。但章耀輝不同意女兒住進賈倫斯的公寓。原因是先前黑客事件發生,韓覺在家避風頭,每天都有人聚在樓下抵制,同社區的居民也跟著指責,這讓章耀輝覺得那裡不算安全,而且街坊鄰居智力低下,不願讓女兒住到那裡。於是提供這所早年買下的豪宅,給章依曼和韓覺住。

  「我也好想有一個這樣的爸爸。」張子商半羨慕半開玩笑地說,結果視線不小心瞟到了一旁的賈倫斯。

  賈倫斯愣了一下,立刻搖頭:「不行,你太醜了。」

  張子商哀嚎:「說清楚啊,我怎麼就丑了!不對!我根本沒想讓你當我爸啊!」

  賈倫斯還在那自顧自搖頭,說不行不行不行。

  章依曼突然拍了一下掌心,想到了什麼,然後跑進屋子裡,當她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扁扁的盒子。

  「這是我跟大叔給你準備的禮物。」章依曼把盒子遞給了賈倫斯。

  跟送紅包一樣,以共同的名義送這送禮物,儼然一家人不分彼此的樣子,不是結婚了就是準備結婚。

  「裡面什麼?」賈倫斯顛了顛禮物的重量。

  「你打開來看看。」

  賈倫斯三兩下把禮物包裝撕開,拆開盒子,就看到裡面躺著一本東西。

  白色的封面赫然寫著——《現代風雲之無敵熱血警探》。

  是劇本。

  賈倫斯難以置信地看了看章依曼。

  章依曼笑著點點頭。

  「Fck!!!」賈倫斯突然一聲大喊,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用顫抖的手指拿出劇本,小心又快速翻著,發現裡面有槍戰,有飆車,有激.情戲,確定是真貨,賈倫斯嗷嗷叫著瘋跑起來,繞著大家跑了一圈又一圈。最終跑了兩圈跑累了,就跪在地上,高舉劇本,像是侍奉一件神器。

  毫無疑問,他對這個禮物十分滿意。

  章依曼記得這個劇本講的是一個王牌特工,在妻女因車禍身亡後,退役成為一個小民警。如果不是鄰居的小女孩總是來找他,男主角幾乎要自殺了。就在男主角即將被小女孩救贖的時候,小女孩突然遭遇了意外。原來是小女孩在外遊玩時,被一個口號是【我們是一家人】的光頭飆車黨搶銀行逃逸時不小心撞死了,男主角為給小女孩報仇,突突突殺向了飆車黨。

  「我們不要管他了。」章依曼把痛哭流涕的賈倫斯留給章三去玩之後,帶著節目組的眾人來到了屋子裡。

  相比院子,屋子裡的布置完成度更高,一些裝飾和更私人的用品已經陸陸續續從兩人的家中移到了這裡。比如一些韓覺的雕塑和畫作,比如韓覺旅途中給章依曼拍的照片,再比如一些兩人買回來的紀念品。

  大家打量著,安置著攝像機,突然就看到一隻黑貓跳了出來,對滿屋子的不速之客齜牙,特別凶。

  攝像師他們一個個,動也不敢動。

  「不准凶客人。」章依曼給每個人端了飲料過來,然後對情人節呵斥了一聲。

  結果情人節一點面子也不給,轉頭,對章依曼齜牙炸毛——你區區下人竟然也敢呵斥我?

  章依曼被氣得不行。

  姜綺早就見怪不怪了。她在《民宿小屋》一開始也想跟這隻貓打好關係,但無情的現實告訴她,只有韓覺可以接近它,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沒用,即便是魅力無人可擋的章老師也不行。在《民宿小屋》的時候,情人節儘管跟章依曼不會吵架了,但彼此界限分明,誰也管不著誰。

  林雨他們看一人一貓正在對峙,看得目瞪口呆。早就聽說章依曼最大的情敵是一隻貓,之前看《民宿》以為是節目效果,是剪輯和後期的魅力,沒想到現實中當真是這樣。

  好在章依曼跟情人節鬥智鬥勇這麼久,也不是全無辦法。她拿出一件男士外套,在空氣裡揮了幾下,情人節立馬跟癮君子看到粉末、憤怒的鬥牛看到紅布一樣,撲向外套。章依曼把外套揮來揮去,往某個房間一拋,情人節立馬跟著竄了進去。「咣!」,章依曼順勢把門一關,情人節就被隔離了。

  「大家繼續吧!」章依曼露出豪門女主人教訓完下人的和善笑容招呼大家不要客氣。

  節目組眾人一邊安置設備,一邊低聲感慨:

  「難怪《民宿》大爆……」

  「給章老師拍節目果然太輕鬆了。」

  「感覺這每個日常原封不動放出去的話,簡直就是人氣綜藝了。」

  「好想一直拍下去啊……」

  張子商和姜綺不愧是音樂人,一塊兒溜到了錄音室看這看那,感慨著樂器的名貴,設備的先進。

  「你們現在到哪一步了?」章依曼跟著進到錄音室來,問張子商和姜綺。

  有過之前在電梯裡被賈倫斯詢問的經驗,張子商和姜綺相看一眼,異口同聲地回答:「同桌關係!」

  章依曼一頭霧水,問:「我是問你們演唱會的作業到哪一步了。」

  「啊……」,「還好還好!蠻順利的!」,「已經進錄音棚錄音源了。」,「下星期就是演唱會。」,「對,就是這樣,對。」

  張子商和姜綺你一言我一語慌亂地答道。

  章依曼笑眯眯地看著,似乎想到了過去的自……不對。以前她跟韓覺拍節目的時候,雖然很晚才點題,但她可是一直在進攻的,跟眼前的兩個年輕人一點都不像。

  章依曼轉頭看向跟來的林雨,悄聲問這兩人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久過去了,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難道你們又改版了?」

  「沒有改版!」林雨回答。

  關於「【三七情侶】不像情侶」這一點,林雨之前也曾擔憂過。節目叫作《我們戀愛吧》,大家就是來看明星怎麼談戀愛的,那麼張子商和姜綺這「同桌關係」,不知道會不會讓觀眾有掛羊頭賣狗肉的感覺,最終給節目造成收視重挫。

  林雨去向恩師王導求助,王導只是笑笑,說他拍攝【職場情侶】的時候也面臨過這種情況,【職場情侶】最初的那幾期完全是搞笑綜藝,跟曖昧無關,有點像年輕腹黑的父親帶無知單純女兒玩耍。王導那時的選擇是讓【曖昧】和【有趣】至少先保證其中一個,至於另一個,慢慢培養就是了。後面果然就培養出來了,讓觀眾笑著吃下狗糧。

  林雨悟了,驚喜道:「所以只要給他們時間,【三七情侶】也可以像【職場情侶】一樣厚積薄發?」

  王導還是笑了笑,說:「完全錯了啊!我的意思是,你覺得世界上能有幾個【職場情侶】?」

  林雨退敗。但深思熟慮後,還是不打算讓一對還沒有曖昧氣息的嘉賓硬演情侶。她也想親手打造出一對「【職場情侶】」,所以在保證了【有趣】,之後就是等【曖昧】到來。等到了現在。

  「這樣乾等是等不到的啊。」章依曼摸著下巴,拉著林雨來到客廳沙發坐下,小聲商量起來。

  「遊樂園去過沒?」章依曼記得遊樂園就是她和韓覺關係的轉折點。親密的肢體接觸,吊橋效應,以及心跳加速時的陪伴和情話。章依曼每個戰術都執行得異常完美。正是因為遊樂園之行,他們才真正從職場關係,向曖昧關係轉變。

  「沒有……」林雨回答,張子商和姜綺都是當下人氣最高的那檔偶像藝人,去到遊樂園,必定要被上萬聞訊趕來的粉絲圍住。

  「那惡作劇呢?」章依曼回想起了經歷過的那次「隱身惡作劇」。每次想起來都有些尷尬,但每次想起來也都非常慶幸。她那衝動的一吻,徹底把關係敲定。她不知道如果當初沒有吻下去的話,以韓覺的性格,他們不知要拖到多久才明確關係。

  「安排過,不過……」林雨欲言又止。節目組安排過幾個惡作劇,比如斥巨資打造了個布滿機關的房間,房間裡每樣東西都可以隨幕後操控人員的心意來移動。節目組事先知會張子商,當他抬起手隔空揮動的時候,這個房間裡對應的物品都會被幕後人員操控移動,在旁人眼裡,看起來就像是張子商在使用念力,隔空移動物體。結果當張子商帶著姜綺進來之後,張子商突然裝作能量溢滿,不得不使用了「念力」。結果姜綺竟興奮不已,叫著「把我舉起來看看!把我舉起來看看!」,絲毫沒有驚嚇。惡作劇失敗。

  再比如,節目組聯合姜綺,找了個小演員站在電梯裡,準備等張子商和姜綺進到電梯之後,讓小演員一臉難受地說電梯好擠。然後在每層樓都安排路人站在電梯外而不進來。結果惡作劇開始了,張子商和姜綺進到電梯後,小演員如約開始表演。姜綺演出一副驚嚇的樣子,但張子商只是笑了笑,指著小演員的身旁,小聲說:「小孩子不要開這種玩笑,你看,你媽媽都要生氣了。」小演員哇一下哭了出來。後續劇情都演不下去了,惡作劇失敗。

  所有惡作劇都變成了搞笑片段。

  章依曼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問最基本的:「探班呢?」

  結果張子商和姜綺竟然連探班都沒有。

  林雨說:「探什麼班啊。他們都是偶像,還忙得要死,而且在打歌節目後台經常見面。」

  「那旅遊?」

  「還是因為太忙,他們都抽不出時間休息,更別說出遠門了。」

  【職場情侶】作為假想戀愛綜藝的標杆,他們的關係發展早就成為了業內模板,被套進一對又一對情侶,各大節目試圖複製出下一對爆火的假想情侶。但現實就像王導說的那樣,【職場情侶】只有一個。就連《我們戀愛吧》本身都沒法再創造出下一對【職場情侶】。

  「什麼嘛!」章依曼一捂額頭,「我暈!」

  章依曼這才感覺到,一對情侶的秘籍,不一定適合另一對。每對情侶的發展模式,可以說都是不可複製的。

  「我還有一招!」章依曼一臉嚴肅,「最後一招!這招絕對適用,可以讓他們關係變近!」

  「是什麼?」林雨問。

  章依曼又露出了豪門貴婦的和善笑容。她說她跟韓覺之所以秘密戀愛了這麼久而不散,關鍵是有她爸爸章耀輝施加的阻礙。是外界的壓力迫使他們齊心協力,共同對抗。

  「但他們又不想在一起,所以你扮演壞家長根本沒用啊!」林雨吐槽。

  「我沒想扮演家長啦,我扮演【壓力】!」章依曼揮了揮拳頭。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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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還願

  對於章依曼的要求,林雨自然是同意的。

  畢竟這可是章依曼,就算章依曼說她想扮演一隻蘑菇,林雨也無法拒絕。

  章依曼帶著林雨和攝像師來到了製作室。

  張子商正在彈琴,姜綺正在彈吉他,兩個人彈的是同一支曲子,但不像合奏,而像斗琴誰也不讓誰。

  「先停一下。」章依曼拍拍手。

  張子商和姜綺停下了演奏。

  「你們是要去找大叔問【期中考試】的事情吧?」章依曼問他們。

  張子商和姜綺點頭。

  「好。」章依曼說:「那現在先進行【隨堂測驗】!」

  「什麼?」張子商和姜綺一愣。

  「你們通過【隨堂測試】之後,才可以從我這裡得到情報去找大叔,不然……」

  張子商和姜綺對視一眼,在心裡不以為然地哂笑。

  不然什麼?不然就不告訴我們韓覺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

  沒關係!

  因為我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真的要找到韓老師問【期中考試】!

  「不然就把你逐出師門。」章依曼指著張子商說。

  張子商一下從凳子上滑下來。

  「再把你開除【章氏民宿】,下一季《民宿小屋》不叫你。」章依曼轉頭跟姜綺說。

  姜綺滑得更徹底,一個地板動作後,一下滑到章依曼的腿上,抱著大喊:「我一定通過【隨堂測試】!」

  張子商也爬起來大喊:「我最喜歡考試了!【隨堂測試】而已,來一百個都沒問題!」

  節目組笑著圍觀,已經進入了觀眾模式。

  「章老師!不!章董事長!請問【隨堂測試】考什麼?」姜綺入戲很快,舉手發言,仿佛真的在課堂上一樣。

  「既然我們都是音樂人,」章依曼看了一圈製作室裡的各種設備,說,「那就來一場音樂人之間的較量吧!」

  張子商和姜綺頓時緊張起來。

  【比樂器嗎?】

  他們對於樂器都還沒達到精通,肯定不如從小就跟著名師學習的章依曼。

  【還是比唱功?】

  比唱功就更沒勝算了。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可是華夏樂壇史上最年輕的【天后】,也是出道後最快成為【天后】的歌手。

  【公平起見,應該是比創作吧?】

  他們倆都是主攻音樂製作和創作,一個科班出身,一個拜入名師,讓他們比創作和製作,他們倆還算是有些自信。

  【但這是綜藝,很有可能注重趣味性,比如隨機聽一秒鐘的伴奏然後猜歌名……】

  「我們來比誰跑得快!」章依曼大聲說。

  「嗯?!」張子商心裡準備好的【不公平!】三個字堵在喉嚨裡,差點就喊出來了。

  「什麼?!」姜綺正在熱身的手指差點被自己掰斷。

  「音樂人經常埋頭創作一坐就是半天,缺乏鍛鍊,所以要比跑步,目的是提醒不要缺乏鍛鍊。」章依曼刁鑽的角度說完了,再說正常的角度,「而且你們都是歌手,唱跳歌手,體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比跑步很公平吧?」

  張子商和姜綺一想,還真的挺公平。

  「你們兩個,只要有一個贏過我,就算是你們贏。我給你們提供大叔的情報。」章依曼說。

  章依曼都這樣說了,張子商和姜綺真的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一夥兒人浩浩蕩蕩來到了外面。

  「我們就比五十米。」章依曼指了指隔壁房子到他們家大門的距離,說這差不多五十米了。

  張子商和姜綺沒有意見,兩個人已經躍躍欲試開始熱身了。就算章依曼體力驚人,但這比的也不是長跑,而是比爆發力的短跑。比爆發力,他們不覺得自己會輸。

  林雨作為「兩朝元老」,不偏向任何一方,由她來讀表,大家都很放心。更重要的是,有攝像機在終點拍著。

  章依曼、張子商和姜綺在遠處的起點站好,活動幾下,就站到了各自的賽道上。

  「各就各位!」林雨大喊:「預備——————」

  張子商和姜綺都想壓槍起跑,身子往前傾斜得厲害,結果林雨「預備」了半天,遲遲不喊後面的字。張子商和姜綺搖晃兩下,失去平衡,手都撐到了地上。就在這時,林雨才大喊了聲「跑!」,章依曼就跟拉滿的箭一樣躥了出去。張子商和姜綺在後面一臉的慌張和著急,一路喊著「啊啊啊!」、「等下!」、「不公平!」跑了下來。

  「章老師勝出!」林雨舉著衝過終點線的章依曼的手。

  工作人員們拼命鼓掌,熱烈慶祝。

  章依曼身披國旗一樣雙手高舉,跑到大家的面前鞠躬感謝,飛吻。

  「我們都沒準備好!林導你喊得太慢了!」張子商和姜綺圍著林雨。

  「你們以為【隨堂測試】單純測的是你們的跑步速度嗎?錯!測的是你們的耐心!」章依曼一臉嚴肅。

  「章老師你變了!」張子商抱著腦袋難以接受。

  「章董事長~~」姜綺也不廢話,只是抱著章依曼的大腿,把唾沫抹在眼角,假哭著要求再比一次。

  「那就再比一次好了。」章依曼說著,回到了起點。

  這些林雨沒有耍什麼花招。「預備——跑!」

  結果這一次,章依曼用實打實的速度勝過了張子商和姜綺,搞得他倆實在無話可說。

  章依曼覺得一個遊戲施加的壓力還小了點,於是提議:「那再給你們一個機會吧。」然後帶著大家來到了院子裡。

  章依曼先進到屋子裡,抬出了燒烤架,然後又從畫室拿來兩塊畫板,在燒烤架上一拼,一搭,就成了一個簡易的桌子。之後她又從屋子裡拿了一個玩具氣錘,和一個腦袋大小的不鏽鋼鍋。

  「很簡單,」林雨還是裁判,進行規則講解,「石頭剪子布,贏的人拿氣錘敲對方,輸的人拿鐵鍋防禦。防到了就繼續石頭剪子布,氣錘敲到腦袋才算分出勝負。三局兩勝……」

  「等等,這又是比什麼啊?」張子商舉手高喊:「這和音樂人之間的較量又有什麼關係啊?」

  「這是比運氣和反應能力!」章依曼站出來說:「我們做歌手的,能不能遇到好歌,完全靠運氣。而遇到好歌,也不一定能立馬拿到,這還需要反應快才行。這個說法你們接不接受?」

  張子商和姜綺跟厭學的小孩一樣,睜著死魚眼,拖著長音說:「接——受——」

  他們作為偶像,參加的綜藝節目很多,經常在節目裡有玩到這個小遊戲。所以還算有信心。

  比賽開始。

  章依曼和姜綺先來。

  「石頭、剪子、布!」

  章依曼贏了。她把氣錘一抄,往姜綺頭上一砸,動作快得幾乎拖出了殘影。

  「嘭!」

  姜綺被敲到了腦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此時她的手才剛剛碰到鍋具,舉都沒舉起來。

  「章老師勝!」林雨大喊。

  章依曼舉著氣錘朝天擺出非常帥氣地姿勢。

  邊上的工作人員又哄然歡呼,拼命鼓掌。

  「沒事沒事!」張子商拍拍姜綺的背,鼓勵她調整好心態,準備下一場奪回比分。

  第二場開始。

  「嘭!」

  「章老師勝!」

  毫無懸念,三局兩勝,姜綺敗北。

  「小姜啊,你還未夠水準啊。」章依曼轉身開心地跟工作人員們擊掌慶祝。

  張子商和姜綺都覺得他們成為了反派。

  姜綺痛苦得跪倒在地,揪住小草,咬牙切齒,一副【我的夏天結束了】的悔恨表情。

  「不要放棄!」張子商一把拽起姜綺,「我們還沒有輸!」

  姜綺似乎被熱情感染了,舉手和張子商擊掌,傳遞戰鬥意志:「加油!!」

  輪到張子商和章依曼比了。

  張子商不愧是練舞的,動作也快,章依曼第一次進攻差點被他防了下來,但半個氣錘依然落到了張子商的腦袋上,所以判他輸。

  「很好很好!差一點就防住了!」姜綺捏這張子商的肩膀,像教練一樣指導隊員。

  張子商深呼吸,背水一戰。

  第二輪開始,張子商超水平發揮,真的防住了章依曼的進攻,等到又一次石頭剪子布的時候,他出剪刀勝出,快速用氣錘敲中章依曼的腦袋。

  一比一平,到達了賽點。

  張子商和姜綺相擁著慶祝,仿佛他們已經贏了。

  章依曼笑眯眯地看著兩個年輕人,眼神慈祥,這就是她想看到的畫面啊。

  看著他們,章依曼這一次觸景生情就很自然,很順利。她想到了以前自己和大叔在遊樂園的那次,他們第一次擁抱。她至今還記得那時用心臟感受心臟的體驗。

  章依曼十分感動,然後打定主意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勁頭,贏下這場比賽。

  到了最後一個回合。

  章依曼和張子商嚴肅地把雙手藏於身側。

  現場圍觀人員屏住了呼吸,心跳很快,準備見證歷史。

  「石頭、剪子、布!」兩人一起喊。

  章依曼出的是布。

  而張子商出的是剪刀。

  張子商狂喜,但是當他把手伸向氣錘的時候,眼前的氣錘突然被別人拿走了。

  只見章依曼把氣錘一拿,迅速敲了張子商的腦袋一下。

  「嘭!」

  張子商懵圈了。贏的明明是我才對啊,我怎麼被錘了……

  「啊,我以為是我贏了。」章依曼憨笑一聲,把氣錘一放,重新拿起了不鏽鋼鍋。

  林雨點頭表示情有可原,手一揮宣布:「這局不算!」

  張子商用顫抖的嘴唇呢喃道:「太髒了……太卑鄙了……」

  張子商雖然是這麼說,但是當又一局開始的時候,張子商輸了之後,也不管不顧地把手伸向了氣錘。

  「呯!」

  張子商看了看手裡的氣錘,魂不守舍地摸了摸腦袋。

  只見眼前章依曼拿著不鏽鋼鍋,憨笑著說:「氣錘被你拿走,所以就不小心順手用鍋敲你了。」

  兩人各記技術犯規一次,進行最後的對決。然而此時張子商已經心態全無,他不知道下一秒會被眼前的哪個敲到腦袋,於是理所當然地輸掉了賽點。

  所有人都歡呼著章依曼的勝利,張子商和姜綺可憐兮兮地湊在一起,一臉迷茫。

  章依曼終究是不可能真的把張子商逐出師門、把姜綺開除「集團」的,而且兩個遊戲之後,她感覺才剛熱身結束,現在狀態正好,「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好了。」

  張子商和姜綺喜出望外,手牽著手戰友一樣攙扶著起來,發誓要打最後一場戰。

  結果這【最後一場】一比就是三場,什麼你畫我猜,什麼蒙眼套圈,什麼一邊規定時間內回答問題一邊踢毽子,比得張子商和姜綺心力憔悴,毫無招架之力,自尊心碎了一地。

  「我累了,你們快點贏我啊。」

  「比完這一場我要去吃飯了。」

  「算了算了,就讓你們贏好了。」

  章依曼這樣催著張子商和姜綺趕緊贏她,結果她每次又都在遊戲裡竭盡全力,不肯輸掉。

  「啊啊啊!」張子商和姜綺算是看出來了,原來被玩弄的不是遊戲,而是他們倆。他們放棄了,往草地上一坐不肯玩了。「太殘忍了!太殘忍了!」,「完全沒有大人的樣子!」,「一點都不知道要讓著晚輩!」

  眼看天色已經黃昏了,章依曼滿足了勝負欲,使兩個年輕人變親近的目的也達到了,接下來也不打算留他們吃飯,就想著是該結束了,「今天玩得很開心,有機會再繼續。」

  張子商和姜綺理都不理章依曼,跟小孩子賭氣一樣。

  「等下帶你們去找大叔哇。」章依曼笑眯眯的,巴掌打完後又給了粒棗。

  張子商和姜綺有些意動,但忍住了沒說。

  「他這次是去唱歌的咧。」章依曼說。

  這下不僅是張子商和姜綺咬到了棗上,林雨也興奮起來。

  「師父不是退出歌壇了嗎?」張子商驚訝地問道。

  「是呀。」章依曼點頭。

  「那他……」

  「你等下跟我去就知道了。」章依曼也不解釋,只是帶著畫板,就回到了屋子裡,然後洗了個澡。

  當章依曼準備好一切再出來的時候,整個節目組都已經迫不及待了。

  賈倫斯拿著寶貝劇本已經回去了,應該是去公司糾纏夏原了。

  章依曼和張子商姜綺坐到了一輛車裡。章依曼喜歡開車,就把張子商趕到了後面,自己坐進了駕駛位。

  車子往市中心開去。大概是之前的遊戲玩累了,大家聊了一會兒之後,車裡漸漸的就安靜下來。張子商和姜綺實在太困了,先後入睡。章依曼不怎麼困,但一個人開車難免寂寞。她緩慢行駛著,隨手打開手機,把車內音響連接到自己的歌單,隨機放出一首,恰好就是《夕陽之歌》。

  車外,遠處的斜陽正在慢慢沉下去。車子跑在路上,就像是徒勞地在追趕著黃昏。

  難得欣賞的晚霞讓人沉醉。

  章依曼每分鐘都被標註了價值之後,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注意過夕陽了。但兩個多月前退休後,她跟著韓覺經過了很多地方,看過了很多風景,她才終於感受到,單純讓時間流走而不感到焦急的日子,有多美好。

  「【漫長路驟覺光陰退減,歡欣總短暫未再返,哪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音響裡這樣唱著。

  章依曼輕輕跟著哼起了這首《夕陽之歌》。

  平淡的日子她已經試過了,感覺很好。只要是和她的大叔一起的話,以後就算再過個幾十年也不成問題。

  章依曼這樣想著,掛著笑容,把車子開得更慢更穩了。

  一路安穩地到達目的地。

  章依曼把姜綺和張子商喚醒,跟他們說到了。

  張子商揉著眼睛往窗外看,他們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露天停車場。酒店的規模只能說還好,不是魔都最豪華的那種。

  林雨帶了幾個人先去跟酒店的經理進行交涉,獲得拍攝許可之後,才帶著保安回來,保護著章依曼他們從車上下來。

  「師父在這裡?」

  面對張子商他們的疑惑,章依曼這才開口,慢慢地說著為什麼要來這裡找韓覺:「前年的時候,我跟大叔在瓊省遇到了《姜餐廳》,在那裡遇到了一個大叔的粉絲。」

  然而章依曼只是提了個開頭,作為韓覺的頭號粉絲的姜綺,立馬就想到了後面的內容。她清楚記得,節目裡的那個粉絲向韓覺討要簽名,那個粉絲很不喜歡學習,但被韓覺叮囑了要好好學習,說是,如果考上重點大學的話……

  「師父說,如果那小姑娘考上重點大學的話,他就滿足一個願望!」張子商驚訝開口,顯然他也記得這茬。

  「好羨慕啊!」姜綺是真實的感到羨慕了。

  林雨也握著拳頭,一陣羨慕嫉妒恨。她心想今晚之後,這小姑娘絕對要成為韓覺粉絲群裡的「公敵」了。把偶像請來升學宴唱歌,這多有牌面啊,喜上加喜,簡直可以說今晚就是人生裡的高光時刻了。

  「不是噢。」章依曼突然轉頭對大家說了一句:「那小姑娘的願望還沒有使用。」

  「沒有使用???那……」

  「大叔他一直有關注那個小姑娘的學習情況,打聽到高考成績後,他就自己過來了。那小姑娘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呢。」章依曼笑著皺了皺鼻子,說:「所以你們總覺得大叔對粉絲冷漠,不會寵粉,其實不對噢。大叔是很溫柔的,他只是不喜歡表達出來而已。」

  別說姜綺和林雨了,節目組和酒店的工作人員此時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受不了了,想立刻入韓覺的粉籍,也想這樣被偶像寵粉。

  章依曼一伙人被保安和工作人員掩護著走進了樓道,一路上還布置戰術——《我戀》節目組的人先在小包廂待定,等到韓覺登台演唱了,他們再進去拍攝,以免打草驚蛇。至於章依曼和張子商姜綺,等會兒就跟林雨幾個工作人員一起,帶手持攝像機先進去拍攝,在角落新布置出來的一桌坐下,偽裝成客人。

  章依曼和張子商他們經過簡單的喬裝之後,開門進到裡面,沒引起多大的注意力,坐下就開始吃,好像真的客人一樣。計劃開展得很順利。當然,這一桌的費用是節目組自己出錢的。

  宴會廳的前方有個舞台。如果辦的是婚宴,就會有新娘和新郎在上面舉行儀式。但今天辦的是升學宴,所以舞台空空的,也沒經過裝扮和布置。

  正當宴會廳裡的各位吃得心情愉快,相當放鬆時,一個司儀一樣的人突然走到了舞台上。舉行婚禮儀式時才用到的聚光燈,打在司儀的身上。

  章依曼他們知道即將發生了,一個個連忙停下筷子。廳裡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覺得莫名其妙。

  「歡迎大家前來參加李清瑤同學的升學宴。」司儀在舞台上,面色發紅,雙腿哆哆嗦嗦在顫抖,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過這樣的緊張感了。他原本是樓上婚禮的司儀,但人新娘沒來,他覺得這一天過於倒霉的時候,酒店突然找到了他,給他介紹了另一個工作。當他在後台見到那一位的時候,他覺得今天其實是自己的幸運日,職業生涯的巔峰莫過於今晚了。

  一通開場詞之後,司儀很快進入正題。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清瑤同學去瓊省的時候,錄了一檔綜藝節目。」司儀一說,台下很多人都笑了起來。當時節目播出後,今晚升學宴的主人公李清瑤立馬成為了學校名人,校外的人都專門來看她,就她的時候都叫【那個跟韓覺打賭考重點的】。

  李清瑤捂著臉,問一旁父母,怎麼安排這樣一個環節。

  然而李清瑤的父母也搖頭,說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根本沒準備過這個環節。

  台上司儀還在繼續。

  「當時清瑤同學跟韓覺打了個賭,賭自己能考上重點大學。現在雖然還沒拿到錄取通知,但分數已經出來,進重點綽綽有餘。他完成了賭約,兩年時間,從成績倒數的厭學少女考入重點大學,實在是了不起!」

  廳內響起一陣掌聲。

  「我不知道清瑤同學還記不記得這個賭約,但有個人,一直記得這個賭約。這個人這兩年一直有關注著清瑤同學的學習情況,得知高考成績足夠進入理想的大學,他很是開心。聽到清瑤同學要辦升學宴,他今天也來到了現場,想要問問看你的願望是什麼,希望早點還願。」

  現場突然四面八方傳來各種驚疑不定的「不會吧!」、「不是吧」、「真的假的」、「不可能的啦」……

  李清瑤也預感到了什麼,十分激動,捂著嘴站了起來,滿眼的難以置信。她感覺聽到高考成績的那一刻,都沒有現在這樣讓人激動緊張。她看向司儀的眼神裡,滿是【你最好別是在耍我】的警告。

  司儀感覺有點怕怕,但轉念一想,根本不慌。他笑著把手一揚,說:「對,這個人就是韓覺。」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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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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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海闊天空

  韓覺是迎著眾人不信任的目光走出來的。聚光燈白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一身寬鬆的淺色亞麻衫和休閒褲,腳踩板鞋,散著一頭造型隨便抓了兩把就完事的中長髮,整個人像是剛吃完晚飯下樓去溜達一圈助助消化,弄得在場眾人還以為酒店方請到了一個很像韓覺的模仿達人。

  然而外形可以相似,但那氣質是無法複製的,那份被千萬粉絲仰慕的氣態是無法複製的。當韓覺輕盈又平穩地從舞台的側面走到中間,從容又渾然地揮手打招呼時,眾人才恍然明白韓覺是真的來了。

  「我天!」大廳裡四面八方都有驚呼聲響起,但掌聲卻很少,因為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去拿手機,拍照的拍照,錄視頻的錄視頻,仿佛看到傳說中的水猴子。

  酒店的服務員們收到消息,從四面八方鑽了進來,數量幾乎和客人相當。

  一些老人家對韓覺了解不多,對不請自來打斷了宴會的韓覺很不滿,但一聽說李清瑤就是因為韓覺才考得這麼好,再一聽說韓覺是個價錢不菲、並且有價無市請也請不來的明星之後,老人家便也開心起來,直說韓覺是個好孩子,可以多來。

  李清瑤整個人哭得停不下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狠狠地落了榜。

  她上一次哭得這麼慘,還是兩個月前聽到韓覺退出歌壇的消息的時候。

  自打和韓覺約定後,她第二天就開始洗心革面,從初中的知識點重新學習,兩年要補上其他人六年的課,使她覺得每天都像在地獄裡掙扎,夢裡都在做題,而且還是錯的。不知多少次想過放棄,但一心想著要讓韓覺大吃一驚,慢慢地也就一直堅持了下來。再苦再累的時候,只要聽韓覺的音樂,看韓覺的節目,她就能渾身充滿電量,繼續投入試捲地獄。她的生活習慣至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無論走到哪都捧著書或習題集,就連周末陪朋友去唱歌去網吧都要見縫插針做幾道題。當成績可見地開始提升後,周圍所有她認識的人,對她的態度也一點一點發生了改變。那些目光是欽佩和嘆服,不再是厭惡和不屑。之前嫉妒她的人依然嫉妒她,只不過這些人從嫉妒她的漂亮,變成了嫉妒她的決心和毅力。這些外在反饋還是其次,最讓她難忘的是,關於未來,她竟然有信心去規劃,再也不像過去那樣一提起就沉默,或者逃避思索。她覺得就算最後考不到重點大學,完成不了賭約,她也會感激韓覺,照樣會一直喜歡韓覺。

  當韓覺陷入黑客事件的旋渦時,李清瑤在學校也遭遇了嘲諷,但她忍住了沒有跟任何人爭辯。她只是更認真地投入了複習,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支持韓覺。然而她突然有天聽到韓覺被證明了無辜,黑客被緝拿歸案的消息,正高興著,接著又聽到了韓覺退出歌壇的消息。當時她處於備考的緊要關頭,上網看完了韓覺在演唱會上的告別,難過得幾乎沒了心思複習。她也賭氣地想過乾脆隨便考考算了,畢竟履行賭約的人都不見了。但兩年下來,她已經明白讀書是為自己讀的,最後她也只是腫著眼睛在韓覺微特裡留言,然後繼續複習。她的留言是講,無論韓覺什麼時候覆出,她都會等,等著以後有機會見到韓覺的時候,一定要當面跟他說,是他改變了她的人生。

  但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突然。

  李清瑤從未奢望過韓覺能記得她,以至於看著眼前距離她不過五米的韓覺,簡直跟做夢一樣全身飄飄然不真實。

  她一邊泣不成聲地抹著眼淚,一邊想,如果她再復讀一年的話,是不是明年升學宴還可以來這麼一下……

  宴會裡其他的大孩子小孩子也在嗷嗷地哭——大家都有喜歡的明星,她們也想被偶像寵粉啊!這些姑娘們上躥下跳,不顧親朋在旁,一邊顫抖舉著手機,一邊撲騰著雙腿,哇哇尖叫。

  「活的!是活的韓老師!」

  「好帥好帥好帥好帥……!」

  「真人比電視帥多了啊啊啊啊!!」

  「嗚嗚嗚……韓老師你什麼時候覆出啊?今天這是復出預告對吧?對吧?快點復出吧!……」

  但顧忌到在場還有老師,姑娘們的態度已經算是很收斂了。

  在場的教師群體,面對韓覺時態度最為矜持,竭力保持著為人師表的樣子。

  他們不是韓覺的粉絲,但也了解了韓覺的很多東西。對於韓覺這個人,可謂神交已久。

  因為韓覺每有新作品問世,或被採訪,或上電視時,班裡無論男女學生第二天都變得異常浮躁,閒聊八卦討論全都是韓覺;韓覺偶爾提及或推薦一些書籍後,學生們總是第一時間入手再全班流傳著看,書是文學或社論,比偷偷看網絡小說和漫畫,貌似是件好事,但實際上更加麻煩,這些與高考無關的書一旦被冠以「搜集作文素材」的理由後,老師們就很難有理由沒收;部分學生作文寫不出幾分,韓覺和顧凡的同人小說卻創作了好幾本,課本背不住幾句,韓覺的歌詞卻一節課就倒背如流;更要命的是,韓覺總是鼓勵他的粉絲學邏輯、學會獨立自考、不人云亦云,這下好了,一些學生再跟老師吵架的時候,不僅敢於頂嘴,而且頂得有理有據——打個比方,老師若是敢說【XXX,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耽誤了大家多少時間?全班每人浪費一分鐘,加起來就是浪費了一節課!】,學生就真的敢回【那按照您的邏輯,我們每個人只要拿出一分鐘的時間上課,加起來就是等於一節課的時間,大家馬上就可以下課了?】,搞得老師羞憤難當,課堂跟綜藝現場一樣歡樂。從此韓覺被視為教育界的頭號大敵。

  但此時真正看到韓覺,老師們的矜持也不過比別人多堅持了幾秒,感性終究還是占據了上風,掏手機的速度一點不比別人慢。

  一些老師是本身就喜歡韓覺,畢竟韓覺也一直鼓勵粉絲好好讀書,復出後再沒發表過反智言論,舉動也都得體,很符合榜樣的形象,了解多了後,也不反對學生喜歡韓覺,甚至還常用韓覺低谷期的蟄伏來激勵學生讀書。一些老師是黑到深處自然粉。就算再怎麼不改初衷地反感韓覺,但此時也可以拋開成見,不得不稱讚韓覺一聲言而有信、言出必行。

  昔日跟小粉絲隨口的一句約定,韓覺竟一直記在心裡,就算宣布了【隱退】也要完成。這樣的事若是流傳出去,不知可以激勵多少放棄自己的差生上進——只要我也逆襲考上重點,說不定韓覺也會突然在我升學宴/生日上突然出現……

  「唔,這個韓覺跟其他明星還是有點不一樣的。我侄女最近好像很喜歡他,我拍張照給我侄女看看……」

  「我女兒也……」

  「……」

  「……」

  台上韓覺從舞台旁到中央,短短數秒時間,台下現場已經各種聲音嘈雜成一片。

  服務員和賓客跑來跑去,都往前面湊。

  酒店的保安和經理竭力攔著大伙兒,勸他們不妨冷靜一點,韓覺跑不了。

  韓覺也收起笑容停止散發該死的魅力,伸出雙手,讓大家先坐下來。他雖然出現得很意外,但對安全問題還是很重視的,生怕現場真的出現什麼意外。

  韓覺一邊等著現場安靜,一邊胡思亂想等會兒若是有人上台用刀捅他,他該用什麼姿態表情漂漂亮亮地大喊關溢;等會兒若是樓下著火或毒氣泄漏,又該怎麼從哪個門和窗逃跑;等會兒如果地震的話,他又該……突然他看到大廳的角落坐著一群人神神秘秘的,相當可疑。

  那些人的打扮藏頭露尾,和周圍氣氛格格不入,肢體語言更是心虛。當那些人發現他投去的視線後,一個個立馬移開正臉,假裝若無其事地匐在桌前猛吃,推杯換盞,作浮誇表演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多有問題。韓覺看到其中幾個甚至還悄悄把什麼奇怪的機器收進了包裡,或者用身體遮遮擋擋。

  【搞什麼……】韓覺十分震驚,【這不是明擺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現在整個大廳除了你們那一桌,其他人誰還在吃東西啊……】

  韓覺很謹慎,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舞台邊上,喚來關溢,問是不是準備了什麼隱藏攝像機的惡作劇,關溢搖了搖頭。

  韓覺想想也是,那幾個執行惡作劇的人平均智商看起來都不高,破綻百出,如果說就派了這麼些人來惡作劇他,未免也太侮辱他的智商了。韓覺跟關溢示意了角落,說那桌人形跡可疑,讓關溢過去看看。關溢點點頭,正準備過去。韓覺又一把拉住關溢,擔憂這一切難保不是調虎離山之計,那些破綻有可能是對方故意表演出來的。關溢十分無奈,問韓覺那他到底想怎樣。韓覺說他想報警。關溢把韓覺的手扒開,轉頭叫來經理,讓經理帶保安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在這個充滿了意義的日子裡,掌聲歡迎韓老師為我們說幾句!」司儀用主持婚禮的喜慶語調,笑容滿面地把話筒遞給了韓覺。

  此時大廳現場的局面已經被整頓好了,所有人都已平復了情緒,坐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他們一邊鼓掌一邊殷切地看著韓覺。

  韓覺接過話筒,回到舞台中央。餘光看到經理帶著隊伍小心翼翼地走去角落,韓覺打算配合地穩一下局面。他目光掃到今晚升學宴的主人公李清瑤,微笑著問她:「想好了要什麼願望?還是想要什麼禮物?」

  李清瑤勉強從夢中回到現實。那顆能夠解開數學試卷最後一道大題最後一個小問的腦袋瓜子,此時什麼也思考不了。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從大堂經理的手中接過一個話筒,沉吟了兩秒:「嗯……嗯……」

  「沒想好不要緊。」那邊韓覺立馬善解人意地說:「沒想好的話,不如……」

  現場安靜下來,以為韓覺有什麼準備好的建議。

  「不如等你下次想好了我再來。今天我就先走了。」

  韓覺話一說完,就把話筒還給了司儀,轉身就像是要走。

  「哈哈哈——」台下一些人十分買帳地笑了起來。只當韓覺這話跟電視節目裡那些說是要走但其實走兩步就會調頭的相聲演員一樣。

  在場的韓覺的粉絲卻急得幾乎要喊出來,因為他們知道說走就走韓覺是真的做得出來。

  「哪有這麼快的!」李清瑤憋著鼻涕泡大喊,激動地要跳到舞台上。她怎麼捨得放韓覺走呢?雖然韓覺言而有信,說下次還能再來就一定會來,但今天見到韓覺和其他日子見到韓覺,意義到底是不一樣的。更何況她作為韓覺的粉絲,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跟韓覺說。看著韓覺毫不留情的步伐,李清瑤連忙挽留:「想好了想好了!」

  韓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李清瑤站在舞台下,徐徐呼出一口氣,吸乾淨鼻涕,清晰道:「我的願望是……你不要退出歌壇!」

  這話一出,在場韓覺的粉絲齊聲應和這個願望好,這個願望妙。

  只見韓覺愣了一瞬,凝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李清瑤狂喜,沒想到自己的小聰明起了作用。若韓覺因為她這個願望而再度復出,她今後自稱一句【韓覺的頭號粉絲】,應該不成問題吧?李清瑤覺得自己簡直是救世主了。

  「等你下次想好了我們再見,這次我就先走了。」韓覺說著又把話筒還給了司儀。

  「……我換一個!我換一個!」李清瑤扯著嗓子再度挽留。

  韓覺又停下了腳步,但這次連身子都懶得轉過來。

  李清瑤前思後想,終究還是苦著臉許了韓覺歌迷普遍會許的願:「想聽你唱歌。新歌!」畢竟除了讓韓覺唱歌和抱抱以外,似乎也沒別的願望可以許了。總不能讓韓覺當場給她導一部戲或者跳一段舞吧。

  韓覺沒有急著回答。他抬頭看了看角落那邊的情況。如果那些人是些準備了刀子的極端人士,那唱歌什麼的就得先放一放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可是拔腿就要跑到關溢邊上去的。

  此時經理帶著幾個保安,正按照關溢布置的戰術隊形,已經悄悄靠近了坐滿了可疑人士的那桌。再然後,韓覺就看到經理瞪圓了雙眼,一副想叫又不敢叫的表情,而且還不知是不是被對方威脅了什麼,只是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韓覺心裡一沉,糟了。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幾個戴著小丑面具的人,拿著槍,背著滿是炸彈的包,猖狂地控制了現場,緊要關頭,是關溢站了出來……

  還沒等韓覺把關溢的遺言編完,他就看到經理那張越來越近的臉上,滿是喜悅的表情。

  這可不像是被威脅的人該有的表情。除非經理是同夥,是內應。

  然而下一秒,韓覺就看到那幾個藏頭露尾的「可疑人士」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悄悄朝這邊揮手。

  韓覺笑了,原來是傻妞,還有張子商、姜綺和林……林……小透明啊!

  看到這幫《我戀》的人,韓覺哪裡還不清楚這些人是來拍節目的。他轉頭欣慰的看向經理:你是清白的。

  儘管心裡有些疑惑那伙人怎麼跑來這裡拍節目,但此時卻也不必急著從舞台上離開了。

  台下還有那麼多人等著他唱歌呢。

  「韓老師,在唱歌之前先說點什麼吧。」司儀孜孜不倦又湊了過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把話筒遞給韓覺了。畢竟韓覺唱完就結束了,司儀當然想儘可能地延長韓覺的出場時間。現場那麼多手機在拍,今晚發生的事情,肯定是要被傳到網上去的。他如果表現出色,跟韓覺一來一回互動良好,那豈不是他也跟著要火了?一想到這裡,司儀的聲音愈發充滿了幹勁:「在場的年輕人那麼多都是您的粉絲。他們有些馬上就要高考了,有些還要過幾年才會高考,您可不可以鼓勵鼓勵他們呢?當然,如果是再打幾個賭就更好了!哈哈哈~」

  台下大人們紛紛鼓著掌,跟著司儀一起笑了起來。

  李清瑤就是因為韓覺一個賭約,就從吊車尾跳到了年紀前列。韓覺要是今天再跟孩子立下賭約,激勵少年少女勤奮上進,這是大伙兒喜聞樂見的事情。

  韓覺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這些年輕人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被這些毫不掩飾情緒的目光所注視,韓覺想了想,也沒拒絕:「那我說點什麼好了。久違的【韓老師小課堂】開課了,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囉嗦。」

  小孩們、姑娘們紛紛喊著「不會!」,「不會!」,「說得越多越好!」

  只有遠處隱隱傳來清脆的聲音喊著「不可以!不能非法開課……」,但又馬上被人捂著嘴按了回去。

  「今天是升學宴,那我就說點和考試相關的。」韓覺一邊說著話,一邊在舞台上從右走到左,從左走到右,「有些話大家聽過無數遍,應該算是共識了——人生就是一場馬拉松。身邊所有跑者都是競爭對手。一旦踏上賽道,就必須一直跑一直跑,相信前方有美好的未來,相信有個終點在等待著我們。我們不能回頭,也不能停下腳步。一步慢,就是步步慢。」

  現場安靜無比,質量還算不錯的音響,把韓覺平淡的聲音放得隆隆作響,在大廳裡蕩來蕩去。

  台下大人聽得頻頻頷首。他們跑了大半生,如今是跑不動了,但多年積攢的賽場經驗總不至於白費,作為家長,他們為自己的孩子吶喊助威,有時甚至作為助力器,為的就是讓自己的孩子能多往前一點,能多甩開同齡人一些距離,一步快,步步快。

  台下的學生們聽得臉都白了。他們失望無比,煩躁不已,面露焦慮,看向韓覺的目光就跟看一個囉嗦得千篇一律的大人一樣。其中一部分年紀偏大的孩子垂頭喪氣,多半是成績未達預期。

  原本還算歡快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本該是考後喜慶的升學宴,卻因為幾句話,一下子又變成了肅穆的戰前動員。

  林雨他們在大廳的角落拍攝著這些,也都沉默。他們都是從高考戰場拼殺出來的,太知道一個好的大學對人生的影響有多大。成績好的諸如林雨,名牌大學畢業了就進電視台,如今三年就是一檔熱門綜藝導演的種子選手。成績不好諸如其他人,雖然現在也是在給電視台工作,但若無意外發生的話,天花板就在那裡了,他們也想過,如果考到好點的大學,他們現在可能現在在拍電影了……

  【這麼殘酷的嗎?】張子商和姜綺看著現場悶悶不樂的孩子們,覺得這真是韓覺的風格。

  但章依曼卻不這麼覺得。如果說三年前的韓覺,說出這樣的話把氣氛搞僵,那真是一點不讓人意外。但現在不一樣。章依曼清楚她的大叔現在跟三年前可是不一樣了,【韓老師非法小課堂】也同樣跟以前不一樣了。

  在氣氛凝重如鐵壓下來的現場,只見台上韓覺突然站定,語調一轉:「但真的是這樣嗎?」

  「人生就是這樣一場比賽嗎?不是的啊,人生才不是什麼馬拉松。這比賽是誰定的?終點是誰定的?路程和方向又是誰定的?如果認輸的話,就是放棄比賽,放棄人生?為什麼啊,明明一開始就沒有要和人比的意思,卻被迫走進賽場,然後邊上突然一堆人吶喊助威喊加油,讓你拼命跑拼命跑……這難道不奇怪嗎?」

  孩子們精神一震,目光恢復了神采。台下那些「吶喊助威喊加油」的家長們突然愣住,表情變得難堪。

  老師們則在心裡大呼小叫:【來了!來了!果然來了!】,【一點也不意外啊,果然,問題少年的偶像是問題中年!】,【嘖嘖嘖,你們這些人吶,為什麼要有多餘的期待呢?】

  司儀也突然不知所措,有心說幾句話調和一下氣氛,但價位就擺在那裡,他也不是圓場大師何塗或者汪煬,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把話筒從韓覺那裡拿過來是不用想的,除非他想被韓覺那個冷著臉可以和保鏢討論安全布防的經紀人當成極端份子按在地上。

  韓覺的話還在繼續:「我跑得比你快,站得比你遠,所以比你了不起,比你有更幸福的人生……難道速度慢的人就沒用了嗎?難道不想往前跑的人就一定不幸福嗎?如果只是普普通通地生活就要被說成沒出息,這也太奇怪了吧?」

  韓覺搖了搖頭。

  章依曼對邊上的人露出【看吧~~】的神色。

  張子商和姜綺只是擔憂著等會兒韓覺能否完好無損地唱完一首歌。

  林雨則是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台,於是趕緊招呼工作人員拍攝韓覺。

  「我也不是鼓動你們一定要過普普通通的生活。我只是希望你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賽道。不用跟別人去比,路不止一條,終點也不只一個。看上去繞了點路,但這可能是必經之路。看起來是偏離了正路,但或許那才是正確的方向。」

  韓覺低頭,對著之前那些因高考成績不好而低頭失落的學生說:

  「有些同學這次考試應該沒考到預期的分數。可以失落,但千萬不要覺得『人生已經完了』,這樣想還太早了。我沒有參加過高考,所以我不會說『考不好沒什麼關係』。很有關係,一個好的大學能決定很多——像我,讀不來書,最後只能當藝人了——我們的教育只教人怎麼往前跑,卻很少教人摔倒後怎麼爬起來。但對於摔倒後再爬起來這件事,我實在太有經驗了。所以今天我可以以過來人的身份跟你們說,高考沒考好,可以難過可以傷心,但不要沉溺在這次失敗裡,哭完之後趕緊給我爬起來,因為在後面的人生裡,你們還會遇到數不清的考試。

  有的考試結果可以量化,比如之後的考研,工作後的一次商務談判,一次項目負責。而有些考試又一閃而逝甚至讓人無法察覺,比如偶然遇到大老闆時的一次閒聊,來自背後自己人的明槍暗箭,乃至面對誘惑時的自我堅持。

  這些考試看起來都沒有高考來得規模浩大,但能影響的東西,一點不比高考來得少,難度也一點不比高考來得容易。更重要的是,還未必有標準答案。有時你明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卻身不由己必須選擇另一個答案,而有時又讓你感覺怎麼到處都是正確答案。

  你們還年輕,世界廣闊無邊,未來還有很多的挫折和苦惱在等著你們。所以這次摔倒了就摔倒了,不要躺太久,趕緊爬起來,去走去碰,去找自己的路。」

  韓覺的話比最初的【馬拉松】更殘酷更現實,但也更溫柔。

  台下大人們已經過了義憤填膺的勁兒,聽著聽著,也是漸漸安靜下來一直聽到了最後。

  原本成績考得好的學生,頓時收斂了得意,琢磨著以後那個更難的「考試」。那些成績沒考好的,也振作了精神,不再視未來如苦難。

  「我也是當老師和師父的,有兩個徒弟。」

  不知是不是因為置身於師生共聚的升學宴,韓覺心生感觸,突然提起了自己的徒弟,「作為我的徒弟,他們承載了很多壓力。一些壓力是必要的,因為我對他們還算嚴苛,在專業能力和品性方面有所要求。另一些壓力則是不必要的,這些壓力來自外界。外界一直盯著他們,今天要他們超越同年齡段的同行,明天要他們超越前輩,後天又要他們青出於藍超越我。為什麼?『因為你是韓覺的學生啊!』嘖,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角落裡,姜綺頗為感慨地嘆了一口氣。因為這種感覺她太明白了。她僅僅是作為【韓覺看好的年輕音樂人】,就已經鋪天蓋地承受著諸多期許,經常弄得她焦躁失眠,生怕自己再也寫不出好作品,而張子商作為繼承韓覺音樂衣缽的徒弟,面對的期望是她的數倍。尤其是她參加過《唱作人》和《歌手》,多少證明了自己的才華,而張子商目前還沒出過自己的熱門作品,其中的壓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姜綺轉頭去看張子商,發現張子商那黑眼圈即便是被化妝品遮過,也依然十分明顯。

  【極限演唱會】她和張子商搭檔成一組,她去跟張子商碰面聊想法,發現張子商已經儲存了四百多首或長或短的習作和作品。兩人好不容易定下了主題,一星期後再見,張子商又黑著眼圈寫出了5首。他真的太想成為人們心目中【韓覺的徒弟】了。

  「辛苦你啦。」章依曼面色深沉地伸手拍了拍張子商的肩膀,很有一副為人師母的樣子。只可惜她嘴裡悄悄嚼著東西,嘴角也沾上了黑色的醬料,讓人很難把她的沉痛當真。

  張子商誇張地作出【我好可憐】的神態,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搞笑並不在狀態。張子商自己也注意到了這點,低下頭去吃東西,一切都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他手裡的那雙筷子,來來回回把碗裡的一根細粉絲挑過來挑過去,擺弄了很久。

  姜綺也沒說破。畢竟心裡的委屈和壓力被人看到,本身就是一種寬慰。而且這個寬慰來自他一直擔憂著不喜歡他的師父那裡,就更顯得措手不及。他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應師父突如其來的呵護了。

  張子商豎起耳朵繼續聽韓覺的講話:

  「時間一久,這樣的話聽多之後,我這兩個學生也開始覺得好像必須要做到這些,不然就是丟了師門的臉。其實真的沒有這個必要。什麼師門,什麼招牌的,我一點也不在乎。因為我跟他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人終究得自個兒成全自個兒。對那兩個徒弟,我唯一的要求,也只是希望他們找到自己的賽道,然後堅持下去就行。在那條道路上,他們可以盡情地跌倒,盡情地繞遠路,隨時坐下來休息,也可以隨心所欲地衝刺。可以不用和任何人比,也可以和別人你追我趕。總之,千萬不要因為別人覺得你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你就去變成什麼樣的人。

  大徒弟因為離我較近,方便我隨時一掌拍到他後腦勺,所以效果不錯,現在已經放下了那些沒必要的壓力,有了自己的步調。

  小徒弟離我遠,而且經常見不到幾面,像這樣的話我很少跟他講。但現在說也不算晚。他最近要參加【極限演唱會】,據老爺子說,壓力很大,經常把自己弄得很累,睡覺都沒時間,頭髮看起來都稀疏了不少,所以要我這個當師父的說他幾句。我雖然答應了下來,但也犯難,漂亮話說不來,距離又遠,手又夠不著,所以最後選了用音樂人的方式來交流。也就是寫歌。

  下面我要唱的這首歌,它曾無數次在我失落絕望的時候激勵我,也讓我在無數次旁人的冷嘲熱諷中堅持自己的選擇。現在我終於在自己的賽道上,和我愛人一起散步,感覺特別舒服。今天在這裡,我把這首歌送給李清瑤,給我那個小徒弟,也給諸多面臨著或者還沒面臨困境的朋友們。這首歌的名字叫《海闊天空》。」

  韓覺對舞台邊上的酒店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一旁早已待命的工作人員,就在關溢虎視眈眈的注視下,點開了某個文件。

  隨後伴奏便從音響裡流了出來。

  開頭由鋼琴聲零星響起,落寞而又冷清,讓人心底層層泛涼。

  觀眾們幾乎是前一秒還停留著剛才韓覺的講話,下一秒就被扯進了音樂的風雨裡。

  韓覺開始唱了: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風雨裡追趕,霧裡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誰沒在變)……】

  相較於韓覺以往凝練的歌詞,這首歌的詞可謂質樸至極,沒有太多的技法,也沒有玩弄韻腳的設計,看似簡單,卻直擊人心。

  酒店提供的話筒和音響品質一般,混響也開得很大,但即便是如此普通的設備,當韓覺開口後,聲音就像旋渦,一下子將所有聽眾拉進他所營造的場景裡去。甚至因為設備的簡陋,韓覺蕭瑟的歌聲重重疊疊,字尾的顫音,都像一聲聲是遊蕩在黑白的雪夜裡的嘆息。

  人們聽著歌,看著台上的韓覺,才恍然記起一件事:眼前這個退出歌壇令娛樂圈動盪和千萬人惋惜的男人,在曾經,可是被千萬人唾棄、反感、恨不得將其驅逐出娛樂圈的。

  【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剎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裡愛(誰明白我)……】

  張子商起初還像做作業似的分析編曲構成、歌詞結構和唱腔,但聽著聽著,他分析不下去了。不是水平不夠,而是因為太簡單了。旋律復古,伴奏只有一架鋼琴,歌詞簡單,唱法上依然是韓覺近年來的唱法,結合了譚念的師承和科恩的教導。但就是這種一切都很明了,裡裡外外「不過如此」的歌,卻奇妙地給人一種厚重的、沉甸甸的感覺。

  張子商苦思冥想,不明白造成這一切的奧妙是什麼。

  章依曼突然拍了一下張子商的腦袋。

  張子商撓著帽子不明所以。

  「聽歌。」章依曼小聲說。

  聽歌。

  張子商明白章老師這是提醒讓他從製作人的角度退下來,久違地只站在聽眾的角度去聽歌。張子商照做。拋下了職業病,把自己當成一個純粹的聽眾,慢慢的,他果然明白了答案。

  為什麼運用一起簡單元素,合在一起,卻能搭配出穿越時間和空間,一聽就是經典的歌曲?

  因為歌曲有精氣神。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半首歌曲結束,鼓聲才開始跟進,整首歌的風格至此開始上揚。

  看到張子商若有所思的樣子靜靜聽歌,章依曼這才收回了目光。

  剛才張子商低聲嘮叨著各種分析,實在是太吵了。

  章依曼雙手捧著下巴,眯著眼享受著韓覺的歌聲。

  起先是韓覺提出要退出歌壇的,章依曼沒有怪韓覺小題大做,她只是想了想,緊接著說她也退出。韓覺沒有斥責她,也沒有勸她不要衝動,他只是問章依曼真的想好了嗎?章依曼閉著眼睛想了想,說想好了——其實她早就想好了,而且也不打算後悔。閉眼只不過是假裝深思熟慮過了而已。

  韓覺聽完笑了,也不知道是欣慰的笑,還是因為看穿了她的小把戲。

  但毫無疑問,他們彼此知道對方在心裡的重量,也明白世間最重要的就是彼此。所以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只是一秒鐘,他們就雙方就達成了共識——兩人一起退出歌壇。

  她退出歌壇後第二天就和韓覺跑去旅遊,和韓覺不一樣的是,她旅遊途中依然和周邊的朋友保持著聯絡。在長達兩個月的時間裡,朋友們說來說去都是「哎呀,你還這麼年輕,現在休息真的太可惜了!」,「聽姐一句勸,現在停下,以後復出再想往前走就沒這麼容易了。」,「你們還沒結婚,你就死心塌地到這個樣子,萬一他……」

  章依曼也不好責怪這些人,畢竟也是好言相勸,但她再怎麼聽,心意也未動絲毫。她輩子就認準了這個人。說她戀愛腦也好,說她傻白甜也好,她可不會因為旁人的眼光而去改變自己。畢竟她又不打算跟旁人一起過日子的。人生如果沒有愛情,那該多無聊啊!

  【仍然自由自我

  永遠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他們在國外旅遊,不用壓著時間起床出行,也不再被任何計劃追逐,走走停停,吃吃逛逛,中途想到了好的旋律或歌詞就拿起樂器,立馬寫下來。大多數是他作詞曲,她來樂器伴奏,然後兩個人一起唱。

  這樣的日子平淡卻不乏味,章依曼覺得自己不怕老了,因為她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找到了自己的路,遇到了這麼對的人,她期待所有跟韓覺在一起的未來。

  同時章依曼也開始怕老,她怕這數十年的光陰太短太短,不夠她和他一生相伴。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到了歌曲的末尾,這一段副歌反覆出現,被反覆高歌,一遍比一遍激昂。

  在場聽眾熱血奔騰,心神已被俘虜。雖然才是第一次聽,卻已經忍不住開始跟著唱起來。

  歌曲的最後,韓覺的歌聲停下,而電吉他拔地而起,撥雲見月,像是一束光碟機散聽眾陰鬱的迷惘。

  這是一首寄寓著創作者精神的一首歌。這首歌突破了流行的邊界,也突破了時代的局限,當歌曲結束後,無論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老年人,齊齊回味著方才被大雨滂沱沖刷心神的感覺。

  「感謝韓老師帶來的歌曲!」

  直到司儀突兀地出現到韓覺邊上,大家這才回過神來演唱結束了。

  緊接著,現場就掀起了歡呼和掌聲,堪比小型粉絲見面會。

  只是簡簡單單參加個粉絲的升學宴,拿出的歌曲就是這種級別的。那到了【極限演唱會】或者《歌手》裡,拿出的歌又是什麼樣的呢?

  不知道。

  沒機會知道了。

  「可惡!為什麼要隱退啊……嗚嗚嗚……」

  「這樣的歌一定還有很多首吧?!不交出來不准退出啊啊啊!!」

  「快回來吧!——」

  聽完這樣一首歌曲,大家越發對韓覺的離開感到傷感和遺憾了。

  韓覺的粉絲變得更愛韓覺,心意更難平。

  老師們打算回去把這一段視頻當做班歌,每天放一遍。

  一些老人感慨著韓覺有他們年輕時那個年代的巨星風采。

  「以後也要繼續加油啊!」韓覺跟哭成淚人的李清瑤揮了揮手,笑著告了個別,便在關溢的保護和眾人的不捨中,離開了大廳。

  出了門,門外都是聞訊趕來看他的客人。

  韓覺在保鏢和保安的層層保護下,走進了快速通道。但沒有一走到底。反而往上走了幾層,走進某個房間。

  「韓老闆!章氏民宿三號員工向!您!報!到!」

  「師父師父,最後那些話是不是看到我在場所以才說的啊?」

  一進門,姜綺和張子商跟爭寵的看門狗一樣,看到韓覺就興高采烈地迎上來。

  「你們安靜一點啦。」章依曼撥開兩個小輩,拉著韓覺的手:「餓了吧,菜已經送上來了,快過來吃吧!」

  韓覺被章依曼牽著往裡走,看了一圈屋子。除了章依曼和張子商姜綺,不遠處的林雨已經把所有攝像機都布置好了。跟節目組的人打完招呼,自覺地戴上收音器之後,韓覺才問:「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章依曼笑呵呵地說是她帶大家來的。感覺當了一次帶路黨特別光榮。

  「樓下的飯菜好吃嗎?」韓覺問章依曼。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章依曼十分驚訝。

  韓覺覺得章依曼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沾著黑黑的醬料看起來特別憨傻。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提醒傻妞嘴角沾了東西,擦一擦。

  章依曼滿目風情地看了韓覺一眼,抿抿嘴笑了,下一秒她湊上前來,踮起腳,捧著韓覺的臉用力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嘬~~」

  親完還用【你啊你啊~都老夫老妻了,竟然在鏡頭前面還來索吻這套,哼哼~~這次就當獎勵你剛才歌唱得不錯,親你一下好啦!】的眼神看著韓覺。

  韓覺愣了一下之後笑得不行,拿起濕巾,捏住臉頰,輕輕擦去章依曼嘴角的醬漬。

  張子商和姜綺在一旁擠眉弄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等著看章依曼的表情。

  「啊……」章依曼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誤會了韓覺的意思,羞得撲進了韓覺的懷裡,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大喊一聲「我想親自己的男朋友還需要什麼理由嗎?」,便又湊頭,像啄木鳥一樣在韓覺的臉上唇上「嘬~~嘬~~嘬~~」,親一下不夠,要親很多下。

  韓覺也配合著一動不動,閉著眼任由章依曼施展親親風暴,一邊臉親滿了,還主動扭頭換另一邊。

  張子商和姜綺這下笑不動了,他們挨了重拳似的慘叫不已,全身抽搐,扭曲,肩膀幾乎要挨到耳朵邊上。

  章依曼哼哼唧唧地依偎在韓覺懷裡,充分展示戀愛者和非戀愛者不是一個物種之後,才拉著韓覺走到茶几邊上,幫他把保著溫的飯菜端出來。

  韓覺洗完手坐下,問張子商和姜綺怎麼突然想到要找過來。

  張子商和姜綺坐在另一邊的沙發坐下,兩天交換著眼神,不知道要不要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措辭。之前準備好的說辭,是說要來提醒韓覺【期中考試】的事兒,看看怎麼進行。但如今,幾十分鐘前才聽完韓覺那段【不要被沒必要的壓力壓垮】的講話,不知道現在再說【考試】合不合適。

  「這不從王導那裡聽說你回來了嘛!反正我倆閒著也是閒著,就想著過來看看你!」最後還是姜綺當機立斷改了說辭。

  「對,來看看你!」張子商連連點頭,一副我們就是這麼想的表情。趁著韓覺低頭喝湯的時候,他悄悄伸出手跟姜綺擊了個掌。

  「看得出你們的確是挺閒的。」韓覺點了點頭。然後猛地轉頭問他倆:「你們不是還要參加【極限演唱會】麼?期中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這麼閒,很有把握了嗎?」

  張子商和姜綺一個措手不及,雙手跟義大利人一樣在空中飛舞:「我們……這不是……要放下那什麼,沒必要的壓力嘛!」

  「大叔給你們布置的作業,和別人對你們的要求是兩回事呀。」就連章依曼都知道這個道理,她說:「就好比別人只關心你們飛得高不高,但大叔就會關心你們的翅膀有沒有發育健全。」

  張子商和姜綺隱約想說,章依曼後面那句比喻,怎麼跟他們在網上聽到的版本不太一樣。

  章依曼繼續說:「畢竟你們兩個又是大叔最為看好的年輕音樂人,你們要抓住每個機會向大叔請教學習才對。」

  「等等,我們是……?!」

  「真的嗎?!」

  張子商和姜綺驚喜地看向韓覺。

  「不是。」韓覺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他奉勸兩位:「但章老師跟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不要和她爭論。」

  「……」張子商和姜綺腦袋湊到一起,互相小聲給對方打氣:「撐住!」,「加油!」。但打著打著,兩個人又開始懺悔起來:「對不起,是我說要來找韓老師的……」,「不不不,是我的錯,是我太久沒見到師父,忘了他的真面目……」

  林雨看得格外欣慰,覺得這一天下來,張子商和姜綺的關係著實親密了很多很多。

  「那【期中考試】的及格標準是什麼?」張子商問韓覺。

  韓覺說:「不一定,得看你們在作品裡展現出來的東西。」

  張子商和姜綺都鬆了一口氣,說:「還好不是跟《海闊天空》比。」

  「剛才那首《海闊天空》你們感覺怎麼樣?」韓覺讓張子商和姜綺發表看法,「說吧,別不好意思,感受沒有對錯之分。」

  張子商沉吟著起了個頭:「我覺得這首歌就是師父你的人生寫照……」

  「這個感覺是錯的。」

  「……」

  韓覺轉頭看向姜綺:「你呢?」

  「非常好!」姜綺說:「雖然跟之前的作品相比,這首歌無論是歌詞還是編曲,都少了很多精巧的構思,但整個結合到一起,互相都顯得極其合適。前部分鋼琴獨奏渲染了意境,後部分弦樂跟進,增加了節奏感和力量感,先抑後揚,演唱也先低後高,貼合了情緒……」

  韓覺只是靜靜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張子商很不甘心,因為姜綺說的這些分析,他也能說。然而直到姜綺說完了,張子商也沒能找機會補充一點什麼。

  這樣下去不行啊!

  張子商覺得自己必須得說些不一樣的東西才可以。

  「我感覺……」張子商撓著下巴,皺著眉頭,一邊字斟句酌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韓覺的臉色,說:「只是我個人感覺啊,師父你唱這首歌的時候,好像有些……難過?不是因為自己過去經歷的那種難過!好像是在追憶某個人?我不太確定,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

  姜綺覺得張子商為了贏得韓覺的注意力,已經不擇手段喪心病狂了。

  然而讓姜綺驚訝的是,韓覺愣了一下之後,並沒有出言否定或者毆打張子商。韓覺甚至還笑了一下,罕見地摸了摸張子商的腦袋,誇讚道:「不錯,這個感覺是對的。」

  畢竟是六月了啊。

  韓覺嘆了口氣。

  他剛才在歌裡追憶了兩個人。

  兩個不羈放縱愛自由的人,兩個在某天「跌倒」了的人。

  一個是前世《海闊天空》的創作者和演唱者。

  還有一個是今生這具身體原本的擁有者。

  又到了一年一度前身的忌日。

  而這個忌日,永遠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祭奠。

  「師父,所以你這次突然回來,主要就是給粉絲唱首歌?」張子商心滿意足過後,問起了韓覺突然回國的目的。他多少還有些自知之明,即便剛才收穫了師父的摸頭誇獎,但他再膨脹,沒敢問韓覺是不是為了給他唱歌才回國。

  「不是。」韓覺搖頭,說:「唱歌是碰巧,就順便一起了。」

  姜綺驚訝:「那是為了什麼?」

  張子商表情平靜,心裡卻不斷大呼:【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難,難,難不成師父真的是為了我才……!】

  韓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看手錶,擦了擦嘴,從沙發站了起來,說:「時間差不多了。」

  張子商和姜綺一頭霧水,轉頭用目光詢問章依曼。

  章依曼氣鼓鼓的,就像是愛上了一個不回家的人卻又無計可施,語氣裡滿是委屈和苦楚:

  「還不是因為顧凡!」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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