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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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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旅行計劃

  儘管《街舞》擺了舞台找了裁判,讓一群舞者進行比賽,但說到底還是個綜藝節目,要為收視和GG商負責。如果只是誰的水平厲害就請誰當隊長隊長,那真就和辦比賽沒什麼兩樣了。

  顧凡已經連續當了兩年的《街舞》隊長,今年是第三年。其他隊長來來去去,只有顧凡巍然不動,幾乎成了固定嘉賓。

  外界說什麼的都有,比如嫉妒【藍鯨】勢大路子廣,操作得當,再比如抨擊節目組吃相難看,捨不得流量。

  但真正懂行的人自然明了,《街舞》近兩年話題性和可看性超過隔壁搞說唱的,顧凡實在功不可沒。雖然他的舞蹈技術並不是一眾隊長裡最厲害的,但一個既懂舞蹈,又能點評,有觀眾緣,最後還能當個隱藏主持人活躍氣氛、把控節目節奏的複合型人才,作用比一個跳舞厲害的舞者強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他還能召喚韓覺。

  但是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應該是顧凡最後一次當這個隊長了。

  他是自願不當的。帶出了一個亞軍一個冠軍,就跟遊戲通了關,已經沒什麼新鮮感和遺憾了。同一張面孔反覆出現,觀眾看多了也會疲勞,不利於舞蹈審美的多樣化呈現。常年累計的人氣,也會影響到投票環節的客觀性,造成對其他隊長和舞者的不公平。以上種種原因羅列出來,讓顧凡覺得自己也是時候離開了。

  當然,這些都是對外宣稱的理由,看起來很識大體,很懂進退。

  沒有人知道韓覺隱退後準備去旅行,顧凡原本想跟著一起的,結果因為《街舞》的工作,才不得不把陪同的機會讓給章依曼。一連好幾天看著朋友圈裡章依曼的炫耀,顧凡從此痛下決心,最遲最遲明年開春,他一定要跟韓覺去哪裡旅趟游,絕對不能再讓《街舞》拖後腿了!

  「你是法蘭西人,你們那邊有沒有什麼適合旅遊的地方?」

  「我記得你,你剛剛那段舞跳得不錯……對了,模里西斯那邊的菜辣不辣?」

  「國內……國內不去!如果只是在國內旅遊的話,我就輸了!」

  「……」

  《街舞》第一輪海選的錄製現場。趁著休息的空檔,空閒的幾位隊長,有的回到了後台,有的在跟場內熟識的舞者聊天,有的在跟節目組的人談笑風生,顧凡卻獨自展開問卷調差,逮住外裔或外國籍的舞者,專問人老家有哪些適合旅遊的地方。

  大家以為自己舞技出色,被顧凡看中了,於是熱情地作出推薦,讓顧凡去旅遊的時候一定記得聯繫他們,他們可以作為導遊進行招待。

  「等今年再帶出個冠軍或者亞軍,我就準備去旅遊了。」顧凡微笑著說出讓人深感不安的話。幾個原本覬覦進入他戰隊的舞者,此刻都猶豫了起來。

  「跟誰一起旅遊啊?」有的舞者鏡頭感很好,察覺到攝像機對準過來,就立刻把話題延伸開去,「如果是戀人的話,我推薦一個超級浪漫的地方——大峽谷蹦極!兩個人涌抱在一起,出生入死!」

  顧凡擺擺手表示對方想多了:「我跟我哥一起去。」

  「啊!」結果大伙兒一點也不失望。

  聰明的孩子一下就想到了——其實只要看過上一季的《街舞》,總聽到顧凡在節目講「我哥如何如何」,「我哥這般這般」,「進我的隊,我讓我哥……」就不難猜到這個【哥】到底是誰。

  「是跟韓老師一起旅遊?」問這問題的女舞者努力不讓自己的眉毛飛起來。

  「對啊。」

  顧凡剛回答完,現場便窸窸窣窣騷動起來。

  在場韓覺的粉絲儼然不少,甚至一些人就是衝著韓覺才從國外來華夏參賽的。節目組深知這點,所以布置攝影棚的時候,沒少在韓覺身上下心思。按照慣例請他來當隊長依然是請不動的,只好在場外蹭蹭人氣。

  去年在【街道】兩邊貼了【神秘人】的通緝令,今年就變本加厲,更新了很多細節。

  【神秘人】的通緝令還在,而且貼得更多了,仿佛更迫切地想要知道此人是誰,追加了很多傳聞。街道的邊邊角角布滿了「民間人士」對【神秘人】的身份猜測;牆邊的塗鴉有字跡【看到那種通緝令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知道是他,七年過去,他又出現了……】;報紙上有匿名人士指認【神秘人】或許是韓X(不敢把名字打全,據說是利益相關,怕遭到可怕報復);路燈杆子上,韓覺去年跳舞的海報被人剪下來和【神秘人】貼到了一起,進行身型對比……如此種種,線索很多,把畫風搞得跟密室逃脫一樣。然而,即便全天下都知道了【神秘人】就是韓覺,但參賽的大家還是當不知道這件事一樣,一個個都很高興,把一個節目當成兩個節目錄,每找到一個線索就大呼小叫,呼朋喚友,仿佛離神秘人的真實身份更近了一些。就算是休息的時候,還有人到處在找著玩。

  此時一聽到顧凡這邊提到了【韓老師】三個字,周圍不少正找線索玩的舞者,都悄悄圍了過來。深夜錄製的疲憊瞬間消散。

  「就兩個人,所以你們知道哪裡適合旅遊的,都推薦一下。」顧凡對那些圍上來的新面孔招呼道。

  大伙兒立刻踴躍發言,化身狂熱推銷員,推銷著自己的國家和城市,保證顧凡和韓覺去了能感受人間仙境,享受天倫之樂,忘卻俗世煩惱,可以吃飽了撐著回來……

  「不錯不錯,」顧凡對部分人的半桶水華夏語水平深感折磨,怕自己再聽下去或許就不想去了,「我都記下了,回頭我跟我哥商量商量,慢慢參考。」

  大家這才消停。

  其實旅遊的事情還沒定下來,出行的人數也不確定,但顧凡是希望跟韓覺只有他們兩個人去旅遊的,「旅遊就得是兩個男人一起玩才好啊。可以省去等化妝的時間,也方便進行長途跋涉,路途有什麼困難湊合一下就可以應付……」

  一個一個場景,仿佛他已經在顧凡的腦海裡預演過很多次了。

  其實也真的預演過很多次。

  每個偶像組合如果火到了一定的程度,大概率就會有一檔屬於他們的綜藝。可能是做室內採訪,可能是演個小劇場,也有可能是幾個人一起去旅遊。顧凡年少時就期待著五個人一起出去旅行,就算旅途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韓覺會一路獨斷專行,只去他想去的地方,吃他愛吃的東西,誰敢反對,就在攝像機看不到的地方揍一揍反對的隊友,但顧凡還是很期待這樣的旅行。

  可惜韓覺的出走,讓這個願望還沒出道就已經落空。

  後來【W.I.N.4】觸底反彈,逐步火了起來,如願得到了團隊綜藝,能夠出去旅遊。四個人的旅途十分愉快,但少了一個人,顧凡始終感覺約定只履行了一半,遺憾一直都在。

  曾以為永遠也沒機會填補遺憾,但時隔多年,他幸運地把韓覺找了回來。顧凡欣喜於心愿可以達成,卻也以為時間還很多,可以慢慢找個空閒的機會去旅遊,實在不行還可以等將來兩個人都退休後再去。

  然而前陣子因為黑客那件事,顧凡荒謬地以為有自己照看,韓覺的狀態一直很好,卻沒想到韓覺的抑鬱其實日益嚴重。回想當時夢裡韓覺的縱身一躍,顧凡才後知後覺感到害怕,接著是幡然清醒:哪等什麼以後,萬事只爭朝夕。

  顧凡把選手們推薦的旅遊地點都記了下來後,打算去其他街道找找其他的外國人。

  但眼前的這些舞者們既然聽到顧凡提起了韓覺,那萬萬沒有理由就這麼放過的。

  舞者們默契地用隊形把顧凡包圍住,殷切問道:「韓老師今年會不會來?」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都在等待顧凡的回答。他們希望今年的顧凡也像去年一樣,把韓覺搬來當救兵,當秘密武器。

  結果顧凡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不會。」

  一眾舞者大失所望。

  舞者出好作品難,作品出圈則更難。去年韓覺帶著顧凡的隊員出了幾個作品,被全球範圍內上億次地播放,出演的舞者有一個是一個,統統人氣暴漲,跟鍍了層土豪金似的,江湖地位抬高了一截,走哪都是中心,其中好幾個人接到了GG,從地下轉到了地上。唐野更是被簽到了韓覺工作室裡,又是接拍GG,又是帶著隊伍巡迴表演,最近還出現在了音樂短片和一些電影裡,如果再打磨打磨技術拿幾個大賽冠軍的話,說不定過幾年就可以搖身一變回節目當隊長。

  他們也想趕上這趟快車啊。

  今年一大部分舞者專門為此而來,是研究過顧凡的風格喜好,試圖順著顧凡接觸到韓覺的。結果顧凡的一句「不會」,直接宣告了捷徑被無情堵上。

  「那韓老師會不會來探班?」一些韓覺的粉絲退而求其次,覺得能看一眼隱退的韓覺就已經很滿足了。

  顧凡還是搖頭,眼神堅決道:「不會。」

  現場又是一片唉聲嘆氣。一旁的節目組也滿臉哀愁,用幽怨的眼光看著顧凡,心想就算你今年真不打算拉韓覺當秘密武器,那也不應該這麼早就如此堅決地講出來啊。

  因為這樣會不利於後續的隊員選拔。

  然而顧凡也不後悔,他知道在這麼說了之後,今年戰隊能網羅到的優秀舞者就會少很多,但他還是要這麼說。

  不請韓覺,不是因為請不動,而是不希望把感情變為負擔,給隱退後的韓覺帶去任何一絲為難。他只希望韓覺能夠好好休息,遠離紛紛擾擾,把病養好。區區收視率和冠軍的重量,和韓覺比較起來簡直沒有可比性。

  對舞者們鼓勵了一番之後,不顧舞者們哀求的目光,顧凡收拾好調查結果,離開了錄製廣場,打算去後台休息休息,吃點東西,好應對接下來的隊長對決。今年沒有韓覺幫忙,他必須實打實靠自己帶隊伍。

  來到化妝間前面的走廊,顧凡發現他的經紀人不知為什麼等在了門外。

  經紀人見顧凡過來,連忙迎上來。顧凡下意識以為出了什麼事,可是對方神情也不算焦灼,甚至還有點興奮,也不知要說的是壞事還是好事。

  「韓覺來了,在裡面錄節目。」經紀人走到顧凡邊上,低聲又快速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轉身打算給顧凡開門。

  顧凡愣了一下,接著馬上笑出了聲,按住了經紀人準備開門的手。

  「哈~」顧凡細細打量了一番經紀人的表情,點頭誇讚道:「演技很厲害啊!剛才有那麼一秒鐘,我都差點以為是真的了。」

  經紀人兩眼呆滯,根本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顧凡看了看周遭不存在的監控,低聲問道:「裡面有什麼惡作劇在等我吧?」

  經紀人狂眨眼睛,急得不行,解釋說不是,裡面真的有韓覺,還有張子商……

  「漏洞太多了。」顧凡拿出《創造909》導師的耐心,指導著經紀人:「這也不怪你們,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哥已經約我在白天見面了,所以你們現在說他突然過來,這就有點邏輯不通。而且還是凌晨,這個時間點早就過他睡覺的時間了,哪裡還會出門?還錄節目?這就很荒唐了,現在有哪個節目還能請動……」

  經紀人聽著顧凡一口一個「你們」,實在是受不了顧凡的喋喋不休了,他乾脆放棄了辯解,推著顧凡的肩胛骨就要往化妝間裡走。

  「好吧好吧。」顧凡畢竟是個善良的人,給「被拆穿了一切後惱羞成怒導致說不出話」的經紀人留了顏面,準備配合著進行惡作劇,心裡醞釀著等會兒該展現的驚訝表情。

  門被打開了。

  顧凡沒見到什麼預期中的驚悚、或驚喜、或暗藏玄機的惡作劇玩意,只看到化妝間裡面有站有坐,塞了好幾個人。

  仔細一看,坐著的都是熟人的面孔。張子商,姜綺,和韓覺坐在沙發上,正吃著東西,有說有笑。

  一旁站著的,是群面生的工作人員,他們布置好了攝像機,正在拍攝韓覺和張子商。這些應該來自別的節目組,他們脖子上工作證的帶子的顏色,是外人臨時准入後台的顏色。

  屋內的鏡頭對準過來,只見顧凡臉上全是真情實意的驚訝,大聲喊道:「你們怎麼來了?」

  聲音之大,幾分驚喜,幾分惱羞成怒。

  經紀人翻著白眼把顧凡推進房間,然後關上了門。

  顧凡瞪了一眼經紀人,向韓覺走去。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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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一部有關回憶的電影

  韓覺一回國就打電話約了顧凡在今天見面,但顧凡默認為見面的時間在中午或者下午這些正常的時間,沒想到這才凌晨不久,才剛進入【今天】,韓覺就找了過來。

  韓覺毫無形象癱瘓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舔著手裡的冰淇淋甜筒,解釋說,他今天本來是準備一個人過來這裡的,但晚上的時候碰巧遇到了張子商和姜綺,聽他說要過來,就死皮賴臉一起跟來了。

  姜綺興奮地補充,她和張子商帶著《我戀》的節目組用了一個白天來尋找韓覺,從公司找到家裡,一直到晚上才終於在一個酒店裡找到。

  「皇天不負有心人!」張子商作出總結。

  顧凡微笑著看了一眼張子商,雖然在笑,但笑意沒進眼裡。他隱隱有些生氣,認為這兩個年輕人真是要需要教訓一頓了,只是為了點收視率,就敢冒然去打擾韓覺的生活,這何止是沒心沒肺沒心眼,簡直是沒有腦子。

  韓覺看到了顧凡眼裡的冷意,哪裡還不知道他的心思,趕在顧凡發飆前安撫住:「沒事,都是自己人,上這個節目其實跟玩差不多。」

  韓覺有意寵著徒弟,顧凡悶著吐出一口氣,也不好說什麼了。

  張子商對擦肩而過的危險仍一無所知,還興沖沖地說今晚「本來還有章老師的」,說完,身子還往東方側了側,跟古代臣子提及皇帝一樣,就差沒拱拱手。

  章依曼今晚要去探望探望她爸,父女約好了一起吃點小菜喝點小酒看看電視,章依曼順便還想責問責問她爸是怎麼把狗養成了那個樣子的,所以就沒跟過來。

  張子商猶記得章依曼臨走前,曾不動聲色地對他「噗呲噗呲」了幾聲(翻譯:好好監督韓某!尤其當心顧某,試探試探此人有何狼子野心!),而他牢記本職工作,神色一凜,趕緊也「噗呲噗呲」作了回應(翻譯:撒於廢棄靠汽油費憑本事只要兩毛八!)。

  「去拿點喝的來。」顧凡看張子商這小子怎麼看怎麼覺得礙眼,便指使著讓他走遠點。

  「哦!」張子商離開位置去拿東西,一轉身,發現韓覺身邊的位置被顧凡占了去。

  茶几上除了休息室準備著的零食,還擺著一紙袋東西,是韓覺路上特意給顧凡買的食物。

  「給你帶的。」韓覺舔著冰淇淋,把那紙袋推到了顧凡前面。

  「又是這一家。」顧凡看到包裝就知道裡面是什麼了,無奈地一件件取出裡面的漢堡和薯條,吐槽道:「你都快成這家洋快餐的免費代言人了。」

  「有優惠券呢,打五折,省好多錢。」韓覺看到顧凡擺好了薯條和番茄醬,馬上坐直身體,很自然地加入顧凡的宵夜隊列。

  「不買立省百分百。」

  「你不懂,」韓覺拈起一根留有熱騰騰溫度的薯條,刮去兩克番茄醬,放進嘴裡,感受熱的澱粉和涼的醬料混合後一起化開的滋味,享受道:「我吃的是回憶。」

  「你吃的是脂肪!」顧凡一邊給韓覺擠番茄醬,一邊絮絮叨叨,說之前跟韓覺住一起的時候,就看到韓覺經常吃這些漢堡和披薩果腹,「多吃點蔬菜啊。」

  韓覺一邊點頭說好,一邊想著下回一定還吃。

  藝人只要在鏡頭前,即便是吃東西,也不能只是單純的只是吃東西。韓覺隱退成了半個圈外人,吃東西專心致志不要緊,一旁的顧凡和張子商他們卻不能跟韓覺一樣悶頭吃東西。

  儘管化妝間周遭的攝像機都是《我戀》的,但進入了錄製狀態的顧凡,還是習慣性地當起了主持,為節目引出內容,就問了問張子商和姜綺的近況。

  姜綺愁著眉頭,磕磕巴巴說【木星少女】組合成立也有些年頭了,解散的日子慢慢逼近,大家開始各找出路,她還沒來得及跟所有隊友變親密就要分別,覺得這很可惜。

  顧凡作為老牌組合的隊長,就循循善誘說隊友類似同事,在一起的首要目標是賺錢,能得到的友誼都是意外之喜,沒有也不能勉強。「而且也不是說解散了就當不成朋友。等到你們跟圈子裡其他藝人爭個你死我活、見識和體驗過更殘酷的事情之後,你們可能會回過頭來感慨,當初隊內這些小競爭小摩擦根本不算什麼,到時候懷舊懷舊,反倒會重新成為好朋友也說不定。」

  姜綺聽得頻頻點頭,認真做了筆記。她看了看韓覺,再看看顧凡,面對眼前圈子裡「世紀和解」的兩位當事人,姜綺相信真正圈子裡是存在真正的朋友的。

  接下來輪到張子商了,張子商迫不及待地說自己最近的煩惱是在個人和組合之間難以兼顧,壓力好大。

  顧凡說「這個好辦」,然後遞了個【M記】的空紙袋子,讓張子商往裡面吹氣,以作解壓。

  張子商呆若木雞地拿著紙袋子,不明白顧老師為什麼變了,不再疼愛他了!

  張子商捏著紙袋「呼、呼」狂吹,似乎想把袋子吹爆,好表明他的壓力是一個紙袋子難以承受的。

  懶得理會奶狗發飆,顧凡用一個紙袋子打發掉張子商之後,就轉頭問向已經吃得差不多的韓覺:

  「哥,你這次回來是旅遊結束了吧?」

  「還沒,」韓覺擦著手指,說:「只是有事回來待兩天,今天中午的飛機票,繼續旅遊。」

  「中午就走?」顧凡有些訝異,因為再過十幾個小時,就是【金曲獎】的頒獎典禮,「晚上【金曲獎】不去了?」

  「不去了,」韓覺說,「旅行的時候跟一個鄰居約了一起海釣,所以中午就得出發。」

  眾人啞口無言。把釣魚看得比【金曲獎】頒獎還重要的,也就只有韓覺了。

  顧凡聞言笑了笑,倒也不覺得可惜。反正無論是心境還是成績,現在的韓覺都不需要獎項來獲得肯定,說不定若干年後,情況反過來,輪到獎項需要韓覺來獲得肯定了。

  顧凡移開話題,聊了聊韓覺在國外旅遊的事情,問他玩得怎麼樣。

  韓覺說還是挺有意思的,看了很多漂亮的景色,認識了一些朋友,吃了很多好吃的食物,兩個人也一起創作合作了很多不錯的音樂。更難得的是,他們還一起嘗試了原本沒體驗過的事情。

  「比如?」顧凡問。

  比如他們一開始的旅遊路線,皆以安全為主,什麼懸崖盪鞦韆,什麼千米吊橋,統統不去。但韓覺知道章依曼還是很想玩那些的。於是當他們到達杜拜的時候,得知有個跳傘的項目,韓覺就試探性地問了一下章依曼要不要玩,章依曼搖搖頭說不了,她以前跟她爸來的時候玩過了。韓覺從章依曼明亮的雙眼裡看出來了什麼叫言不由衷,於是提議去玩。從體檢到簽免責聲明書,韓覺起初強裝鎮定還算裝得不錯,但等到了飛機上,看到底下米粒般的建築,他果然反悔了,兩股戰戰,不能行走。而章依曼也沒逼迫他「來都來了」,她只是握著韓覺的手,跟他說任何時候都可以回頭,她聲明都陪他一起。韓覺當時看著章依曼,只覺得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勇氣,雖然這股勇氣的壽命只有一瞬間,但韓覺還是咬了咬牙,趁著餘勇尚在,竟搖搖晃晃站起來挪到艙門邊,讓教練趕緊裹挾著他往下面跳。

  張子商和姜綺他們聽到此處,一個個面色蒼白,驚呼不止,都覺得不可思議。

  「算是蠻新奇的體驗了。」韓覺一邊發抖一邊回憶,仿佛劫後餘生有心理創傷的老兵:「雖然我是後半段才睜開眼睛,但那個風景還是相當不錯的。」

  【輸了。】顧凡遺憾地閉上了雙眼,嘆出一口氣,覺得夏天結束了。為了讓旅遊印象深刻,顧凡在為自己和韓覺準備的旅遊計劃裡,設想了種種項目,其中最驚險的項目也不過是水上樂園的滑梯而已,而且還是高度最低,要跟小朋友一起排隊的那種。結果章依曼起手就是跳傘,呵呵,再深刻的項目都不會有跳傘來得深刻了。如果還想扳回局面,除非去太空。

  【等等……剛才住法蘭西的誰推薦過,他們那裡有個什麼無重力商業航班體驗……】

  顧凡突然振奮了精神,問韓覺:「下半年有什麼計劃?」

  韓覺從關溢那裡取了一本東西過來,遞給顧凡。

  顧凡接過來看,封面寫著《情書》兩字。

  是一本劇本。

  「情書?給我的?有點厚啊!」顧凡掂了掂劇本,開著玩笑。

  韓覺翻了個白眼:「我剛吃下去東西,你別讓我吐出來。」

  顧凡笑著翻開劇本。

  「這電影是講什麼的?」獨自坐在茶几對面的張子商好奇地詢問道。他清楚眼前這個劇本絕對不是那種賈倫斯的什麼熱血什麼無敵的警匪片劇本,「談戀愛的?」

  韓覺沉思片刻,語氣深沉了下來,說:「是講回憶。」這個回憶,顯然不是吃【M記】那種輕飄飄的回憶。

  現實的任何時刻都是稍縱即逝的,只有回憶卻會留在人們的心裡永不消退。觸碰回憶,就是觸碰永恆。

  這部電影不是韓覺最想拍的電影,但對於走到今天的他來說,這部電影是對他最有意義的一部電影。

  「男主人公意外去世後,他的愛人很久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寫了一封信,結果陰差陽錯聯繫到了男主人公的老同學。兩邊的人就開始用信件交流,回憶著男主人公學生時代的過去。一封又一封的信,老同學心裡有關男主人公的形象逐漸清晰,她慢慢察覺到了回憶裡一個個微妙的細節;而男主人公的愛人,也逐漸接受了男主人公的逝世……」韓覺講述著電影的梗概,語速很慢,像是在這個過程中想起了很多人和事。

  大家靜靜地聽著,意識到電影的名字雖然叫做【情書】,卻不是《時空戀旅人》那種幸福甜美的愛情電影。

  韓覺講完電影裡大致可以說的部分後,轉頭對顧凡說:「你演男主人公的好友,裡面的男二號。」

  韓覺的語氣就跟招呼顧凡趕緊來吃漢堡一樣。

  「哦。」顧凡也像吃薯條一樣,平平淡淡地就應了下來,沒問片酬,也沒問戲份的多寡。

  這是顧凡第一次接到韓覺的角色邀約,但他對這一天也不是沒有預備。原本韓覺拍《時空戀旅人》被一致不看好的時候,顧凡就想過去助陣,但因為是個英語片子,也無能為力。再後來韓覺一部部證明了自己,顧凡也就不需要用人氣為對方背書,反而擔心起自己的演技會給韓覺拖後腿了。

  「不用試鏡?」

  「不用,」韓覺搖搖頭,「這個角色專門留給你的。」

  顧凡他已經下定決心,不管這個角色的戲份有多少,他都打算減少行程,全力準備角色了。

  顧凡翻開劇本,看了前面的角色介紹和一小部分內容,看著看著,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這個男主人公……是旅遊的時候意外去世的?」

  「也不算旅遊,」韓覺說,「只是登山。」

  然後顧凡在韓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鬆了一口氣。

  顧凡問他什麼時候開拍。

  韓覺回答說秋天。

  【我也是】運動的熱潮中韓覺沾上了黑客那檔子事,業內都說【火種】這匹業內黑馬要折了。但《情書》這個項目從年初至今,在夏原的推動下,始終不曾停下過一天。這種信任和決斷,是整個業內都為之側目的。

  「師父,需不需要群演?」張子商突然舉手,「我跟我隊友可以演龍套的!」

  顧凡怒目而視。

  「來吧,」韓覺笑著點頭,「到時候我問問看老爺子,乾脆讓公司裡想來的孩子都來吧,拍學校戲份的時候,需要一些年輕人演學生。」

  張子商歡呼著蹦起來。

  姜綺急急忙忙也舉起手。

  韓覺以為她也想客串客串,正準備點頭答應,姜綺卻猶猶豫豫地問道:

  「其他角色的人選都定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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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沒有白費

  聽到姜綺的詢問,眾人有些驚訝。

  大概是沒想過姜綺這麼大膽,在鏡頭前就敢問韓覺要非龍套角色。

  角落裡,姜綺的經紀人驚慌不已,一邊責怪姜綺的沒心沒肺,一邊又暗暗期待韓覺能夠應下姜綺這個「真徒弟」的請求。

  「適合你的角色是有一個,還沒人選。」韓覺倒是心平氣和,沒有小看任何人想要在大銀幕裡表演的野望,他問姜綺:「是女二號,你想試試嗎?」

  姜綺的經紀人被大餅砸中似的,幸福到暈眩。《情書》作為韓覺【黑客事件】後第一部作品的,也是他退出歌壇後的第一部作品,是最近圈內最具風頭的項目之一,各經濟公司聞風而動,手段齊出,沒點手段的話,就連試鏡邀請都拿不到。姜綺如果趕上這趟快車,以此為起點出發,下一部電影直接可以接女主的戲了。

  令人意外的是,面對韓覺的邀請,姜綺直接搖頭擺手,不好意思道:「我演技不行啦!我就是想推薦一下我的好朋友遙遙,翁遙。她去年就一直在演技班學習,今年上半年拍了一部電視劇,導演說她很有靈氣,所以我就想……」

  聽著姜綺的推銷說辭,她那經紀人幾乎一頭栽倒。

  韓覺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你們現在還住一起?」

  姜綺搖搖頭,說翁遙已經回去跟她姐姐一起住很久了。

  她知道翁遙當初從家裡搬出來的,是因為和堂姐吵了架,有分歧。平時言語裡也頗少提及堂姐,一副絕交不往來的樣子。但是當翁楠希在網上被攻擊之後,翁遙又急得不行,第一時間又搬回去跟她堂姐一起住。姐妹兩的隔閡,似乎藉此被填補上了。後來便只有團體活動的時候,翁遙才回到組合宿舍來住。

  「但是一直還有聯繫的。」姜綺預感到韓覺並不是單純想問問情況,於是連忙補充。

  「那行,」韓覺點了點頭,「你回去幫我問問她,我這裡有個角色,她有沒有興趣來試試。如果檔期滿了就算了。」

  「好的!」姜綺很替好友高興,準備等會兒就把消息告訴翁遙。

  張子商向韓覺投去擔憂的目光,不明白韓覺怎麼這麼想不開,竟然一連請好幾個流量藝人來參演電影,難道就不怕晚節不保嗎?

  張子商想問,但在顧凡的危險凝視下,終究還是沒敢把紙袋從嘴巴邊上拿開。

  「咚咚咚。」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

  顧凡的經紀人過去開門。

  進來的是《街舞》的導演,是專門過來跟韓覺和林雨他們打招呼的。主要還是跟韓覺打招呼。

  「韓老師,你好你好!」

  「好久不見了。」韓覺站起來跟導演握了握手。一年一見,也算是熟人了。

  導演仔細打量韓覺的臉色,發現對方並沒有對街道上拿他做文章、蹭熱度的行為表示不滿,故熱情地跟周圍的人都打過招呼,東拉西扯一陣後,露出了此行的真目的。他慫恿韓覺,說既然來都來了,要不就出個鏡玩一玩,「廣場上好多舞者都是您的粉絲。」

  顧凡站起來準備制止。他心疼韓覺好不容易回國一趟,結果這一晚上的,又是錄節目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盡展示才藝了,未免有些辛苦,簡直比沒隱退時還要忙。

  但韓覺給了顧凡一個眼神,表示自己來就好。他笑著對導演說:「我畢竟已經說過隱退了,就不好意思一下又一下地出現在節目裡了。」

  導演望了望邊上《我戀》的林雨和正在運作的攝像機,沮喪得很,也羨慕得很,沒膽量說韓覺任人唯親。

  就在導演放下希望的時候,韓覺突然說句:「不過,我聽說你們節目組好像在找一個人。」

  導演怔住,不知道韓覺在說什麼。

  「你們街上不都貼著通緝令麼?」韓覺說,

  導演絕望地點了點頭,以為韓覺是趕盡殺絕,算帳來了。

  「這個【神秘人】,我大概知道是誰。」

  「嗯……嗯?!」

  「今天他好像也來了,你可以讓他去玩一玩。」

  「他可不就是……」導演好久才反應過來,猛打了個哆嗦,激動道:「好,好好!!沒問題!」

  屋子裡的人也都興奮起來,明白韓覺這是要上小號搞事情了。

  「什麼?【神秘人】也來了?是要重出江湖了?!」

  「還是韓老師會玩……」

  「胡說什麼!那是【神秘人】,關韓老師什麼事!」

  顧凡笑了一會兒,無奈地感慨道:「唉,這真是太對不住其他三位隊長了,看來今年的冠軍又是我們戰隊的了……」

  韓覺走到角落,說是要給【神秘人】打電話,然後裝模作樣地嗯嗯啊啊幾句,走回來,說已經跟【神秘人】談好了,【神秘人】在電話裡同意了上場玩玩。「他說他等下就到,你們先幫他準備個化妝間。」

  「誒誒,好咧!」導演眉開眼笑地召集人手,跟歡快的店小二似的,趕忙去隔壁收拾出一個給【神秘人】用的化妝間。

  沒多久導演就回來說收拾好了。

  「很好。」韓覺點點頭,準備變身了。他跟顧凡和張子商他們做了告別:「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您慢走!」導演配合地歡送走韓覺。

  顧凡和張子商他們也揮手。

  導演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住韓覺,問:「您那個朋友怎麼稱呼呢?就叫【神秘人】?」

  韓覺極其明顯地被問住了,只得當場絞盡腦汁起名,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一個答案,說:「他叫顧安,對,顧安。」

  說完,匆匆離開了顧凡的化妝間。

  林雨他們連忙也收拾好器材,要跟著過去拍攝。

  眼看著林雨很自然地就要跟著韓覺一起出門,張子商和姜綺大聲問道:「等等等等!那我們呢?!」

  「啊!」林雨大吃一驚,差點把張子商和姜綺忘了。

  「『啊!』?」張子商簡直難以置信,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導演!

  「你們是不是把我們給忘了!」姜綺目光灼灼地逼視著節目組,《我戀》節目組每個人都避開了視線。一路過來拍韓覺拍得太專注了,他們是真的忘了【三七情侶】才是他們的拍攝主體。

  林雨訕訕地說:「我這不是看到時間不早了嘛,讓你們提早下班……」

  姜綺怒不可遏,撲上去用兩條胳膊絞住林雨的脖子。

  林雨吐著舌頭假裝喘不過氣,但手上還是悄悄使了動作,讓攝像師趕緊跟上韓覺。

  ……

  ……

  廣播叭叭響起,通知廣場的舞者們錄製即將繼續。

  四位隊長出現在了街道盡頭,舞者們也結束了休息,認真活動著身體,調整狀態,既是避免影響發揮,也是避免失誤受傷。

  唐野聽到廣播裡的通知,站起來,跟身邊的熟人們撞撞肩膀,擊擊掌,祝願對方拿到晉級資格。

  作為去年的冠軍,唐野今天是來表演【冠軍秀】的。像是畢了業的學生,衣錦還鄉回來做演講,讓還沒畢業的大家看看冠軍的成色,憧憬憧憬。

  經過了一年,儘管他年紀依然算輕,但大大小小各種場面走過一遭,無論是舞技還是信心,都不是去年的他可以比擬的,在其他【隊長秀】之後出場,倒也不怕壓不住場子。

  冠軍秀結束後,他也沒想走,而是留在了錄製現場,到處逛著,看看新的技術,新的思路,保持敏銳和進取。

  僅僅是一年時間,故地重遊,卻是兩種感覺。

  面對周遭投來的各種含義的目光,唐野渾不在意。去年的自己,也和這裡的千百位舞者一樣,想要出人頭地,搏一分名氣,然後義無反顧地扎進來,在胸前貼一個號碼,然後忍著疲憊等上十幾二十個小時,只為了用幾分鐘展示自己的全部。

  那時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看著牆邊【神秘人】的通緝令,唐野笑了笑,心頭掠過很多感慨。對於現在的老闆韓覺,該說的都已經在採訪中說過了,不該說的,他也永遠不會說,比如私信罵韓覺卻反被罵了一通的事,韓覺或許已經忘了這事,但他始終銘記在心裡,時時警醒著自己。

  「快快快,顧凡那邊好像有什麼。」

  「什麼事啊?不會又來一個唐野搞事情吧。」

  「不知道。」

  「……」

  幾個舞者從唐野的身邊跑過。

  唐野猛地中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轉頭望著遠處顧凡的街道,發現不斷有人三三兩兩往那邊涌去。

  都是去看熱鬧的。

  在《街舞》這個綜藝裡,【唐野】除了指代唐野這個人,還泛指一切胡搞亂來、心比天高、不知天高地厚的選手。

  只要人類還沒滅亡,這樣的選手每年都有幾個,但其中誰也沒有唐野倒霉——碰瓷碰到了剛破關出山的韓覺身上;同時也誰也沒有唐野幸運——緊接著第二年就成了冠軍,曾經的黑料成為了傳奇的一部分,還挺勵志。於是有了「典故」的唐野,他的名字理所當然就被徵用了。

  唐野反應過來是有後繼者了,那自己這個標杆得去看看才行。

  於是他小跑著趕緊跟上步伐,也跑去看熱鬧。

  「誰啊誰啊,怎麼回事?」

  「這人誰啊?」

  「那個帽子,是豹子還是老虎?」

  唐野擠在人群中,聽著各種議論,遠遠看到了街道盡頭的顧凡,也看到了站在顧凡對面的一個男人。

  雖然看不到這人正面的樣子,但是只從背影看去,唐野瞬間就看出了此人很不簡單。

  身形挺拔,是有舞蹈的底子,比例也好,可以想像等會兒跳起舞來再差也難看不到哪裡去。

  偏偏這人頭上帶了一個帽子,與其說是帽子,不如說是兒童睡帽,一隻卡通老虎布偶的腦袋,橘黑相映,兩隻圓圓的耳朵立在頭頂,既不街舞,也不街頭,時髦值簡直是負的。尤其是那雙手,戴著幹家務用的橡膠手套,滑稽得不行。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來搞笑博眼球的。

  【越是在其他地方獲取關注,就是心虛。】唐野在心裡判定這人舞蹈水平不會太高,因為高手從來都不需要旁門左道吸引別人的注意。比如韓覺,唱歌也好,舞蹈也罷,總是一開口、一揮手之間奪人心神,其餘時刻從不表現得張揚。

  唐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來遲了,顧凡都沒問虎頭怪人「何許人也」、「打扮成這樣是想幹什麼」……直接就「開始你的表演」了。

  音樂響起,在眾人審視的目光裡,怪人低頭醞釀,很有一番氣勢。

  然而下一刻,

  虎頭怪人抬頭挺胸,掄手邁步,動作毫無凝滯地跳起了……

  「這什麼???」

  「廣播體操?!」

  「廣場舞?」

  「健美操???」

  「哈哈哈哈,我草……」

  看著那一板一眼跳操的怪人,圍觀的眾人像是被閃了一下,站姿松松垮垮,差點撲到地上。

  唐野的胳膊也差點從牆壁滑下去。

  【來搞笑的吧!】唐野是老選手了,對於節目的選拔過程再清楚不過。

  今天參與錄製的每個舞者,事前都經過了各輪海選才走到這裡的,所以每個人的舞蹈水平在全國範圍內都處於平均值以上,不至於拉個人出來只會跳廣播體操/廣場舞/健美操……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人臨時換了作品,純粹來搗亂了。

  周圍人們的笑聲已經近乎放肆了。

  虎頭怪人的一支舞很快就跳完了。

  整支舞毫無亮點,唯一的優點,也就只有虎頭怪人的厚臉皮和忘我了。

  音樂停下。

  大家都等著虎頭怪人的命運是直接淘汰,還是被顧凡數落一番後,再被淘汰。

  唐野覺得沒有這麼簡單。作為過來人,他猜怪人很可能不服結果,導致最終被節目組的保安帶走……

  「好!」

  只見顧凡突然鼓掌大喊:「精彩!」

  眾人嘿嘿發笑,難得看到一向好脾氣的顧凡,都被氣得說反話了。

  「太棒了!」顧凡像是從某個曠世神作裡脫離出來,幾乎要熱淚盈眶,他迫不及待地走向,把手裡代表晉級的毛巾掛到怪人的脖子上,「我要給你晉級!」

  「???」舞者們愣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這劇情走向是不是出錯了。

  「等等!」,「我是不是眼花了?」,「我草我草我草,這什麼情況!」,「這他媽是劇本吧?!」……

  大家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幾步,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顧凡才會眼瞎腦子秀逗地把毛巾給了虎頭怪人。

  「……」唐野抓著頭髮也是久久無法言語了。

  而虎頭怪人也是個神仙,被掛了毛巾,還拍拍顧凡的肩膀,仿佛在說「你很有眼光嘛」。

  面對意見洶湧的各位,顧凡抬了抬手,做出了解釋:「我知道大家的疑惑,覺得不配晉級。但是,大家如果都這樣想,那就太遺憾了。雖然這位朋友跳的舞的確很簡單,幾乎是廣播體操的程度,但這代表他不會跳高水平的舞蹈嗎?不是的。真正打動我的,是跳廣播體操這個舉動背後的深意——他是在用近乎兒戲的舞蹈,來表達對死板規則的反抗和嘲諷。」

  大伙兒聽得都呆住了。

  「這個卡通老虎帽子,代表了純粹和純真……這個手套,代表了生活的繁重和瑣碎……作為舞者,就是要身在疲憊的現狀裡,依然保持一顆純粹的心……」顧凡滔滔不絕,簡直把虎頭怪人說成了行為藝術家。虎頭怪人身上每一樣滑稽的單品,在顧凡的眼中,都成為了大有深意的符號。

  虎頭怪人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讓人看得極為不爽。

  舞者們雖然不像隔壁玩說唱的朋友那樣個性張揚,但在探索藝術的過程中,也不缺乏對自我的堅持。

  「可能這位朋友心裡是有什麼了不起的打算,但我們這是來比舞蹈的,不是來比深刻的。」現場有膽子大的,怎麼都不能容忍虎頭怪人這麼占據一個晉級名額,於是站出來表達了對結果的不服。

  「對啊。」,「這就不公平了。」虎頭怪人的晉級儼然激起了公憤,周圍不斷響起附和聲。

  這時的虎頭怪人已經轉過身來了,他的臉上帶著口罩,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個表情。

  顧凡出來打圓場,說:「其實這位朋友舞蹈水平是不差的……」

  「那就讓我們看看嘛!」

  「對啊,讓我們看看嘛!」

  「水平不差就來對決嘛,哈哈——」

  仿佛迫於輿論壓力,顧凡終於退了一步,轉頭對虎頭怪人說:「對不起了,這條毛巾看來暫時還不能給你。」

  眾人打贏了似的歡呼起來。

  「那就按剛才誰說的,來對決吧,用一對一對決來決定晉級毛巾的歸屬,毛巾就給贏的人。」顧凡說。

  「那比幾場呢?」

  「七場吧。」顧凡轉頭看了看虎頭怪人,見到對方並不反對,就說,「大家只要不服他的,儘管上,但最多只比七場,七場裡如果他能贏五場,就算他贏,怎麼樣?」

  「那如果我們贏了的呢?」有舞者問道。

  「只要贏了的,都有毛巾,好吧?」

  「噢噢噢噢!~~」

  大家欣然接受,歡呼雀躍,似乎勝券在握,把虎頭怪人當成了刷分神器。

  只有唐野,在顧凡那好似無可奈何的眼神中,隱隱覺得不對勁。他那沉睡在心底的噩夢,又悄然浮現——你要挑戰我助理?好吧。如果你贏了他,我就給你毛巾。

  唐野猛地拍了拍臉,安撫自己「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對於這個臨時對決的小插曲,舞者們興奮地排兵布陣,節目組也興奮地布置機位。

  很快,對決就要開始了。

  首先出來對戰虎頭怪人的,是一個跳popping的青年,水平不弱,小有名氣。

  隨機抽取的音樂開始播放,挑戰者一號在眾人的歡呼聲裡踩進音樂,開始進攻。

  等輪到虎頭怪人了,大家就仔細看著虎頭怪人的動作,好根據對方的水平,派出下一位選手。

  虎頭怪人跳的也是popping,雖然虎頭虎腦的帽子很奪人目光,玫紅色的手套十分炫目,但舞蹈水平還是有的,的確證明了他不是個只會跳廣播體操譁眾取寵的小丑。

  然而,水平不弱,卻也不強。

  音樂停下,顧凡最後判定虎頭怪人獲勝,大家也沒什麼話說,因為虎頭怪人確實是要比對方強出那麼一絲。虎頭怪人模仿了挑戰者一號的動作,沒太多新意,但只比挑戰者一號順一點,質感好一點,點踩得多一點。

  但大伙兒也不氣餒,至少摸出了虎頭怪人的水平,接下來派出對應的高手壓過去就好了。

  第二輪,挑戰者二號登場。

  來的是位長瘦青年,跳的舞種是Breaking,在街舞圈子裡同樣名氣不小。打算直接用容易炸場的舞種優勢直接決勝負。

  令人驚訝的是,虎頭怪人竟然也能下地,而且還完完整整地學了挑戰者二號的動作,且在最後加了幾個難度高出一點動作。

  勝利還是虎頭怪人以微弱的優勢獲勝。

  這種「差一點就贏了!」的感覺,讓舞者們有點驚訝,但也沒到焦急的地步,只是覺得穩贏的局面,有了點刺激的波折,看來得重新排兵布陣才行了。

  但一些眼力好技術高的舞者,卻能感到哪裡有些不對勁。

  如果對手表現了6分的時候,虎頭怪人的表現則是7分。

  如果對手跳出了7分的水平,虎頭怪人就是8分。

  這要麼是虎頭怪人運氣好,要麼是他控制力驚人,壓著實力在玩。

  唐野覺得是第二種。而且能跟顧凡玩到一起的,唐野想起了一個人。

  「唉。」唐野堅信虎頭怪人就是他心裡想到的那個人,因此對眼前這些積極的舞者們,感到有些同情。但隨即又有一絲興奮。

  果然,當作為曾拿過冠軍的挑戰者三號和四號都接連敗下陣來的時候,大家才意識到,展露出大賽冠軍級技術的虎頭怪人,實力驚人,先前只是藏拙而已。更可怕的是,三號和四號一個是甩手舞,一個是鎖舞,而這兩種舞虎頭怪人都會,掌握程度還不低,讓人不知道他到底會幾種舞,哪種舞又是他最擅長的。

  這哪是扮豬吃老虎啊……

  「不會是韓老師吧?」

  「別想了,顧凡剛才不是說韓老師今年不會來麼。」

  「要是能讓韓老師來跟這個虎頭怪人比一場就好了。」

  舞者們叫苦不迭,都不知道對決還要不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最後一場我來吧。」一直圍觀的唐野,突然走到了場上,要求出戰第五場。

  舞者們大喜過望,自然是歡迎的。虎頭怪人的晉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但讓對方這麼戲劇性地贏走,著實又有些不甘。他們希望唐野能探探虎頭怪人的深淺,搓一搓對方的銳氣——儘管虎頭怪人從頭到尾都沒說話,但這個行為本身就足夠挑釁了,仿佛誰來都一樣,都一樣自不量力。

  顧凡看到了唐野,有些驚訝:「你還沒走啊?」

  顧凡還以為唐野表演完【冠軍秀】就走了。

  唐野說,想留下來看看厲害的舞者,結果就看到了這個。

  顧凡轉頭問虎頭怪人:「跟他比一場?」

  虎頭怪人似乎笑了,然後點了點頭。

  顧凡讓開了位置,宣布第五戰的開始。

  第五戰是特殊的。

  特殊在唐野的參戰。

  也特殊在這一戰,不是單一舞種的對決。

  在過去的一年裡,唐野學習編舞,自然就接觸到了一些其他的舞種,他學習能力強,再加上追逐韓覺的身影,就學了不少其他舞種的舞。

  信奉天賦決定論,更像是在尋找不用努力也能成功的捷徑。而這樣的捷徑,唐野在兩年前就知道是不存在的。

  今天,唐野在【冠軍秀】裡展現了不少,但真正判斷一個舞者的真實水平,還得看對決時候的表現。

  在一次次的歡呼聲中,唐野於多個舞種間肆意切換。這其實很不容易,因為音樂是個框,每個框都有其適合的舞種。但唐野的強悍,已經能夠在風格迥異的音樂裡,跳其他類型的舞蹈而不怪異。

  唐野盡情展示著一生所學,有曾經的沉澱,也有過去一年所學習到的新東西。

  就仿佛此時此刻的對決是一場考試。

  當唐野氣喘吁吁地結束之後,虎頭怪人沉默片刻,沒有開始他的時間,而是走上前,把毛巾掛到了唐野的脖子上,於今天第一次開口,稱讚道:「不錯。看來兩年前跟你說的那些話沒有白費。」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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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安全島

  金曲獎的頒獎典禮是在晚上進行,但下午的時候氣氛就已然到位。

  傍晚的時候盛夏的炎熱稍有消退,但人氣興盛,是最熱鬧的時候。此時走在紅毯上的嘉賓,大多有頭有臉,都能被觀眾叫出名字或認出個面孔。觀眾反覆衝擊保安和欄杆的封鎖線,歡呼聲一陣緊接著一陣,幾乎就沒停下來過。

  章耀輝雖屬幕後,但人氣和知名程度不亞於明星,往紅毯上一走,就可以走到熱搜的前排。但章耀輝懶得去湊那個熱鬧,他畢竟不是真的明星。就像有人自稱他的粉絲來討要簽名,他一律拒絕,他本職到底是一家跨國集團的掌門人,不能在來路不明的紙上簽字,也不能把簽名傳得滿世界都是。

  章耀輝繞過鋪有紅毯和記者的那條星光大道,走別的通道進了場。然而場內也有攝影師和主持人在遊蕩,一看到章耀輝,主持人趕緊放走身前一個不善言辭的音樂人,急切而不失優雅地湊了過來。

  一頓採訪是避不開了。

  「章先生,你好。」女主持人朝他問了好。

  「你好。」章耀輝站在原地,表示接受採訪。

  這位主持人章耀輝以前見過,但今天能感覺到有些不同的是,她的聲音比以往多了點底氣,眉宇間也有些「我在盯著你,千萬別讓我抓到」的興致盎然。

  章耀輝知道,這是【我也是】運動的影響擴散給女性帶來的變化。

  時至今日,【我也是】運動已經不僅僅是性.侵維權的運動了,而是大範圍的女性意識的覺醒。

  之前章耀輝還沒進場的時候就觀察到,今天出席典禮的女明星和女音樂人裡,穿裙子的少了很多,裝扮也都樸素自然,不再像以前那麼華麗。爭奇鬥豔的反而會成為異類。「沒必要再討好男性」就像是今天時尚的主題,有些人甚至故意打扮得很中性,以表明一種態度。

  男性們相應的也有變化。攝像師現在都不敢由下往上拍攝女性,因為這樣會被說成「男性凝視」。一些生性風流的人更是不敢再亂說話,唯恐被抓住話茬往死裡打,什麼「性.感」、「苗條」的稱讚說出來就像是挑釁,得深思熟慮。

  章耀輝對於這種變化是樂見其成的,他在兩性關係方面毫無破綻,對女性也從無輕視,畢竟他在未發家前,就斬斷過不少伸向女兒的黑手,對此事向來憎惡。如果圈子裡能少點烏煙瘴氣,那是再好不過了。不管翁楠希當初是為了什麼目的發起的這場運動,但在章耀輝看來,翁楠希推動了兩性平權這件事,實在算得上厲害。

  「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嗎?」主持人向形單影隻的章耀輝身後張望,好奇道:「女兒沒有一起嗎?」

  「她來幹什麼?她又沒提名。」章耀輝說。

  「來頒獎也不錯啊。」主持人笑了笑,意有所指。每年的【最佳男歌手】獎,都是由上一年的【最佳女歌手】頒獎的。

  結合最盛的傳聞,今年的【最佳男歌手】很可能由韓覺獲得,到時候應該是由章依曼這位去年的【最佳女歌手】給他遞獎盃,場面必然是很好看的。

  「所以啊。」章耀輝攤了攤手,用無奈的表情和語氣補完了後半句話:所以我今天才一個人來。

  同樣的意有所指。只不過他說的是另一條傳聞——韓覺今晚並不打算出席領獎。

  主持人被逗笑了,心裡有點懊惱自己今天的穿著太古板了。

  「我們都很想念章老師,很好奇她最近都在幹什麼。」她用手捂住心口,語氣十分懇切。

  金曲獎的頒獎典禮是全程直播的。在典禮開始前的這些時間,紅毯那邊的場外採訪和會場裡的場內採訪交錯著播放,是兩位主持人的戰場,雙方暗中較勁,想方設法讓鏡頭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兒。

  章耀輝知道主持人把話題引到了女兒身上是為了什麼,但他也樂於多說兩句。

  「她最近就是玩啊,和她男朋友一起旅遊,小年輕瀟灑的很咧!」章耀輝的語氣像極了被留守的兒童。

  「玩得怎麼樣?開心嗎?」

  「開心肯定是開心的啊,環球旅行啊。」

  「那你呢?你開心嗎?」

  「我開不開心?我都快五十的人了,還得每天加班工作,結果我女兒已經在享受退休生活了,真是羨慕死了。」章耀輝搖了搖頭。

  「女兒在國外那麼久,會不會不放心呢?」主持人問。

  不放心當然會有。

  以前他出差外派,把女兒交給譚念照顧,後來女兒去外地或者出國,也都有經紀人和團隊跟著。這次不一樣。這次女兒只和韓覺出去,兩個從小當藝人的,社會經驗都沒多少,怎麼讓人放心得下。

  章耀輝這次聽到女兒回家的消息,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處理完手裡的事,連夜從京城回到魔都。

  到家的時候,家裡的燈已經亮著了。

  大門的路燈指引出一條路,客廳燈開得通明,漏出溫馨的黃光,屋子裡隱隱傳來電視熱鬧的音樂和特效,院落那邊,章三跟個智障一樣把他當成了賊偷,正嗷嗷叫喚著。章耀輝站在門外,還沒進家就已經跟泡在溫泉裡一般舒適。

  這是久違的家的感覺。

  嚇退蠢狗章三,進了門,章依曼正在布置宵夜,見到他來,咋咋呼呼地招呼他趕緊洗手坐下,再不快點吃掉,節目就要放完了,到時候氣氛就不夠啦!

  章耀輝看向茶几,所謂宵夜只是一堆【M記】的漢堡薯條炸雞。再看電視,電視裡放著綜藝《華夏有嘻哈》,當年和韓覺一起參賽的小范如今成了製作人,歪坐在導師席上,戴著墨鏡,一臉的神秘莫測,惜字如金。

  章依曼洋洋得意地說,吃飯講究一個氣氛,就像年夜飯搭配春晚,洋快餐也要搭配說唱才好吃,是不是很有道理?

  章耀輝頓感心酸,在電視螢光的反射下,仿佛頭髮都白了許多。他問女兒,夜宵吃這些會不會太不健康了?

  章依曼還是很體貼她爹的,寬慰道她跟韓覺在一起之後,也不是頓頓吃這些「垃圾食品」,所以不用擔心她營養不均什麼的。

  我問的是這個嗎!章耀輝怒道。他心酸女兒不顧老父親年近半百的高齡,竟餵他吃這些高油高鹽的東西,一點也不貼心小棉襖。

  誰知章依曼早有準備,端出一盒蔬菜沙拉和一小杯玉米粒。

  章耀輝沉默片刻,一邊拿起漢堡,一邊感慨女兒出去的這兩個多月,到底是有長進的。裝傻可以裝得跟真傻一樣,簡直以假亂真,實在厲害。

  章依曼笑嘿嘿地說,其實是韓覺建議她準備兩套方案。猜測如果是先拿出沙拉,章耀輝一定會怒斥不給肉吃。如果先拿出漢堡,則會被說不顧健康。

  章耀輝惱羞成怒,把紙巾一甩,說我不吃了!

  章依曼咆哮,你都吃完了!

  電視裡小范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地淘汰掉參賽選手,電視外,章耀輝和女兒邊吃邊聊,多是他聽她講出國兩個多月旅遊時發生的事。

  章耀輝一直通過朋友圈關注著女兒的動態,去過哪裡好玩的,吃了什麼好吃的,他其實都記著。但有些事情,終究是不如當面講效果來得更有意思。尤其是章依曼跟韓覺用錄像機拍了很多的視頻,記錄了遊玩的點點滴滴。

  比如章依曼跟韓覺玩跳傘。章依曼指著電腦,說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視頻,因為是他們互相影響、一起探索了人生更多可能性的證明。結果章耀輝看到視頻裡韓覺跟漏了氣的氣球一樣癱倒在地,頓時笑得不可自抑,咣咣拍著桌子,鄙夷道就這?章依曼制止無果,氣得用紙巾捂住她爹的口鼻,強制性不准他取笑她的男朋友。

  再比如,他們玩到巴國的時候,會和路邊的小孩一起踢球,章依曼左衝右突連過數人,單刀進球,精彩至極,而韓覺則笨手笨腳的,還想玩什麼「少林足球」,在地上做著托馬斯迴旋,結果球早就被敵對的小孩撿走,一口氣踢到了家門口尤不自知。章耀輝一邊看一邊感慨,說章三上場都踢得比韓覺好。

  章依曼突然想起要質問老爹把章三養奇怪了的事,於是要去院子拿物證。

  章耀輝繼續坐著看視頻。

  沒有女兒在身旁,章耀輝立馬放鬆表情管理,嘴角含笑看著影像裡的人,時不時被逗樂,小聲地笑出聲。眼神滿是欣慰。

  其實女兒具體玩了什麼,他並不特別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女兒的笑聲,臉上飛揚的神情,和看向鏡頭後面的韓覺時幸福的眼神。

  章依曼的隱退,某種程度上算是違約,損害了公司的利益。這讓章耀輝在公司內遭受了不少的非議和攻擊,其掌門人的地位也受到了質疑。為了壓下這些聲音,章耀輝做了很多補救和手段,勞累的程度比起最忙的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他始終不曾後悔。

  他從沒忘記自己除了【艾都】掌門人之外,還有父親這個身份。當初他不擇手段力爭上遊,來到今天這個位置,將女兒的生活過濾得只有純真和無暇,為的不就是希望女兒能夠開心幸福嗎?

  縱使過濾韓覺的時候走了點彎路,後來也明白了一味的保護並不是長久之計,於是親手領著女兒見識世界的灰暗,但希望女兒幸福的心意,始終不曾改變一絲一毫。

  現在來看,他這個當爹的還不算失敗。

  電腦裡,還有其他不那麼搞笑的視頻。章耀輝一一點開看過去。

  比如黃昏時分,章依曼坐在小旅館的陽台上,紅色的頭髮像天邊的雲彩,她抱著吉他彈奏,悠然閒適地彈奏,時不時拿起腳邊的啤酒喝上兩口,愜意地嘆出一口氣,對著鏡頭嘿嘿一笑,低頭再繼續彈。

  比如兩人在遊玩到某個景點的時候,韓覺突然有了靈感,拿出手機記錄詞曲,兩個人回到酒店,一起把曲子合作弄出來。

  再比如,韓覺發揮他導演職能,從早上叫醒章依曼開始拍她,跟拍一整天,用鏡頭把她的喜怒哀樂、呆萌、嬌嗔、困頓盡收眼底。仿佛他整個世界唯一的焦點只有章依曼一個人。所有的異國風景,所有的異域風情,都只是點綴而已,什麼都不比眼前的愛人更吸引他。

  章依曼給章三擦乾淨了腳掌,牽著它回到了客廳。

  章耀輝立馬收斂表情,跟專家一樣點評起韓覺的拍攝技法,說把章依曼拍得不像本人,真是恰飯導演,沒骨氣。

  章依曼聽了只想放狗去咬他。

  章三看到章耀輝,立刻興奮地搖起了尾巴,仿佛遇見了久別重逢的兄弟,撲上去想吃他手裡的雞翅。

  章耀輝一邊跟傻狗角力,一邊問女兒,怎麼這次旅遊去的都是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

  章依曼點點頭說,對呀,但是大叔沒去過。這些地方她都玩膩了,但是有了韓覺的這些城市,對她來說又變得新鮮了。她說,「我又不是去看風景的,我只是想看看在那些風景裡的他。」

  章耀輝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繼續看視頻。

  電視裡小范正對一個模仿韓覺的歌手進行點評,說韓覺後期創作的說唱歌詞削弱了漢語四個聲調帶來的阻礙,唱出來都是帶有旋律的,這需要一定的音樂素養,能力要求非常全面,不要輕易去學。

  章耀輝調低了電視音量,問女兒,韓覺的病情怎麼樣了,還有沒有在看醫生。

  在拍攝的視頻裡,章依曼和韓覺都是在笑的。而章耀輝同樣關心沒被拍到的那些部分。

  一段正常的關係不可能只有笑和快樂。真正決定關係長久與否的關鍵,往往是那些不笑的時候。

  章耀輝當初決定了接受韓覺,就沒想過在他病情發作後置之不理。

  對於最親家人的詢問,章依曼也沒隱瞞,她說就算在國外,韓覺也會定期和心理醫生見面。韓覺一開始還不準備看醫生,說他們只會說著「這不是你的錯」,然後把一切原因歸結到家庭,就可以憑此賺錢了。章依曼當然不認為有本事的心理醫生是這個樣子的,所以堅持要他去看。韓覺最後只能去,但去了似乎也沒什麼效果,醫生說他的戒備心太強太強,把內心捂得嚴嚴實實,一絲一毫都漏不出來,強行去看,還會迎來反擊,所以唯一能讓韓覺完全放下防備的章依曼,得擔起救治任務的主力。

  章依曼對此當仁不讓。

  旅遊的途中,章依曼見識到了韓覺罕見的脆弱時刻。他的情緒有時會莫名地低落,前面走幾步是床,後退幾步就是沙發,但他偏偏就是想躺在中間冰涼的地板上,一動不動,靈肉分離,時間的流逝幾乎沒有感覺,伴隨著胸痛,覺得房間裡的一切都壓得他喘不過氣,僅僅是呼吸空氣這個動作,就已經累得他渾身大汗。

  章依曼沒有哭也沒有不知所措,更沒有如臨大敵,她那時已經看過了很多的資料,詢問了很多專家,她已經下定決心用她的方式,試著把韓覺從泥潭裡拉出來。

  除了叮囑韓覺按時吃藥,她還做了別的很多——韓覺躺著不想動的時候,她就躺在韓覺的身邊,嘰嘰喳喳說話或唱歌,有時也放些電音,跟韓覺講國內外音樂的流行趨勢。韓覺情緒莫名低落的時候,章依曼就拖著他去健身房運動,回來之後洗個澡,點了外賣,再挑些治癒電影或喜劇來看。韓覺有時想什麼都不吃地把自己餓死,章依曼幾次詢問問不出他想吃什麼,就會點她喜歡吃的食物,自己吃著,品鑑著菜餚和甜品的味道,再時不時餵他吃幾口,詢問他的看法。每到深夜,她就化身最警覺的貓,韓覺的每個翻身她都能察覺,韓覺醒來她也醒來,但是被韓覺抱著輕拍幾下背,她又馬上迷迷糊糊重新睡著。

  章依曼仿佛永遠元氣滿滿,積極地把活力渡到韓覺身上,給他充電。

  她用行動向韓覺證明,她就是他的避風港,也是他的安全島,在她這裡,他可以袒露脆弱,她永遠是無條件愛著他的。

  後來再去看醫生,醫生說情況確實有在好轉,章依曼說,她自己也是這麼感覺的。

  章耀輝問女兒,這樣累不累。

  章依曼露出大人的神色,笑著說偶爾會累,但就像章耀輝以前為她遮風擋雨一樣,累,但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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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金曲開始

  「他們兩個在一起,我很放心。」章耀輝面色平靜地回答主持人的問題。

  主持人看不出來章耀輝臉上的神色是客套說辭,還是真的放心,她問:「他們有結婚的計劃嗎?」

  章耀輝感覺到周遭豎耳朵偷聽的人,不知不覺都屏住了聲息。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太想知道。而且他們結不結婚都還兩說。」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留白太多,章耀輝想了想,說:「我不是對韓覺有意見,我只是覺得,萬一他們處不下去分手了也是可能的,這不是什麼不看好,也不是詛咒。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彼此找到了真愛,隱退了就該結婚,其實這是一種壓力,也是一種催眠或者暗示。而我希望他們兩個有足夠的時間,自己去確認對對方的感情,而不是聽別人怎麼說。確認之後一起決定下一步,是一輩子談戀愛,還是過幾年選擇結婚,又或者感覺不合適,分了手,我覺得都很正常。」

  主持人歲數只比章耀輝年輕十來歲,正是擔憂兒女的時候,對於章耀輝,她很想跟章耀輝就子女的問題多多交流,但眼下顯然不是時候。為了符合工作需求,她只得換個更娛樂的問題問:

  「章老師跟韓覺昨天回國了?」

  章耀輝說:「前天回來的。」

  「聽說他們昨天去錄了節目?」

  「對。」

  「你覺得他是準備復出了嗎?」

  「誰?」

  「韓覺。」

  章耀輝一點也不奇怪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昨晚韓覺驚喜現身粉絲的升學宴,多角度拍攝的視頻第一時間就出現在了網上,一首《海闊天空》及之前一段對考生的鼓勵和安慰,讓韓覺在第二天一早,直接就登上了娛樂版塊和社會版塊的頭條。

  無數營銷號蜂擁而至,說這是韓覺【復出在即的信號】、是【飢餓營銷】、是【在為復出造勢】……熱鬧紛呈,就連今天開獎在即的【金曲】風頭都被搶去不少。

  圈內人士紛紛緊張起來。

  路人當初遺憾於韓覺的隱退,但兩個多月那遺憾勁兒還記憶猶新,驟然聽聞就要復出,就有一種眼淚白流了的感覺,心裡頭難免將韓覺看輕,覺得他隱退如兒戲,說話像放屁。

  喜歡音樂的樂迷對此大多喜聞樂見,他們對復出的說法信以為真,寬容地認為韓覺只是出去溜達一圈散散心,馬上就可以帶著好作品回來。

  韓覺的歌迷們興奮是興奮,但對營銷號的尿性又有了解,對人云亦云的事情警覺地保持觀望,所以將信將疑。

  然而有【知情人士】透露,韓覺昨晚參加了《我們戀愛吧》的錄製,可以確定是本人。緊跟著又有《這才是街舞》的參賽選手站出來說,今天凌晨比賽時,見證了【神秘人】(顧安)的重出江湖。爆料者還特意在末尾補充了「我不是在說韓覺」來提醒大家。

  兩個節目組的默認,使得爆料的可信度大大增加,所有信息都指向韓覺復出在望,粉絲們這下徹底坐不住了,甚至還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另一種說辭:韓覺是隱退了沒錯,但顧安沒隱退啊!她們迫切地希望能歌善舞的顧安趕緊出道。就算不唱歌,能在綜藝裡多露露臉也是好的。

  章耀輝早上看到新聞的時候,十句話裡只了信一句,那一句還是【《街舞》「神秘人」驚喜現身,矢口否認自己是韓覺,還用手機打字介紹自己,說自己叫顧安,是顧凡的遠房親戚,雖然給韓覺寫過歌,但跟韓覺不熟,韓覺就是個巨嬰】裡的【韓覺就是個巨嬰】。

  對於韓覺復不復出這個問題,他問都不用問就能知道答案。他了解韓覺的品性,也明白韓覺知輕重,在病沒好之前就復出,在他這裡是一種毀約,他不會把女兒交給這樣的人的。只是看到評論裡大多問韓覺復不復出,卻不問章依曼復出的留言,讓章耀輝有點不爽。章耀輝轉頭問女兒想不想復出。

  章依曼在泳池邊上,一邊練習甩杆,一邊扭頭大聲問,什麼?想不想復讀?

  章耀輝揮揮手說沒什麼,讓她繼續玩水吧。

  「有傳聞說韓覺正在準備復出,這是真的嗎?」主持人把話筒對準章耀輝。

  「假的。」章耀輝回答。

  今天中午,韓覺和章依曼留下了一貓一狗,兩人又搭上了航班繼續旅行。對於失而復得的鏡頭和追捧,依然是半點也不留戀;對於網上的猜測和議論,也是一點都沒理會地留在了身後,連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也沒說。

  章耀輝過於乾脆利落的回答,讓主持人有些措手不及,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假的?」章耀輝雖然在笑,但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是……」主持人被章耀輝的氣場懾住,像躲開視線一樣,她躲開了原本要問的問題,「……為什麼他不準備復出?」

  章耀輝搖搖頭,懶得回答這種沒意義又沒水平的問題,他把視線投向了主持人的身後,說:「這個問題,你該去問關溢。」

  主持人轉頭順著章耀輝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了遠處正在跟人交談的關溢。

  主持人當然也想採訪關溢來著,奈何關溢進場之後就一直在跟人聊天,根本找不到機會採訪。

  接下來採訪的興致已經沒有了,章耀輝身子側了側,說有事要去談。主持人知道挽留不住,勉強笑了笑,只得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章耀輝說是有事要忙,但依然站著沒動,因為這邊主持人剛走,他就看到關溢往這邊走了過來。

  現在場內的人大致可分為三種。

  一種是被提名了的音樂人。他們緊繃著身子和神經,心不在焉地交談。一面幻想獲獎後的光彩,一面提前預設失望。

  一種是無所謂的,純粹是到此一游來見見世面的。

  還有一種,是戰場在頒獎舞台之外的。

  關溢是第三種,為工作而來。但他不需要費什麼勁,就不斷有人來找他接觸。

  如今的關溢在圈內不再是什麼無名小卒。之前一舉逆轉【黑客事件】輿論的短片裡,關溢既作為士兵衝鋒一線,也作將軍排兵布陣,很是惹眼。他那張斯斯文文面無表情的臉,在圈內外都屬於明星級的了。

  以前章耀輝很看不上關溢。

  韓覺離開【金沙】後的幾年裡,其實走得十分驚險,稍不留神,就又滾出娛樂圈的邊緣。但靠能力也好,靠運氣也好,韓覺靠自己平復了很多波折。這在章耀輝看來,固然是韓覺個人能力的體現,但也是幕後團隊的無能表現。

  如果凡事都讓藝人沖在前面,那團隊養著是幹什麼吃的?

  因此,關溢作為韓覺的經紀人在業內為人所知,但在章耀輝眼裡,關溢只是一個能力平平的工具經紀人而已。

  直到抓捕黑客,輿論翻盤的操作,才讓章耀輝覺得關溢不是好運氣的廢物。而之後關溢這兩個月的動作,更是讓他真正正視起了關溢這個人。

  韓覺隱退之後,原本只服務於韓覺一個人的工作室,並沒有隨之收縮或者休整,反而像解開了枷鎖,擴招,改制,大小動作不斷。

  先是以韓覺留在曲庫的「遺產」和【火種】的片約為誘,簽了一批歌手和演員。然後又憑藉著韓覺在美利堅的人氣及威望,吸引了一些有意向美利堅發展的華夏歌手,或有意進軍華夏歌壇的美利堅歌手。此外還投資了【小池池池】下一檔網綜,同時又在接洽《我戀》王導的新項目。最近更是傳出了風聲,準備和【藍鯨】一起製作個選秀節目,挖掘新人。

  仿佛沒有了韓覺光芒的遮擋,工作室裡一老兩小,三個高層的能力終於得到了解放。

  要不是礙於矜持,章耀輝都想掏自己的錢投資了。

  「章董。」關溢走到章耀輝邊上,主動打了個招呼。

  邊上的琳琳緊繃著身子,也跟著叫了一聲。不能不緊張。不僅是因為章耀輝是她老闆的准岳父,更是因為她聽說了之前黑客事件裡的一些細節。當初關溢和賈倫斯去美利堅抓黑客,其實撲了個空,讓人給跑了,最後是章耀輝打了電話給美利堅道上的人,才把丟了的黑客找到抓住,恭恭敬敬送了回來。

  琳琳怎麼都無法想像儒雅隨和的章耀輝,竟然能和美利堅的黑道關係不清不楚。近兩個月裡,琳琳目睹了圈內一些大佬因為【我也是】倒台,發家史被挖個一乾二淨,一些過往的齷齪統統浮上了水面。琳琳以前或許會驚嘆於這些大佬的黑暗,但一想到不顯山不露水的章耀輝,又覺得這些所謂大佬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章耀輝記得這個叫琳琳的,曾經在電視裡以韓覺的助理出現過,被章依曼起了個「小古板」的綽號,如今再看,臉上學生氣少了,有的只是職場人士的幹練。不過這小姑娘的眼神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關溢碰了碰琳琳,讓她趕緊回神。

  「帶孩子來見見世面。」關溢跟章耀輝說。

  章耀輝點點頭,也沒在意,他問關溢,今晚韓覺如果得獎的話,誰上台去領獎,「你?還是張子商?」

  關溢說是他。

  韓覺希望的是,張子商將來能夠自己獲獎而上台領獎,所以今天如果獲獎,還得是關溢去領。

  「獲獎感言是他寫的還是你寫的?」

  關溢說是韓覺準備好的,他只要上台念就行。

  章耀輝記得周一博在【金牛獎】頒獎典禮的時候,只說了個「謝謝」就走下台去,名噪一時。現在韓覺這個做師父的要上台,也不知道會不會一脈相承,來個槓上開花。

  但關溢應該已經看過內容,他是個聰明人,如果有什麼不妥,應該會提出來或者改掉。

  「昨天上的那兩個節目,是行程裡安排好的?」章耀輝問起了昨天的事。雖然清楚韓覺的性格,但有些事最好還是要確認一下。

  「不是。」關溢解釋說,韓覺昨晚的兩個綜藝,一個是適逢其會,另一個主要是為了給顧凡送劇本,都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參加的。

  「送劇本?」

  「新電影,《情書》。」關溢說,「新電影裡有個角色是顧凡的。」

  章耀輝哦了一聲,表示知道這個叫《情書》的新項目。畢竟【艾都影業】也投了點錢,並參與了《情書》的發行事宜。

  在系列電影、翻拍電影、改編電影橫行的現在,做原創劇本電影顯得尤其吃力不討好。這是因為資本要規避風險,傾向於投資有粉絲基礎的作品,也是因為整個行業正面臨著創意枯竭。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火種】作為新崛起的獨角獸,每部作品都使用原創劇本,對業界造成的震動是非凡的。

  但商業上的成功,只能證明「【火種】懂得怎樣討好大眾和市場」,然後被一些苛刻的評論家和藝術家指責渾身銅臭。

  王植無所謂這些雜音刺耳不刺耳,反正影響不到他賺錢。

  夏原倒是很開心,覺得事情終於有趣起來,立馬推動《情書》項目,並再一次親自擔任監製。她跟章耀輝介紹《情書》的時候,就說最後的票房無所謂,他們就是盯著拿獎去的。

  章耀輝看完劇本之後,覺得可行,恰好他們【艾都影業】人脈廣,在頒獎季上有點能耐,於是接手了《情書》的發行,多少能幫點忙。

  但之後【我也是】和【黑客門】,證明了什麼叫人算不如天算。

  現在《情書》不僅是業內最關注的幾個項目之一,更是成為了【藤蔓】年度大眾最期待電影榜單的前十。

  稍稍一分析,就能對票房的預估十分樂觀。

  這是【火種】自證底蘊的作品,也是韓覺隱退音樂界,專注影視界的續作,宣傳上再搞個「欠韓覺一張電影票」,「韓覺的新歌要在新電影裡才能聽到」,賣點太多太多。

  現在聽到加盟的演員陣容還有顧凡這個流量,章耀輝真覺得夏原接下來該擔心擔心票房太高,到時候拿不了獎了。

  關溢補充道,還有一堆偶像藝人來跑龍套,而且女配「很可能是翁瑤。」

  章耀輝為【火種】感到可悲,這是又要賺大錢了。

  只是聽關溢提到了翁瑤,章耀輝便順口問了一句:「女主角不會找了翁楠希來吧?」

  關溢說:「那倒還沒。」

  「還沒?」

  「是沒有!」關溢連忙糾正,所謂「還沒」,是「女主角現在還沒確定」。

  章耀輝站在商人的角度想了想,覺得其實用翁楠希當女主角也不錯。首先翁楠希演技可以保證,一人飾雙角以前也演過,其次又是【我也是】運動的發起人,人氣極高,演《情書》這部大女主電影,十分合適,最後她還和韓覺有過一段……

  但站在章依曼她爹的角度,就覺得:「去年新出爐的影后,她形象不錯,符合角色,演技也有保障,我認識她經紀人,回頭我推你,你推薦推薦給韓覺。」章耀輝和顏悅色地說。

  關溢連連點頭稱好。

  半小時後,觀眾已經進場完畢,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章耀輝和關溢分別走進了會場,在各自的位置坐下,等待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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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感謝人生遇到了你們(一)

  「獲得【最佳裝幀設計】獎的是……」

  一片安靜中,頒獎人拆開信封,看了看,然後把頭湊到麥克風前面宣布:

  「韓覺。」

  音樂驟然響起。

  這是韓覺今晚獲得的第一個獎,也是今晚典禮頒發的第二個獎。

  【最佳裝幀設計】影響力相對較小,是屬於營銷號都懶得寫的獎,但因為得獎者的名字,台下人的反應十分及時,騷動很快蔓延開去。

  開場表演十五分鐘,第一個獎用了四分鐘,現在不過進行到二十分鐘而已,熱身都沒開始,第一個懸念就即將揭曉。

  大家紛紛看向舞台。都想知道,韓覺今晚有沒有親臨現場。

  屬於【最佳男歌手】的最前排座位上,韓覺的位置正空著,但也不能肯定他絕對沒來。一張專輯,從詞曲編唱,再到裝幀,到音樂錄像短片,都是韓覺自己主導的,於是提名的範圍很廣,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他都有位置坐,現在找不到他,也不好說他真正坐到了哪裡,為的就是讓大家以為他沒來。甚至他還是去年的最佳詞曲的得獎者,搞不好一直等在後台,準備給人頒獎也不一定。

  在背景音樂中,一個穿正裝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走出了席位,從通道往台上走去。

  很多人認出了他是韓覺的經紀人,也是韓覺工作室的股東兼經理,關溢。

  舞台後方的觀眾裡,少部分女孩子尖叫起來,讓人感覺就連關溢都有自己的粉絲了。

  關溢從頒獎人的手裡接過獎盃,到話筒前站定,面對台下投來的各種目光,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說:

  「我是韓覺的經紀人。今天晚上,韓覺所有的獲獎感言都將由我轉達,以第一人稱敘述。我把它們都記在了腦子裡,沒有寫在紙上,所以,等會兒如果有什麼說錯的地方,那一定是我記錯了。」

  台下觀眾哄的一笑。

  關溢說:「他特意叮囑過我,不要感謝家人,不要感謝評委,不要感謝公司,不要感謝所有人,因為這些人對他的成就一點貢獻也沒有。只要感謝兩個人就行了——經紀人和老天。」

  下台人一邊笑一邊在想,這句話會不會是關溢自己編的,台上關溢緊接著就補充道:「當現代科學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只有這兩位還能給予我些許安慰。」

  完全可以確定,這就是韓覺本人寫的了。

  笑聲停歇之後,關溢開始轉達韓覺對【最佳裝幀設計】真正的獲獎感言:

  「關於【最佳裝幀設計】這個獎,我得感謝裴清。認識她之後,她送了我很多有關繪畫的書,薰陶我的藝術素養,但她從不具體教我怎麼畫畫,一直放任我野蠻生長,隨便我畫,然後再拼命誇我有天賦,還一直想把我往藝術屆拉。我心裡很不安,跟她說算了算了。她說來嘛。我說不行。她說來嘛,畫畫多有意思,賺的錢也多。我說我不相信。

  拉鋸若干年之後,她終於放棄,我心裡有點失望,但是有天我突然發現,我的指甲裡已經浸透了洗不掉的顏料,它們時刻提醒著我,我這雙手除了彈奏樂器寫劇本以外,還可以用來拿畫筆。她的目的得逞了。

  當我回過神來,我家裡已經到處都是我自己畫出來的畫。籌備專輯的時候,同事問裝幀和封面請誰來設計,我大喊『我來我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以為繪畫會分散我的精力,會讓我變得不純粹,但實際上,繪畫使我變得更豐富了。我能夠從一幅畫裡看到節奏,也能夠在旋律裡捕捉色彩。圖像和音樂很像,它們的表達能夠輕易地越過國界,去到文字所達不到的地方。所以當我著手設計封面的時候,很自然地把它當成了歌曲的延伸,希望能在音樂響起之前,就先一步挑選出能共鳴的聽眾。

  所以我要謝謝裴清,謝謝你教我畫畫。」

  關溢講完,在掌聲和笑聲中走下台去。

  今晚這場典禮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狀態。關溢在念感言的時候,表情全程不變,和說出來的內容形成強烈反差,讓人聽得專注。

  大家之前也有想過,韓覺多次公開表達自己不喜歡被授獎,不在意別人的肯定或否定,所以他的致辭會不會很驚世駭俗,會不會很出人意料。要麼增添話題,要麼搞砸典禮,總之不會讓人猜到,平平淡淡一味求穩,絕對不是韓覺的風格。

  果然,所有人都沒猜到,韓覺的獲獎感言,竟是這麼得用了心。

  關溢下台之後,眾人意猶未盡,不禁暗中期待,韓覺接下來再得了其他獎,還能說出什麼樣的感言。

  …………

  夜晚七點三十,裴清正在美術學院進行一場講座。

  作為當代藝術領域最年輕的大師,一幅畫的成交價好幾億,邀請她的訪談和專欄數之不盡,蜂擁而至的關注讓裴清嫌吵,她只挑了幾個成名前就關係好的記者和幾個很早就看好她的藝術評論家,其他統統拒絕。

  這次邀她辦個講座的是母校,不太好拒絕,裴清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性格尖銳的藝術家,被老院長和恩師拜託了幾下,也就來了。

  講座的會場用了最大的廳,台下依然座無虛席。大半是學弟學妹,小半站著或擠著的,是其他學校或渴望得志的畫家。

  裴清出身藝術世家,從小一路順風順水,沒遭遇什麼挫折和低谷,更沒鬱郁不得志的經歷。如果拍成電影,就是沒什麼衝突點的劇情片。唯一可以說是瓶頸的困境,也在一兩年內就突破了。一兩年的時間,對一個藝術家來說,幾乎不叫瓶頸。

  裴清分享的內容,大多是瓶頸期裡,如何從一個技法出眾的畫匠,蛻變形成一個擁有自我風格和世界觀的藝術家。而在講的過程中,又無可避免地提及到了給予她啟發的韓覺,盛讚韓覺畫作裡展現的世界觀,是相當有特色和價值的,沒能把韓覺哄騙到藝術界,實在是太可惜了。

  在座的都是拜師學藝勤學苦練的驕子,對於韓覺一個外行輕輕鬆鬆就能走到他們目所不能及的山巔,心裡其實是不怎麼服氣的。

  有學生悄悄看了手機,韓覺的獲獎感言已經轉成了文字,在微特上流傳,對於韓覺那副「我真的不想進藝術界,但奈何天賦太高裴清就是不放過我」的姿態很是不爽。等到了自由提問的環節,就舉手發問,韓覺如果真進了畫壇,而不是去弄什麼流行歌曲,商業電影,他還能不能賺到這麼多錢?

  問題一出,其他一些學生跟著點頭,也想知道答案。

  裴清掃了一圈眾人的表情,想了想,回答那個提問的學生:「你這句話其實有兩個問題。一個問題是問,韓覺靠畫畫能不能賺大錢。我先回答你,能。

  第二個問題是,韓覺一個搞通俗藝術的,憑什麼能賺這麼多錢。

  我一個在拍賣行工作的小姨,以前跟我聊天的時候,講過這樣一句——『買藝術品,大家都幻想將來獲得暴利。但藝術這行當,便宜的其實最貴。』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學生並不惱,而是很玩世不恭地坐了下來,嗤笑著問:他那些東西也能叫藝術?

  場面眼看著就要亂起來,有老師準備訓斥學生,或者快速翻過這一頁進入到下一個問題。但裴清大大方方地對老師表示沒關係,然後認真的想了想,說:「藝術界的,瞧不起搞通俗和流行的,姿態總是端得很高,無非是覺得所有面向大眾的東西,或多或少是媚俗的,對吧?」

  台下很多人默默點頭。

  裴清說:「那不媚俗的我們是什麼樣的?竭盡全力畫了一幅畫,覺得美得不得了,展現了美的真諦,拿去賣,但沒人買。因為你沒名氣。

  經紀人說,想抬高畫價,要麼為這幅畫多營銷的故事,大眾都聽進去了,那價值漲一漲,要麼上了幾個新聞參加幾個節目,大眾知道了畫家的名字,價值再漲一漲,要麼討好評論家,讓他們把你寫得像下一個大師,有投資價值了,價值也漲一漲。

  好不容易有了名氣,畫被拍出很高的價,結果呢?錢拿到了,但畫被收藏在了富豪的書房或客廳裡。這個富豪一定懂這幅畫好在哪裡嗎?可能懂,也可能不懂,但不懂的可能性更大。這些不懂美的人為什麼要買畫呢?可以高價賣出。可以洗錢。可以當成不落俗的禮物送出去。可以在其他富豪上門做客後發出讚嘆,可以滿足『人無我有』的虛榮……無論哪種,你們的心血都成了工具。

  這個過程,到底藝術在哪呢?

  比起成為大眾的精神食糧、激發更多的人進行創作、撫慰人們生活裡的痛、代替他們說出難以表達的情感、鼓勵人們更好的生活下去,難道成為有錢人的附庸、少數人的玩具更值得驕傲嗎?」

  台下學生都不說話了。

  裴清喝了一口水,緩和了語氣,說:「在這個時代別說做一個藝術家了,實際上,能先做好一個人就已經夠難的了。

  對於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是不是藝術,自己是不是藝術家,韓覺其實不太在意。以前我很希望他來畫畫,時常慫恿他。總共持續了兩年,最後在去年放棄,那次他畫了一幅絕好的畫,我實在忍不住他天分被埋沒,就刺激他,『你以後想成為什麼樣的藝術家?』,他回答我說,『快樂的人』,我說他搞錯了問題,他說是我搞錯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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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感謝人生遇到了你們(二)

  頒獎環節和表演環節輪番進行。

  很快的,又來到了有韓覺被提名的獎,【最佳音樂錄影帶】獎。

  入圍者被一一介紹過後,頒獎人拆開信封,露出一個笑容,讀:

  「獲得【最佳音樂錄影帶】獎的是……韓覺!」

  依然是關溢上台,從頒獎人的手裡接過獎盃。

  觀眾的掌聲陡然熱烈起來,他們期待著關溢,就像是期待一場表演。

  關溢也很自覺,沒有任何廢話,推了推眼鏡,就開始背誦韓覺對這個獎的感言:

  「拍音樂錄像一直讓我很頭痛,因為我實在不喜歡出鏡演戲,讓我跳舞我又懶,況且都不是舞曲,沒什麼好跳的。有朋友建議我,把歌詞拓展成劇本,拍成故事就行。我聽完有些擔心,怕影像作為歌曲的詮釋,會成為一種類似「官方」的權威認證,會限制聽眾的感受。我自己也是這些歌的聽眾而已,不願意把我的理解凌駕於其他聽眾之上。

  這位朋友就講,完全沒必要擔心,也不要覺得自己的理解有多重要,因為歌曲一旦發布,我就不再是最懂這首歌的人了。

  我聽完有些生氣,她怎麼能這麼說。這種話講出來,我不就沒有藉口推辭拍攝音樂錄像了嗎?

  最後我只得寫出幾個短片劇本,拍出幾支短片。

  果然,感動大家的《單車》就證明了,我區區韓覺懂個屁的《單車》。

  今天能獲得這個獎,除了要感謝那位朋友,我還要感謝杰克、詹妮弗、古煜和米粒,謝謝他們在音樂錄像裡貢獻的表演,感謝他們在忙碌的電影拍攝行程之餘,還肯接受我的威脅,被我叫出來拍短片也任勞任怨,而且片酬還那麼低。謝謝。」

  台下依然是掌聲和笑聲。

  …………

  杭城周邊小鎮的一所兒童福利院,一群小孩坐在音樂教室,從大屏幕裡看著頒獎典禮的直播,但小朋友的腦袋朝向各不相同。

  此時晚上快九點了,已經過了孩子們平時睡覺的時候,但他們頑強地堅持著,因為「要親眼看到韓老師拿獎」。

  院長有點頭疼,因為她知道韓覺被提名的獎項實在有點多,貫穿整個典禮,大獎更是在最後的最後,看完得到深夜去了。於是她把在杭城的古煜叫來,希望他能勸勸孩子,結果古煜來了之後,拍著手坐了下來,跟孩子一起看起了電視。

  古煜讓院長不要著急,堵不如疏。果然,枯燥乏味的典禮,催眠一樣地讓孩子慢慢閉起了眼睛,腦袋歪到了一邊。

  只有韓覺被【最佳音樂錄影帶】提名介紹時,古煜出演的角色出現在了屏幕上,大家短暫地振奮了一下。馬鈴薯小鬼大聲拍手,把其他人驚醒,孩子們半夢半醒什麼也不知道,就擦著嘴角也跟著拍手。了解狀況之後,他們也很開心,但實在聽不懂關溢的感言,一顆又一顆小腦袋很快又低下去,搖搖晃晃打瞌睡。

  古煜跟著院長和老師,把孩子一個個抱到宿舍,給他們蓋好被子。只有馬鈴薯小孩精神亢奮,還在堅持,陪著古煜他們一起接著看,期間不停地向古煜問出各種問題。

  「關叔叔為什麼能背下這麼多字!太厲害了!」

  「因為他吃飯不挑食,還經常運動,而且睡眠充足。」

  「……」

  「韓老師為什麼不自己去說這些感言,是怕背不下來嗎?」

  「他平時睡得時間更久,吃得更多,所以記性更好。他不自己來背,應該是怕太肉麻了吧,哈哈。」

  「……」

  「為什麼每次只謝那麼幾個人啊?」

  「因為一個獎謝不完那麼多人。」

  「那萬一有些獎沒有贏,豈不是有些人就謝不到了?」

  「對,那些人只能洗洗睡了。」

  「古哥哥,你為什麼總是提睡覺?是困了嗎?困了你就先去睡吧!」

  「你這小鬼……」

  「……」

  「韓老師真的不唱歌了嗎?不唱歌了去幹嘛?」

  「暫時不唱了吧,他接下來應該專注拍電影了。」

  「韓老師的新電影你會不會參加?」

  古煜搖了搖頭。

  「你也太沒用了吧……」

  「說什麼呢!」

  倒不是古煜不肯演,只要韓覺一句話,什麼劇本什麼角色他都會接,沒有二話。只不過韓覺出國前,跟他吃了頓飯,期間說了新電影的情況,說那是一部主要是女性為主的電影,男性角色不重,而且已經有了人選,然後向他推薦了孫導新電影的男主角,讓他去試。現在古煜馬上就要進組去拍孫導的電影了。

  而那個叫《情書》的電影,古煜記得米莉在積極爭取角色,也不知道成功了沒有。

  京城某公寓,夜晚九點半。

  「等等!」米莉一手舉著電話,一手用遙控器把播放【金曲獎】的電視音量調低,反覆確認道:「定下了?這就定下了?什麼時候試鏡的?」

  電話裡經紀人聲音相當苦悶:「試鏡已經取消了,打去問,說是就今天早上剛確定的。應該是昨天韓覺回國敲定的。」

  「那我不是白準備了啊……」米莉鬱悶地躺倒在沙發上,拿起了茶几上的劇本,翻看著被畫了黃線的女二的台詞,很捨不得這個角色,問:「哪個人啊?路子這麼野。」

  沒能拿下韓覺的新電影,經紀人心裡也有些失望,但過去幾年經歷過的失敗次數太多了,所以一下子就調整好了心態,建議米莉:「要不你去試試女主角?」

  「呵呵。」米莉什麼也沒說,只是冷笑,似乎很高興經紀人這麼看得起她的演技。

  過了半晌,米莉想起了什麼,叮囑經紀人:「【火種】那邊有個叫妮可的,近期好像在籌備項目了,你幫我去要份劇本。」

  「美利堅人?新人導演?會不會太……」

  會不會太冒險了,剛擺脫【票房毒藥】的稱號,再失敗就有可能重新戴回去。

  米莉知道經紀人想說什麼,但她也不是一拍腦子就提出這個建議的,她從容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眼光,但韓覺的眼光總可以相信吧?」

  古煜簽了【火種】的約,米莉和古煜聊天的時候,偶爾能聽到一些公司內部的事情。比如【火種】那一票新人導演裡,一個叫妮可的導演,被韓覺盛讚,她的作品是第一個進入籌備階段的。周一博也講,這個妮可最有可能衝擊他首席大師兄的地位。所以米莉。

  經紀人想了想,覺得有點搞頭。

  「不過動作得快。這新人計劃的第一部作品,我估計【火種】應該會很重視,製作級別應該是最高的那種,我們不早點的話,到時候又來不及了。」米莉預感到了將來的情況,略帶感慨地說:「要跟那些美利堅演員搶飯吃咯。」

  美利堅,舊金山。

  詹妮弗聞著清晨六點的空氣,點上一根香菸,慢慢活動著脖子。此時的她剛結束一個電影節的評審工作。

  雖然詹妮弗在美利堅本國只有年輕時拍的寥寥兩部作品,但她近年在華夏影壇獲得的成績,足夠填補資歷的不足,成為電影節評審團的成員。尤其是在【我也是】運動興起之後,她當先響應,把曾經傷害了她的那個業界大佬弄下了台,直接讓她成為美利堅影壇地位超然的存在。

  有些尷尬的是,她在華夏的成就,到了電視上也不是全部都能說。比如《黑鏡》,採訪時主持人總是默契地略過這個,閉口不提。

  美利堅有類似【藤蔓】的電影評分網站,《黑鏡》剛播出那會兒,一度取得9.5分的高分,然而影迷狂歡還沒來得及歡呼,第二天就被當局刪除了詞條,緊接著是整個評分網站進行整改,為期一個月禁止所有用戶評論。

  詹妮弗雖然無奈,相較於以往,卻少了很多憤怒。她最近作為影視行業女性爭取權益的代表人物,和上下各方勢力打交道的次數多了,深知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一根煙抽完,在去往酒店的路上,詹妮弗拿出手機,看了看華夏那邊【金曲獎】的情況。

  看到關溢轉達的韓覺【最佳音樂錄影帶】獎的感言,詹妮弗笑了一下。

  比起韓覺對她的感謝,她其實更感謝韓覺十倍百倍。

  年輕時的她,若看到《黑鏡》的待遇,她只想逃離這片渾濁的環境,但現在她,卻打定主意要留下來,想力所能及地做點什麼。

  因為她認識了韓覺、夏原和賈倫斯這樣的人。在他們那裡,夢想是會被認真對待的。和這群人在一起,她學會了面對困難的時候,逃避雖然有用,但是期效很短,只有迎面直上,才有解決難題的可能性。而且有【火種】的一幫朋友在,她感覺自己無論面對什麼,都不會孤獨。

  「叮——」詹妮弗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簡訊,來自傑克。

  傑克:【妮可電影籌備好了,在找女演員,我向她推薦了你!不用感謝我!】

  詹妮弗:【還用你推薦?我早就拿到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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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感謝人生遇到了你們(三)

  獲得【最佳編曲】獎的人是……韓覺!」

  當關溢第四次站到台上的時候,還沒講話,台下就已經有人咧開嘴笑了起來。

  作為經紀人出道的關溢,已然享受到了成名已久的喜劇演員的優待。

  關溢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台下笑聲更響了。

  「能獲得這個獎,我要感謝林芩。

  我掌握的樂器不多,可以說相當少。我的專輯中,之所以出現了好幾種不同類型的歌曲,涉及到各種東方西方的樂器,完全是因為林芩的功勞。

  一開始,我的歌曲裡樂器的構成相當簡單,也很單調,不懂得怎麼把東方樂器和西方樂器融合,也不懂電子樂和古典怎麼才能不變扭。

  林芩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音樂人,我把這個煩惱告訴了她,問她是怎麼掌握多種樂器和類型的,把它們捏到一起而不打架的訣竅是什麼?

  她告訴我,什麼東方樂器西方樂器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它們都是發出聲音的工具而已。無論是古代石頭撞擊的聲音,還是現代的電子合成音,能取悅耳朵的聲音,都可以成為樂器。

  對話當晚,她就往自己頭上罩了個塑料水桶,興沖沖跑到了雨裡,只為了聽雨滴撞在桶上的聲音。然後也遞給了我一個桶。

  我立刻把桶套到了頭上,也走到雨裡,果然聽到了美妙的雨聲。我心想,這下明白訣竅了。

  但她下一秒把我的桶摘了下來,說不是這個意思。她說,想學怎麼編曲的話,那拿點誠意,比如用錢把這個桶裝滿。

  所以,能獲得這個獎,我得感謝她當初遞給我的那個桶。

  左括號,此處舉起獎盃,朝鏡頭示意,右括號。」

  關溢面無表情地舉起拿著獎盃的右手,出拳一般,僵硬地朝鏡頭戳了一下,接著後退兩步,走下台去。

  …………

  夜晚十點。

  林芩的車子行駛在一條山路裡,周圍路燈很少,兩邊是田埂,天朗星稀,燈火在路盡頭很遠很遠的遠方。

  副駕駛的助理戰戰兢兢,縮著身子一直在呢喃:「會不會開錯了,會不會開錯了,吳老師怎麼會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開錯了大不了在車裡睡一晚嘛。」林芩無所謂地說。

  她們現在是在前往拜訪吳老師的路上。這位吳老師是華夏有數的音樂製作大師,近期他在傳統的獨奏的笙21簧上,自行加了四個苗,可以演奏更多的變化音。林芩很感興趣,在電視裡聽完這種樂器的表演之後,托人跟對方聊了聊,想看看。對方也熱情,邀她,她就來了。

  咣當路過一個陡坡,助理被嚇出一聲尖叫,林芩淡定地伸手,調了調頻道。

  因為在偏遠的鄉下,這個時間能調到的頻道似乎不多。終於調到了一個音樂電台,一男一女兩個主持人正在聊天。

  聽了一會兒,林芩才想起來,今晚是【金曲獎】的頒獎典禮,他們這電台節目就相應地弄了個金曲專題,偶爾播報一下【金曲獎】的得獎情況,遇到有意思的獲獎感言,就一起感慨一番,或者引申一下話題,放了放獲獎曲目。

  【能獲得這個獎,我要感謝林芩……】

  感言聽到後面,兩位主持人笑得花枝亂顫。

  林芩也笑。

  一旁的助理好奇道:「最後他用錢裝滿那個桶了嗎?」

  林芩嘴角咧得更開了:「裝滿了,不過不是用錢。」

  「那是用什麼?」

  「漫畫書。」

  「什麼!」助理語調升高,表示難以置信,「那你教了嗎?」

  「當然教了啊!」林芩哈哈大笑,「限量版的第一套誒,那可是比錢還珍貴的東西啊。」

  「不懂,不懂。」助理搖著頭搞不懂這兩個人。

  「你當然不懂。」

  …………

  「【最佳作詞】獎……韓覺!」

  「我要感謝夏原。如果大家聽了我在最佳音樂錄像獎的獲獎感言,那麼,夏原就是那位警告我不要自以為是的朋友。如果大家沒聽過我那段獲獎感言,沒關係,我在這裡重新介紹一下她。

  夏原是我一個性格很溫柔的朋友。」

  聽到這裡,所有聽過韓覺寫最佳音樂錄像獲獎感言的大家,都嗤嗤笑了起來。

  一些圈內人更是知道夏原是【火種】的高層之一,性格和手段一樣凌厲,與溫和、溫柔這類形容詞一點也不沾邊。

  「我曾經有過一次想放棄音樂的時候,是她將我往回拉了一把。如果沒有她這一把,我後來所有的歌曲,可能只供自娛自樂。你們損失就大了。」

  關溢無可奈何地指了指台下。

  笑聲響起。

  他繼續背:「我是從說唱轉型流行樂的,民謠也唱過,起初覺得寫歌詞不過如此,簡單的很。但後來等到真正開始按曲作詞,一下子就傻眼了,華夏語四個聲調,調子要跟著旋律走,讓詞不跟曲相撞,實在不是簡單的事,粵語九個聲調就更寫。

  我覺得寫詞好難,好幾首歌都是寫了一半的殘缺品,懶得將它們完成。後來夏原聽說了這件事,竟然沒有罵我廢物。她太溫柔了,她只是鼓勵我說,『你這樣的情況,主要還是文化水平不夠,語感不行,詞彙量匱乏,與其在這裡磨磨嘰嘰,還不如趕緊去讀點書,看看還能不能補救。』然後給我列了一堆古代和現代詩詞的書單,讓我在期限內看完,看不完就要揍我。

  效果真的很明顯。

  我那些怎麼寫都寫不出來的歌詞,當天就有靈感了。感謝她!」

  …………

  「哈哈哈哈!」宋寅笑得身下的沙發像海浪一樣起伏不定。

  「很好笑嗎?」一旁的賈倫斯像小船一樣隨波擺動,他皺著眉頭,不知道笑點在那裡,急忙拍打宋寅的肩膀:「好笑在哪裡?給我解釋解釋。」

  宋寅懶得理他。

  賈倫斯盯著電視沉思半天,終於悟出來了,「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哈哈哈!」

  宋寅表示懷疑。

  賈倫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他說,他是說唱轉型流行樂……哈哈哈哈!說唱轉型流行樂!哈哈哈!說唱……」

  宋寅認為賈倫斯已經瘋了,轉頭對正辦公桌工作的夏原問該怎麼辦。

  「冷置五分鐘就行。」夏原頭也不抬地回答。

  賈倫斯聽到了,堅持要笑得超過五分鐘,結果五分鐘都過去了,自己的喉嚨也幹了,宋寅和夏原還是誰也不搭理他。

  「哈,咳咳……哈哈,咳咳咳……」賈倫斯覺得自己快死了。

  「看完了。」夏原把劇本放下。

  賈倫斯跟狗一樣立馬跑過去,問:「怎麼樣?怎麼樣?老韓寫的劇本,絕對沒問題!」

  夏原手裡的劇本正是昨天韓覺送給賈倫斯的生日禮物。

  昨天賈倫斯一拿到就想給夏原看,但夏原昨天在忙別的事,今晚才真正開始看。

  「元素太滿了。」夏原皺著眉頭,點了點劇本,

  電影劇本的初稿和最後的定稿差個十萬八千里,這在業內是常有的事。韓覺的劇本經常一槍定稿,初稿寫出來直接就可以拿去拍,但凡事只要和賈倫斯扯上關係了,謹慎點總是沒錯的。

  「啊。」賈倫斯聽出來劇本有問題,很沮喪。

  「不過拆分成三個電影來拍的話,應該有點意思。」拆成三部之後,每一部製作成本簡單估算一下,都在上億。夏原十分欣慰,韓覺總算是寫出大片了。「最後還可以搞成警匪宇宙,三部電影的主角開始交匯,嘖,圈錢利器。」

  賈倫斯死灰復燃,拿著劇本狂笑著跑走,應該是去找人拆劇本了。

  夏原走到單人沙發坐下,跟宋寅一起看起了【金曲獎】的頒獎直播。

  「那個書單是真的有?」

  「有啊。」

  「你回頭發我一份唄。」宋寅對那個所謂能提升作詞能力、陶冶文學素養的書單很感興趣。

  夏原扭頭看了眼宋寅。

  「趁老韓不在的時候,多拿幾個獎嘛。」宋寅磨刀霍霍,很有野心。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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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感謝人生遇到了你們(四)

  「【最佳作曲】獎……韓覺!」

  關溢沒有馬上開講,而是閉著眼睛,用食指在太陽穴點了點,電視調頻一樣,仿佛在搜索對應的獲獎感言。

  畢竟要背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而下面這一段,又是重中之重。

  「這個獎,我要感謝章老師,章依曼。」

  關溢才說了一句,台下的歡呼聲和尖叫聲就此起彼伏響了起來。

  「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但我還是像大家一樣,稱呼她為章老師。為什麼呢?破折號,因為這個綽號是我起的。

  當然還因為,她身上始終有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我出道之初,被稱為機器,往好了想,是從不出錯,狀態永遠穩定。但其實也是說,我唱歌和演奏沒有感情,永遠像是旁觀別人的事,很難引人共鳴。

  章老師有很多感情,充沛地幾乎要滿出來。遇到她以後,我才變得像個人。我開始唱自己的心聲,開始彈奏有關自己的音樂,開始用音符表達我的情緒。可以說,直到認識她,我才真正開始接觸音樂這個東西。

  作曲對我來說不是難事。只要她在我邊上,我就永遠不會靈感枯竭。希望看到她笑,希望看到她哭,希望看到她哭完之後笑,這樣想著,腦海裡就會蹦出一段又一段的旋律。

  她就是我的開關。」

  …………

  章依曼摘下耳機,嘴角洋溢著笑容,懶懶地伸了個懶腰。

  此時她正在一艘遊艇的甲板上,身前放著魚竿。

  陽光浮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這麼好的天氣,根本不會出現韓覺所擔心的暴風雨。

  章依曼低頭看了看,躺椅的邊上,是韓覺放置的救生衣和救生圈,以及一艘還沒充氣的橡皮船。

  章依曼回味著韓覺的最佳感言,不過癮,上微特把【最佳作曲】獎的感言片段又重新看了一遍。

  【……她就是我的開關。】

  章依曼還是有些害羞。雖然這些情話是通過關溢的嘴巴說出來的,但不妨礙她感到欣喜。她也能理解,因為她知道這些話要是韓覺當面對她講,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講的。

  「大叔!」章依曼朝船艙大喊。

  「幹嘛?」韓覺的聲音飄出來。

  「有沒有新曲子想出來呀?」

  「新曲子啊?還沒。」

  「那現在想好不好?」

  「很難啊。」

  「旅行嘛,就想我們一起旅行的曲子。」

  「旅行啊……」韓覺的聲音短暫地沉寂了幾秒,再響起的時候,就是一串歌聲:

  「【你看過了許多美景,你看過了許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陰

  ……

  你熟記書本裡每一句你最愛的真理

  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

  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

  卻說不出在什麼場合我曾讓你動心……】」

  章依曼起初還跟著旋律晃晃悠悠,但聽著聽著,笑容慢慢消失,越聽越不對勁,聽到後面更是火冒三丈。

  「你唱的是什麼呀!」章依曼怒吼一聲,就跑進船艙去毆打韓覺。

  …………

  「獲得最佳專輯製作人獎的是……韓覺!」

  「感謝科恩,我的老師。他以前跟我講過,『音樂製作人的工作,不是讓歌手把歌詞唱出來就可以了的,而是要他把歌詞沒寫到的東西唱出來。很多時候歌詞最重要的地方,在弦外之音。』這句話我牢記在心,以至於後來每當我找到一個『弦外之音』的時候,作為作詞者的我,立馬就會拿起筆把這個窟窿補上,然後讓作為製作人的我束手無策……」

  …………

  魔都夜晚十點半,【艾都】名下的一處錄音棚。

  科恩仍在加班,趕一首歌的進度。

  「剛才那段不錯,接下啦再試試悲傷的情緒減三分,然後增加一分解脫。」科恩皺著眉頭對棚內的歌手提出要求。

  「……」

  三十秒後。

  「不錯,接下來想像一下你有一個煩人的小孩,明天終於到他上小學的年紀了。」

  「……」

  再三十秒後。

  「……不錯,先休息一下吧。」

  歌手被助理伺候著出去呼吸新鮮空氣。

  科恩坐下來煩悶地吃著披薩。

  錄音師走過來,也抓起一角。他了解科恩,別看科恩剛才一直在說「不錯不錯」,其實一段能用的都沒有。「不錯」在錄音棚只是溝通用語,沒有任何含義,算是業內的約定俗成。

  會殘忍地直言不諱指出歌手這裡不行,那裡不行的現役製作人,就錄音師所知,大概就只有韓覺。

  「太費勁了!我也不要求他跟韓覺章依曼一樣有天賦有悟性又努力了,我就一個要求,他媽的把嗓子養養好,這不是歌手的基礎嗎?」科恩簡直要氣壞了。

  錄音師只是陪著苦笑。

  他們這些幕後人員,能接觸到一個歌手最真實的聲音。如果遇到韓覺章依曼那種歌手,一起工作簡直是一種享受。

  「【最佳專輯製作人】出來!」助手神情興奮地走了進來。

  「誰?」科恩停下咀嚼。作為志在以外國人的身份獲得這個獎的他,每年【金曲】他就只關心這個獎。

  「韓覺!」助手說。

  「哈哈哈——」科恩整個臉綻開了笑容,剛才工作的煩悶一掃而空。

  當重新開始工作之後,再面對歌手的種種不足,科恩整個人都慈祥了。

  「比剛才好了一點,哈哈哈,我們再試試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

  …………

  「年度歌曲……是我恨喜歡的一位歌手,恭喜韓覺!」

  「感謝我的聽眾。原本只是用來自說自話的歌曲,卻一不小心收穫了那麼多的知音,感謝你們,因為有你們的存在,讓我在這個世界上少了些孤獨的感覺……」

  …………

  韓覺粉絲後援會團建場所。

  「噢!!!」

  「又一個!!」

  「已經七個獎了!」

  元老粉絲們包了一個酒吧,開著【金曲獎】的頒獎直播,大家一起聊天敘舊,只有當有韓覺提名的獎項出現時,大家才跟看點球一樣緊張,然後為韓覺的得獎而慶祝歡呼。

  胡斐和會長她們更是喝了不少酒,情緒很高,因為韓覺昨晚上了兩檔綜藝,接下來半個月她們的生活又有盼頭了。

  儘管以她們的想法,是希望韓覺能好好養病的,但心裡還是希望能多看看韓覺。能夠像昨天那樣時不時地出現一下,就夠她們心滿意足、十分驚喜了。

  酒吧後來又來了一些魔都當地的老粉絲,大家像老朋友一樣說說笑笑。

  胡斐突然看到一個年輕的。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沉了下來。

  「怎麼了。」姜芸注意到了胡斐的臉色。

  胡斐只是朝著一個地方指了指。

  那個方向,有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生,安安靜靜地坐著,桌前擺一杯啤酒,只是直直地盯著投影大銀幕。

  「這是誰?」姜芸以為是其他不相干的人混了進來。

  「許謹。」胡斐說。

  「誰?」姜芸還是不知道。

  「老韓最早打的那個粉絲,」胡斐低沉的聲音穿過熱鬧的笑聲,和音響的掌聲,準確地到達姜芸的耳朵裡。

  姜芸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她來幹什麼?!」她沒忘記,就是從那個事情為開端,韓覺後來才一落千丈、牆倒眾人推。

  暴脾氣的姜芸正準備過去,刺她兩句。會長突然攔住了她們,說許謹是她邀請來玩的。

  「老韓已經說過,以前的事情不關許謹的事,畢竟當初打是真的打了,他後來也一直很難過。」會長看著角落的許謹,說,「那小姑娘這些年也一直很後悔,覺得自己當年沒有勇氣去指正一些什麼。現在她在學法律,實習的律所,是老韓他工作室的合作律所,現在跟的上司,也是在幫韓覺處理作品權益的事。挺好的。」

  胡斐和姜芸沉默地看著許謹。

  再看許謹,其實她的神情有些怯怯的,注意到胡斐她們在注意她之後,更是變得不安,拿起酒杯遮掩著下半張臉,生怕被發現一樣。

  「就讓她在這裡吧。」會長說。

  胡斐和姜芸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胡斐召來服務員,讓給許謹送去果盤。

  許謹收到果盤,再抬頭看看胡斐,見到胡斐她們舉起酒瓶示意,許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連忙端著酒杯遙敬示意。

  身後忽然又傳來「安靜!安靜!」的聲音,是又有韓覺被提名的獎出現了。

  …………

  關溢背感言背得都有些疲憊了。

  只有台下觀眾和電視前的觀眾卻越來越興奮,孜孜不倦地期待關溢繼續背誦感言,最好多背一點。

  也不知道是期待韓覺能不重複地說出什麼新內容,還是在期待關溢背到多少字的時候會出錯。

  一個又一個感謝過去,每當關溢背完一段,對應的總是熱烈的笑聲和掌聲。韓覺和關溢的表現既沒讓人失望,也讓人暗中略有失望。

  終於,典禮來到了尾聲,再有幾個大獎,這屆的金曲獎就全部結束了。

  「獲得【最佳男歌手】獎的是……韓覺!」評審團主席作為頒獎人,大聲宣布獲獎者。

  一整晚面無表情的關溢,這次領獎的時候,終於掛上了些許微笑。

  可能是因為他也知道典禮馬上就要結束了吧。

  關溢拿著獎盃,仔細端詳片刻,然後略帶感慨地說:「能以歌手的身份活到現在,我最感謝【藍鯨】,感謝老董事長,感謝顧凡。

  在這個世界,我有兩個家,一個是我愛人在的地方,另一個是【藍鯨】。感謝他們塑造了我,也感謝他們在我走了點彎路之後,依然對我這個混蛋敞開懷抱,兩次收留了我……」

  …………

  老董事長揉了揉眼角。

  「爺爺,你哭了!」小胖孫子大聲驚嘆。

  老董事長羞怒交加,狼狽地打了個哈欠,解釋說這眼淚是打哈欠打出來的。

  孫子並不相信。

  老董事長問:「作業寫完了沒有?!」

  孫子傲然答道早就寫完了!

  老董事長說:「期末考試沒考好的話,暑假沒玩了,去補習班吧。」

  孫子像孫子一樣跪了下來,哀嚎:「不要這樣啊!——」

  老董事長置若罔聞,老僧入定般不為所動,還要他哭得聲音小點,別打擾到他看電視。

  孫子一氣之下,竟伸手摘了爺爺的假髮。摘完就後悔了。

  然而老爺子也沒發怒,這讓孫子心裡踏實不少。

  「從今天起,你以後不要喊我爺爺了。」

  「爺爺!!!」

  …………

  終於來到最後一個獎,是【年度專輯】,今晚最重要的獎。

  等同於電影節裡的最佳影片,是一場頒獎典禮的核心,也是那一年整個行業成果的代表作。

  「獲得【年度專輯】獎的是……」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一片寂靜。

  「韓覺!」

  不知是第幾次響起這兩個字了。

  韓覺本人,但毫無疑問,今晚的他,就是絕對的主角。

  今晚最響亮的掌聲和歡呼聲響了起來。

  關溢從後台慢慢地走回到舞台,十幾次如一次地跟頒獎人握手,接過獎盃,然後走到話筒前方。

  掌聲和歡呼聲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想聽聽,對於這個今晚最最重要的獎,韓覺寫的獲獎感言又是怎樣的。

  然而,不同於之前韓覺寫的其他感言,這一次的感言相當簡短。

  而且要感謝對象,只有一個人。

  「謝過了那麼多人,他們都是我生命中出現的重要的人。哪怕沒有遇到他們其中一個,我的人生也會就此發生重大的改變,走不到這裡。在這些人裡,我最想感謝一個人,那就是我自己。」

  關溢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韓覺,辛苦你了。」

  …………

  魔都某公寓。

  韓覺的照片散落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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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情書(一)

  翁遙提著水壺,給屋裡屋外的盆栽挨個澆水。

  澆水不是時間一到,一股腦把水倒進去就可以的。得按植物類型,再看土壤的乾濕情況,酌情澆水。葉上積了灰塵,還得拿濕布擦拭。

  是細緻活。

  家裡的活物,基本上都由翁遙來照料。

  以前的時候,她有時忙起來也不著家,特意留了紙條,告知堂姐每盆花的照料方法,堂姐視而不見,導致她常常好幾天後回到家裡,發現植物幾乎枯死,只得急忙補救。去年夏天,和堂姐吵完一架,徹底搬出屋子,只抱了一盆蘭花走,對於其他留在那裡的盆栽,心裡沉重地已有了結局。指望堂姐把那些花草照顧好,等於眼睜睜目睹它們等死。每每想起,翁遙都覺得抱歉。

  時隔大半年之後回到堂姐家裡,竟發現家裡的植物不僅沒死光,數目比她走前還多。這樣的事發生在嫌棄過植物跟她搶氧氣的堂姐身上,簡直是不可思議。

  翁遙知道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然而當時正值堂姐陷入輿論的旋渦,真真假假、真中摻假的經歷到處流傳,網上群起攻之,翁遙也沒有契機和心情詢問堂姐突然養花的原因。她能做的,只是在外頭的時候,不給堂姐添麻煩;到了家裡,在堂姐深夜忙到忘了吃飯的時候,燒點東西給堂姐吃;其餘的,就是把屋子裡的植物統統照料妥當,將它們安置在恰當的地方,讓家裡看著生機勃勃,不使人陷入抑鬱。

  她的體貼還沒持續多久,就發現堂姐不愧是堂姐。這種足以斷絕演藝生涯的危機,被堂姐迅速晃開揭過,化險為夷,轉危為安。

  堂姐緊接著開始忙於【我也是】的宣傳和擴散,接很多的採訪,出席很多的活動,抓住契機,不僅讓自己從一個二線演員,成為了聞名全世界的公眾人物,還把事業推到了下幾個階段,生意的規模和範圍都擴大了幾倍不止。有次堂姐一身酒氣地回來,和以往一樣,翁遙連忙去扶,然而堂姐卻沒有醉,穩穩地走進屋子,眼神明亮地說自己以後再也不用喝醉了。

  忙起來的時候,堂姐每次回家幾乎只是為了洗澡和換衣服,覺很少睡,經常深夜打著電話或電視視頻開會。出席見面的人,都是在新聞頻道和報紙的新聞版上裡出現過的。不少人拐彎抹角找到了翁遙這裡,說想給翁楠希拍紀錄片,想為翁楠希出書,想讓翁楠希擔任某部電影的製片,想請翁楠希為某個公益活動站台……目睹著堂姐接觸的人和在做的事,翁遙只覺得自己太過渺小,哪裡還敢用「為什麼養植物」這種小事占去堂姐爭分奪秒的寶貴時間。不敢的。

  正當翁遙以為養花的疑問會存在心裡很久,久到她忘了問題或堂姐忘了答案的時候,某天,堂姐卻主動說了養花的原因之一。

  為了收信。

  堂姐指揮助理和司機,將一盆幸福樹安置在了家門口外面。說這種樹聽說很好養,這樣她就不會再錯過收信時間了。

  翁遙覺得莫名其妙,不明白收信關養花什麼事。堂姐不在意也不解釋,只是說,養了幸福樹就會幸福。這種哄小孩子的說辭,翁遙更不相信。她從沒聽過幸福樹有這種類似【吃了全家桶就是一家人】、【吃了我做的老婆餅你就是我老婆】的奇怪花語、樹語。

  翁遙也沒再追問。

  既然堂姐不願多說,她的好奇心也就到此為止。

  曾經的她就因為過剩的好奇,從而胡亂揣測堂姐的生活,自以為是地篤信了很多臆想出來的東西,結果給很多人帶來了麻煩。現在的她闖蕩過社會,品嘗過做錯事的後果,見識過人心的複雜、輿情的反覆,已經成熟多了,收好了自己躁動的好奇心和表演欲,對自己不了解的事,不會再輕易發表看法;對親近之人的生活,也會把握好分寸和距離。

  去年夏天,搬家離開前對堂姐說的那些話,翁遙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羞愧。她以為堂姐對於韓覺的情感,不過是戀愛時純粹的利用,是分手後見不得對方好的後悔,所以狂妄地說了很多傷人的言論。

  她搬回家住以後,姐妹兩人也沒聊這事。她們倆就像鬧完彆扭的家長和孩子,坐下來吃飯說話,就等於心照不宣地揭過不快,重歸於好。但所有事關韓覺的話題,雙方始終默契地不去提及。

  ……

  翁遙澆完了客廳的盆栽,拿著水壺進到書房。書桌上有一盆和平百合,白色的花朵垂著頭等水來淋。

  時隔大半年,這個家裡發生變化的,不僅僅只是盆栽。

  澆完水,翁遙往書桌的一角瞥了一眼。

  一堆高低不等的書和劇本之間,立著一副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照片,韓覺扶著堂姐的手,在教她游泳。韓覺面色緊張,像做研究一樣嚴肅觀察著堂姐的動作。堂姐則在笑,似因韓覺的緊張和嚴肅而笑。

  翁遙細細看著照片。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了,在堂姐出門拍戲的這段日子,她每次來澆水,每次看到照片,都會悄悄看上許久。

  她搬家前,這張照片連同其他韓覺和堂姐在瓊省海灘拍的照片,被堂姐一併鎖在保險柜裡,只有偶爾才拿出來看一看,一個人看。

  其實翁遙早在李澤彬上門那天,就偷偷看過一遍所有照片,倉促,但印象深刻,所以翁遙清楚,桌子上的這張照片,是那疊照片裡,唯一一張她看著他的照片。

  現在這張照片大大方方地擺在書桌上,不避人。是懷念?還是某種警醒?翁遙不得而知,只知道在她離家的這半年裡,堂姐的的確確是發生了某些變化的。

  變得更「軟弱」,更「捨得浪費時間」……更有人情味了。

  就好比幾個月前章依曼冒然上門談事。若在以前,堂姐能賞章依曼一杯茶都算客氣了,絕不會被章依曼笨拙地說動,也不會後來當韓覺陷入【黑客事件】的時候,直言「這是有人想污名化【我也是】」,未做切割。

  翁遙對這樣的堂姐稍感陌生,需要時間來適應,但她也樂於見到這種變化發生。儘管變化的原因,還不知道。

  「叮咚——」

  門鈴響了。

  翁遙像被驚醒的小偷,急忙把視線從照片上收回,下一秒又恍然來的不會是堂姐。於是抱著水壺,走到玄關,通過可視電話看來的是誰。

  是她的經紀人。

  翁遙轉身把門打開。

  「可以出發了。」經紀人開門見山。

  「這麼早?」翁遙記得自己才吃完午飯沒多久。

  經紀人解釋:「早點到,就算坐在那裡玩手機也比遲到要好。」

  「到那裡怎麼可能還有心情玩手機啊……」翁遙嘟囔了一聲,但對於提早出發並不抗拒。

  她等會要去的地點是《情書》的劇本圍讀,整個劇組的成員將在那裡第一次見面,她作為資歷小,又是內定拿到的角色的人,早點到場,態度放謙遜一點是有必要的。

  「我去換衣服。」翁遙說完,讓了讓身子,問經紀人:「要不要進來等?」

  經紀人連忙搖了搖頭,甚至還往後退了兩步。

  跟公司裡的任何一名職員一樣,經紀人不敢在翁楠希沒在場的時候,擅自踏進屬於翁楠希的空間。不僅僅是因為對方是公司大股東的身份,這更是因為一種人格上的敬畏。

  翁遙深知公司職員相較於老闆,其實更怕堂姐,所以也不勉強。

  進屋換了衣服,稍作打扮,翁遙便出門下樓坐上了保姆車,準備前往【火種影視】。

  路上,經紀人握著方向盤,對翁遙說:「到了那邊,我們先去跟韓導打個招呼,感謝一下。」

  翁遙應了一聲,「好。」

  跟導演打招呼是應有之意,更何況韓覺欽定了由她飾演女二,之後她的演員生涯若藉此有了起色,這就屬於提攜之恩,每年開春是要上門拜年送禮的。翁遙預想著等會兒跟韓覺的見面,感到格外的緊張。

  這也難免,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韓覺了。

  現在的韓覺已經是一個傳奇了。

  即人不在江湖,江湖卻依然流傳著他的傳說。

  兩個多月前【金曲獎】,韓覺以恐怖的統治級實力,壓制一眾提名者,狂攬多項大小獎,破了單屆單人獲獎數目的記錄。更厲害的是,他還前所未有地把獲獎感言搞成了連載,謝遍了近年來身邊的親朋好友,讓觀眾聽得有淚有笑。

  後來還有記錄,顯示關溢登台的收視率比開獎揭曉的時刻還要高,本屆【金曲獎】被評選為近二十年來最難忘的一屆。

  頒獎典禮之後,網上渴求韓覺復出的呼聲一漲再漲。但是以關溢為代表的韓覺的團隊,仿佛不稀罕這熱度似的,站出來明確表示,韓覺近兩年內不會有復出的打算。引得眾人大失所望。

  在歌迷升學宴上唱的《海闊天空》,倒是趁此傳了開去。大概是都知道想讓韓覺再出新歌,只能靠這些歪門邪道了。一時間,不知多少人參與了話題,說自己馬上要考大學/考研/結婚/談戀愛,想跟韓覺打賭。

  韓覺在升學宴上的那段講話,也被某個保險公司買下,拍成了GG。內容是一大群人在跑馬拉松的人,你追我趕,咬牙切齒,爭搶著身位,每個人都大汗淋漓,一臉痛哭。隨著韓覺的旁白「誰說人生就是一場馬拉松?」開始,跑在賽道上的眾人一鬨而散,有的跳進了河裡游泳,有的爬到了山上露營,有的結婚,有的撲倒在了床上睡覺……展現著人生的千百種可能性。GG一出便火透了社交平台,成為又一個經典案例,弄得GG圈的人對韓覺又是嫉妒又是欽佩。

  之後的七八月裡,韓覺客串的兩檔綜藝,也在萬眾矚目之下,依次問世。

  《街舞》裡神秘人重出江湖,戴著卡通虎頭帽,以挑釁的玩弄了一眾舞者,危機關頭,唐野站了出來。昔日的小丑,如今已習得神功,面對同一個對手,唐野用苦練的成果洗刷了過去的狼狽,惹得屏幕內外的人,感慨不止。這一季的《街舞》瞬間定了調子——最大的對手其實是你自己。熱血,積極。比起隔壁搞說唱那濃得嗆人的火藥味,這邊就愛與和平太多了。

  到了《我戀》這邊,這節目又又又……又憑藉韓覺和章依曼,重刷了自己台的收視紀錄。明明是【三七情侶】的專場,但張子商和姜綺這兩人只能起到個引子的作用,什麼尋找章老師,什麼尋找韓老師,說得好聽,哄哄他們而已,引出章依曼和韓覺之後,後面其實就沒這倆人啥事兒了。觀眾也沒有絲毫不滿,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更能理解成年人想看【職場情侶】的心情。即便是張子商和姜綺的粉絲,在經過了最初的憤怒之後,看著看著,也只會突然發出「咦,怎麼我家哥哥/姐姐還在?這鏡頭蹭得是有點過分了……」的疑惑。

  《我戀》連續播了四期的【職場情侶】,一方面有過度消費的嫌疑,另一方面,也證實了有韓覺和章依曼參演的拍攝內容,節目效果太好、質量太高了,拍一次就夠用一個月。以此類推,《章老師的民宿小屋》只使用了四分之一的素材。網友紛紛跑去王導的微特,懇求兼威脅,要他交出《民宿小屋》的未播出片段。一度還上了熱搜。

  《我戀》加上【職場情侶】的影響力之大,熱搜不用買都會有,就連區區賈倫斯都能混到一次熱搜。

  節目上賈倫斯對張子商說,韓覺是個離不開電影的人,是不會徹底退出圈的言論,讓韓覺的歌迷和影迷寬心了不少。儘管從節目裡能看出,賈倫斯是個奇怪的人,說出來的話也全然不能相信,但韓覺的代言人關溢,至今也沒有出來闢謠,這就說明大家的確不必擔心韓覺徹底隱退。而後面韓覺去邀請顧凡出演新電影的角色,也證實了這一點。

  大家都好奇韓覺退出音樂圈,專心於影視圈之後,弄出來的作品會是一部什麼樣的作品。

  翁遙看著車窗外迅速略過的風景,捏緊了手裡的劇本。

  這本封面寫了《情書》的劇本,她在這兩個多月裡看了不下十遍。

  【木星少女】合約期即將滿約,組合也將解散,在這最後一兩個月裡,每位組員也都展開了各自的行程,尋求發展。翁遙簽在堂姐的經濟公司,公司的資源側重影視,她也就理所當然地向演員轉型。

  她就在公司的安排下,提前一年就開始上表演班。今年上半年,更是在一部電視劇裡出演了一個配角,反響不錯。按照原本的計劃,下半年她將出演某個更大製作電視劇的女配,或網劇的女主角。按部就班地轉型。

  但姜綺替韓覺遞過來的劇本,直接打亂了整個計劃。因為韓覺遞過來的不僅僅是一個劇本的問題,這事關翁遙職業規劃的重新規劃。

  偶像轉型演員,已有一條無數前人踩出來的路。其過程和闖關類似,音樂劇,話劇,電視劇,再是電影。難度依次上升。每闖一關,獲得一部分市場認可。一步登天直接演電影的也有,但結果喜人的不多。畢竟演技沒到,冒然參演電影等於自取其辱,容易坐實【花瓶】稱號,風險極大。愈挫愈勇也不會受人讚賞,而是背負【票房毒藥】,連累整個劇組的心血,被人說「圈錢之作」,「有他/她不看」,被圈內外共同嫌棄。

  韓覺導演的作品,成功率至今百分之百,無一失手。有些導演拍作品,風格強烈,最後火的是導演本身;而韓覺導演的作品,誰演誰就能紅,光是翻紅的就有古煜和米莉,於是韓覺的項目這就格外受演員們的追捧了。

  對演員來說,進到韓覺的劇組就等於拿到了一份【這事穩了】的通知單。身價能漲,人氣能漲,代表作裡也會多出一部【藤蔓】8分以上的作品。

  翁遙如果能參加韓覺的新項目,就等於擁有了一部成績不錯的電影代表作作為開局,中間能省去好幾年的辛苦,是天大的好事。看過劇本之後,更確定翁遙走了大運。一個難度不大,同時又能給觀眾好感的角色,太適合初出茅廬的翁遙了。

  公司當即推翻了下半年的影視規劃,忙不迭地打電話給【火種】,表示翁遙願意出演這個角色。然後讓翁遙就專注於《情書》,請了表演班的老師,提前為角色做準備。

  其實能準備的東西也不多,她要演的角色是一名女高中生,只能對人物的性格進行分析,對細節進行補充。具體的演法得在圍讀會上和導演碰過想法,才能知道要怎麼去演。台詞也只是做到熟悉,沒有背。因為圍讀劇本就是讓大家一起探討,交換想法,找出一些劇本的問題,然後調整。一些台詞很可能會被改掉,也就沒有必要提前去背。

  之所以能把劇本翻上十多遍,完全是喜歡這個故事。二十歲出頭的她,正是被這類青春往事吸引的年紀。

  一個由三位好友組成的小隊,從大學步入社會,其中兩人更是要步入婚姻。但婚最後沒能結成,未婚夫遭遇意外,去世了。留下了不知所措的未婚妻和死黨。未婚妻久久沒能從愛人死亡的悲痛中恢復過來,某天思念心切,寫了封信寄往愛人曾經住過的舊址。以為石沉大海的信,不料卻有了回復。回信給她的,竟然是個和死去的未婚夫同名同姓的人……

  窗外突然一暗,原來是到了【火種】的地下車庫。

  「到了。」助理把車停下。

  翁遙理了理衣領和髮型,跟著經紀人下車。

  從進到電梯開始,翁遙就開始好奇地打量四周。她是第一次來【火種】的總部大樓,但通過最近幾期的《我戀》,她已然像是參觀過一遍,清楚很多布局和擺設。

  「叮——」出了電梯,一個轉身,翁遙有所準備地直面了那副正對門口的九宮格畫作。

  在屏幕前看,和現場觀看,體驗果然是不一樣的。

  今天不是遊客參觀日,畫作前面沒有一群拍照留戀的人,翁遙凝重的看著九宮格對應的九個顏色不同的章依曼,只覺得上面每個章依曼都在笑盈盈地打量她。

  凡人只能看出此畫體現了韓覺的某種藝術理念,看出了某種浪漫,而翁遙得其姐一半真傳,透過畫,看到了背後更深遠的真意。明白這類似荒野動物劃地盤做記號的行為,其實是章依曼在警告所有進到這裡的人不要放肆。

  在今年全球最具魅力女星的榜單裡,章依曼和翁楠希,一個第一,一個第二。而韓覺作為先後和這兩位談過戀愛的男人,被冠以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男人艷羨,女人眼熱。明裡暗裡想挖牆腳的人,前赴後繼撲向韓覺。畢竟想要證明自己比章依曼和翁楠希更具魅力,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從章依曼的手裡搶走韓覺。哪怕韓覺跟章依曼結了婚,那些人也不會消停,甚至更覺刺激,有挑戰性。

  對於這些女人,翁遙只想誇她們勇氣可嘉,可惜白費力氣,浪費時間。

  幾十期的《我戀》和一整季的《民宿小屋》以及無數番外節目,都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世人,韓覺和章依曼的感情,任何人都無法插足。

  【堂姐都沒能挖到的牆腳,我可不信其他還有誰能夠做到。】

  翁遙心裡這麼感慨著,便隨著經紀人,往韓覺的辦公室走去。

  站在門前,還沒打開,就聽到裡面隱隱傳來:

  「誒~~我們兩個人的旅遊,章依曼憑什麼要跟來?不行不行!」

  翁遙大驚失色。

  難道全球最具魅力女星的榜單的榜首難道另有其人?!

  究竟是誰?

  竟做到了堂姐都做不到的事!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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