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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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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0 01:29:19
第150章 ︰一座驛站幾個兵

    “府君大人,這是我們九燕鄉想要建設一所驛站的申請書。”子柏風把自己手中的文書放在了府君的桌上,然後挨著落千山坐了下來。

    “驛站?”府君愣了一下,問道︰“你們九燕鄉還需要驛站?”

    子柏風天上有小白,地上有踏雪,水里有錦鯉,水陸空三路齊全,傳遞消息那個迅啊,哪還用得著驛站?不過看子柏風認真地表情,他還是拿起來文書,搭眼一看,子柏風已經繪制了一幅地圖,雖然大多地方是簡略的,但是在驛站所在的幾個地方,卻進行了非常清晰的標注。

    “三處?”府君又愣了一下,驛站可不是好養的,事實上,顓而國的很多驛站已經名存實廢,官家甚至都撥不出款項來維持驛站,把維持驛站的責任轉嫁給了驛吏驛夫,驛站的驛夫和驛吏必須自己維持驛站運轉,維持馬匹數量,很多人不得不把好馬賣掉,買幾匹殘馬、老馬充數,現在各處鄉村是想要向外推驛站都來不及,畢竟這東西易建難撤,在這種官僚制度的體系之下,想要撤除一個驛站,文書怕是要在倉庫里堆上幾百年,也不見得能夠被拿出來討論。

    “是的,三處,一處車馬驛,兩處水驛。”子柏風在地圖上點了點,一處車馬驛在九燕鎮,兩處水驛分別在燕翼鎮和刀劉村附近。府君大人搭眼一看就明白了,這三處現在是九燕鄉的三處展重點,九燕鎮是行政中心,刀劉村是生產中心,而燕翼鎮的地勢,完全可以展成商業中心,這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模式啊!

    府君抬頭,就看子柏風雙手抱胸,昂著下巴,一臉挑釁地看著他,府君苦笑著摸摸鼻子,這小家伙怎麼那麼記仇呢?

    記得當初子柏風說過想要在下燕村建設一處驛站,自己等人還都批評過他不現實,現在可不是還回來了?不對……府君再看看落千山一臉事不干己地坐在旁邊,似乎就是說“我順路過來看看”的表情,這家伙當初不也嘲笑過子柏風嗎?

    子柏風和落千山倆人的友情是越牢固了,從府君的角度來看,這不是好事,自己依為臂膀的兩大干將好的穿一條褲子,對他的統御不利。但從一名願意培養晚輩的長輩的角度來看,落千山和子柏風這一文一武,彼此互相扶持,在這逐漸起來的世道之中,無疑可以走的更遠。

    現在這倆人,原來是一起玩起逼宮來了。

    什麼驛站,子柏風考慮的根本就不是這個,擺出這個姿態,也不過是為了迷惑自己罷了……

    “你想要在這三處駐軍?”府君伸出中指,點了點手邊的地圖。

    落千山默不作聲地伸出手來,子柏風有點郁悶地掏出一錠銀子丟了過去,落千山接過銀子,拿口水抹了抹,眉開眼笑。

    “你們還拿我打賭?”府君又好氣又好笑,往日里那個對自己敬畏若山的落千山,現在到哪里去了?怎麼也跟著學壞了?

    “府君大人,軍費不太夠了,末將不得不賺點軍費給兄弟們開餉銀。”落千山面不改色道。

    “駐軍不用府君大人出一分錢,只要府君大人給我募兵權。”子柏風道。

    他現在手頭不差錢,差的就是這一紙文書。

    丹木宗的入侵,雖然被他們想辦法化解了,但是當初丹木宗的外門弟子一怒之下,卻也殺了不少平民,這幾日,在忙忙碌碌趕工的同時,也有幾戶人家悲悲戚戚,為親人出殯,他去參加了,心情很不好。

    死的人不多,但是他總覺得鄉民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異樣,這些都是他的失誤才導致的,如果他有一支精銳的,職業的,強大的,服從他的指揮的軍隊,在關鍵時刻能夠奮不顧身地頂上,保護民眾,怕是損失會少很多。

    這些人的實力,不用太厲害,就像是現在的落千山這樣就可以了——這點他沒敢給落千山說,他怕落千山把他干掉。

    “募兵權不能給也給不了。”府君搖頭道,“你去找千山買幾個人頭數倒是可以。”

    倒不是推脫,募兵權確實不是吃他這個級別的人能給得了的,就算是他申請上去了,也不會批下來,為了這點小事,動用自己的關系卻是不值得。

    “人頭數?”子柏風卻是愣了一下。

    “我營現在缺額四十二人,每人每月餉銀五兩,我給你打個八折,每月四兩銀子就好了,你想要幾個名額?”聽到有生意,落千山連忙道。

    哦,原來人頭數指的不是血粼粼的人頭,而是吃空餉啊,沒想到落千山也是這種**官僚。

    看子柏風拿鄙視的眼光看著自己,落千山想要辯解,卻是張了張口,趕快又閉上。

    “看你這出息,就你們那人頭數,一個人一年能有十兩銀子就不錯了,不然你還至于需要吃空餉?”子柏風鄙視道,落千山的為人子柏風倒是知道,這家伙就是一個傻大兵,日常也沒啥愛好,就是愛喝點小酒,但自從被子柏風喝趴下之後,據說喝酒的時候都抑郁了。他壓根就沒必要吃空餉,這空餉的名額,怕是因為上方撥款不夠數,這才不得不自己到處尋摸著,給兄弟們餉銀,之前和子柏風一起做生意,也是為了如此。

    “這樣吧,我也不讓你吃虧,一個人頭,我一個月給你一兩銀子,這都比得上一個普通農人一個月的收入了,名額嘛,先給我十五個。”

    “我太吃虧了吧!”落千山還不滿意。

    “裝,你再裝!”子柏風鄙視道,“你當我沒看過你們的賬本啊?上次誰讓我幫忙算賬來著?說自己的賬目越算越亂……”

    上峰的軍餉,平均下來,一個人還不到一兩銀子呢。

    “好吧,那就算是一個人頭每月一兩銀子,不過你要先付一年的。”落千山道。

    “一年就一年。”子柏風倒不在意,他現在手頭不差錢。

    搞定了這件事,子柏風當即告辭,府君說和落千山還有事情需要商議,子柏風自己走出來,走了幾步,冷風一吹,一尋思,突然覺得,哎呀,不對呀!

    自己為毛要買人頭數?這些人頭給了自己,他落千山也沒損失什麼,反正這些士兵也是自己養著,為毛自己還要給他一人每月一兩銀子?都是因為府君,他說讓自己找落千山買人頭,這是直接被暗示了啊!

    搞半天,不是自己和落千山一起來坑府君,是落千山領著自己到他早就挖好的坑邊,然後府君飛起一腳就把自己踹下坑了啊!而且一坑就是一百八十兩銀子!

    “落千山你個王八蛋!”子柏風頓時就罵了起來,這到底誰是秀才誰是兵啊!

    聽到子柏風到了外面,終于回味過來了,府君不由搖頭失笑,自家這個義子,越來越奸詐了,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連奸猾的子柏風都被他挖坑埋了。

    笑容未斂,就聽到子柏風又罵︰“府君你為老不尊!你等著,我去敲堂鼓告你去!”

    府君的笑容頓時垮下來,子柏風這個二愣子可是已經敲過一次堂鼓了,而且也是告自己,再來一次?他可受不了!

    “快去,把他攔下來!”府君連忙道,落千山揮舞著刀就沖了出去︰“呔,小賊,吃我一刀!哎喲……”

    “你砍啊,你再砍啊!束月,給他點厲害嘗嘗!”

    聽聲音,顯然是落千山吃虧了。

    這到底誰是兵誰是秀才啊,千山啊千山,你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都打不過了嗎?

    府君搖搖頭,坐下去,繼續辦公去了。

    隨他鬧去吧。

    子柏風拿到了驛站的名額之後,立刻就開始招兵買馬。

    這兩件事都不簡單,這里的兵是要入軍籍的,眼看就要戰亂了,誰願意加入軍籍?馬則更麻煩,駑馬不少,但是能夠當戰馬用的,卻是很少,只能先買幾匹駑馬,先把驛站建起來。

    倒是落千山頗有服務到家的架勢,給子柏風送來了倆半大不小的軍戶子弟,這些人都是他軍中士兵的家中子弟,本來一家軍戶,出一人當兵就可以了。落千山麾下有二百人,缺額四十二人,還剩下一百五十八人,而日常在軍營里的,也就五十人左右。這些人中也就七八個是常駐軍營的,其他人多是輪值軍戶,平日里就在家里務農,早晚操練,月末點卯。但是現在年頭壞了,在家里根本就吃不飽飯,所以他們的父兄求到落千山這里,落千山就把他們送到了子柏風這里來了。

    “他們?”子柏風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這倆人,他們年齡大概和子柏風差不多大,和子柏風每天大魚大肉吃的水靈靈的還不同,身高還行,比子柏風都要高上一點,但是一個個餓得黑黑瘦瘦的,身上沒有四兩肉,在子柏風的目光之下,畏畏怯怯,瑟瑟抖。

    “敢小瞧我落千山訓出來的兵?”落千山一臉不爽,“別看他們年齡不大,可是十歲就跟著父兄,和我一起操練了,去,給你們的主公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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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1:23
第151章 ︰一人一馬一條道

    這些人現在就算是子柏風的私兵了,所以稱呼子柏風為主公倒是很正常,子柏風聽著有點別扭,自己也會被人稱為主公了?

    不過……就這倆人?子柏風還是覺得不敢抱太多希望。

    子柏風還在用狐疑地目光看著這倆人,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了又推,還是都不敢出來。

    子柏風頓感無語,道︰“算了吧,讓他們當兵,哪能鎮得住場子?”

    而且落千山練兵的手段嘛,子柏風也見過,就跟跳集體舞一般,不說也罷。

    看到被子柏風瞧扁了,落千山惱怒不已,推著兩個人向前,兩個人對望一眼,其中一個上前一步,道︰“主公,請容我們展示一番。”

    他走到一棵樹前,拿出小刀在上面刻了一個圓圈,然後轉身跑出了五十步,彎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中央圓心。子柏風無語,就這樣子,他喊了一聲︰“柱子!”

    此地是燕翼鎮,柱子正背著自己的獵弓獵刀繞圈巡邏呢,聞言跑了幾步過來,道︰“干啥?”

    “射幾箭,讓這他們見識見識。”子柏風一抬手,指向了前方的大樹。

    “好咧!”柱子應了一聲,一手彎弓,一手搭箭,連珠炮一般射了出去,眨眼之間,十來支箭矢密密麻麻地擠在了那圓圈里。

    柱子是下燕村最好的獵戶,下燕村的村民都是這個套路,先從彈弓開始,然後是射箭,但是真正達到柱子這個程度,就需要一些天賦了,柱子在這方面確實天賦不錯。這射箭的技術,拿到前世去,怎麼也要拿個奧林匹克冠軍吧!子柏風點點頭,對柱子豎了一個大拇指。

    “怎麼樣?”子柏風轉頭問落千山,落千山向子柏風身後努努嘴,子柏風轉臉一看,那倆小兵,此時都癟著嘴,好像要哭出來了。

    子柏風頓時生出了自己好像是在欺負人的罪惡感,他頓時改口道︰“你們看,我給你們倆找的這個箭術師父怎麼樣?去吧,跟著你們柱子師父,如果你們柱子師父說你們合格了,我就收下你們。”

    這是把倆小兵收入了自己的鎮衛司執法科了。

    “這倆好苗子都不能入你法眼?”看著兩個人跟著柱子走了,落千山有些無奈,這倆人確實是好苗子,如果不好他也不會給子柏風送過來。他本想把這倆人留在麾下,好好調教一番,就是自己的左臂右膀,可是戰亂逼近,他們隨時可能馳援南方,他總不能把別人父子兄弟一起帶上戰場,所以才會送到子柏風這里來,子柏風這里總是相對安全的。

    “是不是好苗子我不知道,不過我要的不是這種。”子柏風道,他話聲未落,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大地都為之震動的馬蹄聲,微笑道︰“正好,我把我九燕鄉駐軍大統領介紹給你。”

    落千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聲尼瑪差點脫口而出。

    隨著讓大地都為之震顫的馬蹄聲接近,落千山的兩腿都有一些軟。

    任誰看到兩個石像狂奔而來,都會嚇一大跳的。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九燕鄉駐軍大統領,姓燕,名九,他不愛說話。”

    “不愛說話?是不會說話吧!”落千山瞪大眼楮看著眼前的一人一馬。

    人,落千山見過,和下燕村祠堂里的燕氏先祖石像長的一模一樣,此時一身威風凜凜的鎧甲,一手持著鑌鐵大刀,一雙眼楮瞪得老大,殺氣騰騰的。馬落千山也見過,長的和駐守在下燕村地界的界碑處不知道幾千幾萬年的奔馬石也一個樣,一身也是黝黑色的,跑到近前打了一個響鼻,噴了落千山一身石粉。

    馬倒無所謂,自從丹木神樹佔據了村口的位置,奔馬石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且無家可歸了。

    但是這人……

    “燕老五沒找你拼命啊!”落千山瞪大眼。

    “拼命干啥?我又沒怎麼著,只是幫他們的老祖宗找個兼職而已,休息的時候還是會回回去站著的。”子柏風道,他倒是沒說假話,這一人一馬幻形時間並不長,每隔三四個小時就幻形出來,奔行巡邏一圈,然後再回到家祠里站著。奔馬石的奔行度極其迅,把九燕鎮、燕翼鎮、刀劉村三地巡邏一遍,也不過耗時一個小時。

    “落家大哥!”小石頭坐在奔馬石的脖子上,給落千山打了一個招呼,這小家伙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奔馬石,奔馬石成了妖之後,也就讓他和燕氏天兵騎,別人想要上去,基本沒戲,就連子柏風都被摔下來過。

    若是高興了,小石頭會坐在燕氏天兵的身前,跟著他巡邏一圈,或者到站下車,過幾個小時在路邊等著,繼續搭公交車,好不方便。

    自從子柏風成了九燕鄉正之後,小盤就承擔了各種算賬、記賬的任務,鮮少時間和小石頭呆在一起了,小石頭沒了坐騎,很是惆悵,現在終于又有了一個更威風的。

    奔馬石奔行迅,但九燕鄉內道路崎嶇,本來度是不能這麼快的,但丹木神樹卻給子柏風大致解決了道路的麻煩。

    丹木神樹的根系盤根錯節,鋪滿了整個九燕鄉,幾條主根極為粗壯,橫向伸展出去,從下燕村的村口,輻射向八個方向,其中幾條直接橫向扎入了山體之中,隱沒不見。而另外幾個,一個斜斜切過九燕鎮,延伸到下燕村的方向,下燕村前直直扎入鳥鼠山的巖石之中;一個伸向蒙城方向,斜切蒙城城墻;一個在下燕村村口的方向橫懸濛河之上,成了一個天然橋梁;一個沿著濛河延伸,恰好通過燕翼鎮,在鎮中心犁了一道,這條道路延伸到極限,恰好就是刀劉村。這些延伸出來的樹根,在地面上露出了一個大致為弧形,雙車道寬度的頂皮,樹根表皮韌性十足,花紋細密,是上好的防滑車道,就算是前世,子柏風也沒走過這樣舒服的大道。

    子柏風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丹木神樹刻意如此,但總覺得巧合的可能性小一些。

    美中不足的是,這條輻射性的線網中間是一顆大樹,彼此並不連通,還需要建設一些道路,把這些道路連通起來,但這工程量並不大,所以說,九燕鄉的道路通行問題就這麼基本上解決了,所以子柏風才敢去申請驛站。

    來的時候,落千山走的也是木道,這一路行來,平穩異常,戰馬跑起來又快又精神,確實是上好的道路,這種事情,落千山也只能羨慕,別人是沒那能耐的。

    燕氏天兵“燕九”在兩人面前略一停留,現落千山沒有威脅,便轉身走了,隨著轟隆隆的蹄聲消失,落千山也有些羨慕地回過神來,這樣的兵馬,如果能夠成建制地組織起來,確實很是驚人,難怪子柏風看不上他帶來的倆人。

    “你莫非還有其他的石像?”落千山問子柏風。

    子柏風搖頭,他的養妖訣雖然神妙,但是也受限于材質,有些材質比較好的,譬如落千山懷中的的那把已然成妖的飛劍,本身就是靈妙之物,和束月是一個等級的,對靈氣的承載力極強,所以子柏風已經達到第三訣“作天光”的養妖訣可以通過迅灌注靈氣,將其提升到第三階“吐靈氣”的妖怪。

    但那把飛劍因為是成的,在靈性方面差了許多,平日里都在落千山的懷里休眠,與束月的差別,就像是三個月的小孩和二八少女一樣——雖同為人,一個懵懂無知,一個風華正茂。

    而像燕氏天兵和奔馬石,其實都是這大半年來子柏風日積月累,漸漸累積到了極點,才達到了第二階“陰陽生”的程度,這兩個都秉承了許多年的執念,本身擁有靈性,可以通過“幻形訣”幻形成軍士戰馬,可以處理許多的事務,偏生距離第三階,卻還有很遠的距離,需要日積月累。

    養妖訣並不是想要養就能養的,所需要的條件,也極為苛刻。

    所以剩下的九燕鄉駐軍的成員,他還需要慢慢尋思,總歸要找到一些悍不畏死,戰斗力驚人的人來,否則壓根就應付不了九燕鄉這復雜的情況。

    但這也急不來,慢慢尋摸吧。

    現在更重要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子柏風伸手入懷,然後取出了一本書來。

    子柏風殺死了矮仙人之後,得到了一本矮仙人的巡查簿,巡查簿自身的用法,都寫在書上,所以子柏風悄悄修改了巡查簿上鳥鼠觀的名單,把自己杜撰的風柏子加入其中,這才蒙混過關,讓高仙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丹木宗上。

    但是巡查簿本身是巡查鏡的一部分,想要使用它,必須得到它的承認,子柏風為了得到它的承認,不得不動用了養妖訣,現在這本巡查簿,也是一個二階的小妖了。

    “巡查簿上記載,每處修仙門派,都必須向巡察司報備,如果門派沒落或者滅亡,巡察司就會再扶持一個門派,以鎮守天地靈氣。”子柏風指著巡查簿的記載對落千山道“千山,我可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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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1:38
第152章:一問諸君修仙否

    “千山,我可問你,你願修仙否?”

    “修仙?”落千山搖了搖頭,“不修,修仙有什麼好的。

    修仙有什麼了不起?苦苦修上百年,也不過是在山上變成白發老翁罷了,清心寡欲,洗心革面神馬的,這種日子,可不是他落千山喜歡的。

    “修仙可以長生!”子柏風的表情就像是拿著棒棒糖誘惑小女孩的怪蜀黍。

    “長生?長生個屁!”落千山呲之以鼻,他見過的修仙者里,哪個長生了?非陽子長生了嗎?刀痴長生了嗎?矮仙人長生了嗎?誰能長生?非間子能?丹木宗主能?高仙人能?

    長生,笑話罷了。

    子柏風摸了摸下巴,道︰“修仙可以讓你的刀法更厲害!”

    落千山頓時猶豫了。

    “你有何目的!”落千山頓時覺得不對,子柏風突然問這個問題,定然有所圖謀。

    子柏風把同樣的問題拿去問燕老五,燕老五的眼楮頓時就亮了起來︰“修仙?修啊,怎麼不修!哪里能修?怎麼修?”燕老五一手叉腰,一手前指,口中大叫一聲︰“萬劍歸宗!”

    這個老頭子,最近越來越有中二的趨勢了,最近經常喃喃低語,念念有詞,還經常輕撫飛劍笑而不語。

    以前那個對子柏風羨慕嫉妒恨,而且嚴肅非常,極有威嚴的老爺子,已經漸漸消失不見了。正所謂老小孩老小孩,現在的燕老五就是如此。

    “問我這個做什麼?”燕老五比劃了半天,轉臉看向了子柏風。

    “柱子叔,你想修仙嗎?”子柏風又把這個問題拿去問柱子。

    “修仙?什麼修仙?”正在帶著兩個小士兵巡邏的柱子轉過頭來,看著子柏風,有些苦惱,“修仙到哪里去修?修多久?我娘讓我回去相親!”

    柱子抓著耳朵,臉有些羞紅︰“說是張莊的一個女子,快二十歲了,我娘偷偷看過,說長得很漂亮,身段也好……”不知道怎麼,就開始了自白了。

    子柏風又跑去找了四狗︰“四狗,你想修仙嗎?”

    “修仙?就是那種天天懶洋洋沒事干,就在那里躺著?”四狗兩眼發亮,“修啊,修啊,一天能睡好多覺,我想修!怎麼修?是不是就回家里躺著去?能喝酒嗎?有好吃的嗎?”

    “小石頭,如果你跟我去修仙,我就給你買齊了蒙馨齋的所有糕點,一樣五斤!”子柏風抓住了正在瘋跑的小石頭。

    “修,我修!”

    子柏風又找到了劉列李帶,道︰“你們跟我去修仙。”

    “是。”劉列和李帶典型的軍人風格,不問,不說。

    鳥鼠觀山門外,子柏風伸手點著人頭。

    落千山、燕老五、柱子、四狗、小石頭、劉列、李帶,再加上自己,一共七個人了。

    這些人是子柏風能夠信任,而且在子柏風看來,屬于比較閑的那種人。

    七個人,勉強能夠湊齊一個門派了。

    在旁邊,則是為了把七個人拽到鳥鼠觀,累的跟死狗一般的紅羽,三只小鶴在他的身上跑來跑去,啄著他的羽毛。

    燕老五還抱著兩只母雞,他第一次來鳥鼠觀,興高采烈地四下看著,滿臉的好奇。

    小石頭也是第一次來,剛才就歡叫著想要沖出去,好在子柏風一把拉住了他。

    “情況就是這樣,除了一城一府之地這種劃分,好像還有一個修仙者的區域劃分,鳥鼠山方圓幾百里,好像就是劃分給了鳥鼠觀的,上次丹木宗來犯,就是侵擾鳥鼠觀的地盤,這是巡察司所不容許的。”子柏風拿出了那本巡查簿,指著在丹木宗一頁上出現的“侵擾他派,罰封山百年。”的宣判字樣,對眾人道。

    “所以,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新鳥鼠觀成員了,反正咱們這七個人中,至少要有一兩個人呆在山上,守衛鳥鼠觀的安全,同時也防止有什麼人前來鳥鼠觀,露了餡。”子柏風拍了拍手,道︰“老爺子!”

    “干啥?”老爺子正在左顧右盼呢,聞言一瞪眼。

    “你老人家年齡最大,你就是鳥鼠觀掌門了。”子柏風道,燕老五是個官迷,立刻就興奮了起來,連連拍胸口。

    然後其他人統統當徒弟,子柏風自己已經說過是非字輩了,所以就是燕老五的師弟。

    眾人就跟過家家一般,嘻嘻哈哈一番,就各自去閑逛了,兩只母雞也帶著三只小鶴四處去撒歡,燕老五轉悠了一圈,又走了過來,問道︰“修仙?要修什麼?”

    是呀,修什麼呢?這可真是一個好問題,難道真的要像四狗所說的那樣,沒事就在房子里呆著?雖然是偽裝鳥鼠觀,但總也要有一個樣子。

    子柏風無奈道︰“我現在在整理鳥鼠觀的典籍,現在看來,像是修仙功法的,也就這幾個了。”

    這些書,其實子柏風也不甚了了,只有一本《鳥鼠觀修仙功法入門》簡單明了易懂而且看起來就像是小書攤上賣的假秘籍——這名字看起來就不高端,哪有修煉功法叫這個名字的?

    子柏風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幾本書,老爺子頓時咧嘴道︰“還要看書?我可不看!”

    子柏風無奈,不想看書的何止是燕老五,除了他之外,在山上這幾位有一位算一位,都是不愛看書的主兒。

    子柏風無奈,把眾人集中起來,把簡單的入門道理講給他們聽。

    子柏風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讓他們體內有著靈氣運轉,讓人一眼看過來,就知道他們是修行中人,不會一眼就穿幫就行,他總覺得這個想法很簡單吧,誰想到比想象中還要難。

    第一步,五心向天,燕老五年齡大了,身子骨比較僵硬,差點把自己兩腳都掰斷了,這才擺出了五心向天的姿勢。

    第二步,氣沉丹田,四狗按照功法上所說的,想象自己的小腹熱氣升騰,不多時就睜開眼楮,道︰“想女人了……後巷那個小柳香,那個滋味啊,真想再去一次……”落千山、柱子、劉列、李帶四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第三步,內視觀想,參照著經絡圖,想象著自己的體內氣流運轉,不多時,小石頭的腦袋就一點一點的,口水滴滴答答流了下來,這家伙睡著了。

    坐了半刻鐘,子柏風就忍不住了,一拍屁股站起來,道︰“不行,我要回去了,家里一大堆事等著我去處理呢,你們在這里先練著。”

    “我回蒙城向府君復命。”落千山不動聲色站起來。

    “娘讓我去相親。”柱子跟在後面。

    “小柳香……”四狗嘿嘿傻笑。

    “天黑了嗎?肚子餓了……”小石頭醒了過來。

    劉列李帶整齊劃一地站起來,一言不發,緊緊跟在眾人身後。

    “喂,你們這些混蛋,快來扶我一把,我老人家的腿抽筋了……痛痛痛痛痛……”燕老五也想站起來,誰想剛才盤膝坐下就要了他老人家的半條命,此時想要站起來,但是兩條腿麻花一般攪在一起,哪能那麼容易分開的?

    “老爺子,今天你當值,帶來的食物就在外面,餓了就吃點,我明天派人來替你。”子柏風嘿嘿一笑,帶著眾人跳上了雲車,一溜煙飛走了。

    “你們這群混蛋!小混蛋!兔崽子!”燕老五終于從五心朝天趺坐的姿勢下解脫出來,跳腳大罵,子柏風等人才不在乎呢,他們已經飛遠了。

    “修仙,修勞什子仙!夭壽啊!”燕老五憤憤然大罵。

    真不知道那些老道人怎麼在山上一坐百年的,他坐了這麼一會,幾乎就被要了老命。

    他在山門邊的山石上休息了一會兒,山風冷颼颼的,即便是老爺子現在身子骨格外健旺,卻也受不了,連忙找到了一個廂房躲了進去。

    吃了點東西,喝了點小酒,燕老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要睡一陣子,誰想到怎麼也無法入睡,干脆又坐了起來,在床榻上五心朝天,氣沉丹田,內視觀想,經脈輪轉,百骸舒張,靈氣匯聚……

    山頂之上,萬籟俱寂,安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山下的紛紛擾擾,似乎都已經被摒除在思緒之外,整個身體,好像都變得空靈了。

    鳥鼠觀也曾經是名門大派,只是沒落得厲害,他們的入門典籍,也是正宗功法。

    前幾日,青石攜明月靈氣普降大地,靈氣逸散開來,幾乎充斥了整個九燕鄉,鳥鼠觀所在之地,靈氣也變得濃郁了不少,雖然算不上是洞天福地,卻也是靈氣匯聚之所,老爺子的入門法訣剛剛開始運轉,四周的靈氣就像是找到了漏洞的水一般,滲入了進去,不知多久,老爺子猛然睜開眼楮,窗外一輪明月,竟然已經是後半夜了。

    老爺子呼了一口氣,從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上下,骨頭節一陣啪啪啪啪的爆響,他只覺得自己從未這麼精神過,伸手一握拳,強壯的肌肉頓時鼓了起來,皮膚上的老年斑似乎都淡了不少。

    這種感覺……

    老爺子喜出望外,難道自己竟然真的入門了?

    修仙啊,這可是修仙啊!長生大道,仙人之路,都在向自己敞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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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1:53
第153章 ︰一論養妖二論婚

    第二天,不知道在哪里廝混了一夜的四狗帶著買來的好酒好菜和一個小炭爐到了鳥鼠觀換下了燕老五,老爺子下山之後,就直接跑來燕翼鎮尋找子柏風了。

    子柏風一看老爺子,頓時瞪大眼楮,這一夜沒見,老爺子身上竟然隱約有了仙靈之氣。

    難道老爺子其實是被埋沒了的修煉天才?

    子柏風剛剛擁有了養妖訣時,第一眼看到老爺子,就曾經驚覺老爺子的身上擁有濃厚的靈氣,比之他所見到的其他人都更加濃厚。

    他當時只是覺得這老爺子的身體真棒,都已經這個年齡了,還有比年輕人更旺盛的生命力。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柏風,不好了!”燕老五似乎並不怎麼高興,見到子柏風之後,就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家小銀似乎不舒服……”

    小銀是燕老五的那把飛劍,它只是飛劍而已……怎麼會不舒服?反正子柏風沒見過自家的束月不服輸,這種飛劍成妖,先天上還是有很多優勢的。

    “你看……”燕老五小心翼翼地把小銀從懷中捧了出來。

    明明只是一把飛劍,燕老五卻似乎當成了孩子養,給它套上了花里胡哨的皮質劍鞘,還綁上了紅繩,生怕不漂亮。

    “怎麼看出來不舒服了?”子柏風看著那飛劍,在燕老五粗大的手掌中平躺著,一動不動——這些飛劍大多數時候都是如此,所以很多時候,子柏風都會忘記束月的存在。

    “以前的時候,沒到早中晚都會出來活動一刻鐘,舒展一下筋骨什麼的,昨天開始就沒出來,現在似乎懶懶得不願意動了。”燕老五很焦急。

    子柏風仔細一看,頓時發現,這小東西身上的靈氣似乎淡薄了不少。

    再看看燕老五身上的靈氣,子柏風心中就有了一個猜測。

    之前子柏風倒是曾經發現過,修仙者對天地靈氣的搜刮似乎特別厲害,譬如說非間子和非陽子,甚至可以撕扯四周普通人的生命力,而開始修仙之後,他自己並沒有真正入門,沒有感受到這一點,本以為入門的時候這種能力並不強,誰想不知道是鳥鼠觀修煉功法的原因,還是燕老五本身的天資太好的原因,竟然一天之間,就影響到了這把飛劍。

    子柏風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燕老五,燕老五頓時道︰“那這勞什子的修仙,我還是不修了。”

    “修煉時把小銀放到遠一點的地方,就不會影響到小銀。”子柏風笑著說道,“而且像小銀這種類型的妖怪,可以自己產生靈氣。”

    養妖訣也已經進階到了第三階了,子柏風對養妖訣的了解,也漸漸明了了許多。

    養妖訣的力量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誇張,蘊養妖怪人人能做,就像是自己沒有養妖訣時,對青石叔所做的那樣。十年浸淫,大青石照樣能夠成妖。

    養妖訣的優點,就是可以有效地增加蘊養妖怪的效率,以及對自身也產生一定的好處,譬如自己身上靈氣就已經可以比擬普通的修士了,身體也變得強健了很多。

    如果子柏風可以,別人一樣也可以,但差別是,子柏風博覽群書,過目不忘,日夜浸淫,從不間斷,這世界上又有幾個子柏風這樣的博學者,又有幾個人像子柏風這樣對大青石如此執著?

    怕是再難找出來第二個。

    所以這世界上,能夠培養出來妖怪的人類,是那麼少,就算是有,也會像當初的蠃魚一般,被修仙者直接斬殺收取了。

    若是修真者,反而沒有這種優勢,他們身邊的那些器物剛剛有點靈氣,就會被他們不由自主地吸收走,所以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甚至沒有發現這條規則。

    妖類對自己性靈相交的人類極為親厚,或許這就是那麼多的妖怪報恩的傳說的來源吧。子柏風這般想著,他對妖怪的認識,還僅僅止于自己的身邊這些。

    “原來修仙要吸收那麼多的天地靈氣,豈不是把我們下燕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這些靈氣都吸光了?”燕老五瞪眼,“就像是以前的鳥鼠觀一樣,弄得地里都不長莊稼了,鄉親們還不恨死我?不行,我不修了!”

    “不會。”子柏風搖頭,道︰“任何事都有一個循環,靈氣只產生而不使用,也是不可能的。現在我們九燕鄉的靈氣非常濃厚,已經足以供應普通的應用了。”子柏風道︰“人只要活著,定然會對四周的一切造成影響,只要你好好培養你的小銀,不論你消耗多少,它都能幫你補上。”

    極端的掠奪式發展和極端的環保主義都要不得,子柏風可是記得,在前世,恐怖分子中有一個很大的分類,就叫做極端環保組織的。人類想要發展,畢然會伴隨破壞,伴隨消耗,但和破壞、消耗同時進行的,還有恢復與再生。

    只是,不論是子柏風所見的前世還是這個世界,都沒有控制好平衡。

    太難了。

    老爺子倒是也能夠明白這點,但是他還是搖頭,道︰“我還是暫時先不修仙了,等我的小銀好起來,我再跟他好好商量商量,問問他願不願意。”

    老爺子這是真把飛劍當孩子養了。

    “對了,你剛才說養,你要怎麼養飛劍?”老爺子問子柏風。

    子柏風頓時露出了為難之色。

    養妖,關鍵在于一個養字,子柏風自己的養妖訣不知道該怎麼傳授,但是卻從養妖的過程中,總結出了許多的關鍵。

    養妖,所某種方面來說,就像是給妖怪刷經驗值,所謂經驗值,是知識,靈性,經驗,情感等等東西集合起來,子柏風的辦法是讀書、念詩,以養妖訣使出來,感覺就像是直接向妖怪灌輸經驗值一般。

    但是沒有養妖訣,就需要日積月累。

    “念書?”老爺子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老人家可是說過“你五爺爺我這輩子認識十七個大字,每一個字都堂堂正正,那些歪扭七八的字,我還不屑認識它”的帥氣話語的,讓一個只認識十七個大字——這數字絕對要打折扣——的人去給飛劍念書,那也太難了。

    “不見得,老爺子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定然積累了許多的經驗,把這些經驗傳授給小銀,應該也會有效果。”

    老爺子想了想,似懂非懂地走了。

    子柏風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他原本只想找幾個人冒充一下修士,卻沒想到卻無意間開始擴展自己的養妖之道了。

    這種人類和妖怪的共生關系,在自己身上有效,但是在其他人身上,是不是有效呢?

    子柏風覺得還必須拭目以待,暫時不宜推廣,還是在燕老五身上試點吧。

    搖搖頭,子柏風決定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走了幾步,就看到柱子在自己鎮衛司偵緝科的辦公室門口,撅著屁股,在逗弄什麼,他的倆新學徒也在旁邊圍著看。

    “在做什麼?”子柏風好奇地走了上去,“柱子叔,相親怎麼樣?”

    “挺好,長得很漂亮……”柱子回憶道,“屁股也挺大,可能會挺能生的,不過細腿不喜歡她,老是沖她叫,我先考慮一陣子。”柱子道,這邊的風俗就是,如果相親的男方親自上門,女方要端上一碗紅糖水,如果男方喝完了,那就說明同意了,看這情況,柱子是先喝了一半,這代表還要考慮一下。“我明天還有一個相親,去看看再說。”

    這些日子,柱子娘差點把柱子折騰瘋了,據說跟著青石巡行九天時,都在不停找人打聽哪家有好姑娘,隔三差五就讓柱子去相親,估計柱子已經快煩了。

    “我在路上撿了一只怪貓。”柱子現在的注意力顯然就不在相親對象上,子柏風心中對那相親對象默哀了幾秒鐘,然後就走過去,看柱子所說的怪貓。

    確實是一只怪貓,全身黑白相間的花紋,長的有些奇怪,腦袋很大,四肢短小,胖嘟嘟的,有著大貓的體型,卻是小奶貓的體態,最奇怪的是,它生了一只分叉的尾巴,尾巴尖分成了兩截,像是一個y字形。

    “從哪里撿來的?”子柏風左看右看,除了長得奇怪,並沒啥奇怪的,“它不是貓吧,是什麼動物的幼崽吧。”

    “我也沒見過這動物。”柱子道,他是老獵人了,山里的動物,沒他沒見過的。

    “那可能是雜交的貓?”子柏風猜測道。

    不知道為啥,那貓突然炸毛,沖著子柏風揮舞著爪子就沖了過來,子柏風連忙躲到了柱子的身後。

    “乖乖,別生氣,別生氣……”柱子連忙抓住那只貓,抱在懷里哄著。

    細腿吃醋了,一甩尾巴,轉身走了。

    有幾條尾巴的妖怪,這種東西在山海經里面也有記載,子柏風記得蠃魚也是山海經中記載過的怪物,所以……因為九燕鄉的靈氣變充足了,所以很多的血脈都復甦了?

    這倒是好事啊。

    子柏風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還有許多建設上的事需要他去操心。

    “好好相親吧。”子柏風拍拍柱子的肩膀,轉身走了。

    “相親,煩死了……”柱子嘀咕,這個大孝子,都快被自己老媽折騰瘋了。

    現在的柱子也不再是當初窮鄉僻壤的一個普通小獵戶了,現在他是吃公糧的了,挑挑揀揀的余地是有的,正因為如此,越來越多人上門提親了,讓柱子不勝其煩。

    “那就趕快結婚啊。”一個村民走過來,也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笑著走了。

    “唉……”柱子轉過頭去,就看到自家那個不會說話的上司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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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2:08
第154章 ︰一問為何不歸家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卻並非是風平浪靜的,一個巨大的領地,從來都不缺少各種問題,但是子柏風擁有一個還算是高效的團隊,任何事情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沒有了丹木宗的那些力大無窮的外門弟子,九燕鄉的建設速度遽然降低,但他們原來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基礎,所以現在的九燕鄉已然初具規模,遠遠看去,錯落有致,鱗次櫛比的房屋從山下直接綿延到山坡之上。子柏風選擇了七軒道人當初為自己建設的行宮,當做了自己的辦公室,它坐落在九燕鎮的最高處,站在窗前看去,人群忙忙碌碌,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聚沙成塔一般,一個新的房屋、新的設施就會出現在子柏風的眼前。

    隨著一場大雪降下,九燕鄉也正式進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九燕鄉的各處都停工了,大家難得地圍攏在火爐前,捧著熱茶,享受一下珍貴的閑暇。

    但是子柏風卻閑不下來,他整天忙著巡視自己的領地,整個九燕鎮所有的武力人員也忙碌了起來,被子柏風指派到各個地方巡邏。

    繞過了丹木神樹的樹根,子柏風向外走了幾步,就打了一個寒戰。

    丹木神樹和青石一前一後鎮守下燕村地界,再加上丹木神樹本身能夠從地下吸收地火,把熱量和靈氣散布到空氣中,所以整個下燕村簡直可以用溫暖如春來形容,子柏風就擔心夏天會不會太熱。

    但是外面卻不是如此,寒風刺骨,讓子柏風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真想建個室內步行街啊。”子柏風看著冷冷清清的道路,深感到了冬季就必須縮到家里的痛苦,以及到了大冬天還要出來的更痛苦……

    其實現在子柏風已經不怎麼怕冷了,他的身體被靈氣滋潤,說不上寒暑不侵,卻也不至于太敏感,只是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子柏風心里就覺得冷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劉列和李帶,兩個人習慣性地不接口,任由子柏風自言自語,冬天里,這倆人披著冰冷的戰甲,依然精神抖擻,目光四下巡視著。

    有了平直的大道,子柏風央求自家老爹給自己做了一個馬車,平日里都是縮在馬車里,點上爐子,喝著熱茶和小酒,偶爾還要聽著小曲兒,要多紈褲就多紈褲。此時從溫暖的車廂里跳出來,真是很不習慣。

    踏雪不滿地甩了甩尾巴,他這個拉車的還沒說話呢,這家伙倒矯情上了,真想一腳把這個家伙踹飛。

    幾個如狼一般的眼楮緊緊盯著這邊,射出赤裸裸的貪婪目光,天寒地凍,再加上九燕鄉的天地還沒有完全復甦,荒郊野嶺,難以尋找食物,在野外生存的人,都快要餓瘋了。

    雖然子柏風帶了兩個私兵,也難以抵擋他們從腸胃深處蔓延出來的饑渴。

    “滾出來吧!”子柏風目光掃射,現在的九燕鄉靈氣充裕,子柏風的瓷片也能夠發揮極大的功效,強盜、流民進入九燕鄉地界,便無所遁形。

    對這些人,子柏風是深惡痛絕的。

    燕翼鎮招收流民的告示依然在各處張貼著,只要去了,只要干活就有飯吃,但是有些人卻寧願行惡事,卻不願意依靠勞動生存。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南方戰亂的潰兵,竟然也流竄到了蒙城來了。

    潰兵其實是最麻煩的角色,他們在戰場上戰敗,怕領罪而不敢回歸本陣,又因為是殺人如麻的主兒,心狠手辣,戰斗力卓絕,破壞力也驚人。一路行來,他們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孽,自知不可饒恕,也就破罐子破摔,罪惡到底了。

    這樣的潰兵,有上十來個幾十個,就已經是很大的麻煩了。

    前期落千山帶兵圍剿了一次,費了很大力氣還跑了幾個,其中有幾個人流竄到了九燕鄉來,搶了幾次子柏風的物質,還傷了人。

    子柏風不得不親自出馬,借著瓷片的力量圍剿,才把這些人斬于馬下。

    而現在,這些人又來了。

    什麼叫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就是了。

    子柏風向前指了指,道︰“前方山石後面,埋伏了五個人,你們去解決了吧。”

    落千山對子柏風說過︰“潰兵有兩種,一種是隱姓埋名,找個地方過平靜日子的;一種是作惡多端,我不好過你們也不能好過的。前者或許能夠放他們一馬,但是後者,見多少殺多少!”

    對這些人,子柏風已經把它們和恐怖分子聯系了起來,他們完全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寬恕,殺了就是。

    劉列李帶兩個人手按長刀,快步奔了過去,山石後面的五個人嗤笑不已,兩個私兵,就想殺死他們?

    而且,眼看著兩個私兵跑開了,在另外一邊山石後面藏著的三個人,卻是高興了,現在就剩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聽說這個家伙就是九燕鄉的鄉正,身上定然有很多的銀錢,而且抓了他,去換取糧食……

    三人看劉列李帶兩人跑得遠了,立刻從石頭後面沖出來,嗷嗷叫著直撲子柏風。

    子柏風聳聳肩,撇撇嘴,什麼也沒說,三個人只覺得眼前一閃,似乎有一個白衣的女子飄過,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束月殺人,便是如此沒有煙火氣息,和劉列李帶那邊斷肢橫飛比起來,這三人好像是依然或者一般。

    劉列李帶也搞定了自己那邊,蹲下身子翻了翻,從其中一人身上找到了一個小隊長的印信,道︰“果然是潰兵,是符陽城的。”

    子柏風輕輕搖頭,我這里已經給了你們重新做人的機會,只要你們隱姓埋名,就可以重新開始,為何不珍惜呢?

    處理了這事,子柏風也依然不得閑,還有更麻煩的事需要他去處理。

    馬車前行,不多時又停了下來,坐在前方馬夫位置的劉列稟報道︰“鄉正大人,又有一波流民。”

    子柏風從窗口探出頭來,就看到在道路中央趴著幾個流民。

    九燕鄉來了更多的流民,而這些流民卻不是從外地流浪來的,而是從蒙城其他地方來的,甚至就連蒙城里都有人來九燕鄉。他們沿著鄉村乞討,大部分時間一無所獲,直到他們到了九燕鄉,子柏風看他們可憐,命人給了他們一些食物。

    但消息傳出去之後,只是導致更多的流民涌入了九燕鄉。

    看到他們,子柏風就想起了自己當初逃難的那些日子,能幫就幫,但是人數多了,總也有些吃不消。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有另外一個鄉的鄉正向府君告狀,說子柏風非法收容他的鄉民。

    子柏風被府君叫去和那鄉正對質,子柏風也很是無奈,那位鄉正雖然沒有顧好自己鄉民的生活,卻是非戰之罪,天地如此枯竭,誰也不能硬生生從地里變出莊稼來。

    但此時任由鄉民出走,來年怎麼辦?大量土地無人耕種,收繳稅費的時候無人上繳,他這個鄉正要怎麼干?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子柏風這般硬氣的。

    那次之後,子柏風也只能盡量把他們勸回去,真不行就留他們住上一晚上,但總也不能讓他們常住,否則整個蒙城的人怕是都會涌過來了。

    這些日子,幾乎每日都能從荒郊野嶺發現餓死、凍死的人,據落千山說,府君都已經開始節衣縮食,而他們已經調撥軍糧賑災了,兄弟們也一個個餓著肚子。還有東蒙書院,書院將要停課了,即便是先生,對這種缺糧也沒啥辦法。

    子柏風聽聞之後,讓人運了許多糧食去蒙城府,府君、先生、子柏風都是自己尊敬,親近的人,總不能真的讓他們餓肚子。

    而且,蒙城書院不能停,子柏風深感人才匱乏,還指望來年能夠從那里找些人才呢。

    可子柏風這里也並不輕快,他一個鄉,其實承擔了兩個鄉的鄉民生活所需——扈才俊是個聰明人,他牢牢把自己綁在子柏風這里,整日里鞍前馬後,什麼都做,什麼都干,換的就是扈寶鄉的鄉民能在這里勞作,換取糧食的權力。

    他真的是什麼髒活累活都肯干,雖然明知道他是一個實用主義的人,真的有機會,他也會毫不猶豫把自己一腳踢開,但是子柏風確實很佩服他,眼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眼眶深陷,形如骷髏,子柏風也只能勸他不要那麼拼命。

    現在的子柏風,在財力上已經遠比他們扈氏強大的多了,而糧食短缺到這種程度,即便是和他們關系尚好的糧商,價格也高到了離譜的程度,來賣糧的糧商說,他們那里糧食也不多了,實在是因為四面八方都去求購,甚至官方的漕船都運了好多次了,整個顓而國都在饑荒,他們也無能為力。

    而有經驗的人都知道,其實冬季還好,真正難捱的是來年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到時候將會有更多的人吃光存糧。

    就像眼前的流民,有家歸不得,只能在路上暫棲。

    九燕鄉的丹木神樹算是給這些流民的一項大福利。冬天時,四周都天寒地凍,但是丹木神樹卻是熱的,如果有樹窩、樹洞,或者哪里有樹根拱起,下能容身,那簡直是天賜的福地。

    但更多的人,都只是像這樣,趴在地上。

    “鄉正大人來了,快讓路,快讓路!”有一個人半夢半醒之間,看到驢車過來,連忙踢醒了身邊的人,一個個面黃肌瘦,哈著腰讓到一邊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不管看到多少次,子柏風都有些無法承受。

    這天地,為何還是如此?為何每次擊潰了一次危機,獲得了一次發展滯後,卻依然覺得……

    這世界還是充滿了絕望……

    我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這世界再無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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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2:22
第155章 ︰一個艱難的冬天

    更多!

    更多的糧食,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希望。

    而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好多,實在是沒有時間去頹廢啊。

    馬車轔轔而去,幾個鄉民彼此對望幾眼,然後又趴回了路面上,丹木神樹似乎也知道他們的寒冷,越是寒冷的天氣,樹根越是發燙。

    樹根燙化了積雪,燙熱了身上的單衣,驅散了寒冷,似乎也驅散了腹中的饑餓。

    子柏風一路行來,覺得自己儼然回到了前世的硬座車廂,不時都要停下來,讓路上的人讓開位置,從丹木神樹到燕翼鎮這一段距離都是如此,直到離開燕翼鎮,走向了通往刀劉村的道路,人才稍好了一些。

    在刀劉村前,子柏風下了車,抬頭看去。

    刀劉村的方向起了一座高爐,淡淡的黑煙伴隨著火光升騰而起,不多時就消失不見,日夜不停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如此喧囂,充滿了生機。

    但是在這勃勃生機之下,是難以排遣的隱憂,前段時間,子柏風派出人馬到附近幾個城市進行了一次調研,調研的結果卻是讓子柏風憂心不已。

    蒙城左近,消費能力已經低到了極點,就算是煉出來鋼鐵,怕是也沒地方能賣出去。

    誰想對劉大刀等人說了之後,他們卻是見怪不怪,道︰“慢慢來,總能賣出去的。以前不也是如此,趁現在農閑,先攢起來,等到農忙了可就沒時間了。”

    子柏風這才驚覺,自己是被上一世繁榮的商業所迷惑,橫跨整個世界的經濟體,覆蓋所有大城市,通過現代物流體系支撐起來的經濟體,現在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

    劉大刀他們卻沒想那麼多,有總比沒有好,能賣總比不能賣好,再差還能差過前幾年的那年生?

    但子柏風總是不甘心,自己的影響力還是太小了。

    一個忙碌的冬天,很快就過去了。

    冬去春來,枯樹吐嫩綠,大地發新芽,鳥鼠山頂上的積雪融化了,溪水暴漲,濛河也變得湍急了許多,濛河旁邊,一只脖子上扎著紅色緞帶的灰兔貪婪地啃著地上剛剛冒出來的點點新芽,剛出來的可憐點點綠色,就被它吃了一個精光。它癟了癟嘴,就在此時,它看到了幾片窩窩頭被丟在河邊,玉石湊了上去。

    冬日剛過,兔子正是瘦弱的時候,饑不擇食的它幾口就吞下了那塊窩窩頭,左右找了找,又發現了一塊,于是蹦跳著追了上去。

    兩個枯瘦漢子趴在河邊的一處枯草里,緊張地盯著那兔子,眼看著兔子就要跳進陷阱里,誰想兔子竟然一個轉身,棄最後一塊窩窩頭于不顧,轉臉就要逃掉。

    “不好!”其中一個瘦弱漢子立刻拉開了手中的彈弓,對準了那邊的兔子。

    牛筋的彈弓,彈性十足,鴿蛋大小的鵝卵石若是打中了兔子,怕是會把兔子的腦袋打碎了。

    就在此時,一聲斷喝傳來︰“你們做什麼!”

    兔子受驚,驚慌跳了幾下,躲入了枯草中,兩個瘦弱漢子惱人擾了他們的好事,剛想發作,轉臉一看,卻看到了兩個身穿戰甲的少年士兵,頓時嚇了一跳,發了一聲喊,轉身就跑。

    “站住!”兩個少年哪里肯放行?一個拔腿就追,另個彎弓搭箭,威脅道︰“再不停下,可別怪我下手不容情!”

    “兩位少將軍,手下留情!”看到少年士兵真個掏出了弓箭,兩個人慌忙停住腳步,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我們只是想要抓只兔子而已……”其中一個人小聲哀求道,“求少將軍饒命。”

    “九燕鄉律,但凡身系紅綾著,皆不可捕殺。”這兩位少年,正是當初落千山帶來的兩個少年,一個叫做****,一個叫做宋兵,他們都已經經過了柱子的考驗,暫時編入了子柏風的私兵之中,負責巡視工作,不過他們巡視的,並不是人類聚聚所,而是幾個妖類的聚集點。

    “我們願意被關入大牢!”另外一人慌忙道。

    關入大牢?****冷笑一聲,這些人還真是打得如意算盤,他一揮手,一道雪亮光芒灑出,兩人慘叫著捂住了左臂,左臂之上鮮血滲出。

    “嚎什麼嚎!”他們不過是在這些人身上劃了一道x型的傷痕,暫代驅逐大印罷了。

    隨著很多外來流民涌入了九燕鄉,子柏風的權威也遭到一定的挑戰,他所頒布的人妖共處的法令,在下燕村的九燕鎮,基本上已經是共識,執行良好。在燕翼鎮,就要差了許多。而那些涌入了九燕鄉的流民,卻不管你系不系紅綾,抓來就吃。

    但凡身系紅綾的,都是子柏風曾經關注過的,專門用養妖訣為其點化過的。這些小妖,很多都已經突破了第二階,擁有了類似人類幼童的智力。

    其中有一只子柏風重點關注的小刺蝟,有望最近升到三階,誰想在冬眠時竟然也被饑餓的鄉民抓去吃了,子柏風順著殘留的靈氣找到那刺蝟時,竟然只剩下了半個頭顱,氣得子柏風全身發顫,喚來了細腿,找到了那不顧子柏風禁令,吃了刺蝟的鄉民,結結實實打了二十大板,打得那鄉民一個月下不了床,好在子柏風打完之後,把他關進了新建的大牢里,有吃有喝,這才沒餓死。

    誰想事件一傳出去,那些身系紅綾的小妖卻是倒了大霉,這大牢在饑餓的鄉民看來,絕對是一個福利設施,打20大板,換來一冬天的有吃有喝,最重要的是餓不死,這也是沒辦法中的好辦法了。

    直到子柏風實在怒了,找情節極為惡劣的,真個砍了幾個人頭,這才剎住了這一陣不好的風潮。你娘的,老子這些都是國家特級保護動物,你說殺就殺,老子殺了你!

    人妖共處,並不簡單,子柏風心理早就有所準備,更何況隨著領地的擴張,隨著人員的增多,再簡單的事情,也會變得不簡單。

    現在是人類殺小妖,但小妖中,其實也有很多極為危險的存在,譬如毒蛇、毒蟲成妖的,如果它們被惹怒了,怕是就會出現妖怪殺人的事情了,雖然子柏風已經立下準則,對人妖一視同仁,但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小妖怪,子柏風實在不想親手處決,更何況,這些小妖,將是源源不斷產生靈氣的根基所在,所以斷然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對這世間的人來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做好人妖共處的準備,更沒有人妖共處的覺悟。這也讓子柏風深覺,人妖共處並不應該擴大化,而應該有節制有限度。所以子柏風花費了很長的時間,把成了氣候的妖怪都集中到下燕村地界,或者讓他們到荒無人煙的深山之中生存,但小妖就如同頑童,哪有那麼聽話?依然有一些小妖會從深山中跑出來。子柏風只能命人加強巡邏,專門在人跡罕至之處轉悠。

    現在的九燕鄉,地廣人稀,剛剛出現的沖突,有些能夠被子柏風提前剎住,但更多的沖突,卻遍地開花。

    此時,子柏風才不得不正視流民的危害。他子柏風發善心收容流民,但這里並不是這些流民的家鄉,他們對這片土地沒有敬畏,沒有熱愛,只當它是一個落腳地,不會保護它,也不會去顧慮它。

    而且,這些惹事的流民,還多是蒙城其他鄉來的流民,反而是那些遠道而來,終于有一處容身之所的流民,格外珍惜這次機會,能夠和本地人和平共處。

    不說人妖沖突,本地村民和流民的沖突也爆發了好幾次,流民偷取本地村民的糧食、衣物、財物的事情屢見不鮮。流民想要獵捕小妖,卻被本地村民阻止而爆發沖突的事情,更是多到數不勝數,讓子柏風不勝心寒。

    很多時候,人心還不如妖怪,不知進退,不懂敬畏,更關鍵的是,他們的心中,甚至還有一種難言的嫉妒與報復心理。同是蒙城子民,憑什麼我餓肚子,憑什麼你們就能吃飽?我沒有,你們也不能有!

    在阻止了一次流民想要燒毀糧倉的事件之後,子柏風動了真怒,一連串的嚴厲刑罰頒布出來,但凡作奸犯科者,一律在身上烙下印痕,驅逐出境,膽敢再進入九燕鄉地界,格殺勿論!

    亂世重典,子柏風曾經用過一次,但從未如現在這般嚴厲。

    一個格外嚴峻的冬天,也讓子柏風經歷了人情的冷暖,也漸漸懂得了府君等人決策時的無奈。但凡上位者做出的決策,就不可能面面俱到,總會有一個輕重緩急。

    而這世間,有些人他們不甘于命運的壓迫,他們想要改變自己。譬如用手推車推出了下燕村“蒙城小糧倉”美名的下燕村村民,譬如甘冒奇險到南方去販賣武器的刀劉村青壯;譬如忍辱負重,孤注一擲為扈寶鄉鄉民謀福利的扈才俊;他們都在努力地為自己,為他人而拼搏著,所以才有現在九燕鄉的繁華景象。

    而有一些人,他們妄圖不勞而獲,他們寧願去偷去搶去乞討,也不願意用自己的雙手去開創屬于自己的明天。

    或許天地靈氣枯竭,或許一切都在走向衰竭,但是子柏風卻已經不再輕易縱容與原諒,因為他已經提供了太多的機會。

    而未來,終究會有很多跟不上的人,會被甩下……

    能怪誰呢?怨恨誰呢?不作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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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朝賜字子不語

    二月,一場北風吹過,原本已經回暖的天氣,頓時又冷了起來。

    已經脫下的冬衣,又被從箱子底下取出來。一個個行人,都被裹得像是小球一般。

    但是九燕鄉卻依然是春意盎然,特別是下燕村,有丹木神樹這個天然空調,現在的九燕鄉已經可以換上單衣了。

    青石之上,名仕雲集,山槐如蓋,綠草似茵。

    肅靜,卻又熱烈,眾人都瞪大眼楮,面帶笑容,看著中央。

    子柏風身上穿著多層的袍子,頭上還罩了一個死沉死沉的爵弁,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滴,站在一旁的小狐狸對他悄悄吐了吐舌頭,白紗裙之下,尾巴伸出,輕輕拂過了子柏風的額頭,幫他把汗滴擦去。

    先生假裝沒看到,繼續宣讀著賀詞。

    這是子柏風的冠禮,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若是按照常理,子柏風尚未到加冠之時,但先生提出子柏風日漸位高權重,理應行冠禮了,子堅當然應允,村民們對加冠之禮不是特別重視,大多是自家舉行,但是子柏風何等身份,自然要隆重一些。

    子柏風對此也很是期待,不加冠,就是垂髻童子,子柏風早早就把頭束起,卻是沒有戴冠的資格,到哪里都被人看成是小娃娃,否則也不會被刀劉村的人稱為娃娃鄉長。

    這一日,整個下燕村名流雲集,府君和先生親自到來。冠禮大賓是先生,他是子柏風的授業恩師,更是子柏風最尊敬的人,理應由他來為子柏風加冠。

    對子堅來說,這是兒子除了娶親之外的第二大事,自然考慮周全,整個下燕村都早早動員了起來,忙里忙外,把大青石整個布置了一番。

    子氏凋零,祖祠早毀,所以冠禮就在青石之上舉行。

    先生宣讀完賀詞,微笑著看向子柏風。

    子柏風有些緊張,接下來的環節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長輩取字。

    子柏風不知道先生會怎麼取,這字可是要隨終身的。

    他已經決定了,如果先生給他取個不好聽的字,他立刻就給自己起個號,誰叫他字他跟誰急。

    先生看著子柏風,笑容有些詭異,子柏風目光一轉,看到府君笑得高深莫測,落千山擠眉弄眼,幾個重要賓客交頭接耳,自家老爹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頓時心中惴惴。

    “柏風。”先生終于宣讀完了祝辭,看著子柏風,心中諸般感慨。

    不到一年的時間,卻生了那麼多的事,眼前這個少年,從當初那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小書呆子,變成了現在的九燕鄉正,而且做得比大多數人都要好。

    子柏風有些期冀地看著先生,先生笑了,道︰“你可知道,我從一年前,就在想你的字。”

    子柏風瞪大眼楮,看著子柏風。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沒有之一。”先生微笑道,府君在那邊不滿地咳嗽了一聲,他也是先生的學生啊。

    “我早就知道,你並非池中之物。我精研命理,也曾經為你推算過。若論陰陽,你子字乃是至陰轉陽,萬物之始,柏屬震木,風乃巽風,你的名字便是由陰轉陽,撥動五行,形成太極,其勢洶洶,再無阻礙,你這一生,不論有多少波折,都畢然會被你甩在身後,沒有誰能阻擋你的腳步;若論五行,子字屬水,柏字乃木,風字乃金,你五行中缺火少土,木旺金欠,水顯不足,誰想你卻有三大臂膀,蠃魚以水生木,青石為土生金,丹木燃木生火,陰陽五行,便就此補齊。”

    子柏風一開始聽,還挺擔心的,誰想到聽完之後,卻覺得自己這名字起的真好,這妖怪收得好,養得好!

    “但是……”子柏風正在得意呢,先生卻是一個轉折,讓子柏風提心吊膽起來。

    “柏風你命理奇特,難以推算,你不在三界中,身在五行外,這世間的諸般規則,卻都束縛不了你。”

    此時不但是子柏風,就連來訪的賓客,都瞪大了眼楮,不再三界中,身在五行外這是什麼概念?

    “我曾經多次為你卜課,天佔地課,皆為不詳。天地不語,人自成行。柏風,天道地運皆無常,你可知我有多麼羨慕你,可以擺脫這天地的束縛……”

    先生喃喃低語,說的話太過玄奧,賓客們大多聽不懂,只有府君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子柏風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瓷片。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了一種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的奇妙感覺。似乎他和這天地有什麼奇妙的約定。

    他露出了微笑,道︰“天地不語,我亦不語。”

    先生怔了一下,喃喃念了兩遍,卻是笑了。

    “好一個天地不語,我亦不語。”先生搖了搖頭,道︰“我本想給你取字……那我今日,就給你取字不語!”

    子不語?

    “子不語?”府君皺眉沉思,賓客也紛紛交頭接耳。

    “不語兄。”落千山對子柏風啪得抱拳行禮,用口型道。

    子柏風對他挑了挑眉毛,又看向了自家老爹。

    對子堅來說,子不語這個名字里面蘊藏的含義,似乎有點多。

    他只是念了兩遍,覺得很順口,就點了點頭。

    “多謝先生賜字!”子柏風雙手抱拳,一躬到地。

    冠禮禮畢,宴請賓客,待到午後,許多的賓客都已經告辭,只剩下了府君、先生和落千山三人。

    “柏風,我有事要和你說。”府君對子柏風招招手,和子柏風一起到了他的書房里,先生也隨後跟進去,落千山則跨刀站在書房門口,充當起了門衛,不論是誰都不準接近。

    “府君大人?”子柏風有些疑惑,他早就覺得府君和先生這麼急著讓他行冠禮,似乎另有所圖。

    “你或許也覺察了。”府君和先生對望一眼,他們早就已經決定了要開誠布公地和子柏風談談,但到此時,卻依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件一件說吧。”先生道。

    “第一件事,便是南方的戰亂已經停歇,符陽城劃歸夏俊國。夏俊國答應撤兵,百年之內,不再侵擾。”

    子柏風一言不,只是聽著,倒是很有他“不語”兩字的風範,他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定然還有下文。

    “夏俊國侵擾我顓而國,本就是被天朝上國驅使,他們本身也並不願意過多侵擾我國,畢竟此地土地貧瘠,人員稀少。”先生解釋道,“此次戰亂停歇,流民帶來的沖擊,也會漸漸停歇,蒙城將會恢復往日平靜。”

    真的會如此嗎?子柏風總覺得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突兀的戰亂,突兀的停止,總覺得其中有些奇怪。

    “第二件事,我將要奉召回京一趟,此去行程至少半年時間。”府君苦笑道,“我的府君職位,是去是留,還需要上峰商酌,但是在我前往西京之前,必須選擇一人代理府君職責。”

    “主薄大人他?”子柏風心中一動,府君為何和自己說這件事?按照常理,府君離開,自然是主薄代理府君職責。

    “主薄這人你也知曉。”府君搖頭,“若是往日,守成他還能勉強勝任,但是此時此刻,整個蒙城經歷了一場饑荒,算是百廢待興,這個主薄怕是根本就玩不轉。”

    “先生向我推薦你,我左思右想,也只有你。”府君嘆了一口氣,道,“蒙城是我初次經營之地,更是我的心血所在,我不想讓蒙城就此沉淪,更不想前功盡棄,所以,這個重擔,我只能交給你。”

    子柏風瞪大眼楮,這個要求太高了吧,他當鄉正才當了不到幾個月,再說了,如果他去代蒙城府君,那他的九燕鄉怎麼辦?

    “當然,我不會強人所難,如果柏風你自覺無法勝任,我也會另選賢才。”府君道。

    “你明知道這麼說,我定然會努力爭取。”子柏風無語,府君對他還玩這種小手段。

    “柏風,我倒是真的希望你暫避鋒芒。”府君道︰“事實上,現在是我顓而國急需停戰,有消息說夏俊國獅子口大開,想要連同蒙城、南城、符陽城同時納入懷中。不管他們是不是能得逞,總會波瀾不斷。

    子柏風有些驚訝,這夏俊國,還真是獅子口大開,顓而國也未免太軟了吧。

    難道自己突然就從顓而國變成了夏俊國的了?

    雖然子柏風對這個顓而國其實沒什麼歸屬感,但是到了夏俊國,豈不是又平添許多的麻煩?而且,這……也太兒戲了吧。

    難道府君此去西京,就是為了此事?可是一個小小的府君,又能影響什麼呢?早就覺得府君的身份背景不簡單,莫非果然如此?

    如果蒙城歸了夏俊國,自己的印信還管不管用?自己的領地還是否歸自己?那瓷片還能不能如此便利?子柏風不敢肯定。

    子柏風心中萬般猜測,浮想聯翩,一時間痴了。

    良久之後,他搖頭道︰“就算是我不去當府君,我總也是九燕鄉正,無論如何都是逃不過的。”

    確實,府君可以調走,可是他呢?他的根在這里。

    他就像那丹木神樹,既然已經扎下根去,就不能再拔起來了。

    就算是有養妖訣,也不行!

    這是兩件事,子柏風以為府君已經說完了。

    誰想府君卻問道︰“柏風,你可曾知道,鳥鼠山的那邊是什麼地方?”

    “書上記載,鳥鼠山向西南方向,是一片沙漠。”子柏風道。

    “你可曾親眼看看?”府君問子柏風。

    親眼看看?

    子柏風抬起頭來。

    在山的那一邊,自己領地的那一邊,蒙城邊界的那一邊,是什麼?

    瓷片上,只是一片迷霧,而他,竟然真的沒有去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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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朝入主蒙城府

    陽春三月,春光明媚,萬物生,新綠遍野。

    鳥鼠山的一麓,丹木神樹的樹根深深扎入了山石之中,把四周的山石撬起,而隨著山上積雪融化,水流沖擊之下,這處山石終于轟然垮塌,露出了一個深邃的洞穴。

    洞穴之中,一股靈氣噴出,如同微風吹拂。受到靈氣的滋潤,四周的草木瘋狂增長,而後,兩道綠色的光芒亮起,如同兩盞小燈,讓人望之心悸。

    那兩盞小燈晃蕩著從洞穴中飄了出來,陽光灑下,那兩盞小燈似乎退縮了,片刻之後一個粗大的爪子從下方探出來,在陽光中抓了抓。

    虎王小仔歪著腦袋看著外面那耀眼的天光。

    這就是陽光?小仔在陽光中抓了半天,也沒抓住哪怕一縷陽光,他的手爪卻溫暖了起來,便如同在寒冷的冬夜,阿姊輕輕捧住他的手一般。

    阿姊難道真的像別人所說的那樣,到了這里了?

    小仔想要出去,卻又有些猶豫,洞穴之外,那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從未見過。阿姊離開之前,曾經千叮囑萬囑咐,千萬不要離開妖王洞,外面對他這樣還沒成年的小虎來說,還是太危險了些。

    但是小仔卻是耐不住別人的議論紛紛和一個人獨居的寂寞,離開了妖王洞,順著阿姊留下的氣息,追了出來。

    終于,小仔鼓起了勇氣,一個虎撲,義無反顧地跳到了陽光之下。

    陽光普照,均勻地灑在小仔的身上,這和妖王洞那透過湖水照射下來的昏暗陽光完全不同,小仔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泡在了溫水里,舒服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蹲下來,扭了扭屁股,縮了縮脖子,眯著眼楮,晃著尾巴,張開嘴巴,想要把那無盡的陽光吃進肚子里去。

    山坡向下,繁花似海,小仔伸出鼻子,輕輕嗅著一朵山花,有一種和妖王洞完全不同的清爽味道。

    混雜的氣味掩蓋了阿姊留下的氣息,但是小仔此時卻顧不上這些,它在花海之中翻滾著,撲騰著,折騰起了漫天的草屑花瓣。

    直到最後累了,它側身躺在了花叢里,打了一個滾,又打了一個滾。

    真舒服啊,這個世界,難怪阿姊去了就不回來,她一定是不想要自己,也不想要妖王洞了。

    小仔突然有些傷感,如果阿姊不要自己了,自己該怎麼辦?

    躺在花叢之中,小仔突然想起了之前和阿姊的對話。

    “阿姊,你為什麼不說話?”

    “噓,阿姊在苦惱。”

    這就是苦惱嗎?

    就在此時,一聲尖叫響起,小仔低下頭去,就看到一個全身花里胡哨的,長的奇形怪狀,有些像是妖王洞里的猴子的東西在出嘈雜的聲音。

    “吼!”小仔也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吼,不就是比嗓門嘛,誰怕誰?

    誰想,一個黑色的丑猴子卻從一旁跳了出來,拿出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對著他︰“去,快滾!”

    他聽不懂對方的話語,卻是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很不友好。

    但是他虎王小仔會怕嗎?

    眨眼之間,虎王小仔帶著身上一道傷痕,夾著尾巴逃掉了。

    柱子轉頭看向了那布衣女子,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壯士……”布衣女子以手撫胸,心有余悸,“剛才那只老虎好大!”

    “哪里來的那麼大的老虎?這山里還真多了許多的東西啊。”柱子也是極為疑惑,剛才那老虎比之普通的老虎,大上一倍有余,比之一頭公牛還要大上許多。

    “姑娘,你能自己回去嗎?”柱子道,“我要快點去稟報鄉正,不,府君大人……”

    柱子突然想起,今日今時,鄉正大人應該是去了蒙城,此時,應該已經到了蒙城府了吧。

    ……

    子柏風從未想過,自己竟然以這種方式回到蒙城府。

    以蒙城主人的身份,乘著四駕馬車,在眾多士兵與蒙城諸位巨頭的歡迎之下,駕臨蒙城府。

    大清早,落千山就侯在了青石之下,在落千山帶著幾名士兵的護送之下,子柏風沐浴更衣,在村口坐上了四駕馬車,沿著平直的樹根大道,一路轔轔行來,直達蒙城門外。

    第一天上任,難免要隆重一些,落千山也一改往日和子柏風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樣子,一板一眼,執禮甚恭。

    子柏風知道自己既然成了府君,自然要有府君的樣子,所以他就奉行了自己的字——不語。

    坐在馬車上,面色嚴肅,雙目遠眺,若有所思,落千山騎馬跟在一側,搭眼看了子柏風幾眼,然後就提馬領先幾步,在前方開道。

    一路上,路人紛紛讓路,在路邊跪地行禮。

    蒙城門外,士兵早就挺胸凸肚,手持刀槍,一個個面容肅然,眼楮卻是亂飄,遠遠看到了馬車轔轔而來,連忙彼此低聲呵斥著︰“來了,快站好!站好!”

    馬車在城門外略略減,卻並未停留,然後直奔蒙城府而去。

    到了蒙城府前,一名士兵上前幫子柏風打開車門,伸出粗糙遍布傷疤的大手,把子柏風扶下車來,然後在他的面前,跪下來,深深低下頭去。

    子柏風站在馬車旁,目光掃過這代表著蒙城的暴力與節制的士兵,抬頭看去,長街、士兵、圍觀人群和漸漸沉寂下來的環境。

    在子柏風的沉默中,不論是交頭接耳討論的小民,還是彼此交換眼神的士兵,都屏息靜氣,靜靜等待著。

    蒙城府已經在此聳立了幾百年。古樸,莊重,威嚴。

    一劍西來時,蒙城府就聳立在這里,天河凌空時,蒙城府也聳立在這里。

    而此時,子柏風站在了它的前面,蒙城府還是聳立在這里。

    一面大鼓,一面銅鑼立在門側,子柏風看到那大鼓,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上次攜著怒氣前來蒙城府狀告府君的樣子。

    今日之後,再來敲鼓的話,怕是就要自己告自己了。

    想到這里,子柏風露出了一絲微笑。

    主薄神色復雜地站在門前,蒙城的各地鄉正、各大部門的頭頭腦腦也都站在門前,略顯呆滯地看著子柏風從車上下來。

    子柏風身穿玄袍,頭戴小冠,面容冷峻,看起來比之往日成熟了不少,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就有了難以形容的威壓。

    主薄已經熬走了四任府君,這種感覺,或許只在前任府君和子柏風的身上感受到過。

    這個少年,真的是前日那剛剛加冠的靦腆少年?

    又難怪府君和先生急著給子柏風加冠,此等重任,若是落在一個尚未加冠的少年肩上,怕是難以服眾。

    即便是現在,他們都無法相信,蒙城府君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官職,竟然落到了子柏風這樣一個剛剛加冠的青年人手里。

    所以,此時什麼樣的眼神都有,什麼樣的心思都有。

    府君剛剛離去,子柏風剛剛君臨蒙城,蒙城的眾人,心思卻是前所未有的散亂。

    落千山按刀站在子柏風的身側,目光一掃,殺氣凌然。

    這個青年將軍,上過陣,立過功,殺過仙人,斬過刀痴,練過武術,修過霸刀,悟過天道,此時此刻,他在這里一站,就有著令人難以直視的威壓。

    但是子柏風卻笑了,他輕輕拍了拍落千山的肩膀,一步向前跨出。

    風過松林,月照河溪,剛剛的肅殺瞬間就被另外一種難言的感覺所替代。

    如沐春風?卻又如日輪高懸,威嚴而不酷烈。

    子柏風曾經一眼之下,嚇得天玄道人心神失守。

    而和刀痴一戰,子柏風早就不是當初的子柏風。

    刀痴一眼可以殺人,他卻可以把刀痴那殺人的眼神化解與無形。

    子柏風邁步前行,對眾人輕輕頷,走入內堂,主薄大人愣了一愣,連忙轉身跟上,其他人按照各自次序,尾隨而上,落千山走在最後,回過身來,看向了圍觀的群眾,沉聲喝道︰“散了吧!”

    眾人眼看沒有熱鬧看了,也都紛紛散去。

    蒙城府已經很是熟悉了,子柏風一路行來,就走到了蒙城府的書房。

    幾名文書早就在書房門口等待,子柏風擺手讓他們離開,自己上前,伸手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一抬頭,勤耕治學的牌匾閃閃生輝。

    其實,前些日子,府君已經把事務向子柏風交接過了,子柏風也曾經在這書房里呆了幾日,但今日今時,進入這間書房,又有一種不同的感受。

    “府君大人。”一名文書雙手把印信奉上,子柏風接過了印信,轉看向了主薄,道︰“主薄大人可有要事?”

    “卑職還需前往西丁鄉巡視,已經訂好了行程。”主薄連忙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送主薄大人了。”子柏風微微點頭,在書桌後面坐下。

    眾人對望一眼,都轉身走了出去,只剩下兩名文書還在一旁。

    這兩名文書,都是子柏風前一屆的秀才,平日里也看過子柏風往來蒙城府,不敢有絲毫怠慢。

    “你們也下去吧。”子柏風招手揮推他們,然後目光落在了蒙城的印信之上。

    這印信,是收……還是不收?

    這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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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3:11
第158章 ︰一片沙漠寂如死

    子柏風有些猶豫,一則九燕鄉此時還未大功告成,並未自動退出子柏風的手掌,此時是否能夠收取這方印信?

    二則府君言明此去半年時間,是否還會回來?回來之後,子柏風這個代蒙城府君,是否依然要讓位?屆時若是印信不能退出來,又該怎麼交代?

    三則蒙城到底會不會被劃割給夏俊國?如果劃割給夏俊國,自己這個蒙城府君,是否還能繼續做下去?

    這些問題,子柏風都不知道,也想不通,所以他在猶豫。

    就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

    聲音很大,很穩,這種敲門方式便只有一人,落千山。

    “千山,進來。”子柏風道,落千山進來,道︰“府君……”

    子柏風豎起一根手指。

    “不語……柏風!”

    子柏風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按照常理來說,別人應該稱呼他的表字了,但是他對子不語這三個字,實在是不怎麼感冒。而且他和落千山的關系,彼此直呼其名即可。不過從這點上來看,落千山名南,字千山,子柏風卻是叫千山叫習慣了,不曾改口。

    看到落千山,子柏風的思緒卻止不住地陷入回憶之中。

    府君曾經問子柏風︰“你可知鳥鼠山的那邊是什麼?”

    子柏風知道那邊是大漠,但是他卻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大漠。

    于是,他去看了。

    和落千山一起。

    從鳥鼠觀起飛,一路向西南飛行。

    大鶴紅羽張開雙翼,拉著子柏風的雲車,從藍天白雲之間掠過,小白護衛在一旁,展開雙翼,忽前忽後地跟著。

    先經過一段子柏風的領地,子柏風從上方俯瞰著,九燕鄉、下燕村,青石、丹木神樹……紅羽的度極快,幾乎是一眨眼之間,就已經從九燕鄉的領上空飛過,離開了九燕鄉,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膜,四溢的靈氣變得枯竭起來,如同從溫潤的雨林來到了寒冷的北極。

    一眨眼,一行兩人兩妖就已經飛出了蒙城的範圍之外。

    除了偶爾暴露在地面之上的丹木神樹的樹根,這里再無其他任何讓子柏風熟悉的景象。

    這還是子柏風第一次離開蒙城地界,脫離出了自己領地的範圍,一股難言的死氣就壓在了身上,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蒙城算是在鳥鼠山脈的包裹之中,越過了這片地界,又進入了鳥鼠山脈之中。紅羽奮力拍打著翅膀,拉著雲車直入雲霄,越過了一座高峰,這座高峰是鳥鼠山脈僅次于鳥鼠山的高峰。

    一路越過雪線,翻過山嶺,一股冷氣流吹過來,雲車四周繚繞的霧氣幾乎被凍結,子柏風低下頭去,藏到了雲車之中,再抬起頭來時,就瞪大了眼楮。

    眼前,大地被分做了三色。

    雪線為分界線,是白與綠;白與綠之下幾百米遠的地方,又是一條平直的線,變成了綠與黃。

    大漠……

    大漠的邊緣,還能夠看到沙化侵襲所留下的痕跡。

    枯骨與倒伏在地的樹木就那麼死去,卻被遺忘了。

    小白在前方引路,剛剛飛到了沙漠的上方,就驚慌失措地轉身飛了回來,落到了子柏風的臉上,拼命撲閃著翅膀。

    紅羽又向前飛了幾秒鐘,頓時也驚慌失措起來,子柏風只覺得,天地之間似乎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撕扯著自己的身體,只可惜,他的靈力性質特殊,是什麼也扯不走,奪不去的。

    但身邊的其他人,不論是落千山,還是紅羽、小白,甚至是乘坐的雲車,靈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度逸散。

    紅羽驚慌失措地回轉,直到飛到了鳥鼠山脈,離開了那片沙漠,這才平穩了下來。

    雲車降下,在那綠與黃的交界處。

    子柏風抬頭看去,他的雙眼能夠看到靈氣,天地萬物都有靈氣。

    但是眼前的一切,打破了他的固有思路。

    這片沙漠,竟然沒有絲毫的靈氣!

    就算是一顆石頭,一捧泥土都有靈氣,可眼前這片沙漠沒有。

    極目望去,那沙漠甚至沒有起伏,沒有高低,只有一片平直的荒涼。

    沒有風吹動,沒有雲飄蕩,就連天空,都是死灰色的。

    就像是天地之間,突然多了一片瘡。

    死去了,腐化了,潰爛了,干癟了,枯萎了的一片瘡。

    前世的子柏風,也曾經看過沙漠。

    但沙漠的死寂只是表面上的,在深層次里,沙漠也是蘊藏著勃勃生機的。

    綠洲、仙人掌、蜥蜴、螞蟻……

    但是這里不同,這片沙漠,點滴靈氣也無,只有一片死寂。

    “嗆!“落千山抽出腰刀,一刀插入了那黃與綠的分界線處,片刻之後,他叫了起來︰“柏風!你快來看!”

    子柏風低頭看去,落千山那鋼刀所插入的地方,曾經把黃與綠分割開來。

    但此時此刻,那黃色卻在慢慢向前爬行。

    子柏風蹲下來,就看到一粒粒的泥土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靈氣,瞬間化作了枯黃的沙粒。

    一粒一粒……它轉化的度是那麼慢,可子柏風的心中卻充滿了難言的恐懼。

    這片沙漠,就這樣一點一滴地蠶食著整個世界,是否……總有一天,整個世界,都會化作這樣的沙漠?

    這樣的未來,太可怕了。

    子柏風和落千山,在這沙漠的邊緣只停留了一刻鐘,那條黃色的線就向前推進了一毫米。

    如果按照這個度,這片山巒,這鳥鼠山,能夠抵擋它們多久?

    它們蠶食掉下燕村,又需要幾年的時間?

    而這片沙漠的對面,又是什麼地方?

    怎麼看,都應該是在顓而國的地界,難道就是因為這個,才讓顓而國急急忙忙停戰,甚至不惜放棄蒙城府?

    子柏風並不知道實情如何,他只能自己去猜測,去揣摩。

    子柏風曾經最擔心的是如果蒙城被劃給夏俊國,他們九燕鄉該何去何從,但是自從翻過了鳥鼠山,看到另外一邊的境況之後,他最擔心的,就變成了眼前的那一片死寂的大漠。

    已經沒有了退路了……

    府君走了,去了西京,卻給他們留下了太多的重擔。

    和那迫在眉睫的實實在在的威脅比起來,其他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看向落千山,道︰“千山,現在蒙城就只能依靠你我了!”

    落千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放心吧,府君走之前的很多事我都清楚,蒙城的許多官員,我也有所了解,誰敢出蛾子,我一刀砍了他們!”

    子柏風笑著搖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現在的他,確實是無可用之人啊。

    也只能信任原來留下的那些官員了,可他們真的能行嗎?

    落千山呆了一會,就起身告辭了,子柏風不得不坐鎮蒙城,九燕鄉的事務,子柏風就委托他幫忙多費心了,所以落千山還要去巡視一番。

    落千山走了之後,子柏風的目光又落到了蒙城之上,想要看清誰值得信任,誰不值得信任,最快的辦法,也就只有這一個了。

    子柏風再不猶豫,拿起了府君的印信。

    府君的印信,和九燕鄉的印信相比,又大了許多,足有三寸見方,拿在手中,其紅如血,拿在手中沉重無比,托在子柏風的掌心里,比手掌還要大出許多。

    子柏風還在擔心它能否被自己收入掌心之中,就感覺到掌心中一陣麻麻癢癢,那印信竟然真的被收入到了掌心中去了。

    子柏風攤開手看去,掌心之中就像是有一眼深潭,兩個印信在其中浮浮沉浮,伸手去摸,卻是光滑如昔。他攤開一卷公文,批閱一番,然後伸手,掌心之中,就浮現了府君印信,印在上面,印痕清晰立體,全無二致。

    子柏風這才算是放了心,然後伸出一只手指,點在了眉心,凝神看去。

    眉心,瓷片旋轉,那一方大世界之上,終于不再是針尖大小的一點亮光,此時此刻,終于到了火柴大小了。

    蒙城的地界,是九燕鄉的六倍大小,他的九燕鄉,本就是窮鄉僻壤之地,本是直屬于蒙城的屬地,被府君劃分出去,列作了九燕鄉。而此時他入主了蒙城府,九燕鄉地自然又重歸蒙城府。

    蒙城府境內有洋水、濛河兩大水系,背靠鳥鼠山,另一邊與南城接壤,南城再南,便是符陽城,子柏風心中對其大體的位置,有了一個認識。

    而蒙城的西南方向,完全是一片大漠,東北方向,則是蒙城所屬的曲州府。曲州府本身是一條狹長地帶,沿著一串山脈呈帶狀分布,子柏風原本不知道為何曲州府為何是“曲州”,現在卻是明白了,曲州府所依的山脈另外一端,怕是都已經被大漠蠶食。整個曲州府,就像是前世的意大利,從顓而國的國界之上延伸出來,而那片大漠,就像是地中海。

    按照這個度下去,怕是過不了幾百年,整個曲州府,都會被大漠蠶食掉,而最先被蠶食的,怕是就是蒙城等幾個城市,難怪蒙城府要被放棄掉,又難怪夏俊國停止了侵擾。

    但是,這又從邏輯上說不通,如果蒙城府原來就面臨沙化的威脅,之前夏俊國為何侵擾此地呢?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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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3:26
第159章 ︰一城黑少白眼多

    子柏風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去想它,專心眼下的事。

    蒙城府當初建設之時,估計有高人指點,計算了風水等因素,又因為蒙城府算是整個蒙城信念聚集之所,所以整個蒙城就蒙城府的靈氣最濃厚。此時此刻,外面的那些官員們還沒有完全散去,子柏風便接著蒙城府的靈氣,仔細去觀察。

    蒙城府的一個個人,在子柏風的視野之中,呈現出了深深淺淺的圓點。

    一個黑點正大步流星地走出蒙城府,那是落千山,他和子柏風是同生共死的交情,對他極為信任。

    他身邊幾個軍士,都是深淺不一的空心圓圈,內部有的黑有的白,他們對子柏風的信任程度並不如落千山那般的,但他們都受到了落千山的節制,所以只要落千山信任子柏風,他們就是子柏風的助力,這點就像是當初在四狗的脅迫下,一名下燕村村民對子柏風的態度一般。

    落千山的控制力毋庸置疑,子柏風覺得這些人都不用擔心,便忽略掉他們,繼續看。

    兩個內白外黑的圓點在子柏風書房外間,那是兩個文書。

    對這倆人,子柏風有些疑惑,然後很快就了解了。

    這倆人對子柏風並不如何信任,但是他們服從于子柏風的權威,所以就是這種內白外黑的圓點,和落千山的下屬服從于他的權威一樣。

    明白了這點之後,子柏風就現這樣的人在蒙城府里很多。

    他們或許不信任子柏風,但是他們信任權威,他們不需要思考太多,只要按照命令去做就好了,當有命令沖突時,自然是誰官大就聽誰的。

    這也是這個世界的常態,大多數人對什麼權力斗爭,爭權奪利都沒什麼興趣,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工作,拿到自己的俸祿就好了。

    更何況現在整個蒙城都陷入了饑荒之中,也只有蒙城府這些人可以旱澇保收地得到俸祿,讓一家老小吃飽飯了。

    蒙城的饑荒,是對蒙城的考驗,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卻又是對子柏風的利好消息。

    這種情況下,沒有太大野心的人,會更緊密地團結在子柏風的身邊,不會輕易改弦易轍。

    但是,這種現象僅限于基層人員,蒙城的二把手,子柏風現在的副手,主薄大人就是完完全全的白色圓點,哪怕一點的黑色也沒有。

    府君在時,主薄大人還能盡職盡責地輔佐府君,但是府君離開,竟然把代理府君的帽子壓在了子柏風的身上,這讓主薄大人完全出離憤怒,已經無法理智地思考了。

    此時的主薄大人定然想不到,子柏風竟然能夠利用異常的手段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主薄的書房和府君的書房相隔一個院落,中間就是府君和主薄的文書們所在的院落。此時主薄正在自己的書房里踱來踱去,如同一只受困的孤狼,還有一名鄉正站在他的房間里,就是西丁鄉的鄉正。

    “主薄大人,府外已經備好車了,我們是否這就出?”西丁鄉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問道,他實在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霉頭,但是在這里站著,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煎熬,此時此刻和主薄大人走得太近,卻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看主薄大人此時的表情就知道了。

    此時的西丁鄉正甚至都在後悔,他後悔自己不應該邀請主薄到自己的西丁鄉去參觀考察,雖然名為參觀考察,其實就是想要救濟,但是此時此刻,新任府君大人,會不會把自己當做是主薄大人的死忠呢?

    子柏風就看代表西丁鄉正的那圓點不停地跳來跳去,一會黑一會白,可見他心中斗爭的劇烈。

    “主薄大人若是……若是此時不方便的話,我便先告辭了,等日後主薄大人閑下來,我再來請主薄大人。”西丁鄉正悄悄哈了哈腰,似乎就想撤退。

    “你敢!”主薄猛然轉過頭來,一個瓷器筆洗啪一聲摔碎在了西丁鄉正的面前︰“丁三吉,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從這個門出去,日後你就別再來求我白順!”

    西丁鄉正丁三吉連忙低下頭去,陪笑道︰“主薄大人,您這是怎麼說,這是怎麼說的……”

    他心中暗暗惱怒,卻是不敢得罪主薄大人,他不過是一名普通的鄉正,而且西丁鄉算是現在整個蒙城受災最嚴重的鄉。

    當初曾經向府君告狀,說子柏風不該收容流民的就是他,當初他只是在擔心等到寒冬過去,西丁鄉人大規模出逃,造成人員的流失和耕地的荒蕪,這對以土地為根本的鄉正來說,可是極大的罪名。

    所以當府君宣布說將會前往西京,會有別人代他行使府君權力時,丁三吉就立刻向主薄大人靠攏了,畢竟不論是資歷,還是地位,都是主薄大人最接近這蒙城的權力中心。

    但此時此刻,一切塵埃落定,丁三吉傻眼了。

    竟然是他告過狀的子柏風成了府君?

    怎麼可能?怎麼辦?怎麼行?

    他自覺已經得罪了子柏風了,便不敢再得罪主薄大人,筆洗飛射,劃破了他的腳踝,他都不敢多說一句話,陪著笑,任由主薄大人唾面自干,等主薄大人似乎稍稍平靜些了,又撅著屁股,親自把地上的筆洗碎片一一撿起。

    看著丁三吉這般表現,主薄只覺得心里順了不少,他現在急需別人的尊重,急需別人的重視,這樣才能撫平他內心的溝壑。

    “走,你我一起去西丁鄉。”主薄大人對丁三吉道,然後當先走了出去。

    其他的那些鄉正,也都沒有離開,正在前院回廊里站著,低聲討論著什麼,蒙城突然變天,府君大人離開,子柏風入主,中間給他們的反應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之前府君大人多次召子柏風入府,他們都從未多想什麼,因為子柏風一直是府君大人的愛將,不論是有事相詢還是有事安排,都很正常。府里的僕婦、守衛等也都是他們的眼線,這些人也不曾透露什麼消息——子柏風逛蒙城府,就像是逛自家花園一般,這事兒誰都知道,就連府君大人一向信任的落千山,也沒子柏風這般自在。

    但是此時此刻,子柏風竟然真的吧蒙城府變成他的花園了。

    他們當然也不會知道,子柏風此時正在他們頭頂上看著他們。

    蒙城三亭十六鄉,有三個亭長,十六個鄉正,其中子九燕鄉正還是子柏風兼,有三個鄉正因為有要事已經回去,西丁鄉正丁三吉正和主薄在一起,所以這里有三亭十一鄉的長官,他們中三名亭長,對子柏風還算是稍顯信任,其中一名亭長是落千山的好友,之前沒少和子柏風一起喝過酒。另外兩名亭長,一名是府君一手提拔起來,算是府君的親信,還有一人,卻是對子柏風並不特別的感冒,其實這也不是沒有原因,這人姓扈,是扈才俊的本家叔叔,整個扈家,估計也就扈才俊對子柏風還算是友好。

    而剩下的那些鄉正,其中一人已經老到幾乎走不動路了,說黑不黑,說白不白,說灰不灰,是扈才俊的一位本家爺爺,扈寶鄉的鄉正。

    再剩下的十個,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信任子柏風的。

    其實這原因也很簡單,他們和子柏風同為鄉正,彼此之間算是互相比較的競爭關系。

    在這樣幾乎沒什麼商業的蒙城,和亭長相比,鄉正掌管的土地和人口都遠遠多出,真正的地位,也比亭長為高,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其實都是蒙城代理府君理論上的競爭者。

    有些人之前或許沒有意識到這點,但子柏風以鄉正之身榮登府君寶座,卻讓他們燃起了這種心思,一個個馬後炮的開始恨起子柏風來了。

    子柏風看到這點,只能苦笑,往日里,自己只顧埋頭展九燕鄉,卻不曾和這些人聯絡感情,到了現在,自己果然是孤家寡人啊。

    其實這也怪不得子柏風,這些鄉正,十個里面有九個是本地宗族勢力的代言人,年齡都已經四十往上,而子柏風科班秀才出身,又是剛剛加冠,本就和他們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不是一路人。

    他們低聲商議著,雖然不會做出共進退的決定,卻已經有了一定的共識,那就是各回各家呆著去,看看子柏風會怎麼做。

    說實話,他們可不看好子柏風。

    治理一城,可不是治理一村,就算是子柏風治理一鄉的能力,他們也不見得有多認同,譬如子柏風收容流民的舉措。

    不過他們也不敢正面得罪子柏風,畢竟子柏風顯現出來的諸般神異,不是他們所能對付的。

    坊間傳言,子柏風麾下有許多劍仙,高來高去,可以千里之外取人級。

    他們可不想自己哪天摟著小妾睡覺的時候,醒來卻現腦袋沒有了,床前站著牛頭馬面。

    這些人遠遠看到主薄和丁三吉走了過來,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立刻轟然散去,各奔馬廄、驛站,眨眼間就走了個精光。

    只剩下扈寶鄉那老到走不動的老鄉正,佝僂著腰,拄著拐棍,一邊喃喃低語著什麼,一邊向前慢慢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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