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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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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1 01:33:40
第160章 ︰一如去年今日時

    主薄和丁三吉停下了腳步,一前一後站著,看著扈寶鄉正慢慢踱過長廊,他的度比之蝸牛快不了多少,兩眼昏花似乎看不清路,不時要停下來打量一番。眼角里,白色的眼屎積了兩厘米長。

    旁邊兩個士兵看到他過來,連忙向後面讓了讓,不敢靠近。

    這位可是一個難纏的主兒,不說把他踫倒了,就算是踫到他一下,怕是都要被沾上。年輕的時候就很是難纏,老了之後更麻煩,其他的鄉正背後,都叫他老不死,老匹夫,沒一個願意和他為伍的。

    就像是印度人為牛讓路一般,主薄和丁三吉一邊焦急,一邊等待,如果他們有手表的話,定然要開始看手表了。

    足足等了盞茶時間,扈寶鄉正這才走出了大門,拄著拐棍,上了一輛驢車,自己趕著驢車,嘚嘚的走了。

    這盞茶時間,對丁三吉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他分明看到,門後面,花窗里,廊柱後,不論是文書,是侍女還是守衛,都把他和主薄並肩站立的景象看在眼里,印在了心里。

    這盞茶時間,他的內心又掙扎了起來,代表他的那個圓點,就像是鎮流器壞了的日光燈一般,一直閃來閃去,子柏風都幫他心急。

    好不容易等到扈寶鄉正走了,他連忙快走幾步,表面上是上前引路,事實上三步並作兩步,眨眼之間就跑出了大門去了,完全不像是一名人過中年的鄉正。

    主薄卻是端起架子,邁著方步,在路過站在廊柱旁的守衛身邊時,還非要停留一下,非要等那些人向他行完禮,這才繼續前行,一路拿捏著去了。

    子柏風搖頭,這主薄,沒救了。

    他已經開始想,該如何讓這主薄自己退位讓賢,然後讓誰來當自己的主薄了。

    子柏風畫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整個蒙城府濾了一遍,算是心中有數了,這才開始低頭處理文書。

    他打開書箱——這書箱是用從鳥鼠觀順來的那些牌位做成的,上好的萬年檀木出沁人心脾的木材幽香,剛剛打開蓋子,里面的文房四寶,就蹦了出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子柏風幫自己老爹做了斧鋸刨鑿四兄弟之後,深感這四兄弟用處大,于是也為自己養了五個小妖,正是筆墨紙硯五兄弟是也,所不同的是,這里的墨不是墨塊,而是筆洗,紙不是紙張,而是鎮紙——這一對家伙是雙胞胎。

    這文房四寶從書箱里面跳出來,搖身一變,就變作了五個一尺長的小人兒,在桌子上蹦來跳去,兩個鎮紙妖兒長的粗手大腳,就像是碼頭上的苦工漢子,搬著一卷文書,在桌上攤開,硯台簡直就是縮小版的忍者神龜,活脫脫穿著一身龜甲,他懶懶向桌上一趟,四肢合抱住一塊墨,慢慢磨了起來。筆洗是個大肚子彌勒佛一樣的胖子,不過他的大肚子不是長出來的,而是胸口掛了一個大瓶子,晃晃蕩蕩,裝滿了水。

    毛筆是個身穿黑裙,面色冷峻的女子,兩手抓著自己黑色的麻花辮子,她有一項絕活,就是左右開弓,可以同時寫兩行字,而且絕對看不出來,兩行字其實是同時寫的。

    有了這五個小妖,子柏風又本就有過目不忘的大才,若是需要參閱什麼,兩只粗手大腳的鎮紙就蹦蹦跳跳到書架上拿來,其他的子柏風是手也不用動,只需要看上一遍,然後隨口說出意見就好——不對,他還是需要動手的,因為他要蓋章。

    但蓋章也簡單,只是一拍手,一個通紅的印章就出現在了文書之上。

    即便是這樣的效率,子柏風也一直忙碌到了日頭偏西,中午只是匆匆吃了一頓飯。

    期間的很多事,子柏風不敢輕易做決斷,翻出了往日里府君所作的許多文書,這才做出決斷。

    辛苦的不只是子柏風,五個小妖也一個個累的走不動路,而兩個文書來回搬運文書,雖然只需要把文書放在屏風外面,任由子柏風需要時取用,卻也累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坐在門外回廊里直喘氣。

    到最後,反而是身上靈氣充裕的子柏風精神最是健旺。

    把兩個文書打走了,讓他們下班回家,各找各媽,子柏風把手中的活兒稍稍收拾了一下,已經是掌燈時分。

    打開書箱,五個小妖自己跳進去,就累的呼呼大睡,從外面都能聽到里面的鼾聲。

    子柏風輕輕拍了拍書箱,道了一聲辛苦,跨起書箱,向外走去。

    此時已然是掌燈時分,回廊里的燈已經點亮,有些暗淡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晃蕩著,映著回廊兩側的花草影影憧憧。

    子柏風對守在門外的兩名守衛道了辛苦,順著回廊慢慢前行,一邊舒展筋骨,一邊對近日的事務進行最後的回顧。

    來時,眾人夾道歡迎,前呼後擁,走的時候,卻是獨自一人,格外安靜。

    子柏風還是給享受這樣的安靜,他慢慢踱步到了回廊最外面的班房處,就看到班房里坐著兩個人影。

    那兩個人影都很熟悉,子柏風連忙快走兩步,道︰“爹,千山,你們怎麼來了?”

    “哥……”小石頭已經躺在子堅的懷里睡熟了,此時把眼楮睜開一條縫,就像是一只懶惰的小貓一樣,輕輕叫了一聲,又閉上了眼楮。

    “府君出來了,我就先告辭了。”落千山一拱手,轉身大步流星而去,子堅目送他走出大門,才道︰“你嬸……你娘不放心你,讓我和小石頭來看看。”

    雖然幫不上什麼,但是兒子上任府君第一天,他總是要來為兒子打氣的。

    其實他下午就到了,府里的守衛和管事想要讓他到內里休息,他不願意進去,生怕打擾了子柏風,這才在班房坐著。守衛無法,這才請來落千山相陪。

    子柏風背轉身去,讓子堅把小石頭放在他的背上,和子堅肩並肩向外走去。

    旁邊的守衛想要上前幫忙背上小石頭,卻又停住了腳步。

    他們不敢打擾,也不認打擾,這三人之間,似乎沒有他們去幫忙的空間。

    “這小家伙越來越重了。”子柏風顛顛小石頭,讓小石頭垂下來的腦袋靠到他的脖子上,小石頭迷蒙中呢喃了幾句什麼,卻是沒有睜開眼楮,子柏風突然打了一個激靈,無奈道︰“還在我脖子里流口水。”

    子堅拿出手帕,幫小石頭擦了擦嘴角,又幫大兒子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珠,低聲道︰“你累了一天了,我來背吧。”

    “我不累。”子柏風拒絕著,和子堅一起步出了大門。

    一名馬夫趕著馬車湊上前來,已經不是四駕馬車,但也有兩匹馬,子柏風搖頭拒絕,道︰“日後如非安排,就不用馬車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踏雪跑過來,伸著脖子想要接過小石頭,子柏風卻又搖了搖頭,踏雪只能咬著自己的韁繩,跟在三人的後面。

    蒙城府前,長街之上,華燈初上,燈火闌珊處,閑坐的老漢,幽會的男女,忙碌的小販,趕路的行人。

    “爹,時間好快啊……”子柏風低聲道,他猶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他要參加院試,爹不放心自己,帶著小石頭,從下燕村趕來,為自己打氣,他們買了蒙城居的肉包子給自己送去,自己卻不舍得吃。告訴自己晚上就回去,卻在角落里縮了一夜……

    他猶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在院試的考場上,他一覺醒來,就變成了現在的子柏風,差點來不及寫完題目,又被先生當頭棒喝,突然就有了那一份記憶。

    他猶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從院試考場中出來,看到老爹就站在那里,兩鬢斑白,眼角魚尾,小石頭縮著脖子,不敢正眼看他。

    他猶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從院試考場中走出來,信心百倍,自覺頭名在望,卻突然昏倒在地,錯過了當府君文書的機會,被分配回去下燕村當村正。

    他猶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背著還沒睡醒的小石頭,和老爹一起上路,踏著晨曦,走向了下燕村的方向,那時候的他滿心的雄心壯志,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他要讓老爹和小石頭,讓嬸兒,不,讓娘過上好日子。

    而此時,一年時間已經過去,他已經是蒙城的府君,卻依然和去年一樣,背著睡著的小石頭,跟著老爹的腳步,走過這條長街,去往下燕村。

    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但一切,又都變了。

    老爹的身姿是那麼挺拔,兩鬢的白早就消失不見,魚尾都已經被幸福與笑容熨平,再無半點痕跡,兩人站在一起,不像是父子,反而像是兄弟。

    背上的小石頭沉重了許多,這一年他長高了,長胖了,卻還是那般調皮,那般不讓人省心。

    而自己,又有什麼地方改變了?改變了什麼?

    這長街,這蒙城,又改變了什麼?

    這片天地,又改變了什麼?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但一切都變了。

    下燕村是我的家,九燕鄉是我的家,蒙城也是我的家。

    任何人,都別想動我的蒙城,蒙城是我的!

    子柏風在心中暗暗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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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一聲鼓響唱丁鄉

      丁三吉真的是很在乎子柏風的看法,第二天一早,子柏風剛剛從錦鯉云舟之上跳下來,登上了碼頭,就看到丁三吉站在那里。

落千山也早就在此處等待了,他虎視眈眈地看著丁三吉,把丁三吉嚇得瑟瑟發抖。

“卑職見過府君大人!”看到子柏風登上臺階,丁三吉連忙深深躬下身去,一臉恭敬。

“不必多禮。”子柏風對落千山點點頭,然后對丁三吉虛扶了一把。

“府君大人,今天卑職是來負荊請罪來了。”丁三吉又低下頭,看那樣子,如果子柏風不說話,他就要跪倒在地了。

子柏風當然不能讓他跪下,他雖然貴為府君,和鄉正之間的差距,卻沒那麼大。

“你沒有犯罪,何必負荊請罪?”子柏風背負雙手,當先前行,丁三吉在他身邊側著身子,一溜小跑,落千山手按長刀,眼睛盯著丁三吉的脖子,心想如果柏風要看他的頭的話,自己要怎麼出刀呢?反手出刀?背身出刀?還是直接一刀?

丁三吉被他盯得全身發冷,連忙換了一個方向,又低下頭,道:“府君大人高瞻遠矚,收容流民,我卻不知好歹,反而向上峰狀告府君大人,實在是死罪!”

“哢嚓。”落千山腰間鋼刀的卡簧已經彈開了。

丁三吉嚇得全身一顫,連忙大叫道:“但是卑職實在是沒有絲毫的惡意,實在是……實在是西丁鄉受災太過嚴重,若是鄉民都變成流民跑了,良田無人耕種,會影響日后的收成,卑職全是一片公心,一點私心也沒有!”

子柏風微笑點頭,道:“我曉得。”

他心中也在偷笑,情不自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落千山時,這家伙還是那麼喜歡砍頭,當初用來嚇唬自己的那招,現在用在了丁三吉身上了,而自己變成了府君……

只是,丁三吉卻不是自己,看他的樣子,似乎要嚇尿了。

“你說你西丁鄉受災嚴重,我只看過你呈上來的匯報,似乎受災並不是特別嚴重,莫非你丁三吉惡意瞞報?又或者本就沒有那麼嚴重,你丁三吉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落千山舔了舔嘴唇,看來這家伙的腦袋在脖子上呆不長了啊!快點,別吊人胃口,死得干脆點!

丁三吉只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忙又向前跑了幾步,完全變成弓著身子,倒退著走了,就是為了離落千山遠一點,別提多辛苦了。

“府君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我西丁鄉實地視察一番,就知道了。”丁三吉連忙道。

“恰好,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你。”子柏風點點頭,道:“我早就想去西丁鄉看看西丁鄉到底受災多重了。”

單從靈氣的薄弱程度上來看,西丁鄉確實是整個蒙城靈氣最薄弱的地方,受災應該是最嚴重的,但是不實際看看,子柏風也不敢下定論。

“千山,你若是有事就去吧,我和丁鄉正一起去一趟。”子柏風道,落千山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丁三吉的脖子,這才抱拳應是,轉身大步而去。

子柏風停下腳步,道:“丁鄉正,你如何來的蒙城?不如一起乘我的座駕吧。”

“這個……小人備了車馬……”丁三吉連忙道。昨天他請主薄去了西丁鄉,窮鄉僻壤的地方,主薄呆不住,只是轉了一圈就回來了,他找地方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就來這里等著子柏風了,此時終于等到了。

“此去西丁鄉,足有百多里,雖然有我的神木路,卻也太慢了些,恰好我的座駕就在此處,我們就乘坐我的座駕吧。”子柏風打算把整個蒙城的十六鄉都走訪一遍,今天就先從西丁鄉開始吧。

兩個人轉身,又延原路返回,碼頭上,那水師的管事正在掰著饅頭喂兩只錦鯉呢,錦鯉的胃口很刁,不怎麼喜歡饅頭的味道,吃了一點就不吃了,水師管事一遍嘀嘀咕咕一邊向自己口中塞,看到子柏風回轉過來,差點嚇尿了,連忙跪地問好。

子柏風也不怪罪他,這年月,地主家都沒余糧了,兩只錦鯉在水里是霸主,什麼沒吃過,反正伙食肯定比水師的好。

丁三吉跟著子柏風上了船,不敢坐下,在船艙里佝僂著身子坐下,子柏風讓了幾次,他才小心坐下,悄悄偷眼打量。

子柏風的錦鯉云舟,早就已經聞名蒙城,但是真正有資格乘坐的,也就是府君、先生、主薄、落千山以及下燕村民等寥寥十數人,主薄還是沾了府君的光。

這船行極速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有做過這艘船的人,絕對想不到這船快到了什麼程度,正如沒有坐過超跑的人,不會知道超跑的速度。

兩只錦鯉此時比之半年前,體型又大了許多,速度更快,云舟也一直吸收子柏風的靈氣,本身更加輕盈堅固,落在水面上,吃水線低的驚人。

正所謂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不論是獸吼還是漁號,丁三吉就沒聽到一個完整的聲音,剛剛聽到聲音,那聲音就已經被甩下,余聲就消失不見了。

西丁鄉也在九燕鄉的西南方,恰好要穿越九燕鄉,一路上遇到了許多的村民,聽到嘩嘩水響,就在岸邊行禮呼喊,可見子柏風極受愛戴。

丁三吉也忍不住想,如果鄉民也如此愛戴自己,那就好了。

轉念又搖頭苦笑,恐怕他們不罵自己就好了。

一刻多鐘,云舟就穿過了九燕鄉地界,前方西丁鄉已經遙遙在望。

“就在那處碼頭上岸吧。”子柏風看到前方有一處碼頭,讓兩只錦鯉放緩了速度,緩緩靠了過去,若是這樣直沖過去,怕是帶起的水浪會沖垮碼頭,撞翻漁船。

“這里是我西丁鄉西丁鎮的碼頭,從這里向前再走兩里地,就是西丁鎮了。”丁三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往日里在路上蹉跎半天的路程,竟然一刻鐘就到了。若是在丹木神樹生長出來之前,一路怕是需要一天的時間,那個的顛簸的滋味,他可是不想再嘗試了。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丁三吉甚至也想要弄一艘船,逮倆大魚拉船了。

兩只錦鯉沉入水下,拉著船緩緩滑行到碼頭邊,似乎就是一艘普通的船只。

碼頭上有許多漁家男女正在織網曬網,還有一些苦力正在扛活,向貨船上搬運東西,一聲聲喊著號子。

那些漁家男女等人圍成一團,一邊忙活,一邊看著什麼,隱約有鼓聲傳來,幾聲小鼓,很有節律。

“有賣藝的?走,去看看。”子柏風抬腳上了岸,丁三吉聞言叫苦不迭,連忙跟了上去,走在前面。

遠遠看去,看不真切,就看到里面有一個木架,架著紅漆皮的小鼓,鼓槌起起落落,節奏感很強。再近點,子柏風就看到,那人群里面,竟然是一個布衣的女子,女子的面上抹了胭脂,兩只臉紅的像是猴屁股,有點超出子柏風的審美極限,但是仔細一看,全是一個姿色不尚可的年輕女子。那女子身上X形綁著一根布袋,背后還背著一個小娃娃,扎著兩個丫丫辮子,滴溜溜兩只眼睛四下看著。

敲了一陣鼓,就聽那女子開腔唱了起來,聲音沙啞,卻別有風味。

“說丁鄉,道丁鄉,丁鄉本是好地方。

自從出了丁三吉,十年倒有九年荒。

大戶人家賣騾馬,小戶人家賣兒郎,

奴家沒有兒郎賣,身背著花鼓走四方。

看前方雪白茫茫,母女相依守凄涼。

嘗盡人間辛酸事饑寒交迫淚汪汪。

大地瓜落地咚咚響,破陋的裙子替我藏。

千山萬水有時盡何年何月回故鄉,

何年何月回故鄉,回故鄉!”

鼓聲鏗鏘,唱詞悲愴,子柏風聽了,幾乎立時就回憶起自己和父親一路逃荒時的樣子來,差點潸然落淚。

子村……怎麼樣了?當年逃出來的人怎麼樣了?

一曲唱完,漁家漢子妹子們都轟然叫好,那女子道:“各位鄉親,我們母女倆近日不求銀錢,就求口飯吃,吃剩的窩窩頭,喝剩的一口湯,能讓我們娘倆活下去就行。”

一漢子道:“妹子,窩窩頭和小米湯我們也沒有,不過這河里多得是魚蝦,我去給你撒一網,有魚吃魚,有蝦吃蝦,不是我們給你的,是老天爺施舍給你的。”

“謝謝大哥!”那女子感激道,盈盈一禮,有章有法,有禮有節。

丁三吉卻是氣急敗壞,沖進去道:“誰敢去打魚,誰敢去打魚!你們剛才唱的這是什麼?這唱詞到底是誰那里聽來的?”

這唱詞,卻是把他丁鄉的破敗,都怪在他身上了。

看到他過來,那布衣女子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丁三吉一把推倒了那鼓架,還在上面踢了一腳,大聲道:“滾!都滾開!誰再敢唱這東西,我抓你們嚇大牢!”

那面鼓咕咕咚咚滾了出去,噗通一聲落入了水里,順著河向下游流去,布衣女子面色大變,背上的小女孩哇一聲哭了起來。

一個漁家漢子站出來,伸手攔住了丁三吉,怒道:“丁三吉,你欺負人家孤兒寡母,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丁貴,你真想跟我作對是不是?”丁三吉雙眼斜了起來,在子柏風面前,他是低眉順目的鄉正,在這些人面前,他卻是生殺予奪的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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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一句唱詞四妖王

“住手!”子柏風一聲斷喝,丁三吉面色一變,雙手一顫,卻是一句話也不敢說,慢慢轉過頭來,看向子柏風。

子柏風面若寒霜,冷冷地盯了丁三吉一眼。

子柏風不是傻瓜,西丁鄉的情況,丁三吉雖然有責任,卻絕對不是主要責任,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這樣靈氣匱乏的情況下,任他丁三吉玩出花來,只要他沒有養妖訣,他就沒辦法讓整個西丁鄉達到溫飽。

不看現在的子柏風,也不過讓九燕鄉勉強溫飽而已。

但是他剛才的所作所為,卻讓子柏風心中憤怒。

不過他眨眼之間就想到,這種過激的舉動,怕是因為自己在上官面前丟了面子所致,他現在已經是府君,不能只憑借自己的喜好來決斷,也不應該輕易暴露自己的情緒,所以轉瞬之間,他的表情就收了回來,微笑著對著水中一招手。

“咚”的一聲輕響,水中的錦鯉用嘴巴輕輕一頂,小鼓就從水中攜著水花飛出,平平穩穩地落在了子柏風的手中。

輕輕甩了甩鼓上的水跡,子柏風對丁三吉道:“三吉,你先不要著惱,我來問問這位大嫂。”

他把手中的小鼓遞了過去,又從袖中拿出了一塊糖果,誘著那小女孩忘記了哭,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的手。

布衣女子不敢接子柏風手中的鼓,丁貴在旁邊警惕地看著,隨時打算推開子柏風一樣,在他看來,這個和丁三吉一起來的少年,說不得是丁三吉的同伙。

“丁貴,瞎了你的眼,還不快跪下,這是我蒙城的府君大人!”丁三吉眼看丁貴要冒犯子柏風,連忙呵斥道,丁貴自己把小命搭進去沒事,可別連累了自己。

兩只錦鯉看有人膽敢對子柏風無禮,都從水中浮出來,巨大的金紅色鯉魚一出現,很多人就驚叫起來:“河神大人!”

“這是秀才爺……”

“鄉正大人!”

叫什麼的都有,子柏風卻是不知道,自己是人憑妖貴,對這些水邊討生活的漢子們來說,子柏風的錦鯉云舟比他自己有名多了,兩只錦鯉更是有河神的稱呼,連帶著才知道這是“秀才爺的船”,是“九燕鄉正的船”,一個冬天,西丁鄉很多人都逃到九燕鄉討生活去了,所以知道他這個鄉正,至于府君的船,現在這些村民哪里知道誰是府君了?消息還沒傳到這里來呢。

不知道誰先跪下,那些漁家男女呼呼啦啦跪了一地,丁貴猶豫了半天,也跪了下來,布裙女子走南闖北,卻是見多識廣,看子柏風的華服便知道不是等閑人等,此時早就跪了下來,這麼一折騰,她背上的小姑娘又哇一聲哭了出來。

“都起來,起來吧!”子柏風連忙讓眾人起來,然后溫言問布裙女子道:“大嫂,你怎麼稱呼,是哪里人士?”

“奴家人喚紅鼓娘,夫家是南城洋陽人士。”紅鼓娘道,她走南闖北,說的卻是藝名。

“洋陽啊……”子柏風吸了一口氣,所謂洋陽,就是洋水之陽,那里卻是距離子柏風的子村不是太遠,當初卻是和子村一起受災了。

“十來年前,洋河大水,奴家和丈夫一起逃荒,逃了三年荒,后來在南城一處村子落腳,再后來村里也沒了收成,我那時剛剛有了惠兒,我丈夫為了把東西省給我們吃,活活餓死了……”

說到這里,紅鼓娘的聲音更加沙啞了,背后背著的小姑娘也停止了哭泣,一雙小手緊緊抓住紅鼓娘的布裙。

子柏風閉上眼睛,心中痛苦難言。

若是在前世,又有誰會知道,饑荒來的時候,誰會先死,誰能后死?

現在他卻是知道了,他聽到過,看到過太多次了。

若是實在是沒有吃的,先是男人餓死,男人餓死兩天之后,女人也會餓死,最后再是孩子活活餓死……

他猶記得,有一次父親已經餓得快不行了,緊緊握住他的手,死活不肯松開,那種難言的痛苦與留戀……

想到這里,子柏風連忙搖搖頭,把那曾經恐懼到極點的記憶晃去,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都已經過去了。

不論是天地靈氣,還是夏俊國,或者是沙漠,都別想再奪走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這天地,若是想要來挑戰我,那便來吧!

怕了你不成!

“你叫惠兒?”子柏風把手中的糖果交到紅鼓娘背后的小姑娘手里,伸出手來,道:“你娘已經累了,來,下來自己玩會兒吧。”

小姑娘睜大眼睛,有些害怕地看著他,卻沒有掙扎,讓他把自己從娘背上抱下來。

子柏風把她放下來,然后又走回了船上,不多時就拿下來了許多糕點,小石頭嘴饞,子柏風的船上總是備上許多的點心的。

“來,吃吧,別怕。”子柏風遞給紅鼓娘,紅鼓娘一把抓過了惠兒,娘倆一起跪在地上,謝過了子柏風,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糕點本來就很干,噎得直打飽嗝。

有漁家的妹子端來了熱水,兩只錦鯉潛入水下,不多時就甩了兩只大魚到了岸上,那叫丁貴的漁家漢子默默拿去收拾魚去了。

丁三吉雖然不希望子柏風留在這里,卻也不敢說話,他還算是激靈,撒腿飛奔過去,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幾把椅子,讓子柏風坐了下來,剩下一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塞給了紅鼓娘,自己站在了子柏風的身后。

紅鼓娘卻是不敢坐,娘倆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塞進嘴里,看來真的是快餓瘋了。

看到紅鼓娘,子柏風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當初的老爹和自己,他們兩個男人都那麼艱難,更何況這娘倆?在這亂世之中,娘倆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不過子柏風沒有忘記正事,他看紅鼓娘吃飽了,就問道:“大嫂,你剛才唱的那叫什麼?”

“叫洋陽花鼓,是我夫家教我的。”紅鼓娘連忙道,當年夫妻倆逃難時啥也沒帶,就背了一面鼓,半賣藝半乞討,倒是和當初子氏父子差不多。

子柏風拿過那面小鼓,小鼓不到一尺見方,輕輕拍一下,鼓聲清亮,底聲醇厚,子柏風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老爹也曾經拿著一面鼓,唱花腔給自己聽。

“剛才你唱的那段……”

“府君老爺恕罪……”紅鼓娘又連忙跪了下來,道:“那段唱詞……是奴家亂改來的。”

紅鼓娘也很聰明,她走南闖北,也知道鄉民對編排誹謗自己父母官的唱詞,其實最感興趣,也最容易產生共鳴,因為他們天生就是站在對立面的,一路走,一路信口改。

丁三吉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擔心這種東西都已經開始傳唱了。

“再給我唱一段吧,就唱剛才那一段,原來的詞是什麼?”

紅鼓娘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福了福,兩鼓,唱了起來。

“說津陽,道津陽,津陽本是好地方。

自從出了四妖王,十年倒有九年荒。

大戶人家賣田莊,小戶人家賣兒郎。

奴家沒有兒郎賣,背著花鼓走四方。

白云千里過洋江,花鼓三通出津陽。

津陽自出四妖王,山川枯槁無靈氣。

妾生愛好只自憐,別抱琵琶不值錢。

唱花鼓,渡濛河,淚花卻比浪花多。

子柏風聽著,聽著,面色卻是變了。”

洋江就是洋水,渡濛河,過洋江,從一個叫做津水之陽的地方逃過來,這是一部逃難史。

但是,其中提到的兩句,卻讓子柏風心生疑竇。

自從出了四妖王,十年倒有九年荒;津陽自出四妖王,山川枯槁無靈氣。

十年九年荒,可不是現在蒙城各處的真實寫照?

而山川枯槁無靈氣……子柏風情不自禁想起了那死寂的沙漠。

津水是哪里?子柏風從未聽過,可能那里早就已經被淹沒在了黃沙之下,而這首歌,就是那些逃難的人所編出來的。

而其中很多的東西,譬如“四妖王”,卻是子柏風從未聽過的。

自從看到了死亡沙漠之后,子柏風就在到處尋找答案,他每次問先生,先生都是嘆息搖頭,不想多說什麼,子柏風知道先生的脾性,他若是不說,那就絕對問不出來什麼。或許這事並不是自己應該知道的,自己知道了並不是好事。

但是,子柏風這輩子,最無法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求知欲。

特別是當這件事情真正關系到自己的利益時。

上窮碧落下黃泉,子柏風把自己所有能找到的線索都翻遍了,鄉志、縣志,他都沒有放過,卻不見丁點記載。

冥冥中有一個力量,它不允許人們銘記歷史,不允許人們以史為鑒,它在消滅一切的記錄。

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倔強,被從史書上抹去的東西,卻可以通過口口相傳傳下來的,就算是歷史車輪早就碾碎了往日的一切痕跡,卻碾不碎人類銘刻歷史的本能。

因為,這本就是人類和其他一切生靈的最根本的區別。

此時,子柏風只想贊美人類的偉大,贊美那一個個微不足道,甚至渺小無比的人,他們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對抗著天地,改變著一切。

四妖王!

這四妖王,和天地靈氣減失,和死亡沙漠吞噬一切有什麼關系?

這一切,又預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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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一眨眼大嫂變姑

子柏風跟著丁三吉在西丁鄉轉了一圈,有錦鯉云舟代步,一日之間,他幾乎就訪遍了整個西丁鄉的所有村莊,和當初的九燕鄉一樣,每到一處,都是滿目窮山惡水,真的應了花鼓里所唱的那首“山川枯槁無靈氣”了。

到了天黑時,子柏風才結束了巡查,回到了西丁鄉的碼頭。

早上離開時,他問紅鼓娘:“你可願意找一處居所定居下來?”

“想!”紅鼓娘幾乎毫不猶豫地立刻點頭答應了。

顛沛流離的生活,實在是太難熬了,沒日沒夜擔驚受怕的日子,實在是不想再多過了。

只是,答應了之后,紅鼓娘卻又猶豫了,這天地之間,哪里還有能夠讓他們安靜生活的地方?即便是定居下來,說不定又是像上次在丁洋一樣,最后餓得背井離鄉。

“妹子……”漁夫丁貴囁喏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是勸還是阻止。

子柏風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小心思,丁貴黧黑的面龐頓時就變成了燒紅了的煤球,黑紅黑紅的。

“我知道你所擔心,但惠兒年齡還小,能過幾年好日子,總好過一路奔波不是?”

子柏風知道自己保證什麼,別人怕是不會相信,但是眼下的情況卻是事實勝于雄辯。

丁貴站在碼頭,對上了錦鯉云舟的紅鼓娘說了一聲:“妹子……”

“大哥。”

“若是安頓下來,我拎兩條魚去看你。”最終,丁貴也就說了這一句。

紅鼓娘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承諾太沉重,誰能負荷?

誰又敢奢求太多?

清晨,青石之上就響起了咚咚的鼓聲。

今日子柏風並沒有像往日一樣如期前往蒙城府,而是一早就命人把紅鼓娘母子接了過來,在青石上表演起了自己的花鼓。

小石頭拉了惠兒,給她分享自己的零食,不多時就讓惠兒一口一個哥哥的叫了起來,親得不得了。

子柏風微笑看著,這小家伙比自己厲害多了,秋兒之前離開蒙城府,去了曲州府,小石頭傷心了一陣子,現在看來,怕是又釣到了一個小老婆。

子堅一大早就出去忙碌了,此時剛剛回來,手里還拎了豆漿油條,九燕鎮現在已經漸漸繁華了起來,有些鄉民憑著祖傳手藝,做起了早餐小吃的生意,雖然生意不算火爆,但卻漸漸好了起來,九燕鄉這些村民現在差不多是蒙城最富裕的了,一個個是常客,后來早點攤干脆搬到了下燕村村口,這樣一來倒是方便了許多。子柏風偶爾獎勵小家伙們幾個銅錢,都變著法子花在了這里。

熱騰騰的肉包子,酥脆的燒餅,勁道的油條,那是一個比一個好吃。

看到家里多了一個唱花鼓的,子堅笑著打了一聲招呼,把早餐遞給子吳氏,自己在旁邊聽著,不時打著拍子,合著唱上兩句。

不過他聽著聽著,眉頭卻是皺了起來,目光從那花鼓和紅鼓娘的身上來回逡巡著,漸漸挪不開眼來。

紅鼓娘也漸漸停下了手中的鼓,直勾勾看著子堅。

子吳氏在旁邊推了推子堅,有些嗔怪,這樣看著人家,那也太失禮了,子堅卻是猶如未覺,站起來,聲音顫抖著說道:“姑娘,能讓我看看你的鼓嗎?”

聽到他這樣說,紅鼓娘顫抖著雙手把那鼓從鼓架上拿了起來,誰想到手抖得太厲害,一不小心跌落下來。

子柏風眼疾手快,向前一伸手,把那鼓接在了手里,自己先左右看了一看,然后疑惑地遞給了子堅。

子堅結果那鼓,緊緊抱住,四下檢查著,卻是越急越找不到。

“在鼓環下邊……”紅鼓娘顫抖著聲音道。

子堅翻過鼓看了一眼,就丟下了鼓,沖了上去,抱住了紅鼓娘。

“哇!”惠兒嚇哭了,在后面踢打著子堅,大哭:“你別欺負我娘!別欺負我娘!”

“娘,爹不要你了。”小石頭在旁邊落井下石。

“別亂說話!”子柏風又是一個箭步,接住了那花鼓,順手在小石頭的腦袋上打了一記,發出咚的一聲,然后把鼓翻過來一看,就看到在花鼓的鼓環下面,有一個“子”字,然后又把那鼓亮給子吳氏看,爹娘兩個人苦戀十年才修成正果,可別讓爹娘生了矛盾。

子吳氏拿住了那鼓,左看右看,再看看抱在一起痛哭的子堅和紅鼓娘,眼眶也紅了,上前拉住了惠兒,道:“惠兒乖,惠兒不哭……”

子堅和紅鼓娘哭了半晌,這才收住聲音,子堅抹抹淚轉過頭來,對子柏風道:“柏風,快來,這是你姑姑,你小姑!”

子柏風眨巴一下眼睛,這是什麼戲法?眼睛一眨,大嫂變小姑?

一陣兵荒馬亂,眾人這才收拾好了心情,都在桌子前面坐了下來。

子堅伸出手,摩挲著紅鼓娘有些蓬亂的頭發,又把惠兒拉在懷里,兩眼頓時又閃起了淚光。

十年逃荒,當年只會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姑娘,現在已經為人母,面上滿是風霜,二十三四歲,風華正茂的女子,看起來卻已經像是三四十歲的樣子。

但是在子堅的眼中,眼前的還是當年那個跟自己搗亂的小姑娘。

紅鼓娘把腦袋靠在子堅的懷里,抬頭看著子堅,十年過去了,子堅卻好像和十年前一樣,寬厚的胸膛還是那麼溫暖,似乎靠在他身旁,就什麼也不用擔心了。

只是,紅鼓娘卻總是擔心這是一場夢,怎麼可能十年過去了,哥反而一點沒變呢?只是看起來眼神更堅定了一些,聲音更渾厚了一些,面上一點皺紋都沒有。

“柏風,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都是你姑看著你。”子堅道,子堅這句話已經反復說了三四遍了,他實在是激動到不知道說什麼好。子柏風只能點頭,他再天才,一歲之前的事情也不可能記得了,他一歲多點的時候,小姑就嫁出去了,偶爾回來,他也記不太清楚了。

“這就是柏風。”紅鼓娘紅著雙眼,拉過了子柏風的雙手,把子柏風的手放在自己粗糙的雙手中摩挲著,她在自己身上掏了半天,卻也沒找到什麼見面禮,便從頭上摘下了一個發釵,道:“柏風,姑姑沒什麼給你當見面禮,這發釵還是我出嫁的時候,哥給我置辦的嫁妝,我就給你,等你有了意中人,便給她……”紅鼓娘卻是突然笑著搖搖頭,“我說什麼傻話,咱們小風,那是什麼人物,小風的意中人哪里看得上這樣的發釵……”

子柏風卻是鄭重地接過去,從紅鼓娘的眼中,他看到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妹妹,你來。”子吳氏牽著紅鼓娘的手,又報了惠兒,到自己房里去了,小石頭想要跟過去,被自家老媽一腳踢了出來,只能跑到子堅身邊,委屈地撅嘴。

等到他們從房里出來時,子堅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紅鼓娘換了一身子吳氏的衣服,頭發挽起,換了一根發釵,略施粉黛,惠兒也洗了臉,涂了胭脂,看起來越發可愛。

“走,哥帶你們出去逛逛。”子柏風伸出手,牽住了惠兒,小石頭連忙也跟了上來。

三人直接到了蒙城,子柏風帶著惠兒,給惠兒買了許多的衣服玩具,等到回到了青石上時,子堅三人還在敘舊,桌上的豆漿油條都涼了,也沒人想起來吃。

“你爹是個老頑固,我小時候,不讓我學花鼓,還打了我好幾次。”紅鼓娘對子柏風道,“幸好我沒有聽他的。”

子柏風頓時無語,原來自己以前那麼古板,也有遺傳的成分在內啊。

不過他倒是理解老爹不允許妹妹學花鼓的原因,這種拋頭露面的事,女兒家畢竟不好,誰想到最后,反而是這門手藝,讓她們母子活了下來?

“我爹也唱過花鼓。”子柏風道,卻是揭自家老爹的短,當初他們沒地方討生活的時候,不得不乞討,乞討時子堅就唱花鼓,不過他只是敲他的破碗。

“爹,手藝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看是不是?再說了,誰敢欺負我姑姑!”子柏風對子堅道,轉臉又看向了紅鼓娘。“小姑,你再給我唱幾段吧,我愛聽。”

子柏風也沒瞞老爹,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簡單解釋了一遍,于是咚咚的花鼓又響了起來,不多時就引了許多的村民來聽,反正青石也大,前三圈后三圈,權當是紅鼓娘開個唱了。

沒了擔驚受怕,沒了后顧之憂,找到了主心骨的紅鼓娘,拿出了十二分的手段,那花鼓唱的是天花亂墜,一首接著一首,唱詞不重樣的,一直唱了一個多時辰,聲音有點啞了,才停了下來。

子堅也高興,忙著給眾人散瓜子零食,燕老五搬個凳子坐在最前面聽,聽完之后一拍大腿,道:“大侄女,過幾天我們下燕村起大戲,你也來吧,給我們唱個串場。”

紅鼓娘落落大方答應了,子柏風卻是拉住了拍拍屁股要走的燕老五,問道:“起大戲?我怎麼不知道村里要起大戲?”

“哼,你現在是府君了,哪里知道我們一個小小的下燕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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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一陣鑼鼓起大戲

子柏風頓時頭痛,這個燕老五,自從自己當初來到下燕村當村正時,就對自己沒啥好氣,自己當了鄉正,讓他當了村正,他才對自己恭敬了兩天,現在自己當了府君,他又開始對自己冷嘲熱諷了。

看了燕老五幾眼,子柏風頓時明白了:“你這是想要當鄉正了!”

“那當然!”燕老五連忙挺起胸膛,一臉希冀地看著子柏風,就盼著子柏風趕快把鄉正的大印給他呢。

“你現在這表現可不行。”子柏風卻是搖搖頭,“我還要看看你的表現。”

燕老五頓時眉開眼笑,道:“府君大人,您有何吩咐?”活脫脫狗腿子樣子。

旁邊坐著的燕大頓時別過頭去,自家老爹臨到老了,反而成了官迷了,真是讓人不齒,不過他轉臉又看了回來,老爹成了鄉正了的話,村正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了?

看這一老一中倆人都眨巴著眼看這自己,子柏風頓時翻了個白眼,其實燕老五還真是他心目中鄉正的合適人選,因為燕老五能夠不折不扣地貫徹自己的意圖,不會讓自己的意圖落空,其他人,還真難以讓他放心。

“先起好了你們的大戲吧……”子柏風揮揮手,突然又覺得不對,又連忙問道:“為什麼要起大戲?”

“春上了,我們下燕村現在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你不覺得,我們的祖祠也該重修一遍了嗎?”燕老五眉開眼笑,“大富也說了,現在咱們下燕村才是燕氏最大的村子,我們重修祖祠,是理所當然。”

子柏風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仔細一想,這是否意味著,燕大富自知自己沒有足夠的權威,所以干脆雙手把“燕氏族長”的身份雙手送給了燕老五?

重修祖祠,即便是修,也應當是身為主村的燕村修,現在變成了下燕村,那就說明了整個燕氏的重心已經完全轉移了。

“大富沒打你?”

“那哪能呢!”

子柏風就只能攤攤手,道:“那就辦吧,反正下燕村的家底就那些,都敗光了,可別找我哭窮。”

燕老五樂呵呵地去了。

初春天氣,下燕村的早糧卻已經有了成熟的跡象,眼看著現在收了早糧,還有機會再種上一季春糧,整個下燕村其實是忙碌不堪的,但是重修祖祠這種事情,卻依然喚起了眾人百分之一百二的行動力,每天早上,子柏風坐船前往蒙城時,也能看到村里子的村民們忙來忙去。

這天早上子柏風還沒上船,就被燕老五攔住了,燕老五是到城里去找戲班子去的。

誰想到到了晚上,燕老五卻是唉聲嘆氣地跟著子柏風又回來了。

蒙城這兩年的收成如此之差,哪里還有人有閑錢消遣?之前在蒙城活躍的幾個班子,現在都已經散了,各回各家,或者流落天涯了。

“你不如去找我姑姑幫忙。”子柏風卻是覺得燕老五是騎驢找驢,這個娛樂圈子,怎麼也要找圈子里面的人吧。

在子柏風看來,下燕村起大戲,完全可以辦成是九燕鄉乃至整個蒙城的一場文化盛事,在物質匱乏的時候,想辦法豐富精神生活,也是一種不錯的辦法,至少可以消彌許多消極的思想。

這麼一想,子柏風也重視了起來,帶著燕老五回去找了紅鼓娘,這麼一說,紅鼓娘立刻答應了下來。子柏風也拍胸脯決定資助燕老五一點,從原來的三天大戲改成了七天的大戲,再加上提前兩日的暖場,一共是九天時間,算得上是一場很大的盛會。

子堅不放心紅鼓娘自己到處奔波,于是征用了子柏風的錦鯉云舟,帶著紅鼓娘滿蒙城的亂跑,到處尋訪票友和戲班成員,花了小半個月的時間,才搭起了一個草臺班子。

子柏風見了這些人一眼,可真是一個草臺班子。

穿著百衲衣的老乞丐是拉二胡的,全身油乎乎的屠夫吹笙,流著鼻涕的娃娃吹嗩吶,瞎子打鼓,瘸子打板,滿口胡子拉碴的漢子咿咿呀呀拉著花腔,唱的是青衣,小生看起來都能當老生了,老生則滿臉麻子,看起來是個花臉。

這一幫子看到子柏風,亂糟糟地跪了一地,叫什麼的都有,子柏風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勉勵他們了。

“這行嗎?”子柏風用口型問自家老爹。

老爹聳聳肩,行不行他也不知道,反正這事自家妹妹挑選剩下來的,也只能相信他們了。

再拽上了七八個票友跑龍套,一個板子就拉了起來,破破爛爛的箱子打開,一股霉味的戲服穿起來,很多上面都蛀了洞,子吳氏就領了村子里的幾個農婦一起洗洗補補,好不容易才算是把戲服收拾停當。

燕老五則帶了村子里的丁壯,直接在村口搭了戲臺,戲臺搭得很講究,很是寬廣,顯然燕老五對這次起大戲抱有了很高的希望。

過了兩個夜晚,這天早上,草臺班子把臉譜畫了起來,咿咿呀呀掉了一陣嗓子,就開始了一場試演。

二胡凄凄婉婉一響,一出戲就唱了起來,生旦凈末丑,一招一式,一顰一笑,七十二般武藝,各色唱腔,流云水袖……

子柏風真沒想到,這樣一個草臺班子,竟然有如此精湛技藝,雖然過場還有些不嫻熟,龍套也有些亂,但是子柏風卻看出來了那麼一點意思。

不過,看了一會兒,子柏風就漸漸覺得不對了,他拉了拉身邊聽的如癡如醉的老爹,問道:“爹,這出戲叫什麼?”

“這出戲叫《妖王搶親》。”回答他的卻是紅鼓娘。

“妖王搶親?”子柏風愣了一下,連忙搬個凳子坐下來,仔細看著。

這些戲,都是沒有戲本的,幾乎全靠師傅教徒弟,一代代口口相傳。

這樣一代代的演變,不知道改變了多少,但是其故事卻是大體上沒變,說的是在一個叫做金家溝的地方,出了一個妖王,搶了一個人類女子,而人類女子的丈夫前往山中殺妖,卻又被迫背井離鄉的故事。

這出戲演完了,眾人商量了一番,計議了一番,又開始接著演,接下來是一出《逃荒記》。

幾個戲文之后,子柏風卻是心潮難平,他原本以為像津陽歌這種類型的花鼓唱腔就已經是遺留下來的全部了,但誰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戲劇流傳下來。

一天的試演下來,子柏風幾乎半步沒離下燕村,那唱小生的老頭道:“我師父有九大戲,十六小戲,我就學會了三個大戲,七個小戲。”

“那其他的戲呢?”子柏風連忙追問。

“我師兄學了有五個大戲,不過其他的都讓我師父帶到了棺材里去了。”說到這里,他一陣唏噓。

“那你師兄呢?”子柏風連忙追問。

“我師兄已經有幾十年沒回來蒙城了,有人說他去了西京,有人說他已經病死了,唉……”

“那蒙城還有誰會其他的戲嗎?”子柏風看了幾出戲,發現有兩出戲是和妖王有關的,心癢難搔,卻是無處排解。

“沒啦,我師父是當年是天下聞名的諸家班的臺柱子,后來我師傅老了,被戲班子趕了出來,這才收養了我和我師兄,這些戲,都是我師祖傳下來的的,除了我師父,就沒人會了。”

這個世界,那里有那麼多的十全十美的事呢?子柏風只能嘆息。

關于妖王的訊息,實在是太古老了,已經難以尋覓,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都難以找到了。

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那無盡的死亡沙漠,真的是自己能夠抵擋的嗎?

下燕村的大戲,唱了九天。

前兩天準備、排練和試演時,就有很多的村民千里迢迢趕過來,看的如癡如醉。而等到正式開始演的時候,下燕村口到九燕鎮的這片地方,幾乎擠滿了人,站在人群最后面,看前方的戲臺子,怕是只能看到隱約的人影,連唱詞都聽不到,這些人卻依然不肯離開,死死守著自己的地方,就連尿都憋著。

子柏風調配了大量的人馬前來維持秩序,人多了,撒潑耍賴的,浪蕩子混混兒,也都來了,但凡有人鬧事,有人趁人多小偷小摸,那絕不姑息。

來看大戲的,卻不只是村民,子柏風有瓷片在手,所以不論那些人藏得多深,他都找得到。

蒙城的鄉正們,幾乎個個都來了,他們有的光明正大來,有的偷偷摸摸來。蒙城里有點頭臉的人物也幾乎都來了,帶著四五個家奴占地方,幫忙伺候著。就連主薄都套著一個低檐帽來聽了一天半,這才搖頭晃腦,唱著戲文離開了。

但是子柏風絕對沒想到,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會來這地方。

子柏風猶豫了許久,到底要不要出現,去見見這個人,在大戲就要結束的前一天,子柏風終于做出了決定。

在眾人都圍在戲臺前聽戲文時,子柏風站在了村口的一棵樹下,抬頭看向了大樹的上方,輕輕一拱手,道:“巡查大人既然來了,為何不給在下一個薄面,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樹上靜悄悄,似乎沒有任何人,只是子柏風發了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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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一問何謂四妖王

“你怎會發現我?”過了半晌,看子柏風還是不肯離開,再不現身,怕是要把更多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高仙人終于顯出了身形。

這個時候,爬在樹上還真不算是什麼顯眼的事,君不見漫天遍野的樹上,掛的都是人,幾個村子里的小家伙們對看戲沒興趣,正到處兜售繩子呢,把自己向樹上一綁,又掉不下來又舒服,那可是特等座。

小石頭看不上那點蠅頭小利,他和惠兒兩個人有自己的獨屬專座,燕氏天兵站在奔馬石的背上,一動不動,盯著那戲臺子,小石頭和惠兒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肩膀上,一邊吃瓜子一邊起哄大聲叫好。

似乎感受到了這邊的不同,燕氏天兵緩緩轉過頭來,一雙巨大的牛眼里,滿是警惕的光芒。

或許是因為子柏風所賦予的秉性就是守護整個九燕鄉,又或者燕氏天兵本身是石頭,能夠和青石更好的交流,反正燕氏天兵展現出了卓越的感知能力,他在這里坐鎮,現在很多宵小都不敢干壞事了,偶有小偷打算趁亂做上一筆,那準會發現燕氏天兵的雙眼如同燈塔一般看過來。

小石頭和惠兒哪里喜歡聽戲了?他們就是在等著看熱鬧呢,這會兒沒啥熱鬧,干脆也轉臉看了過來,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怎麼回事。

人群之中,先生換了一身便服,坐在子柏風專門預留的雅座,一邊聽戲,一邊喝茶,搖頭晃腦,也是開心非常。但凡學問大的人,只要不是老頑固老古董,習慣了各種經史子集,再聽這完全民俗民粹的戲曲,那絕對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思想與語言上的沖擊,每一刻都新奇,每一刻都享受,只覺得妙語如珠,讓人感慨語言的博大精深。

合著拍子,哼著唱腔,先生微微轉過頭來,眼睛瞇起,冷芒一閃。

子柏風對燕氏天兵揮揮手,阻止他過來,又抬頭看向了頭頂上。

“你是風柏子?”高仙人對眼前這個少年依稀有些印象,只是突然從道袍換成了一身官服,卻是猶豫了片刻,這才問出了聲。

“在山下,巡查大人便叫我子不語吧。”子柏風亮了亮自己身上的官袍,“現在在下添為蒙城府君,巡查大人大駕光臨,于公于私,我都要略盡地主之誼。”

高仙人就盯著子柏風,目光變幻莫測。

子柏風也坦然相對,高仙人來的時候,他該緊張的時候就已經緊張過了,這幾日高仙人卻只是在聽戲,沒有找麻煩,這讓他心中也已經篤定,高仙人卻非是為了矮仙人而來的。

但是,為何高仙人去而復返?又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又為何會一直呆在這里,一呆就是幾天?

“不曾想巡查大人竟然喜歡聽戲文。”子柏風看高仙人不想說話,便找了另外一個話題。

“聽戲文可以知道很多的東西。”高仙人微微搖頭,道:“若不是來聽戲文,我也不會知道,原來還有這等洞天福地。”

高仙人的目光掃過這片天地,其他尚且等閑,但是那石,那樹,卻無一是凡物,真個是生平僅見的存在。特別是那大石,不過是五六階的小妖,卻是和這方天地宛若一體,其生機,其靈性,都是生平僅見。

這等洞天福地,天地靈氣匯聚,濃郁到一把能夠從空氣中抓出來。所以那些來聽戲的人,才越聽越舒服,越聽越順暢,越聽越是精神煥發,身上的一些小小的隱疾,似乎也都已經被驅散了,不見蹤影。

高仙人此次巡查已經結束了,到下次巡查之前,他只需要回到自己的居住地,好生修煉了。仙人巡查這一職位,不用天天點卯,算得上是自由。

但是高仙人卻多出來了三個職責,一個是他終究對丹木宗和矮仙人的事件不曾完全死心,還想要去探查一番;另一個,則是矮仙人死去之后,巡查簿卻一直沒有回歸巡察司,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為自己尋找新的搭檔,但找不到巡查簿,就沒辦法尋找新的搭檔。

巡查簿身為巡查鏡的一部分,本身就擁有靈性,一旦主人死去,便會離開原來的主人,回去巡察司,如果沒有回去,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它已經認定了新的主人。

什麼羽翼道袍,什麼鳥首小冠,其實都只是巡查仙人的裝備,巡查仙人真正的身份象征,卻是這巡查簿。這世界上,飛行的法寶千千萬,巡查簿卻是有數的,從來不多,也從來不少。

當初子柏風殺死了矮仙人,巡查簿應該在確認了矮仙人死亡之后,就飛回巡察司的,但是這巡查簿卻是被青石直接鎮壓在了屁股下面,染了養妖訣的靈性,反而沒有飛回去。

不但沒有飛回去,反而奉了子柏風為新的主人。

巡查鏡對巡查簿的位置有所感應,高仙人憑借自己的巡查簿查探到矮仙人的巡查簿就在此處,順藤摸瓜這才來到了下燕村,誰想卻又看到了起大戲,一則此處人口眾多,難以尋找巡查簿,二則看大戲實在是他的所愛,一看就上了癮入了迷。

子柏風抬著頭和高仙人說話,覺得很是不舒服,于是干脆一擼袖子,宛若一只大猿猴一般爬到了樹上。

這棵樹是一顆剛剛種下的櫰木,樹干粗壯筆直,樹枝上卻是粗短稀少,站在上面,也沒什麼樹葉遮擋,視野很不錯。

高仙人看著子柏風手腳並用爬上來,抬起頭,看向了鳥鼠山巔,道:“我此次來,恰好想要找你。”

高仙人來鳥鼠山,除了前兩件事,卻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務。

“難道是關于沙化之事?”子柏風問道。

“正是如此。”高仙人的語聲平緩,並沒有太多的責備之意,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卻是在責備子柏風:“你鳥鼠山是沙漠之外的最后一道屏障,之前我巡察司曾經說過,鳥鼠山的聚靈大陣不可以停歇,為此巡察司每年為你們鳥鼠觀補足玉石,但是此次我看你鳥鼠山的大陣,已經停歇了半年之期。若是往日,你鳥鼠山的大陣停歇一陣也沒什麼,但是此時此刻,沙漠的蠶食突然加快,若是繼續停歇下去,怕是巡察司就要介入,另尋他派來擔當此重任了。”

看子柏風的表情,高仙人微微點頭,道:“此事當不怪你,現在玉石越來越少,巡察司的玉石也並未補足,你們鳥鼠山可是已經難以為繼?”

子柏風只能點頭。

“難怪你會下山來做府君。”高仙人低下頭去,看著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人群,點頭道:“以一派之能,阻擋沙漠向東北延伸,你鳥鼠觀居功至偉,巡察司不會忘記。你身為鳥鼠山的未來掌門,親自下山來做府君,以一城一山之力,造福世人,也難為你鳥鼠山了。這凡俗之中所存玉石也是越來越少,總有枯竭的一日,但凡那四妖王盤踞地下一日,沙漠就會存在一天,此事想要有善了,難!難!難!”

子柏風心中震撼難言,原來這些仙人們,他們奪取天地靈氣,不只是為了一己之私,竟然還為了防護沙漠的擴大。而自己視之為天地蛀蟲的鳥鼠觀的道士們,竟然還是捍衛蒙城地界的排頭兵。

子柏風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可以吸收一切靈氣,把一切都抽干喝盡的死亡沙漠,心中對自己所作所為產生了動搖。或許鳥鼠觀的人,也沒有自己所想的那樣可惡。

“原來妖類也會吸收靈氣。”子柏風喃喃低語,看來自己的見識還是太少了。

“妖類本就是吸收靈氣生存的。”高仙人左右看了看,道:“你們鳥鼠觀培養的妖類,卻是罕見,以妖制妖,確實是一招妙方,也難怪你們鳥鼠觀敢于停了聚靈大陣,有此處靈氣匯聚之所作為中流砥柱,恐怕死亡沙漠也寸步難行。”

高仙人只當子柏風是年輕一代,不曾見過其他的妖類,所以開口解釋道。

子柏風心中卻是又迷茫了許多,這妖怪到底是吸收靈氣,還是產生靈氣?

他只能道:“末法之世,天下有識之士都在尋找破局之策,我鳥鼠觀也不過是尋找到了一個或許可行的辦法而已。”

高仙人沒有表現出貪婪之色,對這一手養妖的技術,也不曾有覬覦之心,子柏風放下心來,大大方方干干脆脆就把這功勞安在了鳥鼠觀的頭上。

子柏風卻不知道自己多麼幸運,如果矮仙人在這里,怕是早就想要把這養妖的手段收歸己有了。

高仙人秉性木訥誠懇,孤傲公允,算是仙人中少見的正人君子,他不做損人利己之事,也不屑奪他人功勞為己。

“巡查大人,在下有一事一直很好奇,不知道巡查大人能否為我解惑?”子柏風問道。

看巡查仙人沒有說話,子柏風放緩了聲音,問道:“四妖王到底是何物?死亡沙漠到底是從何而來?”

高仙人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道:“此事我所知也不多,我只知道,此事其實和你鳥鼠觀也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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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一山四妖爭大王

“同我鳥鼠觀也有關系?”

他們鳥鼠觀,和四大妖王有什麼關系?

總不能鳥鼠觀真的有什麼冠絕天下的養妖之術吧。

“鳥鼠觀上古時算是天下有數的大派,鎮守西南之地,雖然人數不多,卻每一個都是飛天遁地的大能者。”高仙人道,“當初建立我巡察司時,鳥鼠觀就曾經是最早的組織者之一,只是后來因為四妖王的緣故,鳥鼠觀才逐漸沒落下來。”

說完之后,高仙人搖頭道:“沒想到鳥鼠觀竟然沒落如斯,為了鎮守四妖王,鳥鼠觀實在是付出良多。”

子柏風心中暗暗決定,一定要回去把鳥鼠觀藏經閣里面的書都翻一遍,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子柏風沉默不語,高仙人道:“我所知的四妖王事宜和你所知的差不多,大多也是旁敲側擊而來,四妖王誕生在千年之前,大約四百多年前,死亡沙漠開始出現,迅速吞沒了大片土地,從那天起,你鳥鼠觀就擔起了鎮守四妖王的責任,只是據說鳥鼠山的鳥鼠觀,只是一處分宗,所以記載不全也並不奇怪。”

“鳥鼠觀的本宗呢?”子柏風問道,雖然他現在身份是鳥鼠觀的分宗成員,問別人這個很是奇怪。

“本宗據說早就人去樓空,建立了巡察司之后不久就飛升仙界了。”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整個宗門都飛升仙界也並不奇怪。

子柏風便不再多問了,再問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渣了。

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官袍懸垂,厚重沉穩的官袍,被春風拂動,這一身官袍,此時此刻,承載著太多的重量,卻擋不住微微的春風。

樹欲靜而風不止,不論是輕風,還是狂風,身在局中,都不能躲,只能挺起胸膛,仰起臉,勇敢地迎上。

一場大戲終了,臺上的戲子們下場,各色串場的人上場,開始暖場——其實不暖場也沒關系,這些人一步也舍不得離開,此時倒是很多膽大的上去,把剛才的唱腔來一段,也不少人拍手叫好。

一只尾巴分叉的懶貓弓起了身子,伸了一個懶腰,瞇著眼睛,從旁邊樹上跳下來,對著子柏風喵喵叫了幾聲,轉身對著一個身影迎了過去。

柱子樂呵呵地從九燕鄉的方向走過來,他這幾天有事沒事就借子柏風的錦鯉云舟用,不知道去私會誰去了,前幾日據小石頭說,他帶著一個紅衣女子乘船兜風,似乎經過漫長的,艱苦卓絕的相親斗爭,他終于有了一個不錯的對象。

柱子樂呵呵仰著臉過去了,不知道在想什麼,壓根就沒看到子柏風,細腿跟在后面,耷拉著腦袋,很不高興的樣子,抬起眼皮看了子柏風一眼,也沒理會的意思,倒是那只尾巴分叉的怪貓剛剛靠過去,她就嗚嗚叫著,威脅著把那只貓趕開了。

高仙人看著這些滿地亂跑的小妖,這人妖和平相處的模式,讓他很是疑惑,也很是好奇。

這世間並不只是矮仙人那種貪婪狂妄之輩,也有許多人在尋求破局之策,高仙人也是其中之一。子柏風的養妖手段他不懂,但是效果卻看到了。一樹一石緩緩吐出無盡的靈氣,充盈整個九燕鄉,現在已經開始向整個蒙城擴散了。而這些滿地亂跑的小妖怪,就像是一個個的小刷子,到處涂抹著,把這大地刷滿靈氣。

難怪子柏風會疑惑,原來妖怪也會吸收靈氣。

吸收靈氣的妖怪,他見過。偶爾會吐出靈氣的妖怪,他也見過,這天地之間的妖怪何其多,什麼樣的妖怪會吸收靈氣,什麼樣的妖怪會吐出靈氣,他還真不知道,也搞不明白。

“前輩,還請讓我略盡地主之誼。”子柏風跳下樹來,抬頭對高仙人道。

高仙人對子柏風頗有好感,覺得這個少年年少有為,謙虛謹慎,故而不曾推辭,和他一起前往青石之上。

仙人早就已經不食人間煙火,子柏風取了一些燕老五自己種的山茶泡茶,高仙人倒是挺喜歡。

和高仙人在一起,子柏風也沒感受到太大的壓力,他現在的實力漸漸提升,而高仙人也並沒有咄咄逼人,又在自己的主場。

其實更大的心里優勢,是他曾經殺死過矮仙人。

高仙人矮仙人,不都是仙人巡查,殺了一個,又何妨殺死第二個?

子柏風不知道高仙人是否在起疑,也不知道高仙人是不是在暗中調查,現在高仙人已經來了,他反正也不能趕走,不如想辦法讓他發揮更多點的功效吧。

三盞茶后,高仙人就表示,九燕鄉天地靈氣如此渾厚,他想要在此地暫居,子柏風也欣然應允,還專門為他安排了一處居所。

然后高仙人就背著手,繼續去趕場聽大戲去了。

目送高仙人離開,子柏風一轉頭,就看到白狐、小青和細腿三個家伙在青石一側陰涼處湊在一堆,三足鼎立,嗷嗷嗚嗚嘶嘶地不知道在交流些什麼。

子柏風搭眼一看,發現白狐的后退上還有一處血跡,顯然受了傷,子柏風向前走了幾步,訝然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三只小妖一看他過來了,也不搭話,轉身就跑掉了,就連最愛向他身邊湊的青蛇都沒過來搭理他一下。

子柏風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只能皺眉搖頭。

下燕村的這些小妖們,大體分成了三類——事業型、閑云野鶴型、惹是生非型。

事業型的是燕氏天兵、奔馬石、小盤、斧鋸刨鑿、筆墨紙硯這一類,這類多是非生物成妖,本身性格並不太過野性,比較善于和人類相處,此時各有各的職責,已經完全融入了人類的世界之中。

閑云野鶴型的就是紅羽、三只小鶴和兩只母雞了,這幾個基本上就一直在鳥鼠觀呆著,一心為了三只小鶴。

還有半事業半閑云野鶴型的,兩只錦鯉。需要拉船的時候,它們就專心拉船,不需要的時候,就自己去滿世界的游蕩,據說有人在洋河見過它們,可見它們平日里會游多遠。

此外就是惹是生非型了,白狐、青蛇、幾只小狗,都是這類型的,事實證明,白狐和青蛇實在不是干事業的料子,子柏風在燕翼鎮呆著的時候,她們還能勉強勝任自己的工作,等到子柏風離開了,她們很快就沒影子了。子柏風依稀聽說它們在山里面糾集了許多的妖怪,呼朋喚友地玩起了什麼:“大王,叫我女王大人”的游戲。

還有半事業半惹是生非型的,那就是細腿。一半時間是事業,另外一半時間,也會跑到山里面當自己的女王,這也是三大妖王了。

到了晚上時,小狐貍一瘸一拐回來了,她不敢來找子柏風,就跑去找燕老五幫忙治傷。

燕老五卻是不放心,來找子柏風,小狐貍現在是三階小妖,但是有子柏風的“風云”加持,它晉身九尾靈狐一脈,本身也不一般,按照常理來說,沒什麼能夠傷得了她才對。

“莫不是山里又出現什麼大牲口了?”燕老五很是擔憂,這幾個小家伙,哪個都是心頭肉啊。

子柏風一抬頭,看到小石頭正帶著大山小山在一旁玩耍,招手把他叫了過來,然后一把拎住了小山的尾巴,揮揮手,讓小石頭自己玩去了。

小山掙扎了半天沒掙扎走,只能低著腦袋,嗚嗚汪汪地叫個不停。

子柏風用自己的養妖訣養大的小家伙們,交流無障礙,子柏風很快就弄明白了。

“小山說,山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只老虎,糾集了一幫子小妖,正和白狐他們爭奪妖王之位呢,之前三只妖王誰都不服誰,沒想到那老虎太厲害,三個妖王聯手和它斗了一場,不過沒占到便宜。”

“山里面還有老虎?我只當已經死絕了。”燕老五瞪眼,這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在物資匱乏的時候,反而更容易滅絕,它們所需要的能量太多了,反正就算是沒死,也逃去別的地方了,近幾年都沒見到過。

“這事柱子跟我提起過,他曾經傷了一只想要傷人的老虎……”子柏風皺起眉頭,“這事倒是麻煩,若是真的傷人了,那就不好了。”

“趕明個我叫上柱子,我們一起到山里面走一趟,看看到底什麼情況。”燕老五一拍胸膛,不過再怎麼快,也要他忙活完了這場大戲的,而且大戲之后,還有一場重頭戲呢。

送走了燕老五,子柏風想了一想,忍不住搖頭失笑。

沒想到自己的地盤上,竟然也演出了這一場妖王爭鋒的戲碼,看來自己的領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嘛。

“這也是四大妖王了。”子柏風心道,“小狐貍這幾個,希望能夠安生一點,別再去山里鬧騰了,老虎本就是山大王,和它爭,這是先天不利啊。”

只是,這三個家伙可不這麼想,白狐統領著自己的狼狐軍團,青蛇率領爬蟲勢力,細腿帶著村中狗軍,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很是和猛虎軍團大戰了一場又一場,每天都帶著點傷回來,縮著腦袋躲著子柏風,找別人幫忙治傷。

子柏風卻是發現,它們最近都不怎麼向外散發靈氣了,反而開始吸收靈氣了。

“我真是個豬!”子柏風頓時猛拍腦袋,靈氣就是能量,不論是仙還是妖,都要消耗靈氣,如果消耗多了,自然不會向外散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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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一種靈性叫信仰

養妖養妖,關鍵在于一個養字,把這些家伙一個個養起來,那自然源源不斷地產生靈氣,如果讓他們整天爭斗不休,這些看似無害的妖怪們,也會成為天地靈氣枯竭的幫兇。

有此,子柏風更是想到了另外一個很類似的理論,植物的呼吸和光合作用。

在有陽光的情況下,植物會產生氧氣,但是在沒有陽光的情況下,植物就會產生二氧化碳。

把小妖怪們當做一種特殊的植物,一切都似乎有了一種合理的解釋,子柏風不得不感慨,這就是科學啊!科學!

子柏風極為欣慰,自己前世帶來的種種技能,終于又有一種看起來似乎能派上用場了,那就是邏輯思維和豐富的知識。

科學的思維方式,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是有用武之地的!

九天的大戲,終于到了最后一天,這一天,下燕村,或者說九燕鄉,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祭祖!

事實上,九天的大戲,都是為了這最后的一天,但是很多事情,太過容易喧賓奪主,就連下燕村的村民,都迷失在了連綿的大戲里,差點忘記了正事。

第九天一早,戲臺上的大戲準時在午時結束,然后鑼鼓一響,燕老五上了臺。

燕老五穿了一身新的紅綢衣,黑黢黢的臉膛上還抹了胭脂,打了粉底,要多怪有多怪,不過他自己卻是沒覺得,向臺上一站,聲若洪鐘地大聲宣布道:“各位鄉親父老,今天是我燕氏九村共同祭祖的大喜日子,感謝各位鄉親父老來到我下燕村捧場,今天祭祖之后,我下燕村擺下流水席,但凡來參加的,都可以去吃!”

這句話一出,頓時好聲如雷,旁邊還沒下去的戲班成員都有些吃味,他們賣力唱了九天了,就沒有一次比這個還響亮還整齊的喝彩聲。

祭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燕老五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見過一次祭祖,祭祖的時候,旗羅傘扇,綿延數里,家家戶戶出人出力,但是真正麻煩的卻不是這個,而是需要一個人穿上祖先的盔甲,被人抬著,扮成祖先。

而這個人才是最可憐的,據傳從最早一次祭祖開始,但凡膽敢裝扮成先祖的,無一例外,都在祭祖結束之后不多久就暴斃了。

上次的時候,燕老五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覺悟,扮成了燕氏天兵,誰想到竟然沒有暴斃,這讓他身上蒙上了一層光環,也為他接替族老之位提供了許多的便利。

而這次卻是省了這個麻煩,因為燕氏祖先根本就不用人去扮,他老人家現在自己動起來了。

燕老五這邊剛剛說完,那邊幾個燕氏村子的頭面人物就都魚貫上臺。

后臺的簾幕拉開,燕氏天兵早就已經站在那里了,身前還擺了香案紅燭,幾個族老上前跪拜,行的是六跪二十四叩的大禮,一退一進,章法有度,如同舞蹈,子柏風很難想象,這一群泥腿子糙漢子,竟然能夠展現出這樣異樣的美。

鑼鼓喧天,草臺班子的樂師們使出渾身解數,把氣氛烘托起來。

下面已經清理出來了一片空地,燕氏族人們不論男女老少,都跪趴在地,口中齊聲唱誦,好不熱鬧。他們一開始也在跟著行六跪二十四叩的大禮,不過不多時就亂了,亂哄哄的,有的起有的跪,干脆就直接趴在地上不起來了。

小孩子們趴的比較低,彼此擠眉弄眼,交換訊息。大人們則是低眉順目,神情肅穆,看到小孩子們鬧得歡了,就上去啪得來一巴掌。

子柏風站在人群之后,看著小石頭趴在人群里,屁股扭來扭去。他和子堅並非是燕氏族人,這種時候是不用上前跪拜的,他的身邊,還站著觀禮的許多頭面人物,其中就有先生和高仙人。

子柏風瞇起眼睛,就看到隨著儀式的進行,一波波的奇特靈性宛若波紋一般匯聚在了燕氏天兵的身邊,被他所吸納了。

現在子柏風的養妖訣越發精進,一眼看過去,已經能夠區分出不同的“靈性”了,這些靈性,有的是執念,有的是知念,有的是信念,而此時,這卻是混雜的,子柏風覺得,這種混雜的靈性,可以當做是“信仰”,是燕氏族人對祖先的崇信、敬畏所混雜而成的。

目前子柏風所知道的靈性,是一種只有人類能夠產生,卻對非人類有著異樣的效力的奇特存在。這些日子,青石也一直受著這樣的“信仰”所滋潤著,青石神君越來越像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了,經常會應驗,顯靈,展現神跡,讓許多的信徒團結在他的周圍。

漸漸的,子柏風覺得青石不像是妖,反而像是成了神。

同理,丹木神樹也是如此,它本身就吸收了很多的“信仰”,而一整個冬天,不知道多少流民依靠它樹根的溫度活了下來,它本身也漸漸失去了“妖”性,越來越沉默寡言,中正平和。

靈性這種東西的存在,就像是讓植物進行光合作用的陽光。

而虔誠的信仰,則是一種催化劑,似乎可以讓量變產生質變,吸收了大量村民的“信仰”的燕氏天兵,身上似乎有金色的光芒慢慢散發出來,就像穿上了金色的盔甲,儼然真的升天,成了天兵一般。

他的身上,散發出了無盡的靈力,那靈力不如當初從月亮上帶來的靈力那般的純粹,卻似乎和周圍的天地融合在一起,和整個下燕村融合在一起,他閉上雙眼,雙手合什,身上靈力涌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著,突破著。

原本不過是二階不到三階的小妖,此時已經突破了三階,而后,更是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突破了三階,達到了四階!

可惜的是,這四階並不是子柏風的養妖訣的緣故,所以子柏風並不曾感受到自己的養妖訣晉級。即便是如此,他對養妖訣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第四階,開神智。達到第四階的妖類,已經擁有了和人類近似的神智,戲臺之上,燕氏天兵閉目,再睜眼,雙眼之中,已經是一片湛然神光。

此時的燕氏天兵,但看眼神,再不是當初木然呆滯的石像目光,他的雙目之中,威風之中含著包容,包容之中又帶著慈愛,真放佛是一名先祖,在看著自己的后人一般。

只是這一眼,燕氏天兵再閉目,身上的鎧甲之外籠罩的黑袍,在風中獵獵展動,不知不覺之中,他的皮膚似乎有了光澤,有了彈性,再不是當初黑黢黢的巖石色,而像是變成了活人。

妖怪第四階,開神智。第五階,潤體軀。

燕氏天兵畢竟不是青石和蠃魚這般的存在,不會受限于本身的天資,而在某個階段被卡住。他到了第三階就開始開神智,到了第四階,就開始潤體軀,一點不耽擱,一點不猶豫。

此時此刻,靈氣與靈性滋潤之下,他的身體漸漸變得像人類了,只是依然高如鐵塔。

“第五階!第五階!”子柏風在心中念叨著,現在的下燕村,高階的妖怪越多,靈氣產生的也越多,對整個蒙城的好處也就越多。

只是人力有時盡,那糾纏在燕氏天兵身上的靈力與靈氣,終究還是在即將把他推到第五階時,停了下來。

越來越像人,卻依然不是真正的人,現在的燕氏天兵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高科技的機器人一般,一舉一動還是有些僵硬的感覺,行動之間,略有些不協調。

但是這般變化,卻已經讓村民們呆住了,他們在下面歡聲雷動,又叩拜不已。

“上古之時,妖怪聚眾作亂,自建國度,圈養人類,原來就是為此。”高仙人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道。

人是萬物之靈,是最具有創造力和想象力的存在,如果妖類自己建立社會,或許幾千幾萬年,制度和情況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但是人類則不同,人類窮則生變,所以歷史上的妖王之國,無一不是被人類所推翻,並不見得這些妖怪對人類多麼差或者多麼壓迫人類,而是他們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追求,無法跟上人類的改變速度。

先生轉頭看了他一眼,道:“靈氣靈性同是萬物的根源,但不論是人還是妖,都天生重靈氣輕靈性,奪靈氣而忽靈性,上古即是如此,而現在靈氣與靈性完全失衡,確實是人類咎由自取。”

“但這一切,卻和凡俗的世界沒有什麼關系。”子柏風搖頭,他不贊同先生的看法,是靈氣還是靈性,本就是自然運轉的,有一股力量,不負責任地干涉了這種運轉,強行扭轉到了對自己有利,卻無利于天地的一方,這才是禍亂的根源。

這股力量到底來自何處,又該怎麼解決?子柏風不知道。

一側不遠處,尾巴分叉的那只野貓眼睛一霎不霎地盯著臺上的燕氏天兵,一雙碧綠色的眸子,宛如一對綠色的火焰在跳動。再遠處,深山之中,一只白虎悄悄爬下山來,慢慢潛伏到了一座小院前。

一個紅裙的女子,正在哼著歌,在河邊汲水,完全不知道危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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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一只妖王搶媳婦

柱子剛剛開始相處的未來媳婦被妖怪搶走了。

當消息傳到下燕村的時候,子柏風和他的小伙伴們都驚呆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領地里,竟然也有妖怪作亂。

他第一反應就是,細腿內心的野獸終于沖破了理智的牢籠,要把柱子抓到山上,做自己的壓寨丈夫了!

阿勒?不對,被搶的好像是柱子的相親對象啊,如果細腿要搶的話,肯定是柱子啊,把柱子剛開始相親的媳婦搶走干什麼?難道內心的欲望溝壑已經難以填補,所以要和柱子的媳婦帶到山里,讓眾多小妖們先那啥再那啥再那啥……

子柏風連忙搖搖頭,把自己這個太齷蹉的聯想甩出腦海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細腿也跟在柱子的身后,一看到子柏風,就急急忙忙地跳上前來,嗚嗚汪汪地叫個不停,似乎在表明自己心跡,她絕對沒有出手做對不起自己主人的事。

子柏風只能攤手,表示自己相信它,細腿卻又咬著子柏風的袍袖不放口,一定要讓他出面。她趴在自己的兩只前爪上,淚水又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細腿很少表現出這種姿態,上次還是央求子柏風傳授她幻形訣的時候,看來她真的是非常在乎柱子。大山小山本來跟在小石頭身后呢,突然一看細腿都跪下了,連忙也趴到子柏風身邊,伸著舌頭,甩著尾巴,腦袋連點,還轉臉討好地舔舔細腿的淚水,嗚嗚地哀求子柏風。一大兩小三只狗,眼睛里的星星跟必殺死光一般,頓時秒殺了子柏風。

其實子柏風還能怎麼樣?就算不是柱子的相親對象,也是他治下的子民啊,而且他自覺自己對自己轄下妖怪的所作所為有著責任,所以也只能出面了!

鳥鼠山四大妖王的爭斗,子柏風閑著無事的時候,也曾經利用瓷片的力量觀察過,這四大妖王,其中一只老虎很明顯是從其他地方來的,並不是自己的養妖訣所養,不過四大妖王的戰斗還算是克制。

妖王的戰斗,頗有三國遺風,都是首領出去亂戰一場,小的們搖旗吶喊,等到基本上分出勝負了,這才上去廝打一番,勝利的就得意洋洋,失敗的就垂頭喪氣,基本上還算是和諧,受點傷什麼的子柏風不在乎,它們畢竟不是人類,本就是野獸,本就應該有野性。

但是現在它們真的是做過火了。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柱子的眼界也高了,平日里一些條件一般的相親對象,柱子也不怎麼想要去了,那些村姑們看多了,柱子也就膩了,甚至柱子還玩起了現代年輕男女的小資心態,覺得結婚這種事情,拖拖也沒什麼,何必那麼著急呢?身邊真的是沒有看上眼的。

子柏風的掃盲班雖然頻率降低了,但是每周還有三四次,柱子是一個很有上進心的人,學習認真刻苦,這麼一年下來,柱子現在也是能寫會算的人了,用他柱子娘的話說,考個秀才不成問題了,也好在如此,柱子娘的眼界也高了,許多來說媒的三大姑八大婆,就被柱子娘直接頂回去了,這才讓柱子從每天繁重的相親工作中脫開身來,有時間專注于燕翼鎮的工作。

子柏風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啊,有了柱子叔這個大柱子撐著,天暫時塌不下來,就連柱子都看不上這些村姑了,更別說他子柏風了不是?所以老爹也算淡定,日常的精力已經轉移到了沒事幫柱子物色幾個對象的事情上,不折騰子柏風了。

但是這位對象卻是不同,是柱子相親路上,偶然相遇,然后出手救美救下來的,回頭之后覺得這人不錯,才托人上門說媒,彼此相處了一段時間,眼看著柱子都已經差不多快要修成正果了,結果又鬧么蛾子。

所以想到這里,子柏風頓時又拿眼睛去瞥細腿,真不是這家伙在搞東搞西嗎?細腿對柱子的感情,子柏風是知道的,但是一直以來,細腿似乎已經滿意于能夠同時以兩種身份與柱子朝夕相處,在柱子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對他好,在柱子心情好的時候,就在一旁靜靜看著,溫柔嫻淑,云淡風輕,倒是沒有什麼不克制的表現。若即若離這種高端的技巧,細腿展現的淋漓盡致,子柏風那是佩服莫名啊,定然是常年的老獵手,才能搞定這種高端的感情技巧。

不過想來也正常,柱子沒事就拿細腿當做傾訴對象,什麼事情都跟細腿說,細腿什麼不知道?

所以柱子抗拒了一段時間相親之后,又在冬天的某個日子重新展開了相親大業,好在業務終于不用太繁忙,柱子和自家老娘的角力,最終也以娘倆互相妥協為終。

但就在這種萬事和諧的時間里,竟然又出了這等事……

所以子柏風也就顧不得這邊的祭祖大典了。

祭祖少則三天,多則五天。

除了燕老五之外,瞎婆婆也是一位重要角色。

祭祖歸根結底是一種祖先信仰,燕氏九村都是信仰自己的祖宗,但是在蒙城其他的村子里,沒有那麼悠久的歷史,或者那麼純粹的祖先信仰的也有很多,在子柏風所不知道的時候,在瞎婆婆的推動下,一種更加高等的,結合了各種宗教的“本主”信仰已經在蒙城地界悄然流行。

“本主”信仰的是“本境最高貴的守護神”,是“人神妖”兼備的護衛神,而現在九燕鄉的信徒們所信奉的本主就是大青石神君,本主之下,還有了一個簡單的譜系。

燕老五在這邊忙著祭祖的時候,瞎婆婆也在帶領著自己的信眾們忙活著把燕氏天兵加入自己的本主譜系中去,這些信徒們大多是從燕翼鎮過來的,他們對大青石神君的靈異並無太大的感觸,卻早就已經對燕氏天兵的強大深有感觸,他們在大青石神君前祭奠,然后把畫有燕氏天兵形象的紙張焚燒,祭祀,把燕氏天兵尊為大青石神君坐下巡游神,然后他們還把燕氏天兵請去燕翼鎮,當做自己的本主。

子柏風對宗教這種東西,一直是完全無能的,他也就任由這些人折騰,反正他們所尊信為本主的這些,都是他所能信任的。

架上云車,子柏風拉了紅羽的壯丁,向白虎王盤踞的山頭飛去,紅羽一路上格外乖巧,一句廢話也不說,讓做什麼就做什麼,蓋因為高仙人張開羽翼就跟在一旁,他生怕高仙人突然出手,把他的翅膀奪了去,做成羽翼。

子柏風不知道高仙人為什麼要跟著,但是他願意跟,子柏風便也不攔著。

到了山頭外圍,云車降下,前方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還掛著一件紅衣,看到那紅衣,柱子就著急了,連忙沖上前去。

子柏風攔之不及,只能抬腳跟上,紅羽也化身人形,跟在后面。

“吼!”突然一聲略顯尖細的大吼,一只豹子從一顆石頭后面跳出來,攔住了柱子的去路,柱子怒道:“讓開!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高仙人眨巴了一下眼睛,他習慣了人妖之間,見面就爭鋒,這人與妖見面之后不先動手,反而是先論口舌的,卻是少見。

那豹子卻是不肯讓開,反而伏底了身子,口中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柱子的身上滿是細腿的氣息,豹子奉白虎王為尊,對細腿的氣味非常討厭,它也不認識柱子,哪管他是誰?先咬了再說!

柱子哪里示弱?他招出飛劍,就要出招,一時間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血濺五步。

子柏風連忙大吼一聲:“住手!”

“柱子叔,我來處理。”子柏風大步走上前,走到了那豹子前面,雖然不認識這豹子,但身上有自己養妖訣的氣息,顯然是曾經偷偷趴伏在什麼地方,聽過自己講道,既然這樣,子柏風便有了信心,他一指那豹子,呵斥道:“蹲下!”

“嗷嗚。”豹子小聲吼了一聲,似乎是委屈地申訴什麼,卻還是老老實實蹲了下來。

“你們這些小東西,在山中胡亂鬧騰,我不管。你們打來打去,只要不傷性命我也不管,但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去山下搶人,我早就說過,人妖之間,要和諧共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說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

那豹子張口似乎要吼兩聲辯解一下,子柏風呵斥道:“你閉嘴,我說話你就乖乖聽著,難道我還說錯你了?”巴拉巴拉巴拉一大通,那豹子都羞愧地趴在自己的爪子上,沒臉見人了,子柏風才停下來,道:“你現在讓一邊去吧,我去找你的老大,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子柏風抬腳上去,那豹子左右看了一眼,對柱子翻了一個白眼,又連忙跟了上去,討好一般在子柏風的腿邊挨挨擦擦,被子柏風摸了兩下耳朵,就幸福地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就像是一只乖巧的貓咪。

高仙人心中又好笑又驚奇,這樣也可以?這些妖類,還竟然真的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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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一襲紅衣戀白虎

一襲紅衣懸掛在洞穴之外,當做了門簾,紅衣洗的很干凈,還帶著一絲清香氣息。柱子急不可耐地撩開紅衣,向里看去,就看到一個身穿粉色底衣的女子蹲坐在茅草之上,膝頭枕著白虎王巨大的腦袋,她輕輕撫摸著那腦袋,口中還低吟著催眠曲。

白虎王瞇著眼睛,口中發出了呼嚕聲,不時把腦袋在女子的懷中蹭上一下,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不過子柏風等人掀簾進來時,它立刻睜開了眼睛,一骨碌站了起來,對著柱子發出了一聲怒吼。

雖然已經用瓷片查看過,但是真正親眼看到,子柏風心中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好萌的大老虎!”

雖然比別的老虎大了好多倍,但全身上下卻好像是沒長開一般,大眼睛,大腦袋,圓滾滾的身子,肉嘟嘟的爪子,甩來甩去的粗尾巴,怎麼看都像是Q版的小虎崽,不過等比例放大了許多。

“該死的虎妖,納命來!”柱子看到了女子,再不猶豫,一道劍光射出,直射老虎。

“不要!”誰想到那女子竟然合身撲上,竟然直接迎上了劍光,柱子嚇了一跳,手指一引,飛劍一個盤旋,吞吐著光芒,懸停在空中,柱子瞪大眼睛,看著粉衣女子:“紅妹,你竟然護著它!”

“柱子哥,你不要傷小仔,小仔很乖的!”紅妹伸出手去,輕輕撓了撓白虎王的下巴,白虎王頓時舒服地瞇起眼睛,呼嚕呼嚕地叫了起來,根本就是一只大貓。

“柱子哥,小仔雖然把我捉過來,但是對我很好,它只是太寂寞了,我想要陪著它……”紅妹看著柱子,面上帶著一些歉疚:“柱子哥,我知道你對我好,你是一個好人……”

子柏風聽到柱子被發好人卡,頓時明白了,柱子這是沒戲了,再看看白虎王和紅妹,立刻產生了一種想法:“原來,這是英雄救美遇到了斯德哥爾摩!”

子柏風記得自己看過的文學作品,東方講究英雄救美,美女會愛上救了自己的英雄,極富浪漫主義氣息,但是西方卻喜歡玩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橋段,被綁架之后,反而愛上綁架自己的人,直指人心弱點,殘酷卻真實,只是他沒想到,這種東方浪漫大戰西方真實的橋段,竟然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了,而且浪漫主義果然不敵殘酷現實,這真是……太那啥了。

這邊子柏風已經知道柱子被發了好人卡,但是那邊柱子卻還是不知道,只當好人卡是好東西,越多越好,他聽到紅妹說他是個好人,頓時喜出望外,道:“紅妹,快跟我回去!”

“不,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像小仔這樣對我好,陪我在山林里散步,我想要什麼,就給我什麼……”紅妹抱住了白虎王的腦袋,對柱子搖搖頭,道,“柱子哥你也知道我父母去世的早,我嫂嫂又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我嫁給誰,都是給別人添麻煩,既然如此,我不如和小仔一起在山林里終老……”

“柱子哥,你是一個大英雄,大好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姑,我心里一直想,如果我有這樣一個哥哥……”

口胡,這太殘酷了,竟然還玩“我一直把你當哥哥”這種橋段!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不是好閨蜜就是耍流氓!子柏風都忍不住吐槽了,想要幫柱子說上兩句,但最后他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斯德哥爾摩癥候群這東西,涉及的心理層面太復雜了,無可救藥啊!

感情這種東西,就是如此,有了就是有了,不管是什麼原因,就像細腿對柱子,從不問可否,不問資格;沒了就是沒了,不管是什麼原因,就像是紅妹對柱子,也不問可否,不問資格。

柱子難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他甚至想過要血戰一場,甚至死在這里,卻從未想過,竟然會被紅妹這樣捅了一刀。他對紅妹的感情,或許並沒有深刻到了需要來個你死我活,但是紅妹被抓走,卻讓他在自責、擔憂中,不自覺地把紅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向上提了一個檔次。和之前每次相親被拒絕只是傷面子不同,這次他真的是傷了心。

“嗚!”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吼聲響起來,細腿猛然從柱子的背后躍出,對著白虎王,發出了兼具挑釁與威脅的怒吼,她不允許任何人傷柱子的心,絕不允許!

曾經很多次,他們土生土長的三妖王一起對付白虎王,都只能落得下風,白虎王本身就是虎,是山林之王,占有先天上的優勢,一對三尚且占據上風。而它只是一條狗,只是尋玉犬,但是此時此刻,什麼差距它都顧不上了,它只有一個想法,讓這只知道壞事的老虎死!讓這該死的女人死!

“嗷!”細腿猛然向前撲出,它不是柱子,不管是誰攔在前面,它都不會心慈手軟,擋我者死!

這一刻,細腿身上妖氣縱橫,化作黃色流光,包裹在它的身邊,它猶如化身飛梭,迅若閃電!

白虎王也不甘示弱,用腦袋將紅妹拱到一旁,和細腿撕咬在一起。

“細腿!”看到細腿奮不顧身地撲上去,柱子再也按捺不住,指揮著飛劍就要加入戰團。

“住手!”子柏風連忙大聲呵斥,只是此時此刻,已經沒人聽他的話了,他邁步就要向前,那只豹子連忙咬住他的衣襟,不讓他靠近,此時虎爪、犬牙、飛劍交錯,實在是太過危險。

“住手!”子柏風再喝一聲,這一聲卻是蘊含了“養妖訣”的力量和他的官威,一人兩妖同時動作一僵,停了下來。

但只是這麼一小會,一人兩妖身上都已經帶上了傷,紅妹不顧危險,撲到了白虎王的身邊,伸手幫它捂住身上的劍痕,轉臉怒瞪著柱子:“你怎麼能傷它……”

“柱子叔,走吧。”柱子還想說什麼,子柏風卻是搖頭,“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憐取眼前人……”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是說的柱子,還是說的紅妹,他不能勸細腿放棄自己對柱子的感情,也不能勸柱子放棄對紅妹的感情,他只是掃過柱子,然后看著紅妹,道:“你好自為之吧。”

人妖殊途,更何況眼前這只老虎是尚未化形的小妖,更未開化,人與妖,人與虎,怎麼能夠一起生活下去?怎麼能夠得到幸福?

有些東西,子柏風一直不敢想,譬如他身邊的那些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妖怪們,譬如白狐、青蛇、束月……

它們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是寵物對主人,是朋友對同伴,是學徒對導師,還是……女人對男人?

柱子失魂落魄地從洞穴里走了出來,無語問蒼天。細腿抬起頭來,陽光下主人那濃重的陰影籠罩在它的身上,它眼中噙滿了淚,身上滿是傷痕,卻不及心痛萬一。

不能,可惜它不能。

終究只是奢望,只是一種難以企及的奢望。

子柏風看向了紅羽,問他道:“紅羽,化成人,就是人了嗎?”

紅羽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是不是人,只有人知道,可他不是人,他怎麼知道人是什麼?

這世界上,又有誰知道呢?

一直依偎在子柏風身邊的豹子停住了腳步,表示自己就送到這里了,子柏風摸了摸它的腦袋,點了點頭,豹子轉身消失在了山林里。柱子邁步登上了云車,回頭看向了山洞的方向。

紅羽駕著云車盤旋飛起,山洞門口掛著的那襲紅衣漸漸消失在了視線之外。

“小伙子。”高仙人突然開口了,柱子連忙收拾一下自己的表情,恭敬道:“仙長。”

“小伙子,我精擅命理之術,看你命格,你當九歲喪父,廿五喪母,一生三災九難,命運多桀,但奇怪的是,竟然有貴人相助,硬生生扭轉了你的命格,我且問你,你現在多大年齡?”

柱子不敢怠慢,恭敬回答道:“我今年二十六歲了。”

“那我可問你,你母親可還活著?”高仙人瞇起眼睛,看著柱子,柱子的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東西,讓他看不明白。

“是的,我母親現在身體健康……”說到這里時,柱子情不自禁看了子柏風一眼,想到了他和小石頭兩個人誤打誤撞拿到了三爪鷹蛋,救了自己母親的性命,心中想:“我命中的貴人定然就是柏風。”

“看來這轉機就在你母親的性命之上了,只可惜這位貴人雖然幫你救了你母親的命,卻因為他不懂命理術數之說,給你留下了重重隱患,今生今世,你獨犯桃花且劫難重重,一生中的三災九難雖然被抹去,卻需要經歷一百零八名女子,正所謂一百零八桃花劫。到第一百零九名時,才能找到你的真命天女。”

“噗!”子柏風剛才還豎著耳朵聽,此時差點一口口水把自己嗆死,連忙咳嗽了兩聲,問高仙人道:“巡查大人,你所言非虛?”

一百零八桃花劫?柱子叔真是太牛逼了,難怪本身那麼優秀,年齡都那麼大了,竟然都沒找到老婆,妥妥的光棍趨勢……

“不如,你舍了這身桃花劫,入我門下,隨我修行……”高仙人下一句,卻是讓子柏風更加吃驚了。

高仙人想要收柱子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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