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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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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3 01:03:19
第190章 :一場瘟疫席蒙城

濛河之上,往來的貨船穿梭如織,漁民的小舟飄蕩在水上,一名漁夫掄起胳膊,漁網灑出,在空中鋪成一個圓形,然後刷一聲入水,不多時,漁網被收了起來,空空如也。

    漁夫抓了抓腦袋,今天的收成很差,讓人費解。

    “爹……你看……”船尾蹲著的少年伸出一隻手,指向了水中。

    一隻魚翻著肚皮飄在那裡。

    少年伸出手中的長槳碰了碰那魚,魚顯然還沒有死,掙扎了兩下,想要游動,卻又翻了回來。

    “奇怪……今天魚都沉到泥裡去了……”一個漢子從水中探出頭來,今天所有的漁民收穫都很差,所以就有人下去探個究竟。

    “魚病了。”漁家漢子伸手拍下了少年撩起水打算喝的手,“這水不干淨,別喝!”

    漁家漢子和水打了幾十年的交道,這濛河就是他的搖籃,就是他的家,他了解這條河,這條河總是充滿了生機,即便是在最寒冷荒蕪的那兩年,也不會虧待它的兒子。

    但就在此時此刻,這條河卻如同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死氣沉沉。

    抬頭望去,河的兩邊,本是最鬱鬱蔥蔥的植物帶,竟然變得枯黃了,枯黃的顏色從深到淺,隨著向兩側山巒的延伸,又變成了鬱鬱蔥蔥的綠色。

    “水不干淨?”少年愣了一下,這是活水,活水怎麼可能不干淨?

    少年甚至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污染。

    漁家漢子伸手把入水探視的男人拉了起來,這男人在船上坐了一會兒,臉色就有些蒼白了起來。

    “肚子有些疼……”他捂著肚子,皺著眉頭。

    “走,回去!”漁家漢子連忙和少年意氣撐起船,向岸上駛去。

    回去的路上,漁家漢子遇到人就提醒他們,河水髒了,千萬不要喝。

    一路上,他們見到了更多的魚從水中飄了起來,翻著肚皮,卻沒有死。有人在水邊撈拾病魚,這些人是經常來漁家收魚的魚販子。

    “爹……”漁家少年抬頭看向了自己老爹。

    “那魚不能吃!”漁家漢子大聲提醒那些魚販子,可是那些人只是白了他一眼,就不理會他了。

    漁家漢子有些著急,加快了搖船的速度,口中卻還安慰少年道:“放心,府君大人一定有對策的。”

    子柏風被抓的消息,現在還沒​​有傳出來。

    就在此時,他們就聽到了身後傳來了嘩嘩的水聲,子柏風的雲舟從九燕鄉的方向駛來。

    看到那雲舟,很多人似乎就看到了主心骨,只是從船上站出來的,卻不是子柏風,而是一個彪形大漢,那人拉長了聲音,中氣十足,大聲喊道:“鄉親們,水里有臟東西,千萬不要喝河水,喝水必須到山頂上打泉水,反復燒開再喝!不要吃魚,府君大人派出來的運糧隊已經在路上了!如果有人喝了河水,肚子開始痛,府君大人給大家準備了藥方,到各村族老那里索取,也可以到燕翼鎮去,那裡有備好了的藥!”

    天空嘩啦啦一聲響,漁家漢子抬起頭去,就看到一隻體型巨大的白鴿領著一大群鴿子從天空飛過,鴿哨聲響成一團,那些鴿子腿上都係著紅色的信筒,順著河流飛了一會兒,它們分散開來,飛向各處。

    那是從九燕鄉的方向飛出來的信鴿,一旦府君大人有了什麼政令,通常都是這樣子。

    聽到這麼說,漁家父子對望了一眼,改變了方向,向燕翼鎮的方向駛去,剛才下水的漢子捂著肚子,開始呻吟了起來。

    “唳!”一聲清脆的鶴鳴從天空響起,漁家漢子抬起頭,就看到一隻巨鶴拉著雲車而來,這些日子,這種景緻也很常見,眾人都知道,這是府君大人的另外一個座駕。

    大鶴壓低了飛行高度,小石頭從雲車中探出腦袋,丟出了一個東西:“接著!”

    小石頭玩彈弓很準,丟東西也很準,藥包直直衝著漁家少年飛了過來,漁家少年連忙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個羊皮囊,裡面裝著還滾燙的東西。

    “這是藥,給他喝下去,趕快帶他去燕翼鎮……”最後一個鎮字已經拉得很長,巨鶴拉著雲車,已經飛得遠了。

    漁家漢子趕快加緊搖櫓,小船像是離弦之箭一般飛射而出。

    到了燕翼鎮,漁家漢子都有些傻眼了,燕翼鎮的碼頭密密麻麻擠滿了小船,很多人把病了的人送到這裡來了。

    這是……瘟疫了咋地?

    一個身穿小號青衿的小童站在岸上指揮,漁家漢子認得這位小童是府君大人的得意門生,燕翼鎮實際上的鎮​​長小坨子,當然這個名字現在可沒人敢叫了,現在他叫燕小​​磊,大家都稱呼他為鎮長大人。

    他板著臉,指揮著一群彪形大漢忙裡忙外,沒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子柏風被抓,子堅中毒,就連燕老五都一時間亂了方寸,只有燕小磊還沒有亂了方寸。

    子柏風在蒙城主政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除了經營的如同鐵桶一般的九燕鄉之外,其他地方的控制力還是太弱。蒙城最有影響力的幾個人,主薄和扈才俊等人,都各有打算,不會聚集在子柏風的麾下,反而是子柏風當初救下的那幾個官員,現在正在蒙城忙裡忙外,和燕小磊配合得很好。

    而扈才俊也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做什麼,他暫且放下了自己的功利心,也開始了救治工作。

    這是一場瘟疫,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這瘟疫通過水來傳染,蒙城的井水通過地下水和濛河相連,不論是河邊還是陸地上,都出現了大範圍的瘟疫事件。

    高仙人拍打著翅膀,掠過了天地山巒,他雙手夾著燕老五的腋下,把他吊在身下,兩個人四隻眼睛,都在地面上尋找著。

    從天上看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濛河的兩岸那黃色的枯萎線,沿著枯萎線向上游,就找到了一處支流,然後再順著支流向上尋找,兩岸的草木已經不是枯萎,甚至變成了黑褐色。

    “就是這裡了。”高仙人把燕老五放下來,燕老五抽動了一下鼻子,就皺起了眉頭,這裡已經因為威力巨大的毒素,變成了一處深潭,而四周的一切都腐爛了,一條蛇大概是被這水沾到了身上,腐爛了一半,下半身已經變成了膿水。

    高仙人蹲下身去,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水面。

    “吱”一聲輕響,高仙人連忙運用靈力把那毒素逼出,然後嘆息道:“好強烈的毒性!”

    “仙長,這到底是什麼毒?”

    “是鴆毒。”高仙人還沒有回答,就有一個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先生?”燕老五看到那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從未見到過先生展露出什麼神異的地方,但是此刻,先生竟然出現在這裡,卻是讓他驚訝莫名。

    “果然是鴆毒。”高仙人點頭,“看這個樣子,應該是有毒鴆在此換羽,又或者……有人故意如此。”

    毒鴆換羽,羽毛落入水中,會造成一片死地,有的只是幾十丈方圓,但若是這毒鴆成了氣候,怕是要百里方圓盡皆死絕。

    而眼下,卻是最麻煩的狀況,毒性已經隨著水源擴散開來,整個蒙城,將成煉獄。

    他們並不知道,其實這是因為毒鴆曾經在此處跌落水中,藉此逃過紅羽的追殺,卻也種下了禍根,毒鴆那劇烈的毒性,普通人中了就死,也幸好濛河水勢滔滔稀釋了毒性,兩岸的人多少也都受到了靈氣的滋潤,抵抗力極強,而其他的地方,經過了土地的層層透析,毒性大減。

    但這些毒素,也會長期沉積在土地、河流之中,威脅蒙城不知道多少年。

    高仙人精通醫藥,小石頭乘著紅羽分發的那藥湯就是他所開出來的藥方,只是那種藥方只是增強人的抵抗力,只能吊命卻不能根除。毒鴆是絕世毒鳥,想要根除毒鴆之毒,需要的是絕世的靈藥。

    可絕世的靈藥,這世間哪裡還有?

    就算是有,也都是某些人的禁臠,怎麼會拿出來,分與這些普通的子民?

    “鴆毒很厲害?”燕老五本來還不以為然,但是聽到了先生的簡單解釋之後,他就目瞪口呆了。

    蒙城竟然……竟然會變成死地,這……

    “怎麼辦……怎麼辦……”燕老五猛然抓住了高仙人的手臂,道:“仙長,您是仙人,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我算是什麼高人……”高仙人苦笑,眼前這位老書生,看起來似乎只是一個普通人,卻讓他都感覺到高深莫測,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只是對方不願意顯露,他自然不敢表現出來。

    可惜,就連這位高人,此時都只能搖頭,表示沒有辦法。

    “柏風,柏風他一定有辦法!”燕老五緊緊抓住了高仙人的手臂,道:“仙長,您一定要把柏風救出來,我給您跪下了!”

    燕老五一向是鐵錚錚的漢子,近年來眼界越發高了,從未對人露出這種姿態來。

    此時此刻,燕老五心中有著從未有過的挫折與失落。

    原來,當真正的大難來襲時,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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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4 01:22:40
第191章 :一無靈性虎妖王

高仙人看向了先生,極是為難。

    兩人外表不動聲色,私下里卻已經傳音交換了很多的意見。

    “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把子柏風找回來。”高仙人回答燕老五道。

    這裡畢竟也是他的轄下,雖然他管轄的是仙門而非俗世,但是俗世是仙門的根基,當四周的一切都變成了死地了,仙門也就失去了一切的根源。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燕老五感激地連連磕頭,高仙人連忙拉起他來,他心中有愧,因為他確實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找子柏風。

    當燕老五和高仙人兩人都走了,先生這才向前走了一步。

    剛剛他和高仙人已經彼此交換了看法,並各自做出了選擇。

    高仙人全力去尋找子柏風,而此地這處毒源,先生來處理。

    片刻之後,先生離開了此地,原本腥臭腐爛的深潭已經消失不見了,原地多了一個巨大的湖泊,上游的泉水漸漸住滿了這處湖泊,滿出來,這才又向下游流去,若不是四周植被的缺失,怕是會產生從來都沒有那毒潭的誤解。

    而那被神通直接從地裡挖出來的毒潭,已經消失不見了。

    看似閑庭信步,只是一步之間,先生就已經出現在了蒙城,淡淡的威壓一放即收,不多時,面色蒼白的甄雲鶴出現了,左右看了一眼,目光終於落在了幾乎沒有絲毫特殊之處,完全不像是修士的先生身上。

    “把鴆毒的解藥交出來。”先生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甄雲鶴猶豫了一剎那,在先生抬眼看他之前就非常明智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瓶子,道:“在這裡……”

    先生接過在手,就皺起了眉頭。

    甄雲鶴慌忙解釋道:“毒鴆的毒性太烈,所以解藥……備的不多……”

    何止是不多,先生一搭手,就能夠感覺到瓶子裡的藥丸滾動的聲音,一共才五顆解藥。

    不過甄雲鶴倒是沒有說謊,他確實沒有必要備太多的解藥,被毒鴆的毒羽沾到,莫說是凡人,就算是修士,也會立刻化為一灘膿水,這些解藥還是甄雲鶴為自己準備的。

    “彘虎的解藥。”先生把那瓶子收回懷裡,又伸出一隻手。

    甄雲鶴又拿出了一個瓶子,先生晃了晃,這個量倒是多點,不過這個量多了反而沒啥用。

    先生淡淡點了點頭,轉身就消失不見。

    甄雲鶴驚疑不定地四處看了一陣,他自問自己的實力也算是出類拔群,平日里高來高去,卻從未想過竟然有一天會連別人怎麼走的都不知道。

    這位高人似乎沒有找自己麻煩的意思,但誰知道他會不會秋後算賬?

    我要不要連夜逃跑?逃的話,能逃掉嗎?該怎麼逃?

    先生眨眼之間,就回到了青石之上,子堅還躺在病床上,他是直接中毒的,比別人都要麻煩得多,先生打開手中的瓶子,嗅了嗅,品評了一下藥性,就搖頭嘆了一口氣。

    他搖頭嘆氣的原因有二,一是這兩味丹藥,無一不用到了天材地寶,想要大規模生產是不可能的,二是子堅同時中了兩種毒,已經不是兩種解藥可以解除的了,必須要有一種完全針對這種狀況的新藥,但是此時此刻,又能到哪裡去找這種藥去?

    “先生……”子吳氏的眼眶紅腫,在旁邊看著先生,先生幾乎無法面對那種希冀的眼睛,只能把手中的藥遞給她,道:“這兩個瓶子裡的藥,每天子時給子堅各服一粒,可以吊住性命……”

    至於其他的,先生就不能再多說什麼了,他……

    無能為力。

    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若是子堅有個三長兩短,就算是違背誓言再度出手,他也絕對會讓甄雲鶴付出代價。否則,他該如何對子柏風交代?

    只是,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

    子柏風啊子柏風,你在哪裡?你真的能夠有辦法嗎?

    ……

    “不過是一隻老虎罷了。”子柏風這樣告訴自己,險而又險地一個打滾之後,子柏風不但躲過了老虎的屁股,也……發現這隻老虎其實並不是小仔的阿姊。

    當然,如果阿姊不是異裝癖的話。

    同時那飛甩的物事,也給了子柏風極大的心理陰影,身為一個男人,差點死在下面真是太危險了。

    好在老虎的體型實在是太大了,而這裡又實在是非常狹窄,老虎橫著甚至都有些轉不開身,子柏風才能夠逃過一劫。

    但隨著子柏風的體力消耗,或許還有真水之毒的原因,子柏風的動作漸漸遲鈍了。

    更重要的是,這麼久了,壓根就都沒有人給他送食物來。

    “餵,有人嗎?我快要餓死了!”子柏風瞅准了一個空隙,拼命拍打著那看似石壁的東西,但是觸手卻只是一片灼熱,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子柏風當然不知道,現在的丹木宗正是一片兵荒馬亂,原因也很簡單,高仙人來了。

    丹木宗雖然和南派巡察司勾結,但是現在他們畢竟還是在北派巡察司的管轄之下,自然不敢明目張膽和巡察司作對,幾乎所有重要人物都前往迎接去了。

    而操水者,則躲到了通道的極深處去了,若不是子柏風實在是不好轉移,怕子柏風被放出來會驚動高仙人,怕是子柏風也被一起轉移了。

    操水者看起來很牛逼,聽起來也很牛逼,自己也覺得自己很牛逼,可是若是放在南北兩派巡察司的衝突中,也只是一個小卒子。嚴格來說,他和當初被趕鴨子上架的十信道人差不多,都是冒著生命危險來到蒙城的,一旦事情真的敗露,怕是他也要像是其他的死士一樣,抹脖子自殺,以保護自己的秘密。

    現在子柏風的牢籠外,就只有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看守,這弟子還被吩咐,除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要和子柏風接觸,也不要上去地面上。

    此時高仙人正藉著重新審查的名義,在丹木宗里四處尋找,想要找到子柏風的蛛絲馬跡。其實找到丹木宗也並不奇怪,因為子柏風最後發生了衝突的,就是丹木宗。且子柏風領地裡的那顆丹木神樹,也和丹木宗的神樹太過相似,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就算是再匪夷所思的事情,時間長了,也會有人懷疑。

    高仙人卻沒意識到,子柏風此時正在遙遠的地層底下,壓根就不曾到過地面上,而且正面臨死亡危機。

    “剛才那混蛋,死哪裡去了!”子柏風恨恨開罵,他又是一個閃身,躲過了那老虎的撲擊,無奈道:“老兄,你還真是死腦筋,咱們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不對,相煎何太急,你我現在內耗,沒有什麼意義啊!”

    子柏風很擔心蒙城的情況,可他壓根就騰不出時間來通過瓷片查看,只能和這老虎打商量:“反正我也快死了,等我死了,我就把我的屍體給你吃好不好?現在你給我點時間,好好回顧一下我的人生啊!”

    只是,不論他怎麼說,那巨虎就是不為所動,子柏風緊緊盯著它的眼睛,甚至發現它的情緒都沒有絲毫的波動。它的雙眼裡,沒有智慧的光芒,只有冷酷和野性,他看待子柏風,不像是在看待一個可以交流的存在,而僅僅是在看一塊可以果腹的,會走路的肉。

    好像眼前的存在,不是一隻妖王,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野獸。

    子柏風終於意識到不對了,他皺起眉頭,一邊躲閃著巨虎的撲擊,一邊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隻巨虎。

    看上去,這巨虎滿身靈氣,絕對是一個妖怪。而且靈氣的數量級上來看,它的靈氣洶湧磅礡,比之子柏風身邊等級最高的紅羽都要強大得多,難怪為了抓捕這麼一隻妖王,丹木宗竟然還會折損幾名長老。

    但是這世界上,估計沒有人能夠比子柏風更了解妖怪,更懂得妖怪的不同。

    單說靈氣,這巨虎的靈氣高到爆表,子柏風生平僅見。

    但是若說靈性……

    全無!

    怎麼可能?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靈性全無的妖怪?

    一直以來,子柏風所走的路線都是靈性和靈氣兩條腿走路,從沒見到過直接單拐跳著走的。

    現在他見到了。

    眼前這只妖王,完全是由靈氣硬生生堆起來的,它之所以是妖王,只是因為靈氣充足而已,但事實上,它就是一個靈氣布袋……甚至都算不上妖!

    就算是妖,也不過是一個一二階的小妖,現在子柏風麾下還真沒怎麼有這麼低級的小妖。

    確認了這點,子柏風就已經胸有成竹,這種情況下,如果能夠使用養妖訣,或許就可以讓它安靜下來,看它現在狂躁的樣子,應該來點閒適的。

    子柏風朗聲念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養妖訣的效果,從未讓子柏風失望過,但是這一次卻例外了。

    子柏風看到那子柏風的靈力靈性湧入了巨虎的體內,但只是讓巨虎僵了一下,然後它更加瘋狂地撲了過來。

    子柏風大吃一驚,連忙又一個翻滾,躲開了巨虎的撲擊,接下來,子柏風幾乎連用養妖訣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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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4 01:22:56
第192章 :一化地脈開神智

子柏風的養妖訣雖然效力超絕,但是巨虎本身所擁有的靈力太多了,單論靈力,他是足足七八階的妖怪,想要讓它擁有足夠的靈性,除非子柏風什麼也不干,念上半天詩偈給他聽。

    可惜現在的子柏風壓根就沒有這個機會,虎妖王雖然完全是野獸派,但是它卻本能地感覺到子柏風剛才所念的養妖訣對它有極大的好處,但是身為一隻野獸,他很難把這種渴望的感覺和自己的食慾區分開來,最終只會變成更加旺盛的食慾,對子柏風更加渴望起來。

    就在子柏風岌岌可危的時候,他的身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濛濛的白色光芒。

    “這是……”子柏風愣了一下,就被猛虎一尾巴甩中了肩頭,打著滾兒飛了出去。

    ……

    夕陽落山,光影平鋪在山石之上,填平了那凸凹的溝壑。

    在暗淡的最後一縷陽光之下,世界失去了立體感,變成了一個平面。

    而就在那一刻,柱子抬起頭去,它終於看到了細腿。

    細腿蹲坐在面向夕陽的一塊巨石上,夕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地上。

    柱子走進​​了細腿的陰影之中,抬頭看去,卻又訝異了。

    哪裡有細腿的身影,眼前分明是他的同事兼上司,細娘。

    他又向前一步,細娘的身影,卻又變成了細腿的模樣。

    每向細腿走一步,細腿都在變幻形象。

    柱子越走越慢,越走越遲疑。

    細腿就是細娘,細娘就是細腿。

    柱子終於確認了這點,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似乎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願意去想,不願意相信。

    細腿和他相依為命,隨他上山打獵,進山尋玉,和他一起殺過強盜。

    細娘和他一起共事,帶他追蹤過罪犯,抓捕過犯人,傾聽過他的心事,他的煩惱。

    他曾經喜歡過細娘,也曾經幻想過和細娘共度餘生,但是細娘那若即若離的態度,讓他有些冷了心,漸漸就不再奢望。

    但是當他打算遠離細娘時,細娘就又不自覺地靠了上來。

    他和細娘的感情,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女人的複雜和難以測度,也讓他覺得自己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和太複雜的女人在一起的男人。

    而現在,他明白了。

    為什麼他進細娘就退,而他退細娘就進。

    似乎,其實,早就知道了。

    只是,只是……自己在騙自己。

    是怎麼樣可笑的欺騙啊,這世界上,除了自己,又有誰能夠用這種可笑的伎倆欺騙到他?

    而現在,一切的糾結似乎都畫上了句點,自己的真命天女已經出現了,雖然和自己所想的不一樣……但是,那真的是真命天女嗎?

    柱子覺得自己和往日一樣,依然沒有改變什麼。

    但是腳步卻變得堅定了起來,不再是那種難言而且傷人又糾結的曖昧,柱子的腳步在最初的遲疑之後,又變得堅定了起來。

    大山和小山都趴在細腿的背後睡覺,細腿已經在這裡坐了足足好幾個時辰了,它們倆都抓了隻兔子來吃掉了,細腿還坐在這裡。

    感覺到有人接近,兩隻小狗睜開了眼睛,看到是柱子過來,又都搖了搖尾巴,閉上了眼睛。

    柱子走到了細腿的身後站定,站在這裡,他就發現,其實並不是細腿在來回變換,而是細腿的身上,籠罩著一層細娘的虛影,那個並不特別漂亮的黃衫女子,一臉落寞地坐在石頭上,抬頭看著天邊的夕陽,任由陽光刺得她滿臉都是淚水。

    柱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心痛,心痛到幾乎要原地打起滾來。

    他摀住了胸口,許久才能夠說出話來。

    “細……”

    只說了半個字,一道白色的光芒就從細腿的身上發出來。

    ……

    白色的光芒從自己的身上噴出來,那一瞬間,子柏風完全呆住了。

    這光芒,子柏風其實很熟悉,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這種白光這是第三次亮起。

    養妖訣進階了。

    以往的幾次,他的養妖訣進階,都是在他勤苦修煉之後,量變引起的質變,但是這一次,他身處險境,他都不知道這質變從何而來。

    難道自己在危急時刻,突破了小宇宙?

    這種小說裡的橋段,竟然真的會出現?

    但是這種時候的突破,對子柏風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機會。

    養妖訣第三階作天光,是把他的靈力和靈性化作無形無質的天光,只要和他呆在一起,他就是太陽,一舉一動都可以滋潤四周的妖怪。

    而第三階提升到第四階化地脈,子柏風猶記得寫著養妖訣的那石壁上,隱約提到了這一訣的作用,引動地脈的力量,破開妖怪的神智之鎖,讓妖怪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子柏風覺得這個解釋挺牽強的,子柏風所知道的地脈裡,只有靈氣流動,而靈氣再多,沒有神智的話,也只是如同現在的虎妖王一樣,只是力大無比,卻沒有絲毫的智慧可言。

    當初子柏風對養妖訣的理解,還只是停留在最初級的階段,現在他已經突破了養妖訣的第四訣,若是現在再去看看那石壁,理應會有新的感悟,但此刻,他哪裡有時間?

    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摒心靜氣,大吼一聲:“化地脈!”

    然後伸出手去,對著眼前的大傢伙猛然一指。

    沒有地動山搖,沒有地脈轟鳴,一切的一切都依然平靜如昔,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吼!”虎妖王對著他的手臂猛然一口咬下,子柏風躲閃不及,只來得及向後縮一下胳膊,虎妖王已經把他整個咬進了嘴巴里。

    虎妖王的上下兩排牙,就像是兩個研磨機,腥臭的舌頭包裹住了子柏風,一卷一裹,就要把它咬碎了吞下去。

    “地脈化鑰開神智!”危急時刻,子柏風福至心靈,一句話脫口而出。

    強大無匹的靈性,從子柏風的身上爆發而出,而他恰好又在虎妖王的口中,那靈性無一例外地被虎妖王吸收了,而且其中絕大部分,都直接投射進入了虎妖王的腦袋裡。

    虎妖王晃了晃腦袋,又晃了晃,轟隆一聲倒在地上。

    ……

    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什麼是廝守?什麼是終身?

    最初時,那隻是子柏風所講的故事上所寫的故事。

    再後來,那就成了心中揮之不去的憧憬,最難以企及的美夢。

    再後來,那就成了盤亙心中的噩夢,時時啃噬著自己的心。

    在第一百零九名相親對象前面,柱子抱住細腿很是親了一口,那是柱子一百零八桃花劫完全化解之後,全身的煞氣不由自主傾瀉出來的一吻。

    人類的命理和妖類有所不同,人類有一百零八桃花劫,但是妖類卻不在乎什麼桃花劫。

    可惜的是,細腿是一個心中有桃花的妖怪,柱子的那一吻,讓它的心魔爆發,再加上內心深處的猶豫與掙扎,讓它沒有鼓起勇氣進入柱子的房間,反而莫名其妙遊蕩到了這裡。

    到了山石之上,夕陽一照,煞氣散去,細腿,一個小小的狗妖,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妖,一個不知道自己該走什麼路的小妖,她突然悟了。

    就像是頓悟成佛,她坐在山石之上,突然就悟透了許多的許多。

    這麼多的感悟,讓它的靈氣和靈性都突破了某個極限,而身為被子柏風的養妖訣所點化,和子柏風共同成長的妖怪,細腿的感悟,也突破了子柏風的某個極限,所以子柏風的養妖訣也突破了。

    若是沒有子柏風的點化,就沒有細腿的神智初開,也就沒有細腿的痴心妄想,也就沒有了細腿和柱子的反復糾葛。若是沒有子柏風的幫手,就沒有柱子的一百零八桃花劫,更沒有柱子的一百零八次相親,更沒有那情不自禁的一吻,也就沒有了細腿的突破,更沒有了子柏風的突破。

    這一切,都是因為子柏風而起,但最後,卻又回到了子柏風這裡。

    因果。

    通透。

    細腿轉過身來,看到柱子,笑了笑。

    笑得云淡風輕,似乎往昔糾結的一切,都已經消失不見,都已經忘諸腦後,細腿現在就是細腿,不是狗,也不是人,而是妖。

    它是黃衣的女子,也是黃毛的狗,站在那裡,柱子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直到柱子聽到了小仔的吼聲,細腿曾經涉水而行,沖淡了氣味,他們分頭去尋找,小仔等人都沒有收穫,反而是他找到了細腿,這本就是上天給的緣分。

    而今生他們也不可能離棄。

    以什麼樣的形式,又有什麼呢?

    柱子這樣想著,他伸出手去,道:“細腿,我找你好久了,走,跟我回去,我們又要去找柏風去了!”

    細腿向前一步,倏然變回了黃狗的模樣,拿腦袋在柱子粗糙的掌心頂了頂,轉身跑向前方。

    “汪汪汪!”大山小山立刻搖著尾巴跟了上去,完全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煩心事。

    少年不識愁滋味,只是不知道這種無憂無慮,還能保持多久。

    悟了是悟了,但是怎麼可能真個就此通透呢?

    成了妖,只是距離成了人更近一步。

    這世界上,只有為情所困的人,豁達通透的,那是仙。

    但至少眼下,一切皆通透,細腿跑在前方,兩眼的淚水被山風吹乾了,夕陽把它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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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一朝收服虎妖王

十信道人有若行屍走肉地行走在河邊。

    當初襲擊蒙城府的一役之後,操水者自己押著子柏風離開了,對他們完全不管不顧。

    十信道人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卻不知道是哪裡硌得慌,他不是那種擅長調整自己心態的修士,再加上此地也已經沒有靜室讓他們修養,他的心亂了,便任由自己隨波逐流,就像是一個瘋子一般,在外面遊蕩了起來。

    直到他渴了,趴在水邊,打算喝水時,被人叫住了。

    “餵,那水不能喝!”一個漁家漢子扯住了他,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又用手比劃著,像是對傻子瘋子​​說話,一詞一頓:“那水,髒了,有毒,不能喝。”

    “為什麼不能喝?”十信道人茫然問道。

    “因為水里有毒素,喝了就會得瘟疫……”那漢子猶豫了一下,把手中的一個水袋遞給了十信道人:“這是我從山上打來的泉水,你若是渴了……就喝這個吧……”

    不過,漁家漢子很快就後悔了,他看到十信道人昂起頭,咕咚咕咚就把那些水都喝光了。

    “餵……我也只有那些……”漁家漢子也快哭出來了,他來回爬山四個時辰,才從山上的泉水里背回來了一桶水,分給了鄉親們之後,自己也就剩下這一袋,這本來是省著喝要喝兩天的,誰想到一時好心,竟然讓這個瘋子全喝了。

    “哦……我不知道……對不起……”十信道人愣愣地道歉,他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懷中,取出了一個袋子,遞給了漁家漢子,愣愣地道:“這個給你… …”

    他也壓根沒注意自己拿的袋子是什麼,只是把這個袋子就塞給了別人,似乎這袋子在他的懷中,燙的他胸口痛,燙的他難以容忍。

    那漢子接過了袋子,有些疑惑地眨巴著眼睛,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再抬頭,哪裡還有十信道人的身影,十信道人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個失心道人,到底怎麼了?”漁家漢子抓了抓腦袋,抓住紮緊袋子的繩子,向外一扯。

    刷一聲,光華一閃,漁家漢子嚇了一跳,一個屁股坐在地上,就看到一個俏生生的白衣仙女站在了他的面前,那白衣仙女看了他一眼,一轉身就消失在了遠方。

    “餵……別走啊……”只是驚鴻一瞥,漁家漢子卻真的愣住了,河邊都是被陽光曬得烏黑的船娘,哪有這般通透似月的女兒?難道自己不小心遇到了姻緣之神?

    可是為什麼姻緣之神賜給的女人,轉眼之間就消失不見了呢?

    漁家漢子小心翼翼向地上的袋子看了一眼,發現這一眼看過去,發現裡面珠光璀璨,竟然有一大堆的金銀珠寶放在裡面。

    “這是……神仙啊!”漁家漢子高興地一蹦三尺高,連剛才那逃跑的仙女都忘記了,有了這些錢,他就可以好好置辦一套聘禮,託人去提親了,有了這些錢,自己也是大富豪了吧。

    漁家漢子歡天喜地地去了,把這事情悄悄告訴了自己的家人,又叮囑他們千萬不要說出去,不過兩個時辰不到,關於“失心道人”的傳說,就傳了出來。

    不少還在打光棍的漁家漢子懷揣著剛剛從山上取來的泉水,四處遊逛,到處尋找失心道人的蹤跡,但是失心道人卻早就已經不知道走到什麼地方去了。

    答應了扈才俊要回來做他的供奉的十信道人,那天之後並沒有回去扈才俊的身邊,而是變成了失心道人,沿著濛河一路朝下游走去,越走越是瘋癲,越走越是癡狂,待他走到了洋水的時候,從外表看,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瘋子。

    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送出去了,身無長物,破爛道袍,瘋瘋癲癲,且歌且行,承受著別人的嫌惡和鄙薄,一路看破人情冷暖,看淡天道人生,但是所有打他的壞主意的人,都被​​他隨手打發,甚至還出手救助過一些人,自此他失心道人的傳說,就在濛河洋水兩畔傳播出去。

    或許,當初他的師父給他取名叫做“十信道人”時,就注定了他命中有這麼一天。

    突然有一天,十信道人走著走著,突然不走了,他悟了。

    天地閉塞,萬物衰敗,這個時代,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破局。

    有的人選擇了苦修,有的人選擇了放任,有的人選擇了隱居,有的人選擇了瘋癲。

    天地皆有靈性,言行皆是感悟,靈氣稀薄將盡,何妨隨波逐流?

    那個時候,他又會回到蒙城,不過那將會是很久,很久之後了。

    ……

    束月回來了。

    束月的存在,其實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她本就是子柏風的最終秘密武器,她本應該在子柏風的身上,做最後的防線,保護子柏風。

    但是她現在卻回來了。

    在她出現之前,眾人還會有一些僥倖心理,現在看到她,燕老五等人才是真的急了。

    好在細腿也回來了,細腿等人一趕回來,本就打算直接衝到當初戰鬥的地方尋找可疑的蹤跡,可是束月卻是見過這些人的,她自然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人。

    丹木宗。

    他們再也不耽擱,直奔丹木宗的方向而去。

    他們並不知道高仙人還在那裡,明知道他們幾個人去丹木宗只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

    束月、細腿、柱子、小仔、白狐、小青、踏雪,這就是拯救子柏風小分隊的所有成員,這些人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對了,還有兩隻錦鯉,兩隻錦鯉拉著雲舟,風馳電掣在河道裡,到了燕翼鎮附近時,一隻黑貓從河邊一棵低垂的樹梢上跳下來,落在了船頂上,然後盤腿在船頂上睡了下來。

    小仔似乎對這黑貓很好奇,從船尾探出頭來,伸出鼻子嗅了嗅,想要和這黑貓套個近乎,誰想到卻被黑貓一把打在鼻子上,痛的涕淚橫流,縮到船尾去流淚去了。

    ……

    虎妖王趴在地上,久久不動,在外面看守的那名內門弟子還以為牠吃了子柏風,然後把自己毒死了,馬上就想要去報信,誰想到那猛虎竟然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呸”一聲,虎妖王把子柏風從他的巨口裡吐了出來。

    子柏風滿身都是口水粘液,臭烘烘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摸了摸四肢,又摸了摸下面,都還在。

    好險!

    外面的內門弟子眉頭都皺起來了,這人到底有多髒啊,連虎妖王都不願意吃他,他們的幾個長老,虎妖王吃起來那是歡天喜地,嘎嘣脆,雞肉味!

    子柏風還沒從地上爬起來,虎妖王的腦袋又湊了過來,巨大的舌頭就像是一個大毯子一般裹了過來。

    “別!”子柏風一個不留神,就被虎妖王整個舔到了石壁上,一邊抹滿了口水,一邊燙的吱吱響,簡直就是人體鐵板燒。

    “你這臭嘴,別碰我!”子柏風連忙推開那黏糊糊的大舌頭,“你都從來不刷牙嗎?”

    那虎妖王連忙把自己的牙齒量給子柏風看,子柏風無語搖頭,道:“別賣萌了,來,坐下來,讓我歇一會兒。”

    虎妖王就像是一隻大狗一般,乖乖地蹲了下來。

    子柏風伸手摸了摸它的鬍鬚,虎妖王就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音,很是溫順。

    外面的內門弟子完全看呆了,這人到底是用了什麼法門?竟然能夠馴化虎妖王?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鳥鼠觀果然名不虛傳,這樣的妖王,竟然也能夠馴化。”

    “大人!”內門弟子連忙低頭行禮,他的背後,正是剛才急急忙忙逃跑的操水者,這會兒他已經恢復了從容淡定,毫無疑問,高仙人實在是沒有發現子柏風的蹤跡,所以離開去尋找其他地方去了。

    他甚至孤身犯險,前往南派的地界去尋找去了。

    而一前一後,柱子等人和高仙人恰好錯開,卻是少了這麼一個有力的幫手,也少了名正言順興師問罪的資本。

    子柏風坐在地上,終於,第一次有了時間去看一下蒙城的景象。

    這一看,子柏風就完全呆住了。

    老爹中毒,危在旦夕。蒙城瘟疫,許多鄉民都已經全身起了水泡,甚至開始潰爛,若是再不治療,怕是蒙城一半的人都會死在這場瘟疫之中。

    整個蒙城現在還能運轉,其實還多虧了兩個人,一個是扈才俊,一個是燕小磊。

    至於其他人,如主薄,如兩國的使團,已經在收拾行裝,準備撤離了。

    顓而國的使團已經上了船,夏書傑帶著主薄,棄城逃跑了;反而是夏俊國的使團,不知道什麼原因,暫時還沒有離開,而是搬遷到了比較上游的位置,而且使團的人大多散出去,幫助救助災難。子柏風卻是不知道,甄雲鶴早就想要走了,只是他又不敢走,生怕先生一怒之下一掌將他擊殺。可是他留在這裡,若是瘟疫控制不住,最後怕是也會被先生洩憤擊殺,那個提心吊膽,讓他極為後悔來到蒙城,什麼野心,什麼目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完全沒有意義。

    扈才俊坐鎮蒙城,燕小磊坐鎮燕翼鎮。

    兩個人雖然年歲相差甚遠,但卻有很豐富的共事經驗,彼此配合還算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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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一隻靈虎屠丹木

九燕鄉剛剛恢復過來不久,各種物質有一些儲備,此時又源源不斷地運送了出去,供給整個蒙城。

    丹木神樹之下,此時簡直就成了戰地醫院,密密麻麻躺的全是人。

    有些人已經瀕臨死亡,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了。

    其中又以生長在河邊的漁家子弟為多。

    子柏風看到那如同鋪滿了地面的枯葉一般的各色鋪蓋,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丹木宗!”子柏風不知道這一切是從何而來,但是他才離開了這片刻,就發生了這種事,這一切自然都怪罪在了丹木宗的身上。

    子柏風昂起頭來,看向了那阻攔他尋找自由的“石壁”。

    感受到了子柏風的憤怒,虎妖王也憤怒起來,它後退一步,牟足了勁,猛然撞向了那牆壁。

    “沒用的,何必再苦苦掙扎?你的靈力現在恐怕已經消融的差不多了吧,再過幾個時辰,你就會永遠睡去,再也不會醒來。只要你告訴我地下到底有什麼,再發誓今生追隨與我,我就給你解藥,救你性命,如何?”操水者的聲音響起。

    他完全弄錯了子柏風的憤怒從何而來。

    子柏風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自己會視死亡若無物,可現在,他真的達到了這種境界。

    “撞開它!”子柏風指向了石壁的方向,虎妖王低頭撞出,那石壁突然變了模樣,無數的尖刺探出,虎妖王這一撞,立刻就撞得頭破血流。

    可是虎妖王卻不打算放棄,它早就對被困在這裡無法忍受,如果不能撞開,那就去死吧!

    “沒用的,這裡是整個丹木宗大陣的陣眼位置,你有再多的力氣,也不可能撞開它。”操水者冷笑,“何必苦苦掙扎,你是逃不出去的,難道告訴我你們到底找到了鎮妖塔的第幾層,真的很難嗎?”

    “鎮你娘!”子柏風怒吼一聲,他伸出手去,按在了眉心。

    “啊……”每次升級,子柏風的眉心總是會積存一些養妖訣的靈氣,子柏風前次升級之後,那些靈氣還一直存在這裡,加上這次升級的,總共有六團靈氣留在此處。

    而此時,子柏風強忍著難言的疼痛,從中間抽出了一團靈氣來。

    這就像是子柏風的天賦點,用一點少一點,而最好的辦法,是給自己用而非給別人用,那樣就可以“點亮技能樹”,產生如同幻形訣這樣,可以傳授給所有妖怪的法術,比單單提升某個妖怪一階,可是有用多了。

    但是此時子柏風卻是顧不上了。

    他一把抽出一團靈氣,在那團靈氣還沒完全化形成靈妙訣時,子柏風就已經一把把它拍在了虎妖王的屁股上。

    就像是給虎妖王註射了一管興奮劑一般,虎妖王嗷一聲叫了起來,身上的靈氣突然爆射。

    靈妙訣,是靈性與靈力完美融合的養妖訣靈力中的精華所在,不論是什麼樣的妖怪,這靈妙訣對他們來說,都是大補之物,更何況是活過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卻一直被困在野獸之身中的虎妖王,它的兩顆犬齒瞬間長長了許多,一口咬在了石壁之上。

    “哢……哢……”細微的碎裂聲響起,虎妖王的尖銳牙齒已經完全把那“石壁”一樣的薄膜蹭變形,現在正在挑戰石壁的承受極限。

    就算是這大陣宛若生命一般智能,卻也不可能彌補自己本身的極限。

    它並沒有足夠數量的玉石供給能量,不論是它儲備的能量還是從火山之中吸收的能量,都是有限的,而它又太分散了。

    反觀虎妖王,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處,集中在兩顆尖牙之上。

    “啪!”就像是氣球被戳破了一般,虎妖王的巨大腦袋伸出了那“石壁薄膜”之外,差點一口咬中操水者,操水者慌忙一個閃身,躲在了一旁。

    子柏風跟在虎妖王的身後,從那囚籠中走了出來。

    “你……你就算是逃出來也沒用,沒有我的解藥,你必死無疑!”操水者有些色厲內荏。

    “抓住他!”子柏風伸手指向了操水者,虎妖王早就對這些人恨之入骨了,它虎吼一聲撲上去,那內門弟子還打算用飛劍護身,卻是被虎妖王一抓拍死,然後和操水者戰斗在一處。

    操水者眼看不妙,立刻拿出了壓箱底的手段,一道水線從他的兩袖之中射出,見風即漲,瞬間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虯龍,和虎妖王纏斗在一起。

    ……

    就在此時,眾人就感覺到一陣天搖地動,子柏風慌忙雙手抱頭,做出標準的地震規避動作,只是,洞穴雖然在搖晃,卻沒有坍塌下來。

    “轟!轟!轟!轟!”那聲音越來越大,晃動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好像是有什麼巨大無比的巨獸,正在向此處接近。

    “發生什麼事了?”操水者抬起頭,看向了上方,上邊兵荒馬亂,驚慌失措的聲音此起彼伏,然後戛然而止。

    丹木宗主呆呆地看著那龐然大物接近。

    這輩子他見過最大的生物,就是丹木神樹。

    而他這輩子見過的第二大的生物,就在眼前。

    一頭通體黑色,如同黑色琉璃鑄就的老虎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接近,它的身後,一條尾巴分成了好多枝杈,在空中甩來甩去。

    對這隻老虎來說,高大的崦嵫山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土坡,它那優雅的腳步,對丹木宗來說,卻是催命的死亡之符。

    飛劍起,連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斬不斷。護山大陣起,就像是肥皂泡泡一般被人一腳踩破,丹木宗主呆呆看著那巨大如同天傾地覆的爪子一腳踩了下來,還碾了碾,以丹木宗的議事廳為中心,最核心的部分,就變成了平地。

    就像是碾死了幾隻螞蟻一般,那巨大無比的黑虎碾碎了所有的反抗,丹木宗主的心都快死絕了,呆呆站著迎接死亡,卻有忠心的弟子一把抱住他:“宗主,快走!​​快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可是,青山在哪裡?

    丹木神樹沒了,宗門被夷平了,丹木宗還剩下什麼?

    除了這些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子弟們,還有什麼?

    丹木宗主終究是躲過一劫,被他的弟子們拽走了,但是其他的人就沒有這麼好運氣了。

    操水者抬頭看去,就看到一個巨大的腦袋出現在了丹木神樹留下的神坑的上方,那腦袋比這坑還大些,需要側過頭向裡瞄一瞄。

    外面,柱子等人都呆住了。

    原本以為是自殺性的任務,誰想到竟然是碾壓性的勝利。

    當然,最讓人吃驚的卻不是這個,反正碾壓這種事情,他們也不是沒坐過,青石就最擅長這一招。最讓柱子吃驚的是,那黑貓的身份。

    “阿姊!阿姊!”小仔在地上狂蹦亂跳,口中吼叫連連,那是老虎的語言,他在狂喊阿姊。

    原來阿姊一直都沒有走遠,阿姊在和自己玩捉迷藏呢!

    柱子卻是最吃驚,他從沒想過,自己去探親時,隨便撿來的一隻怪貓,竟然是靈虎王!

    傳說中,曾經禍亂大地的四大妖王之一!

    這妖王的威勢,他是見過了,可是……可是這個妖王,她……她……是自己的真命天女啊!

    當初化成黑衣女子,強行搶走了他一百零九次相親的,就是這個恐怖的虎婆娘!

    娘咧!

    細腿也呆呆地看著那巨大的老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概是在想,當初貓爭犬鬥的對象,竟然是這麼恐怖的妖王,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吧。

    子柏風也呆住了,自己家的老虎就挺大了,小仔很大,身邊這隻虎妖王更大,但是眼前這個……

    這是神馬東西啊!自己不是眼花了吧!

    就看到那巨大的腦袋突然一閃,倏忽之間,巨大無比的老虎已經消失不見,一隻黑色的,尾巴分叉的怪貓正從天空墜落下來。

    “果然是眼花了。”子柏風拍拍胸口,然後就看到那怪貓落在了操水者的身邊,輕輕一合兩隻前爪。

    “啪!”就像是被無形的兩輛火車撞中了,操水者瞬間變成了紙片人。

    “噗……”無數的鮮血從那破掉的口袋裡擠出來,差點噴了子柏風一身,好在子柏風眼疾手快,躲到了虎妖王的身後。

    然後,操水者剩下的部分,就飄飄蕩盪地向無盡深幽的樹根洞下方飄去了……

    “解藥……”子柏風一句話說慢了點,頓時就要和解藥永別了。

    操水者一死,和虎妖王纏鬥的水虯龍就突然潰散,化作了無盡的水流,四下湧出。

    虎妖王也算是眼疾手快,在那水虯龍之中,按住了一股看似水流,實則是一條小蛇的東西,那小蛇也就是幾寸長短,搖頭擺尾,卻掙脫不得,虎妖王稍稍一使勁,那小蛇就怕醫生爆裂了。

    子柏風的眼睛都瞪出來了,餵,老子我還身中奇毒,怎麼都沒有人在意?我的解藥,解藥啊!

    “原來你躲在這裡……”怪貓對子柏風招了招手,道:“快回去吧,大家都等著你回去呢!”

    子柏風苦笑,現在回去又怎麼樣?他覺得一陣陣疲憊襲來,差點倒在地上,就此睡去。

    好在他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別睡,千萬別睡!”

    如果睡了,就活不了了,而父親,而整個蒙城的人,還需要他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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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種奇物名耳鼠

高仙人回來了,那驚天動地的大動作和即便是遠隔千里,也能感受到的沖天妖氣,就是最好​​的烽火,四面八方,凡是能夠看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聚集了過來。

    丹木宗的外門弟子,四周行走的山野修士,以及剛剛被騙掉,現在返回來的巡查仙人。

    崦嵫山本來是一個形狀頗似富士山的圓錐形山峰,現在這個圓錐已經變得不完整了,一個巨大無比,還清晰無比的巨大爪子形狀的大坑就出現在山坡一側,遠遠看過去,就像是有惡意賣萌的傢伙在上面卡了一個巨大的印章。

    虎妖王趴在這凹坑的底部,子柏風靠在他的身邊,有些虛弱地喘著氣。

    雖然靈氣沒有被消融,而且隨著他的養妖訣的提升,還增加了,但是難言的疲憊感從靈魂深處滲出來,讓子柏風就像是三天三夜沒睡覺一般,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睡下去。

    只是他一句話也沒說,眾人只覺得他很是疲憊,還以為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身心俱疲呢。

    “乖乖等著我們來救你就好了。”柱子埋怨道,大有一種:“老子媳婦很牛逼,老子也很牛逼”的感覺。剛剛還大展神威的靈虎妖王就趴在他的懷裡,喵喵叫著,舒服地被他梳理毛髮。

    這傢伙,簡直就是貓奴!子柏風內心鄙視柱子,而細腿則很受傷地趴在一旁,尾巴就像是被咬死了的蛇一般耷拉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仔則和虎妖王碰著鼻子,虎妖王也在小仔的身上來回嗅著,兩隻老虎似乎都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子柏風仔細看看,也覺得兩隻老虎長得很像——雖然老虎長的都一個樣。

    “你們不用懷疑了。”怪貓在柱子的懷裡甩了甩尾巴,用極為慵懶的口吻道:“沒錯,小仔是我許久以前從你的巢穴裡偷來的小老虎,我就是覺得一個人無聊,想要偷個好玩的玩具……養大了就成了大麻煩了,趕也趕不走,只能繼續養著……唉……”

    “阿姊!”小仔不滿地瞪了靈虎妖王一眼,她說話還是那麼直接沒遮攔,還好自己的心已經傷無可傷了。

    “吼!”虎妖王發出了一聲不知道是悲是喜的大吼,伸出舌頭,把小仔的臉舔的毛髮蔫搭搭。

    “唉,我家的伙食費估計又要增加了。”子柏風嘆了一口氣,小仔這傢伙,看樣子現在完全還是未完全體,等到長大了,肯定會長成虎妖王這個級別的龐然大物,甚至有可能變成怪貓本體那種巨大的存在,這麼一來,他們家能不能養得起還是另說。

    果然要賺錢養家太難了。

    “嗖”一聲響,高仙人從天而降,剛剛打算張口問,子柏風就打斷了他,道:“現在能用的人也基本上都在這裡了,我們開始開會吧。”

    他覺得真水之毒已經開始腐蝕自己的上進心了——它估計要找一會,因為子柏風壓根就沒這東西,不過把這個沒有的東西腐蝕掉之後,子柏風說不定真的要就此睡死過去了,所以他也沒在意什麼禮貌。

    “大概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蒙城瘟疫的毒素是鴆毒,我爹中了兩種混合的奇毒,我爹已經吃到最後一顆吊命藥丸了,今天之內不找到解毒藥,我爹就死定了。而蒙城感染瘟疫的人,最嚴重的已經開始全身潰爛了,若是不能在今天之內找到解藥,蒙城也將會迎來大規模的死亡。”子柏風打了一個哈欠,軟綿無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平淡,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現在的他,是用著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夠支撐住不讓自己睡過去。

    “所以我們必須找到一種能夠同時解除我爹的劇毒和全蒙城的毒的解藥,這種解藥必須量夠,都說說看法吧。”

    眾人面面相覷,看子柏風低垂著頭,高仙人以為子柏風受到了刺激,也不敢多說什麼,直接道:“能解百毒的東西,大多存在在傳說中,但是這些東西,絕大部分已經絕跡了無數年了,但還有一樣東西,或許還能夠找到。”

    他頓了一頓,子柏風恨不得把他的那個停頓掐死,他的時間實在是不夠了。

    “我對鳥鼠觀也曾經做過許多的研究,當初的鳥鼠觀名滿天下,是道門領袖之一,但是鳥​​鼠觀這個名字,你們可知道是從何而來?”

    “難道不是鳥鼠同穴的原因嗎?”子柏風知道有些人說話必須要捧哏,所以不惜浪費自己的意志力搭話。鳥鼠山本名就叫做鳥鼠同穴之山,是因為這山上曾經存在一種奇特的鳥類,喜歡把鳥窩搭在鼠穴裡,而且和老鼠互為共生,互相扶持。

    “鳥鼠山的鳥鼠觀只是真正鳥鼠觀的一個小小的分支,真正的鳥鼠觀已經集體飛升,僅存的遺跡也已經消失在無盡的死亡沙漠裡面了,這裡算是一個外門弟子的聚集點,漸漸發展到現在的程度,已經堪稱是奇蹟了。這裡叫做鳥鼠山,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因為鳥鼠觀而名,但是鳥鼠觀被稱為鳥鼠觀的原因,絕非是因為鳥鼠同穴,而是因為鳥鼠觀大名鼎鼎的兩大鎮山神獸,鳥與鼠,而兩大神獸之一的耳鼠,就是這種傳說中能解百毒的奇獸。只要取耳鼠的血,滴血入水,就可以解除天下奇毒。”

    耳鼠這種生物,山海經上曾經記載過:“有獸焉,其狀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嗥犬,以其尾飛,名曰耳鼠,食之不?,又可以御百毒。”子柏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耳鼠是不是那樣子,不過確實是能夠禦百毒。

    鳥鼠觀的兩大神獸,鳥子柏風算是見過了,老鶴算是間接死在他手裡,可是鼠這東西,他可真的不曾見到過。

    “耳鼠的記載,鳥鼠觀應該還有留存,我們如果現在回去翻翻資料……”高仙人道,其實他對鳥鼠觀記載的史料也極為好奇,如果能夠再找到傳說中的“耳鼠”,那也是一件美事。

    “沒有。”子柏風搖頭,高仙人瞪大眼,這傢伙怎麼知道。

    “鳥鼠觀的藏書,我已經全部翻完了。”子柏風道,“關於耳鼠的最後記載,是三代之前的一名鳥鼠觀主的記載'可惜,此等奇獸,世間已無留存'。”

    高仙人張口欲言,子柏風繼續道:“其他的幾條記載,分別是'禍亂大地,耳鼠為首,至善之物,其心真惡'、'鎮妖塔下,魁首伏誅,諸般小獸,四處逃散,皆被鎮壓回界下'。”

    他現在脾氣不好,看不得別人不同意自己的觀點,不過說完之後,他腦袋中突然靈光一閃,在那靈光被真水之毒消融之前,連忙問道:“鎮妖塔,鎮妖塔是什麼東西?”

    “鎮妖塔是傳說中和天地同壽的一個奇物,是天地碎片化成,有傳說死亡沙漠地下,就是鎮妖塔的其中一層,其中鎮壓著四大妖王。”高仙人回答道。

    天地碎片啊,那和我的瓷片差不多,不過估計這所謂的天地碎片,是這片碎片的碎片,也就是我的瓷片的碎片……子柏風這時候腦袋混混沌沌,卻不知道為什麼對某些方面格外靈光,很多只是在心中揣測的想法,現在也已經變得通透了。

    不過聽起來也挺牛逼了……

    “這麼說,地下還有可能存在?”子柏風訝然。

    “如果你們說的是那種長著兔子腦袋,鹿的身子,還有一條超級薄非常大嘎嘣脆雞肉味的尾巴的話,以前地下確實有不少……”怪貓開口了。

    “真的?”子柏風瞪大眼睛,這可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過現在應該沒了吧。”貓妖無聊地用尾巴一指小仔:“小仔小時候最喜歡吃那尾巴,我又沒有奶水,別的他也不吃,所以我把全地下的耳鼠都抓來,幫他做成零食吃掉了……”

    子柏風頓時無語。小仔連忙把腦袋埋在兩隻大爪子裡面,免得被人盯著看太害羞。

    “難道一個都沒剩?”子柏風無語。

    “一個都沒剩,你不知道他哭的那撕心裂肺的樣子,我哪敢偷懶。”怪貓很委屈。

    柱子上前摸了摸小仔的腦袋,安慰安慰他,雖然以前小仔得罪過他,不過現在嘛……小仔已經變成他的小舅子了,以後自然要善待一點……柱子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真命天女竟然是頭妖怪,老娘會怎麼看,怎麼想?唉,糾結啊。

    “原來是小仔喜歡吃的那種東西的尾巴!”虎妖王突然抬起頭來,“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那裡的地下,應該還有幾隻。”

    “真的?”眾人都大喜。

    “是的,小仔出生之後,我的小妾就死了,我又沒奶水,別的奶水他也不喝,我就餵了他一條那尾巴,他還挺喜歡吃……然​​後我就只能每天抓那東西給他吃了,小仔被偷走之前,我還抓了幾隻,不過小仔不見了,我就把它們放跑了。”虎妖王道。

    眾人盡皆側目,原來耳鼠滅絕的罪魁禍首是……這對完全沒有自覺的老虎父子!若不是他餵小仔,讓小仔喜歡上了那東西,怕是耳鼠還滿地走吧。

    “不過,我那處要去的話,即便是以我的速度,也需要三天三夜時間……”虎妖王嘆口氣,來回就是六天六夜,到時候,人怕是都已經死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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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一滴鮮血解奇毒

“他們所在的地方,算是鎮妖塔的一處碎片。”怪貓解釋道,“通路複雜,支離破碎,瞬息萬變,非常麻煩。”

    子柏風頓時無語,這碎片的碎片的碎片,太那啥了,上古時期,到底發生了什麼?鎮妖塔從天上掉下來了嗎?

    不過,六天時間,不說別人,單說子柏風自己,就堅持不到了。

    真水無香,真水有毒,子柏風現在意識都有些迷糊了。

    如果能夠瞬息之間穿越那縱橫交錯的地下通道,找到傳說中的耳鼠,然後再把它帶來,再帶著自己瞬間回到蒙城,回到老爹身邊,幫老爹解除身上的痛苦,然後再瞬間回到蒙城府,把所有人的毒都解除掉,那該多好啊。

    高仙人那邊,拿著小刀到了小仔的身邊,小仔嚇了一跳,大吼連連,似乎是在說不怪我,不怪我,耳鼠滅絕不是我的錯!

    “如果小仔吃了許多的耳鼠的話,說不定也能解百毒。”高仙人解釋道,“給我一滴血,讓我驗證一下。”

    小仔這才稍稍放心,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隻爪子,讓高仙人取了血。

    然後高仙人抿嘴嚐了嘗,卻是搖了搖頭,道:“耳鼠之血,奇香撲鼻,不過……”

    小仔眨巴著眼睛,似乎在問,俺的血什麼滋味的?

    “小仔的血,腥臭……”高仙人看怪貓和虎妖王都虎視眈眈,連忙閉嘴不說。

    當著人家老爹老姐的面說別人壞話,太沒格調了。

    子柏風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如此,那就如此吧。

    想不到,竟然死在這裡。

    而且還讓老爹,還讓整個蒙城為自己陪葬。

    丹木宗已經被碾碎了,罪魁禍首也死了,自己或許……也沒有遺憾了吧……

    只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響著:“遺憾啊……”

    擁有了瓷片,本以為可以為這片大地重獲生機,卻沒想到,竟然止步於一個小小的蒙城。

    不甘啊……

    真想要把老爹救回來,再讓老爹摸摸自己的腦袋,像小時候那樣。

    真想再看到嬸兒的笑容,真想捏小石頭臟兮兮的小臉,真想聽姑姑咚咚的鼓聲……

    真想要把蒙城的人都救回來,那些漁家小妹,剛剛出水的荷葉一般清新,那些山中獵戶,樸實憨厚的笑容,那些可惡的,只會給自己添亂的官員們,還有先生、府君和落千山……

    都見不到了啊。

    真不甘心。

    “希律律……”一聲馬嘶突然從天空中響起。

    子柏風張開眼,看到一批如同陽光鑄就的馬匹,從天空中踏空而來。

    這是來接自己的嗎?

    想不到我還能上天堂?不對,那應該是去天庭吧,玉帝那混蛋,還有嫦娥小娘子,不對嫦娥好像是人妻啊……

    陽光鑄就的透明馬匹落在了子柏風的面前,探出頭去,在子柏風的面上蹭了蹭,那暖暖的感覺,是太陽的撫摸。

    子柏風伸出手去,揉了揉它的耳朵,踏雪立刻嫉妒地叫了起來,它可是子柏風的第一坐騎!

    難聽的驢叫聲,頓時讓子柏風清醒了過來。

    不對,這是……真實存在的……

    子柏風突然想起了曾經在密林中所產生的白駒過隙的感悟,曾經如同浪潮一般簇擁著自己前進的奔馬。

    竟然……竟然還有一隻。

    “帶我去!”子柏風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翻身趴在了白駒的背上,怪貓雖然口中諸多的不屑,但是它卻真的很喜歡這片人妖共生之地,所以牠喜歡上了柱子,跟著一起來救子柏風,而現在,它也從柱子的懷裡跳出來,跳到了子柏風的背上。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現在沒有人比子柏風更懂得人生的短暫,也沒有人比子柏風更期待速度。

    坐在白駒的背上,就像是被溫暖的陽光所包裹著,他甚至感覺不到速度——那是已經超越了某些物理極限的存在,光速。

    或許這種超越,也超越了這個世界的某些法則。

    子柏風覺得自己就像是坐在原地,看著四周的景色變化,沒有加速度,沒有慣性,就像是在看電影,有種格外不真實的感覺。

    但是眨眼之間,白駒已經停了下來。

    天地已經變成了無盡的黑色,散發著幽幽光芒的石頭和蘑菇散落各處,抬起頭來,洞穴頂上是突起的各色鐘乳,地上卻比較平坦。

    密網一般的通道,三天三夜的行程,一瞬間就已經甩在了身後。

    在子柏風稍稍一發楞的瞬間,這匹馬就已經不知道試探過多少通路,繞過了多少坍塌,走過了多少路程。

    現在是在地下的多少層深度?關押個超級英雄裡的壞蛋說不定都逃不出來了。

    一隻兔首鹿身薯片尾巴的小獸正在前方,眨巴著眼睛,歪著腦袋,看著這站在大地之上,全身發著光的白駒,以及歪歪斜斜坐在馬背上的子柏風。

    好在還有人沒有發楞,怪貓一個虎撲,一把把那老鼠按在身下,咬在口中,動作極其嫻熟,不愧是千錘百煉的技巧。

    轉臉之間,子柏風就已經捏住了耳鼠的尾巴,耳鼠乖乖倒掛著,不敢動彈,因為怪貓在旁邊虎視眈眈呢。

    “不逃,活,逃跑,死!”怪貓對它比了比脖子。

    “走,回去青石上。”子柏風輕輕拍了拍白駒的脖子。

    景色又開始變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子柏風已經停在了青石上,房門外。

    “哈,我有時光機!”子柏風情不自禁地歡叫一聲,然後從青石上跳了下去,跑去了房間裡。

    子吳氏正在悄悄抹淚,別人都去忙活了,但是她卻不願意離開子堅。

    子堅全身已經浮腫,身上已經開始潰爛,開裂的傷口,滿是膿水。

    子吳氏已經不在乎會不會傳染毒素了,她用一條毛巾,小心幫子堅擦著身上,不讓那些膿水流下來,感染別的地方。

    “娘!”子柏風大叫一聲,左右看看,想要找一把刀子或者什麼的。

    突然眼前光芒一閃,子柏風被人抱入了懷裡。

    子吳氏本來想要衝上去,子柏風的歸來,就像是定海神針突然豎起,一切就要風平浪靜,不論為什麼,她對子柏風有這個信心。

    此時卻停下了腳步。

    束月緊緊抱住子柏風,似乎擔心一鬆手,子柏風就沒了。

    這輕靈如月,清冷如劍的女子,從未這樣表露過自己的感情。

    而現在,她什麼也顧不上了。

    “對不起,束月。”子柏風低聲道。

    他不能,也不該,把束月交給十信道人。

    “以後再也不會了。”

    束月她不是一把劍,她也是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之一。

    束月推開子柏風,抬起頭來,面上掛著笑,然後突然化作了月光,回到了子柏風的手腕上。

    子柏風輕輕一晃手,束月就化作了一個小小的錐子,子柏風在耳鼠的屁股上紮了一下。

    一滴血滴入了碗中,子吳氏先扶起子堅,給他喝了大半碗,自己把剩下的小半碗喝了下去。

    “呼……”子堅呼出了一口氣,痛苦的神色幾乎立刻消解。

    轉回頭,子吳氏發現子柏風已經消失不見了。

    “帶我去蒙城……”子柏風爬到了白駒的背上,倏忽之間,就已經到了蒙城。

    蒙城此時已經幾乎變成一片死地,突如其來的瘟疫,讓蒙城早就沒有了昔日的繁華。

    別的地方早就沒人了,甚至包括蒙城府,只有蒙城書院還有很多人在這裡,現在這裡幾乎成了戰地醫院,學子們在先生的指揮下,正在照料被瘟疫感染了的人,苦澀的藥味飄蕩在四周,卻莫名給人一種極為心安的感覺。

    在書院中,有一處小潭子,先生在裡​​面種了幾朵青蓮,在岸邊埋下幾竿修竹。

    而現在,先生正站在潭邊,皺眉苦思著什麼。

    “對不起……”子柏風在耳鼠的腿上又割了一刀,然後一抬手,把它丟盡了水潭里。

    “這個補償你……反正我留著也無用了……”子柏風從眉心抽出一團靈氣,揮手彈了過去。

    耳鼠在空中抱住了這團靈氣,然後撲通一聲落入了水中。

    血液從它的大腿上湧出,在睡眠上暈染出了一小團紅色,這只是一隻小老鼠,撐死了身上也沒多少血,只是這一點血就已經足夠了。

    “那是耳鼠。”子柏風對先生說了一句,先生就恍然大悟,連忙命人去取來碗給眾人餵下去。

    “你也中毒了。”先生自己則是趕忙端了一碗給了子柏風。

    子柏風喝了幾口,卻覺得難言的疲憊從心中湧出,他連動都不想動了。

    就這麼睡了吧,反正……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了。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還有什麼可留戀?

    “真水之毒!”先生見多識廣,只是一探子柏風的脈搏,就瞪大了眼睛。

    真水無香,真水無毒。

    它並不是毒,只是消融一切而已。

    所以,這種毒,耳鼠的血也解不了。

    事實上,操水者也並沒有解藥,因為這本就是無解之毒。

    子柏風瞇著眼睛,看著湛藍的天空,無數的飛鳥正在飛來,在前面的是小白,那隻暴力的,不知道混入了什麼血統的鴿子。

    那些鳥兒從天上俯衝而下,銜著一滴水,四面八方飛了出去。

    小白卻落在了子柏風的胸口,低下頭去,蹭著子柏風的臉頰。

    “別哭,小白……”子柏風喃喃低語。

    不過是睡著而已,睡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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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一日相忘於江湖

不只是鳥兒,又是一群蜜蜂飛了過來,它們飽含著絨毛的大腿浸潤進水里,掛​​著一滴水珠,就飛走了。

    蝴蝶飛來了,螞蚱蹦來了,各色小獸都從四面八方跑來了。

    並非僅僅是為了人,還有些拖家帶口的小老鼠小刺蝟,依次在水潭邊喝水。捧著樹葉的松鼠,從樹梢上垂下來的蜘蛛。

    整個蒙城,從未有這種和諧的景象。

    嘩啦啦一聲水響,一隻海獺一般巨大的老鼠從水中爬了出來,剛剛被子柏風送了一張靈妙訣的耳鼠,它跳到了子柏風的身邊,在子柏風的耳邊哀哀叫著。

    但是子柏風已經睡著了。

    一切都在消彌,都在消失,子柏風的意志,記憶,執念……

    但是有一種東西,不會被消彌掉。

    本能。

    在子柏風就要睡著的剎那,子柏風的自動防禦機制開始運轉了。

    子柏風的眉心亮起,僅剩下四團的特殊靈氣,其中有一團鬆動了,進入了子柏風的經脈之中。

    誰也不知道子柏風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然之間,子柏風打了一個嗝兒,然後他的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著,蠕動著,直接從腹部向腦袋的方向湧來。

    “嗝兒……”一股水從子柏風的口中噴了出來。

    那水被噴出來,並沒有就此潰散,反而像是活過來一般,在地上滾來滾去。

    “真水……”先生搭眼一看,就面色劇變。

    真水是世界的五大本源之一,本就是不可能被人操縱的。

    操水者並不是操縱了真水,他所操縱的,其實是一條不知道何故被真水侵入卻沒有死的水蛇,它幾乎完全被真水同化了,體內還有一股精純的真水。

    而現在,這股真水,卻被子柏風的養妖訣所同化了。

    變成了一隻水妖,貨真價實的水妖。

    萌萌的透明團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然後終身一躍,跳到了子柏風的腦袋上。

    “啪!”一聲響,水團在子柏風的腦袋上炸裂,然後在子柏風的腦袋邊重新聚集起來。

    “別吵……”子柏風抹了抹臉,睜開了眼睛。

    沒死。

    活了。

    幸運。

    子柏風的腦袋裡,電光石火一般閃過了這三個年頭。

    然後他一骨碌坐了起來。

    全身上下,說不出的精神,說不出的有力,體內的真水都被排出來了。

    白駒、小白、耳鼠、水妖四隻小妖怪圍在子柏風的身側,不過子柏風卻只想仰天大笑。

    “哇哈哈哈哈,老子活了!老子沒死!蒙城,老​​子回來了!”

    這種事情,果斷要喜大普奔一下啊!

    正所謂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

    “希律律!”白駒輕輕甩了甩腦袋,一轉身,向天空奔去。

    子柏風的眼睛都看不到他奔跑的軌跡,只看到一道光束直射天空。

    “謝謝!”子柏風看著那遠去的白駒,心中道謝。

    他不知道今生還能不能見到白駒,對它來說,這世界應該是無限廣闊的吧,下次它不知道會到什麼地方去了。

    “啪啪!”子柏風還沒低下頭來,就被人甩了兩巴掌,憤怒的,被欺騙了感情的小白飛起來,兩隻翅膀甩在子柏風臉上,然後又在子柏風臉上蹬了一腳,轉身氣哼哼飛走了。

    “這個傲嬌的小白。”子柏風低下頭去,看向了地上圓滾滾,海獺一般大小的耳鼠,道:“不錯,這下子血可多了!別跑!”

    跑上去,一把抓住了耳鼠,拎著它的薯片尾巴道:“走,還要去河水里放點血。”

    水妖連忙在後面滾動著跟上。

    先生微笑著看著子柏風,心中無限感慨,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述說。

    “年輕真好。”

    子柏風坐在雲舟之上,身後,水妖化作了一張水網,濾過整個濛河。

    真水過處,積存在濛河中的毒素都被濾去,等到了蒙城左近,水妖從水中跳出來,呸一聲吐了一個黑色的珠子在子柏風的手中。

    這是鴆毒的精華,堪稱世間最險惡最毒的存在之一了。

    然後水妖慢慢滲入了地下,蒙城積存的毒素,還需要水妖幫忙過濾。

    管子《水地》雲:地者,萬物之本原,諸生之根菀也,美惡、賢不官、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氣,如筋脈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

    地下所積存的毒素,也只有水能夠過濾,能夠沖散了。

    這個工程,又進行了幾天,子柏風的手中多了三個毒丸。

    這東西,他不敢亂丟,全部拿瓶子裝了起來,里三層外三層,鎖在了箱子裡。

    就像是做夢一般,​​蒙城的瘟疫,子柏風的危機,都化解了。

    就在此時,天地之間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這炸雷子柏風非常熟悉。

    當初子柏風把整個下燕村的死氣完全祛除時,便是如此。

    明明是晴天,卻響起了霹靂。

    子柏風伸出手去,點在了眉心。

    入目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

    整個蒙城,幾乎所有的黑點,都變成了濃的如同能夠滴出墨來一樣。

    其實子柏風壓根就不用去看,蒙城府門外,不知道多少民眾聚集在這裡,子柏風認識的,不認識的,滿滿噹噹地塞滿了整個長街。

    但是這並不是讓人高興歡聚的時刻,這些人之所以來,是為了子柏風送行的。

    欽差大臣夏書傑回來了,還帶來了對子柏風的任免。

    這位蒙城剛剛起了瘟疫就倉皇逃走的欽差大臣,此時帶著上層的旨意回來了,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子柏風進行宣判。

    在蒙城府外,就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子柏風的去路。

    蒙城瘟疫,子柏風不知所蹤,救災不力,罷免蒙城府君職位,另聽任用。

    蒙城府君職位,暫且由主薄大人接任,子柏風微微搖頭,雖然立場不同,但是他還更傾向於讓扈才俊接任自己的位置。

    旨意宣​​讀的時候,天空突然響起了炸雷,天搖地動,整個蒙城似乎都要坍塌了,天空的雲彩就像是被人用棍子絞在一起的棉絮,夏書傑的面色劇變,子柏風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略帶諷刺。

    上至九霄,下至九幽,蒙城地界的所有死氣,都被祛除了。

    靈氣宛若清風吹來,深吸一口氣,沁人心脾。

    “……不日起,將重啟對夏俊國的談判,蒙城三地,重於泰山,需得力官員負責,故此……”

    無須那麼多長篇大論,也不用在大庭廣眾之下堵住自己。

    而此時此刻,子柏風也有了一種難言的通透,和蒙城、和父親的生命、和蒙城百姓的未來比起來,自己當不當府君,蒙城歸屬給誰,又算得了什麼?

    之前患得患失的一切,似乎都已經不怎麼重要了,就連罪魁禍首的甄雲鶴,他都已經懶得理會了。

    幾近死亡的經歷,讓他大徹大悟了。

    更重要的是,現在他終於能夠把蒙城府的印鑑交出來了。

    他的手心一陣麻癢,官印從子柏風的手心退出來,出現在他的掌心。

    一大一小,大的是蒙城府君,小的是九燕鄉正。

    把蒙城府君的大印隨手拋給了主薄,主薄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日思夜想的地位終於到手了,他恨不得抱著印信咬上一口。

    子柏風把玩著手中的九燕鄉正的印信,主薄伸手上前想要來拿,卻被子柏風一眼瞪了回去,​​被罰站的小學生一般,乖乖低頭站在一邊,假裝沒發生這種事。

    子柏風拿著手中的九燕鄉正的印信,道:“九燕鄉正的職位,交給燕小磊。”

    夏書傑想要說什麼,子柏風眼中殺機一閃,夏書傑凜然而驚,連忙笑道:“放心,我會親手交給他。”

    “你最好不要再耍什麼小手段……”子柏風向前一步,看似抱拳行禮,事實上卻是壓低了聲音,道:“否則我必殺你!”

    他哼了一聲,道:“你當知我有這個能耐,也有這個膽子。”

    夏書傑的額頭汗水汩汩流下,低聲解釋道:“子兄,並非是在下膽子大,而是命令直接由西京而來,在下也不敢違背……”

    他指了指上方,一邊是推脫,一邊是解釋。

    子柏風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局勢的變化,他不了解,或許西京那邊終於明白了蒙城三地的重要性了吧,又或者有什麼人在這裡推波助瀾。

    子柏風不再說話,他昂首向前走去,人群湧上來,簇擁著他,一路來到了碼頭邊。

    欽差大臣?新的蒙城府君?誰管他們,被人群沖得七零八落。

    來到雲舟之前,子柏風回過頭去,雙手抱拳,道:“諸位鄉親,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就送到此處吧。”

    “府君……府君大人!”

    海嘯一般的呼喊聲,子柏風但覺自己的眼角有些發酸,但是他卻笑了。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難得穿越,但求無憾。

    現在的自己,也算是做到了吧。

    “鄉親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不語就此別過,我們有緣再見。”

    雲舟駛離,把一切拋離,子柏風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高仙人翩躚飛來,落在船首。

    “卸任府君,不如來他處任職?以你的能耐,定能勝任。”高仙人微笑詢問道。

    子柏風搖搖頭,或許自己被迫卸任府君,也有高仙人的幕後推手,成為仙人巡查,比之一個小小的蒙城府君,位高權重的多,但是他卻志不在此。

    子柏風的目光看向了湛藍的天空。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忘而化其道。

    今日,便相忘於江湖吧。

    【卷終】

    下卷,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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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4 01:24:41
第198章 :一船試煉應龍宗

崦嵫山,丹木宗舊址。

    一群身穿白袍的修士,正從山下慢慢走上來。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修士扯著一張大旗,白底藍花的旗幟上,印著一個通紅通紅的大棗,上面還寫著“甘棗山黃華宗”六個張牙舞爪的大字。

    在這名修士的身邊,還跟著一名身穿略顯破舊的丹木宗道袍的男人,他弓著腰,一臉訕笑,伸手指著身邊,在說著什麼。

    “各位仙人,您請看。”身穿丹木宗道袍的男人道:“那裡就是梅花九蹤的第一蹤了。”

    “這梅花九蹤真的是妖王踩出來的?”一個年輕的男修士訝然問道。

    “是的,當初靈虎妖王從山下踏步上山,一共才走了五步,就上到了山頂。”那丹木宗衣著的男人賠笑道,“所謂梅花九蹤,就是妖王的九個腳印,形如梅花,大如湖泊。”

    “五步?不是九蹤嗎?”一個看起來天真爛漫的女修士問道。

    “仙子您可是忘記了,妖王是一隻巨大的老虎,它有四條腿的。不過它每走一步,後腿的腳印和前腿的腳印差不多重合,疊加在了一起,而現在這第一蹤,是唯一清晰地呈現出妖王的掌紋的一蹤,非常值得觀賞。”

    “真的?那我可要去好好看一看!”女修士提氣縱躍,幾個起落就出現在了那第一蹤的邊緣,低頭看去,巨大如同湖泊的腳印,腳掌上肌肉走向和毛髮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看起來真的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梅花一般。

    “梅花九蹤這名字起得不錯。”女修士誇讚道,然後又向後面揮手:“師兄!師兄!快點過來,我要在這裡留影!”

    人群中擠出了一名貌似憨厚的青年修士,有些無奈地回應道:“來了,來了。”

    青年修士扯出了一張兩尺長的宣紙,對準了前方,道:“準備……好!”

    就見宣紙上發出了一道光華,對著那女修士射出,然後反射了回來,在宣紙上留下了一個黑白的影子。

    年輕女修士巧笑倩兮,跑過來,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然後撅嘴道:“有些照虛了……”

    “嘿嘿……我的攝影術修煉的不到家……”青年修士無奈地抓抓腦袋,道。

    丹木宗道袍的男人咧咧嘴,心中腹誹狗大戶,這些從中原腹地,天朝上國來的修士就是這麼鋪張浪費,這種通常用來影印寶貴典籍的特殊紙張,竟然被用來“攝影”,敗家子,真是大敗家子!不過是一個人數比丹木宗還少的小宗派而已,竟然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就那麼奢華,看來天朝上國真的是太富裕了,今天一定要狠狠宰他們一番!

    這麼想著,丹木宗道袍的男人又笑的更殷勤了,道:“仙子國色天香,怎麼留影都好看!”

    “真的啊!”女修士捧著自己的臉頰,“人家都害羞了……”

    一群人笑笑鬧鬧地上山,一路上丹木宗道袍的修士介紹了一番,等到走到了山頂的時候,他指著最前方一處大坑道:“各位仙人,前方就是梅花九蹤的最後一蹤,丹木蹤了。原本此地就是丹木宗的總部所在,不過被妖王的一個腳掌直接夷平,還抿了抿,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

    這最後一蹤的範圍最大,可以明顯看出來旋轉的螺紋,原本鱗次櫛比的各色房屋,都變成了地上的壁畫,飛劍法寶、男女修士、修煉典籍,都被那一個腳掌直接印在了地上,就像是把過去定格了,一把拍在地上,然後這畫面,又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扭曲了,就像是在水中暈染開的畫作。

    剛才還笑笑鬧鬧的諸多甘棗山黃華宗的修士,此時都靜了下來。

    眼前的一切,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之前他們還能夠以旅遊的心情來看待丹木宗的陷落,而此時此刻,他們不由自主地想到,丹木宗其實是一個比他們的人數還多,影響力還大的大派。而這樣的一個大派,竟然被一隻所謂的妖王,一把拍在了地上。

    “師兄,我有些不舒服……”剛才還笑鬧著的女修士此時已經藏到了攝影師兄的背後,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位師兄面色也有些白。

    人群中走出一名中年修士,道:“現在你們明白我帶你們來的用意了吧。你們身為甘棗山黃華宗的修士,比之這些西南貧瘠之地的修士不知道幸福了多少,至少修煉所需宗門都還能供給,不用像這些地方的宗派一樣,與天地奪靈氣,和妖怪搶資源,和同道相廝殺,你們平日里不知敬畏,認為自己是修士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戲弄凡人、調戲官府、甚至欺負其他小宗派的人,你別伸舌頭,我說的就是你!現在你們應當知道了,其實和更強大的存在比起來,你們也不過是地上的螻蟻,隨時會被人一把拍碎在地上!”

    “怎麼會,我們黃華宗比丹木宗厲害多了。”一個修士小聲反駁,“他們就是人多而已,人多有什麼用?”

    “你再說一句?”中年修士瞪起眼睛,那人連忙摀住了嘴。

    一群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丹木宗道袍的男人在旁邊看著,這些日子以來,他幾乎每日都會做人嚮導,以此賺取些許玉石,幾粒丹藥,繼續維持自己的修煉,而每個人到了這裡,態度都會大變,這讓他有了一種難言的快感,似乎被拍在地上的不是自己的宗派,似乎把丹木宗拍在地上的是他一般。

    “各位仙人,前方就是此行的最後一站,神樹洞了。”導遊仙人在前面引導,丹木神樹所留下的最終洞穴,其實是在山峰的最高處,就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火山口,圍繞著山口建造的幾座建築,也已經被全數毀壞,變成了一座座的廢墟,有了剛才的震撼,這一路上都很安靜,只是靜靜抬頭看著。

    快到了洞穴口的時候,天空中突然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

    眾人都抬起頭去,就看到天空中云層攪動,一艘巨大的木船從雲層中衝了出來。

    “雲艦!”黃華宗的中年仙人見多識廣,看到那雲艦,就嚇了一跳,這種超大型的空中運送的交通工具,只有最頂級的幾個大派才有。

    等到木船從雲中完全衝出,眾人就看到側舷上那巨大的雙翼神龍標誌。

    “是應龍​​宗……”看到那標誌,隨同而來的黃華宗修士們幾乎全凌亂了。

    “應龍宗辦事,所有人即刻離開,若有耽擱,格殺勿論!”一個巨大的聲音傳來,丹木宗道袍的男人面色也劇變,連忙藏身到了黃華宗的人群中去,然後悄悄把身上的丹木宗道袍脫了下來。

    之前有一個同行被抓去當嚮導,帶領這些大宗派深入地下妖國,結果就再也沒有回來,他可不想被抓去當嚮導。

    “快走!應龍宗的人可不講道理。”中年修士也極為慌張,剛才指點江山的閒情逸致蕩然無存,一行人立刻落荒而逃,狂奔下山去了。

    奔跑中,丹木宗道袍的男人回過頭去,心中腹誹,奶奶的,這些傢伙一來,怕是又有五七天沒有生意了。

    口中卻是問道:“諸位仙人,這應龍宗是什麼宗派,你們黃華宗可是有名的大派,也害怕他們嗎?”

    中年仙人閉口不言,面色沉重,那女修士卻是不怎麼害怕,大概是無知者無畏,道:“這你都不知道?應龍宗是天朝上國四大宗派之一,你們丹木宗以前有多少人?一千人?兩千人?”

    “只有七百人,還是加上外門弟子……”丹木宗道袍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澄清道。

    “那你知道應龍宗有多少人?”不待他回答,那女修士就自己說了,“內門弟子一萬,外門弟子十萬!”

    導遊仙人張大嘴巴,久久合不攏。

    一萬人是什麼概念?子柏風的九燕鄉也不過是九千多人。整個蒙城,也不過十萬人而已。

    眾人剛剛跑到山下,就聽到嗡一聲響,不知道山上的應龍宗的仙人使了什麼方法,一道極光一般的屏障從山坡上冒出,把整個崦嵫山都籠罩在其中。

    上通天,下通地,儼然就是把整個崦嵫山霸占了。

    幾道劍光從降落在山頂的巨大木船上飛出,那是仙人在御使飛劍,翱翔九天,劍光繞著屏障巡視著,同時一個巨大的聲音傳來:

    “應龍宗外門弟子試煉,閒人勿擾,但凡侵擾此界者,格殺勿論!”

    “應龍宗又要開始外門弟子試煉了。”黃華宗的人彼此交頭接耳,“不愧是應龍宗,外門弟子試煉,就有這麼大的聲勢。”

    “應龍宗的競爭可激烈了,外門弟子必須通過試煉才能進入內門,內門弟子每十年一試煉,不合格者降入外門,十年之後才能重新申請進入內門,而且他們的試煉死亡率好高,據說每次都要死上三成的人……”一個修士道。

    “想要成為他們的外門弟子,也必須經過試煉。”另外一名修士道,“想我當初,連初選都沒通過……”

    “師兄你若是現在去,一定能夠通過!”

    “但願吧……等我再修煉兩年,就去試試……”那師兄看起來年歲已經不小,卻是依然心不死。

    “反正我不去,在黃華宗多好……”女修士撇嘴。

    “你不懂……”那師兄搖搖頭,看向中年修士道:“師叔一定是懂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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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4 01:24:57
第199章 :一路遠行到蒙城

聽到他們如此討論,中年修士竟然點點頭,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弟子加入其它宗派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反而是理所當然一般。

    這名青年是他們宗派最優秀的幾名弟子之一,他確實是有希望進入應龍宗外門弟子的行列的。

    導遊仙人打量著這名青年,微微皺起眉頭。這名青年大概是年青一代中比較優秀的,若是論修為,大概和丹木宗核心弟子中的十信道人相差彷彿,這樣的弟子才能勉強成為應龍宗的外門弟子,而毫無疑問,丹木宗的外門弟子中比較優秀的,至少也​​有丹木宗長老的修為,內門弟子,估計都比得上丹木宗最頂級的幾個存在了。

    “他們這一船,會有多少人來?”導遊仙人問道。

    “通常是數百人。”中年修士道,“看來丹木宗這下子真的要空了。”

    導遊仙人也在擔憂這種事情,如果這裡真的被應龍宗搶掠一空,他日後就真的沒有什麼生意可做了。

    “這種試煉,在中原地帶很流行嗎?”導遊仙人又問。

    “稍大的宗派都會有試煉,我們黃華宗每五年也有一次試煉,不過這些年來,能夠試煉的地方是越來越少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絕地險地,宗派實力不夠的話,去了很容易全軍覆沒,得不償失。”

    導遊仙人暗地裡撇撇嘴,剛才還覺得這些人闊綽,剛才這些人還說自己不用與同道爭資源呢,事實上呢?不也是要去爭?

    這世道,誰也別笑話誰,不過是有些人的精神勝利法很厲害,自己安慰自己麻痺自己罷了。

    像眼前這應龍宗,名為試煉,實為搶劫,利用大量外門弟子的性命,來搶奪資源養育少量的內門弟子,這才能夠維持龐大的人數和宗派的發展,這種維持,並不見得比之前丹木宗的所作所為高端到哪裡去,不過是換個名分罷了。

    所謂能夠試煉的地方越來越少,不就是還有油水的地方越來越少了嗎?過不了多久,這些宗派就會自相殘殺,開始互相掠奪了吧。

    這就像是養蠱,把大家丟在一個一無所有的壇子裡,就算是起初丟上一點糧食,最終也會因為糧食不足而自相殘殺,最終只剩下最強大的一個。

    導遊仙人告辭了被嚇壞了的黃華宗的人,回到了山下,自己的木屋處,另外幾名導遊仙人都已經回來了,除了一人。

    “扈師兄被抓走當嚮導去了。”其中一名導遊仙人道。

    “啊?”眾人只是搖搖頭,甚至來不及哀悼,就拿出了剛剛從各自的客戶那裡得來的少量玉石,在身邊布下了聚靈陣,開始修煉起來。

    稀薄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抽離出來,漸漸被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吸入體內,在體內運行週天。

    “啪……”一顆玉石在身邊碎裂,一名導遊仙人睜開眼睛,頓時罵罵咧咧起來:“我叉,這個該死的小宗派,竟然給我劣質的玉石!日後再也不會接待他們了!”

    “怕是日後……也沒機會接待他們了吧……”另外一名仙人也睜開眼睛,小心地把身邊幾顆暗淡的玉石收攏在身邊,“諸位師兄……我要下山了。”

    其他幾個正在修煉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他,其中一個收勢不及,一不小心把身邊的玉石吸爆了一顆,心疼的都快流淚了。

    “應龍宗是什麼樣的宗派,想必你們也都聽說了,這是整個天朝上國都一等一的宗派,他們來了,地下妖國根本就撐不住,很快就會被掠奪一空,也說不定會建立一個分宗在此地細水長流,反正日後這裡也沒我們什麼事了,也別想偷偷摸摸下到底部吸收一些靈氣了,何必再呆在這裡呢?”

    看眾人都還是呆愣愣看著他,他就知道自己所說的實在是太**裸了,揭破了這些人最後一絲僥倖,只能搖搖頭,道:“想我們,從小時就誠心向道,想要白日昇仙,誰想到來到丹木宗,連內門都進不去,一直在外門蹉跎,有家歸不得,有鄉不能回,終日在外奔波。現在更是在這裡苟延殘喘,連宗派都沒了,我們和那些凡俗的人,又有什麼差別?甚至還不如他們。這個仙,我反正是不想修了,憑我一身本事,若是身在凡俗,又有什麼可以難住我?我兒時想要修仙,為的是遊遍天下名山大川,而現在我已經兩鬢斑白,卻還有一個夢想不曾完成……”

    這名導遊仙人走了,略有些踉蹌,卻很是堅定。

    這名導遊仙人一走,其他人也都猶豫了。

    一名導遊仙人也站了起來:“前些日子,有一個中原來的小宗派的修士聊得很是投機,他曾經說過,若是不願意再這樣下去,可以去找他,我便去看看吧。”

    “我前些日子,找了一個鏢師的工作,鏢頭待遇,我一直在考慮,現在便應下吧……”

    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已經沒人了,他卻還是在喃喃低語,似乎是在向這住了許久的陋室訴說什麼。

    “我便去蒙城看看吧,據說那裡靈氣充足,是洞天福地……”

    這名導遊仙人便背上了簡單的行囊,遠行而去。

    走到山下,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山口的方向,應龍宗的外門弟子正在那裡列隊,幾道御劍飛行的劍光還在山頂盤繞,看不到扈師兄的身影。

    “可憐的扈師兄……”他只能輕輕搖頭,表示一下惋惜,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此日此時,丹木宗終於完全散去,再也不存在。

    一路行向西南,山路重重,水路迢迢,沒有代步工具,他只是徒步前行。突然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突破了什麼東西,然後四周靈氣沐浴而下,把他包裹在其中。

    就像是一個好幾年沒有洗澡的流浪漢,突然沐浴在了溫熱的淋浴噴頭之下,那一瞬間,他幾乎舒服地要呻吟出來,他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無數的靈力湧入體內,無窮無盡,不用去吸收,自然就滲入了體內,在他的四周甚至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足有四尺大小,盤旋在身邊,讓他衣袂亂飛。

    等到他長長呻吟了一聲,從那無法自已的力量中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的力量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增長,難怪中原腹地的人修煉速度可以比他們快,身在靈氣充足之地修煉,竟然如此舒服。

    然後他就發現,他面前站著一名獵戶打扮的漢子,身邊跟著一頭體型碩大的豹子,那豹子背上有著鞍羈,顯然是坐騎。而在獵戶的肩膀上,站著一隻頭戴小冠的鳥兒,鳥兒的小冠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官帽,兩片帽翅顫悠悠的,很是有趣。

    不過這一人一鳥一獸,都一臉不爽地瞪著他,似乎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惡事。

    “身邊漩渦四尺,持續三刻,為外門弟子級別,每日補償功課兩個時辰。”那獵戶瞪了他一眼,好像是他搶了獵戶的什麼東西一般,然後獵戶低頭,粗大的手指抓著一隻炭筆,在手上的紙張上費力地寫了起來,問道:“姓名?原宗派?”

    旅遊仙人想了一下,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呂烈,丹木宗外門弟子……”

    “哼,丹木宗啊……”聽到他說自己是丹木宗弟子,那獵戶道,“還算你老實,沒有撒謊,上個撒謊的修士,腦袋還在蒙城牆頭上掛著呢。 ”

    好不容易寫完了,獵戶抬頭看他道:“身為一名修士,初次來到蒙城地界,你便有兩個選擇,一是以勞役換靈氣,我們稱之為靈氣補償。二是完全不吸納靈氣,行動自由,我們稱之為靈氣隔離。你選哪個?”

    一板一眼,宛若背書。

    “靈氣補償?靈氣隔離?”呂烈有些疑惑。

    “靈氣補償,就是你若是想要吸納靈氣,就必須完成指派的勞役,幹活才有靈氣可以吸收。靈氣隔離,就是完全隔離你身邊的靈氣,但凡在蒙城範圍內,便不能吸納靈氣。 ”

    “那……一旦選了,還能改嗎?”呂烈問道。

    “每人只能改一次,僅有一次。”獵戶道,然後等著他:“選哪個?”

    “我選……靈氣隔離。”呂烈確實不信,靈氣還能隔離?

    “正確選擇。”獵戶點點頭,“你先體驗一下也不錯。”

    說完,他遞給了呂烈一張紙,道:“拿著這個,這就是你在蒙城的通行證,若是丟失了,需要花費一百個時辰的靈氣補償來補辦。”

    說完,那獵戶伸了一個懶腰,道:“呼,這月欠下的的勞役終於完成了,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

    豹子也吼了一聲,表示自己也終於算是完成了。

    “對了,你的靈氣隔離,大概在……半個時辰後,大人午睡醒了之後生效。”

    說完,一人一鳥一獸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呂烈拿著手中的紙張,有些茫然。

    這是在搞什麼鬼?

    他隨手把那紙張塞到了懷裡,伸了一個懶腰,感受著四周的靈氣,現在的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浸泡在靈氣之中,那種幸福,沒體驗過的人絕對無法理解。

    他自由自在地吸納著靈氣,呼吸著山林中包含著腐葉和泥土氣息的空氣,幾乎要吶喊出來。

    什麼靈氣隔離?靈氣能隔離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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