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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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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28 01:03:11
第410章 ︰一路所見皆荒涼

  向岸白的雲舟是應龍宗的制式雲舟,應龍宗的雲艦技術算是獨步天下的,其他宗派的雲艦多是機巧宗所產,只有應龍宗的雲艦是他們自己制造的。

    子柏風和向岸白兩個人登上雲舟,一路向西方飛馳而去。

    “大人,您現在的名字叫做墨光,是龍爪長老座下的入門弟子,入門才剛剛三個月,所以其他人都不太認識你,您可記好了。”向岸白一邊操作著雲舟,一邊對子柏風叮囑道,子柏風現在去應龍宗,還是太危險了,若是別人識破了他的身份,他就有危險了。

    就算是他再強大,也是雙拳難第四手,在應龍宗里,若是遇到了危險,怕是連逃都來不及逃。

    “我曉得。”子柏風默默念誦了“墨光”兩字幾遍。

    應龍宗的雲舟速度極快,眨眼之間就飛出了載天府之外。

    “大人,我們現在已經飛出了載天府,載天府地處天朝上國的西方邊陲,越向西就越加荒涼,城市也就越來越少,從這里向西,直線飛行的話,路上會經過三個城市,分別是長留、定水和望東三城,這三個城市,因為在載天府到應龍宗的必經之路上,所以還算是繁華,不過和天朝上國其他地方的城市比起來,卻還是小得多,民眾的生活,也頗為辛苦。”

    向岸白是個合格的向導,他把路上經過的一些地點都一一告知了子柏風,他知道子柏風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修士,他同時還是一名地方官,執掌一方,他對這些修士們不屑一顧的城市,也有著好奇之心。

    從載天府飛出來,飛了大概三個時辰,就遇到了第一個城市,長留。

    “從長留開始,再向西就沒有官道了,這個城市叫做長留,就是奉勸往來的商人,不要再向西去了,因為再向西就荒無人煙了。”向岸白嘆了一口氣,道︰“不過總是有人不信邪,他們前僕後繼,用自己的身體鋪就了一條在荒漠中延伸的道路……”

    子柏風順著向岸白的手指看過去,長留是一個很荒涼的小城市,它延續了載天府的風格,佔地龐大,房屋雜亂,城市之中有大量的空間留白,像是被人胡亂潑在地上的灰褐色顏料。

    雲舟很快就越過了長留,向岸白對子柏風道︰“大人,到下個城市,肯定是到了晚上了,您先休息一下,若是等我們到了,我會叫醒您。”

    子柏風點點頭,閉上眼楮,閉目養神。

    這即便是在應龍宗內部,也算是稀有品的小雲舟內部布置非常舒適,有點像是子柏風前世所坐的高檔轎車,雖然沒辦法躺下,但是座椅卻極其舒適,躺在上面,子柏風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這幾日,他真的是累壞了,他不像是其他的修士,早就已經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他卻依然要睡覺,要吃喝拉撒,除了更強大之外,他和普通人沒什麼不同。

    迷迷糊糊之中,子柏風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前方的向岸白正在專心駕駛雲舟,盡量讓雲舟避開氣流,讓子柏風睡得安穩一些,子柏風突然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他皺了皺眉頭,對向岸白道︰“你有沒有發現,靈氣比之之前稀薄了?”

    “靈氣?”向岸白愣了愣,搖頭道︰“大人,或許只是因為我們飛的太高了。”

    子柏風搖搖頭,他從側面的舷窗里看了出去。

    窗外,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月光灑在雲層上,如夢似幻。

    雲層在月光下翻騰,像是無聲的海,涌動的浪。

    “到雲層下去。”子柏風道,向岸白沒有說話,只是操縱著雲舟降低高度,穿過了厚厚的雲層,子柏風運氣靈氣視野,向下看去。

    “這是……”他看到天地間的靈氣,正在向西方流動,就像是被無形而龐大的力量牽引著。

    他皺起眉頭,靈力視野更努力地看向地下,他隱約能夠看到,地下有一道粗大的地脈,地脈之中,靈氣如同水流一般涌動著,向西方奔流。

    而大地之上,土地干裂,江河斷流,萬物枯萎,看不到一絲生機。

    “這……我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子……怎麼會這樣?”

    向岸白吃驚不已,他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回去應龍宗了,這還是最近幾個月第一次回應龍宗,眼前的景象,和之前所見的完全不同。

    “我上次來時,這里雖然也很荒涼,卻也有很多的草木。”向岸白道,他皺眉思索了片刻,猛然道︰“是了,是應龍宗全面開啟了聚靈大陣。”

    “面仙大會……”子柏風深深吸了一口氣,應龍宗要招待那麼多的修士聚集在一處,對靈氣的消耗是極其龐大的,所以他們已經開始提前開啟大陣,聚集靈氣了。

    當初鳥鼠觀全力開啟聚靈大陣,就讓整個鳥鼠山附近民不聊生,更何況這應龍宗了,此時看來,應龍宗的聚靈大陣,甚至會影響整個載天州,乃至附近的幾個州。

    這里距離應龍宗還有一大半的路程,數萬里之遙,就已經受到了影響了。

    “大人,前方就是定水城了。”向岸白向前眺望著,片刻之後,對子柏風道。

    “定水城是附近游牧民族們聚集的城市,這個城市不大,附近生活著很多大的游牧部落,他們自稱應定族,據說有應龍的血統,極為好斗。”向岸白又為子柏風解釋道,“應定族有一個大統領,也稱為可汗,他比較有遠見,幾百年前就在定水城這里建了城,和往來的客商交換一些商品。”

    說起來,雖然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但聽他的口氣,這位有遠見的可汗現在還活著,顯然也是修士。

    “定水城之所以叫定水,是因為有一條大河到了這里就流入了地下,看起來就像是河水被定住了一般……那條就是定水河……咦?”說到這里,向岸白猛然頓住了,他所指的地方,確實有一條河道,但是河道漆黑一片,沒有絲毫波光,顯然河流已經干枯了。

    “怎麼回事……前方就是定水城了,希望定水城沒有什麼變故。”

    果然,雲舟又向前飛了片刻,就看到了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帳篷。

    “奇怪……”向岸白卻是愣了一下,“他們在殺馬?”

    子柏風順著向岸白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也是有些疑惑。

    雖然在高空飛行,速度也快,又是在夜色中,但是他們還是看得清楚,幾個牧人點起了篝火,正在殺馬,一只只馬匹掙扎著,倒在了血泊之中。

    “應定族的馬是應馬,據說也有應龍的血統,他們對馬匹以兄弟相待,就算是馬死了,也會厚葬掉,怎麼會……”

    子柏風的目光逡巡著,卻看到這並不是特殊的孤立事件,肉眼可見,地上點滿了篝火,宛若點點繁星,每一處篝火處,都有人在屠宰馬匹。

    這些牧人淚流滿面,念念有詞,似乎不是在殺馬,而是在祈禱。

    “速度慢點。”子柏風道,子柏風的靈力視野之下,很容易就看到了一個穿著毛皮大衣的大漢站在一個巨大的帳篷外,滿臉悲憫地看著帳外,一名青年正含淚殺死一匹神駿的戰馬。

    “這是……”向岸白的速度又放慢了,雲舟帶起的厲嘯聲驚動了地上的人,那殺馬的青年抬起頭來,滿臉憤怒與憎恨地對著天空揮舞著武器,跳著腳,似乎在罵著什麼。

    那穿著皮毛的大漢面色一變,立刻拉住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雲舟在大帳之旁停下來,那大漢面帶訕笑,高聲道︰“應定可汗胡扎爾不知道貴使經過,有失遠迎,請貴使入內歇息,由胡扎爾好生招待一番。”

    會經過這里,又有這種高速雲舟的,就只有應龍宗的高級人士了,他可不敢得罪應龍宗。

    “他就是那位有遠見的可汗?”子柏風問道。

    “是的,他就是。”向岸白嘆了一口氣,從雲舟中探出頭來,道︰“胡老,是我,小白。”

    “小白,是你?”胡扎爾噓了一口氣,抹了一把汗,道︰“還好是你……哈森,快過來,是小白來了。”

    “大人……”向岸白轉頭看向了子柏風,子柏風點頭,道︰“可以稍微歇息一會。”

    他也想要知道,這里到底在做什麼。

    “謝大人。”向岸白轉身從船艙里搬出來一個大桶,對子柏風羞赧一笑。

    子柏風搖頭莞爾,原來向岸白早就打算在這里停一下了。

    “我是你師弟。”子柏風提醒他,不要輕易透露他的身份。

    “是,大人。”向岸白點點頭,從雲舟上躍了下去。

    “胡老。”向岸白對胡扎爾打招呼,胡扎爾看到向岸白身邊還跟著其他人,面色一變,剛才胡漢森罵的可是很難聽,若是這人和向岸白不是一條心,回去嚼舌根的話,不但會給他們帶來大災難,還會影響向岸白。

    看胡扎爾的表情,向岸白連忙又介紹身後的子柏風,道︰“這是我師弟墨光,放心,自己人。”

    “那就好,那就好。”胡扎爾哈哈笑道,向岸白把懷中的大木桶遞過去,道︰“胡老,載天府帶來的好酒,雲舟太小,帶不了太多,就只有這些了。”

    “哈哈,有心了,有這些就好。”胡扎爾哈哈笑道,可他雖然在笑,眼中的憂色卻沒有被驅散,反而襯托的更加憂郁。

    “白兄弟!”被稱為哈森的青年丟下了手中的刀,沖了過來,對向岸白一個熊抱。

    向岸白身材縴瘦,身高中等,哈森卻是一個粗壯的漢子,這一抱,差點把向岸白抱沒了。

    “墨光兄弟。”哈森又上來抱了一下子柏風,子柏風連忙大呼受不了,這大漢身上一股血腥混雜汗臭,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

    “胡老,我剛才經過天上,看到定水干枯了,還有……這事怎麼回事……”

    “是的,定水河干了……”胡扎爾搖頭一嘆,“我們在祭祀應龍神……”

    應龍是龍類,龍類掌管雨水,傳說中向來如此,應龍也不例外。

    “從上次你走了開始,就再也沒下過雨,定水河的水也越來越少,一個月前定水河的水也干枯了,我們的水井也都沒水了……”胡扎爾語氣低沉。

    應定族是信奉應龍神的,此時此刻,他們只能以他們的方式來祭祀應龍神,希望應龍神能夠眷顧他們。

    其實在子柏風看來,更像是他們已經無力再養活這些馬匹,只能以祭祀的名義,把這些牲畜殺死,至于牛羊之類的,估計早就已經殺了。

    “怎麼會這樣?”向岸白大驚,然後他看著胡扎爾和胡漢森的眼神,頓時明白了︰“是應龍宗?”

    “我……我不知道會是這樣……我……”向岸白下意識地開始自責,胡扎爾搖頭道︰“不關你事,你雖然現在也是應龍宗弟子,但是這種決策,卻不是你能決定的。”

    胡扎爾沒有胡亂怨懟別人,子柏風對這個粗豪的可汗心生好感。

    “來,難得今天有好酒,我命人準備一些酒菜,今天不醉不歸。”胡扎爾收起了憂色,哈哈大笑道,即便是面對這樣的困境,他依然不改本色。

    “不,不用了,胡老你知道我不怎麼吃喝的,你們把更多的東西留給族人吧。”向岸白曾經游歷過很多年,見多識廣,自然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修士,他知道現在每一分食物對整個定水城都是非常寶貴的,自然不可能再去吃喝。

    “我們這里還有些食物,還有最後一口水井。”漢森道,“西邊的望東城才艱難,望東城的那個老頑固都低頭來求我們了,反正我們也養不過那些牲畜,就讓他們拉走了一些……”

    “望東城的那個子老頭?”向岸白大驚,“他竟然會向胡老低頭?”

    “望東城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啊……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仔細算算,現在那些食物早就已經吃光了,不知道現在的望東城還有幾個活人。”胡扎爾苦笑著搖搖頭,他和那子老頭斗了一輩子,本是敵人,此時卻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兔死狐悲的感覺。

    “此地已經不宜久留了。”向岸白對胡扎爾道︰“胡老,帶著他們向東遷徙吧,我路上看到其他地方還有一些水……”

    “遷徙?能遷到哪里去?”胡扎爾笑得更苦了,“現在馬匹大多已經餓死了,就算是沒餓死的,也幾乎都走不動了,我們不得不殺了它們。你們乘坐雲舟,瞬息之間就能越過數千里,可是對我們現在來說,怕是一個月也走不過一千里地。

    向岸白看向了大帳之外,在大帳守衛的都是可汗麾下最勇猛的猛士,可是這些猛士,現在也都兩頰深陷,面黃肌瘦。

    “我早該想到……”子柏風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自從死亡沙漠被治理好之後,他本以為這世界上再不會出現這種景象,誰想到竟然在天朝上國,又見到了這民不聊生,餓殍遍地的情景。

    面仙大會是應龍宗的盛會,是整個修仙界的盛會,但是對普通的民眾來說,卻是一場巨大的浩劫。

    子柏風單純想到了數量龐大的修士對靈氣的消耗,是一個可以賺錢的良機,卻從未想過,這種所謂的大會,會給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普通民眾們帶來什麼。

    什麼時候,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都會被我忽略了呢?

    什麼時候,我變得那麼功利,竟然會為了那些錢財和身外之物而勞心勞力,卻把真正重要的事情置之腦後,不管不顧呢?

    子柏風陷入了自責之中,直到向岸白推推他,道︰“墨……師弟,我們走吧。”

    “小白,你若是路過望東城的話,去幫我看看望東城的情況吧,我想知道那個姓子的老頑固是不是還活著……”

    “你說什麼?”子柏風猛然一驚,從自責之中清醒過來,瞪大眼楮看著胡扎爾。

    “什麼什麼?”胡扎爾被他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做啥?

    “你剛才說,姓子?”子柏風抓住了胡扎爾的手。

    “是的,姓子。”胡扎爾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小兄弟你認識那個子老頑固?”

    “大……師弟……”向岸白看子柏風那激動的神色,猛然醒悟過來,那老頭姓子,而子柏風,也姓子。

    “師弟,望東城的城主姓子,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大家都叫他子老頭,望東城有大概三四百人姓子,子在望東城也算是大姓。”向岸白對子柏風道。

    “你怎麼不告訴我!”子柏風心中大驚,他從小的時候,經常會在家祠里玩耍,村子里的老人就會給他嘮叨,他們子氏祖先的偉大事跡。

    很多事情,他都不記得了,那時候他畢竟實在太小,但是其中有些卻記得清楚,譬如他們子是上古君王的後裔,後來流落天下,他們是從東北方向遷徙過來的,遷徙過來才不過十多代,現在在其他地方還有他們的同族。

    “天下無二子,只要是姓子的人,便是我們的族人,柏風,你可記住了。”他依稀記得當初那老人,這麼對他說。

    天下無二子。

    那些人,是我的族人!

    子柏風心中回蕩著這個想法。

    其實子柏風對宗族的認識並不深刻,也不是特別在意,但是子堅卻不同,他從很多年之前,就很想要找到其他的族人,他的這種執著也影響了子柏風。

    而子柏風心中更多的是愧疚,蠃魚淹沒了子村,是因他而起,他的心中,也一直想要補償一些什麼。

    “小兄弟,你……”胡扎爾看子柏風激動的樣子,有些疑惑。

    “墨光是我的道號,我本名姓子。”子柏風道。

    “原來如此……那你們可要快點去看看!”一句話,胡扎爾就明白了前因後果,連忙道。

    “走,立刻去望東城!”子柏風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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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一騎跑馬圈土地

    “大人……”子柏風轉身就要走,向岸白一把抓住了子柏風的手,低聲哀求。

    “呼……”子柏風噓了一口氣,轉身看過去。

    向岸白面上有猶豫,有掙扎,但是更多的卻是堅決,他的意思很明顯,希望子柏風能救救這些人。

    胡扎爾是個鐵錚錚的漢子,他幾乎從來不會去求別人,即便是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而且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大救星——這世界上,除了子柏風,誰也救不了他。

    只有子柏風,錯過了這個機會,這個帳篷組成的城市,這個游牧的民族,這些讓人打心眼里喜歡的漢子,就會永遠消失在這片土地上了。

    應龍宗不會在乎,也從來未在乎過,所以這片土地如此荒涼。

    而這片土地,將會更加荒涼下去,直到寸草不生。

    聚靈陣對四周土地的劫掠能力有多強?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向岸白親眼看到過,他看到過那浩瀚無垠的死亡沙漠,看到過那只要踏入其中就會死去的恐怖絕境。

    “大人……”看子柏風還在猶豫,向岸白又叫了一聲。

    “好吧……”子柏風嘆氣,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如果他今天真的就這樣轉身就走了,日後怕是真的不會原諒自己。

    “胡老。”子柏風突然問胡老道︰“這片土地,可是你們的?”

    “這個……”子柏風突然發問,胡扎爾有些不太明白,不過還是回答道︰“定水城及附近數千里的土地,都是屬于我們應定族的。”

    “我想買寫土地,你們可有地契?”子柏風又問。

    “購買土地?”胡扎爾不知道子柏風問這個是何意,但是向岸白卻對他連連點頭,讓他千萬一定要答應,不要拒絕。

    “我們應定族沒有官家的那套地契,不過我們有地牌。”胡扎爾道。

    “地牌?”子柏風沒聽說過。

    向岸白連忙幫他解釋,地牌就是一種特殊的土地購買方式。

    應定族地廣人稀,又生活在貧瘠的荒野之上,土地極為不值錢,普通的購買方式卻是不合適,所謂地盤,也是胡扎爾所定下的一種規矩。

    一塊地牌賣萬金,一名騎士騎上快馬,在馬背上掛上一個裝滿了胡荊種子的袋子,用刀子在袋子上扎一個孔,然後打馬快跑,在這個袋子里的胡荊漏完之前,畫一個盡可能大的圈子,這個圈子就是這人的土地了。

    到了開春的時候,胡荊生長出來,會開滿黃色的花朵,就會成為天然的分界線,胡荊的生長速度和蔓延速度極慢,牲畜又不會去吃,所以這種分界線能夠存在幾十乃至上百年。

    這種跑馬圈地的方式,極為有趣,如果子柏風沒事的話,定然會好好體驗一把,嘗試自己圈上一圈地,但是此時卻是沒有時間,他道︰“萬金即可?我想買一塊地。”

    胡扎爾想要說什麼,向岸白卻讓他不要多話,趕快去準備。

    胡漢森轉臉入帳,拿了一袋胡荊種子出來,幾個人乘上了雲舟,帶子柏風飛出了城,到了一處無主之地,子柏風隨手一指,在袋子上寫了一個飛字,然後一指頭在上面戳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那袋子刷一聲飛了出去。

    胡漢森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胡扎爾瞪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話,那袋子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圓弧,就此圈了一塊十里方圓的土地,子柏風並不貪心,他若是想要的話,日後有的是機會。

    “再大些就好了……”向岸白有些惋惜,胡扎爾也道︰“太小了些!”

    技藝精湛的騎士,可以控制馬匹的顛簸、速度,盡量把這個圈子畫大一些,子柏風戳那麼大的洞,本身就漏的很快,這麼畫了一圈,確實沒佔到便宜。

    “不必。”子柏風也沒這個時間和他們多說,胡扎爾仔細看了看那區域,用應定族的文字在一塊木牌上刻下了什麼,然後遞給了子柏風。

    子柏風把木牌放在手心,頓時被吸入了手心中去,這塊土地,也變得有所不同,成為了他的領土。

    既然地牌也有效果,子柏風就放了心,他一抬手,一張卡牌丟了出去。

    這些天來,子柏風經常會洗牌,不過現在洗牌,子柏風洗牌的重點有些不同,除了保留基本的三張能夠戰斗的卡牌之外,剩下的一張,他會洗出資源卡為止。

    既然“丹木神樹的恩賜”可以成為資源卡,那麼應該還有第二張。

    經過了幾天的洗牌,子柏風終于洗出來第二章資源卡。

    “青石神君的啟示。”子柏風手中的卡牌,就是這一張。

    “速度60,每日產生40單位靈氣,每日產生30單位全屬性晶石,每日產生兩名金劍妖,特殊屬性︰鎮守地脈,日月靈氣沖擊。”

    前面的屬性一目了然,每日產生兩名金劍妖,子柏風也不是太了解會是什麼樣的形態,是永久的,還是卡牌取消了就會消失,而特殊的屬性鎮守地脈,具體效果如何也猶未可知。靈氣沖擊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子柏風抬起手來,使用了卡牌。

    一道流光從子柏風的手中逆天而起,這道光芒並沒有直接射向子柏風所希望的位置,而是直射天空。

    一輪圓月正懸掛在空中,那道光芒如同逆天而上的流星,攜著驚人的威勢沖向了月亮。

    厲嘯之中,夜色下正在殺戮馬匹的應定族人幾乎全部匍匐在地,對著天空祈禱,就連胡扎爾都面色蒼白,兩股戰戰。

    這一道逆天金芒的威勢實在是太強了,青石神君的啟示雖然只是一張卡牌,卻是青石的投影,它逆天而上,雖然遠不如真正的青石神君巡行九天那般霸氣絕倫,但是這些人哪里見過?

    而子柏風看著它直接飛向了月亮,頓時也明白,所謂的“日月靈氣沖擊”是什麼了。

    單論產生靈氣的速度,“青石神君的啟示”不如“丹木神樹的恩賜”那般迅速,但是它所帶來的特殊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

    所謂“日月靈氣沖擊”,就是從天空直接扯下“靈氣”來!

    青石神君曾經這樣做過兩次,第一次是扯下月華靈氣,直接把子柏風的領土填滿了靈氣,第二次是扯下了至陽靈氣,直接把中山撞斷了,還催生了一個仙君級別的高手出現。

    而現在,顯然扯下的還是月華靈氣。

    眨眼之間,那光芒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弧,回轉而來,射向了子柏風本來瞄準的地方。

    在金芒之後,一道銀亮的光柱直通天地。

    金芒威勢驚人,落地卻宛若羽毛飄落,點塵不驚,那畢竟只是一道虛影,但是之後,大地卻猛然一震,無盡的月華從天空射下,直入大地,灌入了地脈之中,把地脈中淤積的死氣一沖而散,直到沖到了這片土地的邊緣,這才停了下來,然後月華的靈氣在地脈之中自成循環,開始慢慢循環,這就是所謂的“鎮守地脈”了。

    而剩下的月華,宛若在地脈上炸開的銀霜炸彈,瞬間炸出一地爛銀,似乎地面瞬間化作了鏡子。

    而那銀光過處,枯木逢春,荒草生芽,無數的植物爭先恐後地從大地之中生長出來。

    雖然“請示神君的啟示”每日產生的靈氣和玉石不如“丹木神樹的恩賜”多,但是現在看來,單單只是這一次“靈氣沖擊”,就已經效果超群。

    “這……這……”胡漢森幾乎是撲倒在地,把臉埋在了那茂密的草地之中,大聲呼叫道︰“應龍神顯靈了,應龍神顯靈了!”

    “前輩!”胡扎爾卻是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地,撲在子柏風的腳下,行五體投地的大禮︰“多謝前輩施展大神通,救我定水城于水火之中,救我萬千子民于將亡之時,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他咚咚咚在地上磕起了響頭。

    他現在知道,子柏風定然是一名隱姓埋名的前輩高人,至于他什麼身份,則不需要他去問,他也不敢去問。

    “我今日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對外不要宣稱我來過,這片土地應該能夠保你們種族繁衍,但是我不敢保證我能讓它留在這里多久。”子柏風指向了那巨大的青石虛影。

    “地牌,地牌。”向岸白小聲提醒胡扎爾,胡扎爾福至心靈,從腰間摸出了一串地牌,毫不猶豫地全交給了子柏風,道︰“前輩,胡扎爾願獻出大量土地……”

    “不必了……”子柏風剛說了一句,向岸白已經接過了那一大堆的地牌,從中間翻找出了兩塊,遞給了子柏風。

    這幾塊地牌,卻是和子柏風的這塊土地所接壤的。

    “你倒是聰明。”子柏風哭笑不得,向岸白竟然也了解了他的領地運行機制,也可能只是猜測,又或者是誤打誤撞,不過確實做對了。

    子柏風看了看,卻不認識應定族的文字,他隨手把那些地牌收入了手心之中,這片土地頓時擴大到了百里方圓。

    凝而不散的月華頓時蔓延了出去,就像是荒原之中結了一層銀霜。

    銀霜之中,青色的巨石虛影巍峨,宛若一座小山,虛影之上,明月當空,映照在青石之上,格外美麗而神秘。

    “這樣應該夠你們應定族繁衍生息了,你一定要派人守好中央的那塊巨石,不要讓人輕易接近。”子柏風叮囑道。

    “是,前輩,日後前輩若有所命,無一不從,我們也將會為前輩立上牌位,供奉前輩為萬家生佛。”胡扎爾大聲道。

    “這倒不必。”子柏風搖頭。

    胡扎爾活了幾百年,更是統領一方,心思活絡,大聲道︰“前輩此去望東城,若有所需,只需一封書信,胡扎爾願肝腦涂地!”

    有了這片土地,把現在還活著的一些牲畜集中起來,牧民們就能夠繁衍生息,只要一兩年的時間,就能夠恢復之前的幾分人氣,牲畜繁衍的速度極快,只要十年,就可以完全恢復如初。

    而子柏風可以把這巨大的青石虛影放在這里,自然也可以拿走,應龍宗的聚靈大陣不可能停下,他們的種族想要繁衍,就必須依仗子柏風。

    這個時候,胡扎爾自然要表忠心了。

    子柏風對胡扎爾的知情知趣也感到滿意,他也不推辭,只是點頭,道︰“他日你記得你的承諾就好。”

    他這次,怕是真的需要胡扎爾的承諾了,現在的望東城,不知道情況如何,如果真的已經餓殍遍地,那他真的需要胡扎爾的援助,至少現在胡扎爾還有大量的牲畜,也有大量的人力。

    辦完了這件事,子柏風再不耽擱,上了雲舟,疾飛西方。

    在雲舟之上,子柏風就開始洗牌,如果他的資源卡牌里面有“丹木神樹的恩賜”和“青石神君的啟示”,那會不會還有其他的?

    資源卡的立竿見影,比戰斗用的卡牌更加有效,更讓子柏風喜歡。

    只是資源卡的洗出概率實在是太低,子柏風一路抽,一路丟棄,體內靈力快速消耗,卻總也洗不出來其他的資源卡。

    難道,沒有其他的資源卡了?

    子柏風總覺得不會那麼可憐,只是越著急,卻越是洗不出來。

    實在是不行,就只好把載天府的丹木神樹暫時取回來了。

    又或者……還有其他的辦法?

    “大人,距離望東城還有兩個時辰,您稍微歇息一下,現在就算是著急也沒有用。”看子柏風急得團團轉,向岸白低聲道。

    子柏風嗯了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突然意識到,他光顧著自己著急了,竟然都忘記了告訴老爹。

    現在想要告訴老爹,卻也簡單,只要是在他的土地內,他都可以用靈力分身。

    載天府,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大多人都已經入睡或者打坐修煉,子堅的房屋里,卻還亮著燈。

    子堅和小盤還在研究那法寶房屋,機關人木頭在旁邊坐著,酷似子堅的面孔也露出了近似思索的神色。

    子柏風感應到了他們的所在,便立刻催動靈力,化成了自己的靈力分身。

    “咦……奇怪……”子柏風睜開眼楮,卻發現自己眼前的一切都非常巨大。

    擺在桌子上的法寶房屋,看起來卻像是一個真正的房屋一般,子堅和小盤都宛若舉人。

    “ 嚓!”看到子柏風出現,木頭站了起來,伸手就抓了過來,子柏風連忙跳開,道︰“別亂抓,是我!”

    “柏風?你怎麼……”子堅嚇了一跳。

    子柏風苦笑道︰“大概是這里的靈氣總量太小,所以沒辦法形成完整的靈力分身。”

    子府不過是一個佔地百米方圓的院落罷了,這麼小的土地,當然不可能產生太多的靈氣。

    “爹,我剛才聽到了一個消息。”子柏風也來不及寒暄,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

    “什麼?你說……子氏族人?”子堅大叫一聲,跳了起來,讓趴在那里研究小個子子柏風的木頭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坐倒在地。

    “現在我還沒有看到望東城的情況,不敢下定論,不過我覺得應當不會有錯,就是不知道現在的望東城情況如何,還有多少人……”

    “那快點趕過去。”子堅也是當機立斷的人物︰“我這邊立刻派人去準備一些物資,裝上雲舟,直接載過去。”

    “好。”子柏風點了點頭,這事情交給子堅,他很是放心。

    事有輕重緩急,和望東城比起來,載天府這邊的事情,卻是可以放一放。

    子柏風消失之後,子堅也不停留,直接把所有人都叫了起來。

    “二黑,這邊的建設就暫時交給你,小盤,你也在這里幫忙監督,這法寶房屋我會隨身帶著,如果有什麼進展,就立刻通過柏風通知你們。”子堅交代二黑道,然後又對子吳氏道︰“孩他娘,你暫時先留下來,這里必須要有人。”

    “大哥你放心吧。”子吳氏點頭,關鍵時刻,這個女子也是極其靠得住的。

    “堅哥,我跟你們一起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在這里也幫不上什麼忙。”柱子叔自告奮勇。

    “哥!”紅鼓娘抓住了子堅的手,她是一定要去的。

    如此這般,眾人都動員起來,天還未亮,就散出去,到處尋找早市,大肆采購,不知道多少還沒開門的商行被人敲破了門,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只要能買到的東西,一概揮舞著銀票買來。

    消息傳到了機巧宗的耳中時,平棋長老皺起眉頭,道︰“這個子堅,到底在做什麼?采購那些東西又有什麼用?”

    他的想法,卻是還停留在賭約之上。

    “莫非這家伙放棄了賭約,打算落跑了?”有弟子道,平棋長老搖頭,道︰“堂堂人仙,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並沒有松懈,繼續忙碌去了。

    這邊子堅忙著采購物資時,那邊子柏風終于趕到了望東城。

    當向岸白對子柏風說︰“大人,望東城馬上就到了”時。子柏風依然沒有洗出資源卡牌來,他也就死了心,決定如果需要,就直接把“丹木神樹的恩賜”抽來了。

    順著向岸白所指的方向,子柏風低頭看去,在遠方的山坡上,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隱約可見。

    這座城市,是子柏風來到天朝上國地界之後,所看到的難得的精巧之城。

    “那座山叫做白石山,山上的石頭雪白而且紋理細膩,就連應龍宗都會從這里采掘石塊,建設宮殿。”向岸白介紹道。

    “望東城是天朝上國最西部的城市之一,據說它是天朝上國的商人們所能到達的最遠的地方,到了望東城,就再也不能向西走了,商人們到了這里,就必須返回,所以叫做望東城。”

    “相傳望東城是一批逃難的難民所建立,他們在此定居之後,漸漸又有一些客商加入其中,這才有了現在的望東城。”

    聽著向岸白的介紹,子柏風沉默不語,他站在船頭,運起了靈力視野,向望東城的方向看去。

    那在山上鱗次櫛比的建築,一片灰暗沉默,幾乎看不到絲毫人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空城。

    難道……

    子柏風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會的,就算是普通人會死,那“子老頭”顯然也是一名修士,不會就此死在這里的。

    距離更近一些,向岸白也發覺不對了,這城市實在是太寂靜了。

    “或許是他們已經遷徙了。”向岸白道,“子城主是附近最難對付的人物之一,就連胡老都對其佩服不已。”

    西方荒蕪之地,到處都是彪悍的游牧民族,又有彪悍的客商和各種逃犯流竄,這樣的地方鎮守一方的城主,自然不會是等閑之輩。

    依山而建的城市大概有五六里方圓,在中央位置,有一個在山上開鑿出來的平台,看起來像是城市的中心廣場。

    雲舟在廣場上落下,子柏風左右看去。

    沒有想象中的餓殍遍地,也沒有衣衫襤褸的行人,或者面黃肌瘦的孩子,躺在地上等死的漢子。

    這一切並不是子柏風憑空想象出來的,子柏風幼時和子堅一起流浪時,滿目所見,就為這種景象,他對這一切實在是太熟悉,也太害怕了,生怕這里也變成那個樣子。

    但是眼下這種空蕩蕩的景象,顯然也不正常。

    “分頭找找。”子柏風一抬手,袖子里飛出了兩道金芒,分別飛向了兩個方向,而向岸白也應了一聲,認準一個方向,飛掠而去。

    子柏風卻是看向了空場旁邊的一座房屋。

    看那建築的位置,應該是城主府,城主府的大門緊閉,看起來並不像是被人遺棄了的。

    子柏風從圍牆上飛進去,里面卻有些凌亂,看到這種凌亂,子柏風卻放下心來,這代表著這些人其實是離去了,而非死亡。

    子柏風又仔細搜索了一遍,吃穿用品幾乎都沒有,顯然他們撤離的時候,把這些東西都帶走了,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望東城不大,不多時,兩只金劍妖和向岸白都回來了,向子柏風匯報道,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他們回來時,子柏風正站在大廳的中央,抬頭看著一幅畫像。

    那畫像之上,是一位上古的帝王,扮相古樸莊嚴,面容嚴肅。

    而這畫像,子柏風曾經在家祠里見到過。

    所不同的是,那一雙眼楮,格外有神,似乎正在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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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一處山腹藏身處

子紀庭一路狂奔,在漆黑的通道里狂奔著。

    咚咚的腳步聲在通道中傳得很遠,回聲傳回來,就像是身後有什麼人在追逐著他一般。

    通道的盡頭,一盞燈忽明忽滅,這通道中的靈氣漸漸稀薄,驅動燈的玉石幾乎全被取出來,補充到維生系統里去了,僅剩的這顆玉石,還是維生系統里替換下來的。

    轉過了狹長的通道,子紀庭就看到了集中在洞穴中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們,他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吃過什麼東西了,一個個面黃肌瘦,僅剩的食物被留給了孩子和嬰兒。

    空氣不流通的臭氣,悲傷的哭聲,恐懼的抽泣,無力的安慰,低聲的祈禱……

    這是一個充滿了絕望的空間,死亡與恐懼統治著這片空間。

    但是,卻有一個人,憑借自己的脊梁,支撐著這里,不讓所有人垮掉。

    一位頭發全白的老人就在人群中,伸手撫摸著一個嬰兒的腦袋,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過頭來,探究的目光看過來。

    “爺爺,有人來了!”子紀庭也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看到爺爺手中的一小塊面餅,頓時舔了舔嘴唇,壓低了聲音,道。

    “有人來了?”子華隱眉頭微微一皺︰“是什麼人?往來的客商,還是其他什麼人?”

    “沒見過的人,有好幾個,看起來像是修士,其中有兩個還穿著應龍宗的衣服。”少年喘了一口氣,回答道。

    “應龍宗?”聽到這三個字,人群中傳來了一陣波動,還有低聲的咒罵聲。

    聲音低並不是在壓抑自己的感情,而是實在已經沒有力氣。

    “我去看看。”子華隱把手中的面餅遞給那正在喂食孩子的婦女,轉身走向了黑色的通道。

    “城主,我們跟您一起去。”幾個漢子從人群中走出來,跟在了子華隱的身後,子紀庭看了看那面餅,又舔了舔嘴唇,轉身也跟了上去。

    走進通道之前,子華隱轉身看了一眼,洞穴中地面上的玉石閃爍著,正在漸漸熄滅,外圈的人一陣騷動,又向里擠的更緊了一些。

    對他們修士來說,這種靈氣完全匱乏的情況下,還能夠憑借體內的靈氣支撐,但是對普通人來說,沒有辦法控制體內靈氣的他們,一旦長時間暴露在靈氣匱乏的環境下,身體就會迅速虛弱下來,再加上長時間沒有東西可以吃,迎接他們的就是死亡。

    已經有很多人死去了,為了最大限度地延長生命,他們已經做了一切努力。

    在那陣法之外,黑色的死氣彌漫,如同濃重的黑霧,翻滾著,好像就要吞噬他們。

    子華隱抹了抹眼,轉身走進了通道。

    這是一條深入山腹之中的藏身之所,曾經東躲西藏,逃避追殺的子氏族人不論到什麼地方,都會有這樣一個藏身之所,幾百年的經營,這藏身所里儲備了大量的糧食和玉石,但是誰也沒想到困難來的這麼洶涌這麼快。

    當靈氣開始大量流失時,子華隱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驕傲,向自己多年的老對手胡扎爾求助,即便是如此,也沒有能夠對他們有太大的幫助。

    關鍵時刻,子華隱當機立斷,開放了子氏的避難所,讓所有望東城的子民都進入避難。

    望東城的常住人口只有數千人,但這個數字也是十倍于子氏族人的人口,糧食和玉石都很快就耗光了。

    望東城本來就是物資極端匱乏的地方,子氏的族人中有一半左右是修士,此時都已經散出去尋找物資去了,載天州的荒野,並不是安寧祥和之地,特別是在形勢格外嚴峻的時刻,每時每刻都會有很多爭斗。

    有人帶回了少量的物資,但也有人就永遠留在了荒原之中。

    現在還留在這里的,就只有幾個格外有天賦的少年,他們是整個子氏未來的希望,最後的火種,到了最後關頭,子華隱就只能帶著他們離開望東城,浪跡天涯。

    這是凝聚了子華隱幾百年心血之地,也是子華隱最後的棲息之地,離開了這里,子華隱不知道自己還能到什麼地方去。

    “啪”一聲,角落里的玉石燈完全熄滅了,整個通道里頓時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子紀庭驚叫一聲,慌張地抓住了子華隱的手。

    “慌慌張張的,什麼樣子!”子華隱呵斥了一聲,卻還是抓住了子紀庭的手,子紀庭的修為還淺,還不能完全在黑暗中視物,慌張在所難免。

    走到了通道的盡頭,兩道隱約的光線照射而來。

    其實,在原來的設計中,只要在避難所里面,就可以通過投影的方式查看外界的情況,但是現在那些玉石也早就已經投入最後的聚靈陣里了。

    子華隱悄悄湊了上去,入目就是一雙金色的眼楮,他嚇了一跳,向後一退,卻是聽到外面傳來了聲音︰“公子,來人了!”

    子柏風正在四處檢查著,卻是沒找到有什麼地方有機關,聽到金劍妖的匯報聲,立刻走到了那畫像之前。

    子柏風沒有找到機關,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那是因為為了保證避難所的安全,通道必須從內部打開和關閉,每時每刻,子氏族人都會在里面輪流值守,看守避難所。

    “里面的人,我知道你們在里面,請開門,我是來幫你們的。”子柏風道。

    這牆壁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制成的,完全隔絕子柏風的靈氣視野,還是子柏風張開了領域,感應到後面有通道,這才確認後面別有洞天,于是他就讓金劍妖在這里守著,而金劍妖領命之後,就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這里,剛才子華隱只是晃了一下,就被他發現了。

    “爺爺?”子紀庭瞪著眼楮,小聲問道。

    子紀庭皺眉,眼前這堵牆是單向隔音,而且隔絕靈氣探查的,對方怎麼知道里面有人的?

    “如果你們不出來,我就要直接破開牆壁,強行進入了。”子柏風道。

    “騙鬼,你才破不開。”子紀庭小聲道。

    “我破不開?”子柏風笑了,“那你倒是可以試試。”

    他聲音一出,子紀庭的臉都嚇白了,子柏風怎麼能夠聽到他說話?

    他自然不知道,在百米範圍之內,子柏風的領域能夠感知到四周的一切,對子柏風來說,他們就像是站在子柏風面前一樣清晰。

    “老爺子,你可是望東城城主子華隱老爺子?”子柏風又問道,聽到他這樣問,子華隱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看得到牆壁後面?

    “他在詐我們。”一名壯漢道,他也是子氏族人中的一名重要成員,子紀庭的三叔子塵囂。

    “看來我一定要破開牆壁了。”子柏風無奈搖頭,道︰“得罪了。”

    一路洗牌,子柏風手中恰好有一把金劍。

    在他的領域里,一切都有一個虛擬的數據,譬如那牆壁,本身雖然堅硬,卻也有生命值,30點生命值,堪比大宗師榜修士,防御力不可謂不強。

    但是對子柏風來說,也只是多砍上幾劍而已。

    一劍,兩劍,每一劍下去,都有石塊紛飛,子華隱終于忍不住,他叫了一聲︰“請住手!”

    子柏風停下來,抬頭看去,畫像向里縮去,然後露出了一個石門,石門打開,頭發全白的子華隱就站在門後。

    “我們出來了,不知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意欲何為?”子華隱拱了拱手,問道。

    通道打開,就有一股惡臭飄了出來,子柏風向後退了兩步,苦笑道︰“看來情況比我想象中的還糟糕。”

    他站定,拱手,道︰“子氏後人子柏風見過老爺子。”

    “子氏後人?”聽到子柏風這麼說,子華隱頓時愣了,“子氏?哪里的子氏後人?難道子氏在其他地方,還有後人?”

    “顓而國臨沙州蒙城洋水子村。”子柏風道。

    子華隱皺眉,顯然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子柏風也覺得望東城這種地方,不會是消息靈通的地方,他正愁苦該怎麼表明自己的身份,卻發現子華隱瞪著他,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像……太像了……”子華隱喃喃低語。

    “爺爺?”子紀庭踫了踫子華隱。

    “不可能……”子華隱搖頭,把腦海中那個荒誕不羈的想法甩出去,對子柏風道︰“閣下自稱自己是子氏後人,我子氏已經沒有其他後人了,閣下到底是何人?有何圖謀?”

    “信或不信,都無所謂。”子柏風道,“至于我有何圖謀,我看不出現在的望東城有讓我圖謀的價值。”

    來的路上,向岸白也對子柏風說了他所了解的望東城的情況,子柏風第一感覺,就是子華隱在躲避什麼,才會躲在這種鳥不拉屎的荒蕪之地。

    所以子華隱信或者不信,他都不在意,反正認祖歸宗什麼的,等老爹來了,讓老爹自己處理,他的任務就是救下這些人的性命,其他的由老爹自己來解釋,所以他只是伸出手,道;“子城主,請問附近的土地可是屬于望東城的?”

    “根據載天府的拓荒律典,附近七百里方圓,皆屬于望東城。”子華隱道。

    “那好,我要向子城主買塊地。”子柏風道,“地契,地牌,或者其他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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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一座青石飛來峰

  現在的子柏風,是走到哪里,就買地到哪里,反正地不嫌多,買了有百利而無一害。

    子華隱更覺得詭異了。

    這人到底是什麼人?他千里迢迢來到這里,張口就要向他買地,是何用意?

    先不說這種不毛之地,地里連莊稼都種不出來,好在本地有一種特殊的蜥蜴,算是比較珍貴的藥材,有藥材商人千里迢迢來收購,讓他們可以掙扎求存。就算是這里是肥沃良田,好像也不值得一位修士千里迢迢來買土地吧。

    更不要說,這里馬上就要連草都長不出來了。

    “這里的地不值一文,閣下如果要用,城外荒地多得是,只要去用就好。”子華隱道。

    “不好,我這人天生喜歡守規矩,沒有地契,用的心難安。”子柏風道。

    子華隱覺得這少年長的唇紅齒白的,看起來還算是個人,怎麼那麼傻?

    “你滾開,我們不和應龍宗的人做生意!”子華隱還沒說話,子紀庭已經叫了起來,旁邊的幾個大漢也向前一步。

    子柏風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的應龍宗道袍,卻是苦笑了。

    他是關心則亂,卻是忘記了自己身上還穿著應龍宗的道袍。

    “卻是忘記了身上還有這身衣服。”子柏風可以理解他們對應龍宗的反感,這一切都是應龍宗導致的,他一把撕下了身上的應龍宗道袍,露出了下方的一襲青衿,想要解釋一下,看子紀庭仇恨的目光,卻是無奈搖頭,現在怕是百口莫辯了。

    算了,這種難題,也交給老爹去辦吧。

    子柏風打得一手好太極。

    “子城主,你不聽聽我的價碼?”子柏風問道。

    “我們不要你們應龍宗的臭錢!”子紀庭大叫。

    “足夠讓你們活下來的糧食也不行?”子柏風問。

    “不要!不要!”子紀庭只是在大叫。

    子柏風不理他,只是看著子華隱。

    氣節固然重要,但是生命更可貴。

    “只是糧食,不能讓我們活下來……”子華隱艱難搖頭。

    “再加上足夠維持你們生存的靈氣呢?”子柏風又問。

    “你到底有何圖謀?”子柏風的連續加碼,卻讓子華隱產生了戒心,他一生都保守者一個重要的秘密,這個秘密對任何人來說,都值得付出一切去追尋,即便是應龍宗這種大宗派也是如此。

    但是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幾個人還知道這個秘密,更不會有人因為這個秘密而向他施壓才對。

    看子華隱在低頭沉思,子柏風卻是有些疑惑,如果是他的話,這種時候當然以保住眾人性命為第一要務,還需要猶豫什麼?

    看來這位城主大人,還有很多的秘密啊。

    子柏風也留上了心,對方雖然是自己的同族,卻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無。親兄弟都有反目成仇的時候,更何況只是同族而已。

    “我若是對你們有所圖謀,也無需動什麼心思。”子柏風身上氣勢突然爆發,領域的力量提起,子華隱駭然變色,踉蹌後退了兩步,他身邊的兩名壯漢立刻上前,攔在了他的面前。

    子華隱的修為也並不低,但是在子柏風的領域之中,那種近乎絕對的排他性,讓他幾乎無法喘息。子華隱這才發現,眼前這位看似普通人的少年,修為竟然深不可測。

    “你望東城子民的生命,換你百里方圓土地,是或者否,你來決定。”子柏風道。

    子華隱終于屈服了,他苦笑道︰“你隨我來。”

    “爺爺……”看子華隱抬腳向大廳外走去,子紀庭連忙抬腳跟上,子華隱卻攔住他們,道︰“你們回去,我自己去就好。”

    子華隱對子塵囂搖搖頭,子塵囂咬了咬牙,伸手拽住了子紀庭,退回了通道之中,把通道重新封閉了起來。

    “我的書房在這邊,請閣下到這邊來。”

    “閣下剛才承諾說足夠的食物和足夠的靈氣?”到了書房里,從書寫一張地契,從懷中取出城主印端端正正印上,子華隱雙手捧起,打算交給子柏風,卻是又頓住了,瞪大眼楮看著子柏風。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子柏風道,他接過了那地契,握在手中,感覺到它融入了體內,這才松了一口氣,抬頭道︰“其實已經在路上了。”

    應龍宗,大有仙君抬頭夜觀天象,突然發現一顆流星逆天飛過,他眉頭一皺,掐指計算起來,卻發現一切都被蒙蔽在迷蒙之中,心中卻有一種難言的壓力碾過心頭,似乎有什麼巨大的危機接近了。

    這一刻流星,將會完全改變整個載天府的格局,將會對面仙大會造成巨大的影響,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點。

    大有仙君搖搖頭,沒有再去注意這顆由西而東逆行星河的流星,更不會注意到它剛剛飛過連綿不絕的成都載天山,就已經急速下墜,向一座白石山附近落去。

    大有仙君盤膝打算入定,就在此時,大地突然一震。

    大有仙君睜開眼楮,提高了聲音,道︰“來人!”

    “仙君!”門外傳來了值守弟子的聲音。

    “剛才有天外流星降世,著人去查看一番,若有天外隕鐵,盡皆取來。”大有仙君吩咐道。

    他是大有,個性使然,不會放過任何的資源。

    “是,仙君!”值守弟子領命而去。

    ……

    望東城,城主府的書房中,子柏風抬頭看向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眨眼之間,就變成了耀眼的巨大火球,從天空降下。

    “那……那是什麼?”子華隱看著窗外的巨大火球,完全震驚了。

    “那就是食物和靈氣。”子柏風道。

    他總是洗牌,卻洗不出其他的資源卡牌,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

    青石叔鎮守臨沙城已經許久了,是時候讓他也活動一下了。

    如果說什麼比資源卡更強大,那定然就是本體了。

    在地契和資源卡的加成之下,子柏風的領土遍地開花,而接下來一年多的時間,子柏風估計都會在載天州呆著,這種時候,把青石帶過來,也是不錯的想法。

    “咚”一聲巨響,天搖地動,青石叔直接落在了白石城之外不到十里的地方,這次青石叔只是簡單的巡行九天,而不是施展“天火墜日箭”,也不曾刻意攜帶什麼月華,不過它所攜帶的龐大靈氣,卻瞬間彌散開去,子柏風刻意放松了對靈氣的控制,那狂暴的氣流夾雜著清新的靈氣,讓子華隱下意識地抽動了兩下鼻子,頓時變得暈乎乎的,有些醉靈氣了。

    “城主大人,讓他們出來吧。”子柏風伸手指向了青石的方向。

    青石剛剛挺穩,就有很多人吶喊著,從青石上向下搬食物,裝上大大小小的車子,向望東城的方向趕過來。

    指揮著眾人裝載物資的是盧通判,他騎了一只黑色的豹子,那豹子踏空而行,眨眼之間就飛到了望東城外,子柏風走出門去,招了招手,道︰“盧通判,這邊!”

    “大人!”盧通判立刻讓豹子降下來,翻身下來,對子柏風抱拳道︰“大人,您所要求的物資都已經齊全,幸不辱使命。”

    “好,把那些物資都轉交給子城主。”子柏風道。

    “子城主,這是清單,請查收。其他人都在那里?”盧通判不知道這邊的具體情況,子柏風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他雙手遞上一疊厚厚的清單,子城主掃了一眼第一頁,就整個人斯巴達了。

    “這……”

    “我說過我是子氏族人。”子柏風道,“子城主,把他們叫出來吧,你應當相信,我對你們沒有惡意,如若不然,剛才青石就不會落在那里了。”

    一番忙碌,等到把所有人都從避難所里轉移到青石附近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青石之上,之前下燕村的人已經習慣了到處亂飛的生活,很快就進入角色,不論是人是妖,是老是少,都加入了幫忙的行列之中。

    子華隱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一切如夢似幻,讓他不敢想象。

    “你真的是子氏後人?”他拽住了子柏風,“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我家大人是顓而國鎮國侯,鳥鼠觀宗主,姓子諱柏風,字不語,號懷素上人。”旁邊站著的盧通判聽到了,很是不滿,這人竟然敢懷疑自家大人的身份?

    這一連串的頭餃,讓子華隱更加難以置信了。

    “我是誰不重要,先把這些人安置好再說其他吧。”子柏風道。

    他覺得子華隱實在是有些拎不清,身為一地父母官,自然要以子民為重,這個時候不去幫忙安置子民,在這里猜疑來猜疑去的,太不智。

    當然,子華隱實際上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父母官,和他這種從官場中歷練出來的還有所不同,望東城本質上就是一個大家族,而子華隱也不過是一個大家長而已。

    到了傍晚時,一頂頂帳篷已經扎起,經過充分的進食與休息,這臨時的營地里頓時熱鬧起來,就在此時,天邊也有一艘船飛了過來。

    子堅到了。

    雲艦還在天邊,子華隱就已經震驚地抬頭。

    和子柏風的深沉內斂不同,子堅剛剛晉身人仙,氣息完全不懂得收斂,距離如此遠的距離,就能夠感受到磅礡的壓力。

    “人仙?”子華隱抓住了子柏風求證。

    “我爹到了,你跟他說。”子柏風懶得理這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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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一脈相承杰克甦

  聽出來子柏風的不耐煩,子華隱訕訕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你把青石兄也拽來了?”雲艦直接從青石上停下來,下了船,子堅就直接拽了子柏風,問道。

    子柏風攤手,指著下方的子華隱道︰“老頑固一個,死活不信我是子氏後人,老爹,交給你了。”

    “別這麼說老人家。”先不論輩分如何,單說這麼老的老人,定然是家族長輩,就一定要尊重的,這些宗族觀念,子堅比較重視。

    子堅下去之後,不知道和子華隱說了些什麼,兩個人就開始趴地上互相跪拜起來。

    “這是干啥?”子柏風連忙躲遠一點,其實子堅跪拜子華隱不奇怪,子華隱是修士,至少也要幾百歲了,按照備份來說,算是長輩,第一次見面行個跪拜禮也沒啥。

    但是這子華隱跪拜子堅做什麼?

    子柏風豎起了耳朵打算偷聽,那邊子堅已經向他招手了。

    子柏風可不想跑去跪拜一個陌生人,假裝沒看到,轉身就想走,卻不想耳朵突然一痛,卻是被子堅一把扭住了耳朵。

    “啊……”子柏風慘叫一聲,他怎麼忘記了現在老爹實力大增,想要在老爹面前耍滑頭,那是比登天還難。

    “你小子別跑,過來見過老祖。”子堅扯著子柏風過來,對子華隱道︰“柏風他頑劣慣了,冒犯了老祖,還請老祖體諒。”

    “不用,不用,慚愧,慚愧啊……”子華隱拉住了子柏風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中露出了慈愛之色。

    “柏風,給老祖磕頭。”子堅道,子柏風那邊正在算這輩分呢,生己者為父母,父之父為祖,祖父之父為曾祖,曾祖之父為高祖,高祖之父為天祖,天祖之父為烈祖,烈祖之父為太祖,太祖之父為遠祖,遠祖之父為鼻祖。這就是九代了……再向上,這才能稱呼為老祖,怎麼論都論不過來了。

    這認祖歸宗,是給自己找了一大堆祖宗啊。

    “不是這樣算的。”子華隱連連搖頭,扶住了子柏風,道︰“不敢當,不敢當啊,子氏一脈,您二位是嫡系正宗,我們只是子氏分支,上天可憐見,我們子氏正宗竟然還留下了一系血脈……”

    說著,子華隱就老淚縱橫,哽咽起來,仰首望天,半晌不能語。

    子柏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子堅,這是怎麼回事?

    “當年子村毀滅之時,你年齡還太小,所以村里的秘辛你所知不多……”子堅苦笑,“我們子氏,曾經是上古帝王之後,上古之時,子氏本姓好……”

    子堅把自己子氏的來源,對子柏風詳細道來。

    子氏本是好氏,那時還是上古的母系氏族,後來變成父系氏族之後,好氏就變成了子氏,後來子氏成為天下共主,上古賢王,統領天下,又演變出了幾個分支,如華氏、殷氏、孔氏、墨夷氏、問氏等,其實若是論起來,全天下怕是沒有人和子氏全無關系。

    “子氏正宗,向來人丁凋零,大多時候都是一脈單傳,許多次都差點斷絕……”子堅看著自家兒子,他們家族的卓越天賦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這種卓越的天賦,同樣來自上古的血脈,而每一代似乎都是如此,但這種天賦,也不是沒有副作用的,那就是極低的生育率,特別是生男性後代的幾率極低。

    估計是y染色體的原因?子柏風下意識地給這找了個科學的解釋,帶給子氏族人卓越天賦的基因,同時會影響y染色體的穩定性?估計也只有如此解釋了。

    他子柏風竟然還有這麼高貴顯赫的出身的?

    等等,這不科學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什麼無名草民來著。

    這也太瑪麗甦了吧,不對,這好像叫做杰克甦。

    子柏風很想留點眼淚看看是不是七彩色的,這麼高貴的身體,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同嘛。

    “村里的其他人……”子柏風一想,不對啊,什麼單傳啊,村里的子氏人多的是好吧。

    “村里的其他人多是通婚招贅而來,還有一部分是當初護著我們祖上逃難到了顓而國境內的華氏分支。”子堅道,“這些都在族譜上記載著,我本是當故事看,誰想到……”

    誰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這些看起來都像是遠古傳說的故事,竟然又都一一印證了。

    “老夫本以為子氏正宗已經斷絕,這才斗膽用子這一字作為姓氏,還請家主治罪。”子華隱又對子堅躬身道。

    子柏風這才恍然,原來剛才子華隱是為了這事在跪拜子柏風來著。

    其實子華隱其實是姓“子華”,而他的這些後代,是因為子華隱誤認為子氏已經完全凋零,這才讓他們改姓子,他們的全名,應該是“子華”什麼,譬如子華紀庭。

    這個世界的格外重視宗族觀念,上下有序,老幼尊卑,特別是在這些比較大、比較古老的家族里。不過子柏風卻是對這東西無所謂,不怎麼看在眼里。

    不過還好……似乎這樣論的話,也不用稱呼那些家伙們當祖宗了……

    大家按年齡來論好了……

    這般安慰著自己,子柏風噓了一口氣。

    誰也不會想要一大堆祖宗的。

    “老夫剛剛得罪了少主,還請……”

    “叫我柏風就好。”子柏風最受不了這個,連忙擺擺手,後退幾步。

    “家主……”

    “老祖你叫我阿堅就好。”子堅連連擺手︰“我不是什麼家主。”

    他不過是一個木匠罷了,哪里有什麼家主。

    “咱們一個家族,自然要有一個家主。您是子氏正宗……”

    子柏風聽他們又要爭論個沒完了,悄悄向後退,卻被子堅一把拉住,不讓他偷溜。

    “老爹你就別推了。”子柏風轉臉就報復了回去,“這不就是一個名分嗎?”

    “少主說得好。”

    “老祖,叫我柏風。”

    “稱呼我一聲華隱就好,老祖二字實在是不敢當。”

    “無論正宗分支,輩分總不會變……”

    一番爭論,子柏風深覺宗族觀念害人不淺,這一個稱呼,就爭論了小半個時辰,等到子柏風都打哈欠了,也沒爭個所以然。

    子柏風真想大聲唱一曲時間都去哪兒了,這時間不都浪費了嗎?

    “堅哥兒。”子華隱終于找到了一個聽起來不那麼誇張的稱呼,問子堅道︰“今年你貴庚了?”

    “我今年三十有六了。”子堅道。

    “三十六……”子華隱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看向了子柏風,“那風小哥兒……”

    “柏風今年也要二十了。”子堅拍了拍子柏風的肩膀,頗有些感慨。

    幾年時間,一晃而過,這幾年的時間,回憶起來,簡直就像是做夢一般。

    子華隱震驚的卻不是這個,即便是子氏血脈,這也太誇張了謝。

    三十六歲的人仙,還有二十歲的大宗師,子華隱喃喃禱告起來︰“祖宗有靈!”

    第二日,子華隱就張羅著開始什麼歸宗大典,子堅和子柏風拗不過他,幾個人進入了白石山的腹地,進行了盛大的儀式,這里的歸宗大典,並不是子堅父子歸宗,而是子華氏歸宗,證明他們找到了正宗嫡系,得到了承認。

    儀式完畢之後,子華隱一手牽著子堅,一手牽著子柏風,看著兩個人,激動地老淚縱橫,說不出話來。

    子柏風對宗族的認識不深,只是覺得心里有點感動,子堅卻也激動的兩眼淚花。

    參加典禮的就只有子氏族人,不得不說,典禮之後,子柏風再看這些人,頓時也覺得親近了許多。

    “有生之年,我定要去洋河之畔拜祭一番。”子華隱對子堅道。

    一句話又勾起了子堅的心緒,他嘆了一口氣,久久不語。

    子柏風的目光卻早就已經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這白石山中的子氏避難之所,讓子柏風想起了前世所見的那種山體內的軍工建築。

    在青石叔提供了海量的玉石,把整個避難所的玉石補充起來之後,避難所的各種陣法機關都恢復了運轉,數百人在山腹里半天時間,竟然感覺不到絲毫氣悶。

    四周的玉石燈也都亮起,入目所見,掩體之上雕刻著花鳥蟲魚,山水人像,竟然沒有裸露的地方。

    子柏風終于確認,子氏一脈手工技能樹點滿果然是遺傳,這雕刻拿出去,都堪稱大家之作,更不要說這避難所本身,其實比那些雕刻裝飾的技術含量高百倍。

    “這處庇護所我們經營了三百余年,沒想到派上用場時,竟然還是不夠用。”子華隱道。

    子華氏是子氏分支,子華氏人數約有四百余人,而其他的望東城子民,卻都是子華氏的分支,他們不能舍棄了望東城的人,只是自己藏起來。

    “放心,我保證從今天開始,子氏族人就再也用不到避難所。”子柏風道,他有這個自信。

    聽著子柏風自信的話語,子華隱欣慰地笑了。

    “華爺,我有個問題,這避難所的外牆壁是什麼材料制成?為什麼可以隔絕靈氣?”看了半天這庇護所,子柏風又問子華隱。

    “風小哥兒對這些雕蟲小技感興趣?”子華隱聽到子柏風詢問,笑道。

    “雕蟲小技?”子柏風道,“華爺,你不知道,我可快被這問題難死了。”

    子柏風把自己和機巧宗的賭約一說,子華隱的眼楮眯了起來︰“你說平棋那老小子?現在那老小子也是長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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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一族皆為手工帝

    “華爺您認識他?”子柏風有些驚訝,聽子華隱的話,他似乎和平棋還是熟識。

    “年輕時,曾經和他交流過一二。”子華隱道,“一晃,已經有一二百年不曾見了。”

    “想我當年,在宗師榜上也有一席之地,只是這麼多年不曾出山,怕是宗師榜上早就已經沒有了我的名字。”

    他一伸手,道︰“把那法寶房屋拿來讓我看看。”

    回憶起往昔的崢嶸歲月,子華隱顯現出了不同的風貌,不再是望東城主的警醒謹慎,也不是子氏旁支的小心翼翼,依稀之間,似乎看到了子華隱當初闖蕩江湖的崢嶸歲月。

    拿到了那法寶房屋,子華隱三下五除二,就把法寶房屋解開,激發開來,子柏風和子堅對望一眼,心中道,果然姜是老的辣!

    當初他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若是僅僅如此,那也沒什麼可怕的。”子華隱進去看了片刻,道︰“這些年,我也琢磨了不少法門,不過此地太過貧瘠,沒有材料讓我試驗,如果我有足夠的材料,這白石山也能收起來,做成隨身法寶。”

    “真的?”子柏風極為吃驚。

    “那是當然,當初南平北華,鬼斧神工的名號能是假的?”子華隱拍拍自己的胸口,“這次賭約,我老人家若是加入其中,咱們就贏定了!嘿,時隔幾百年,再贏他一次,怎一個爽快了得!”

    聽著子華隱那里倚老賣老,子柏風卻覺得這樣的子華隱親切多了,很是對脾氣。

    他本是打算去應龍宗踫踫運氣的,誰想到意外之喜,竟然在這里就解決了所有的難題。

    “走,走,華爺你跟我一起回去載天府。”子柏風拉住了子華隱。

    子華隱卻是搖頭道︰“載天府我是去不了了,我當年樹敵太多,若是我露面的消息傳出去,怕是會引來很多麻煩。不過我這里有一本書冊,記載了我這些年的一些心得體會,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只是學了個皮毛,一個能夠繼承我衣缽的都沒有。”子華隱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書,珍而重之地交給了子堅,子堅雙手接過,翻了一翻,眼楮就挪不開了。

    “載天府那邊都是小事……”子華隱伸手招來一名壯漢,道︰“這是我三子子塵囂,我讓他帶上幾十名族人,百名工匠一起去載天府,我們望東城的工匠,拿出去就是個頂個的,絕對不會比機巧宗的差就是了。”

    子塵囂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地憨笑了兩聲。

    介紹完了子塵囂,子華隱又問子塵囂道︰“我剛才看紀庭在那邊,他有什麼事?”

    “是二哥。”子塵囂眼中露出了一絲憂色,“二哥出去尋求援助,現在還沒有回來。”

    “塵堂實力僅次于我,應當不會遇到危險。”子華隱道,雖然如此說,他眼中還是露出了憂色。

    若是往日的望東城,附近定然不會有太多的危險,但是現在靈氣匱乏,消耗了靈氣之後得不到補充,而且每日往來附近,前往應龍宗的高手實在是太多。

    “我想……帶一些族人出去尋找。”子塵囂道。

    子華隱還在沉吟,子柏風已經道︰“三叔,此事交給我吧,你們可有二叔的畫像?給我一份。”

    “這……可以嗎?”其實子塵囂看似年輕,也是修行了百年的修士,子柏風這聲三叔,卻是隨便叫的。

    “那有什麼不可?”子柏風笑道,“只要二叔還在千里之內,保證一日之內尋回來。”

    子塵囂轉身跑了,不多時就拿了一張畫像回來,握住了子柏風的手,道︰“風小哥兒,我……”

    他想說些感激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子柏風笑了笑,展開畫像看了一眼,那畫像極工,看起來簡直就是前世的照片,一名和子華隱有幾分相似,卻年輕很多,體型削瘦的中年人躍然紙上,子柏風一抬手,畫像飛出,不多時,青石之上萬道金光射出,飛散而去。

    ……

    子塵堂靠在一顆大石之上,藏在大石的陰影里,拿起了腰間的水袋,晃了一晃,卻又放回了腰間。

    對修士來說,食水都不是必須的,但是在這等靈氣匱乏的地方,靈氣用來維持身體的消耗實在是太快,他不得不通過補充水分和食物來延長這個時間。

    而剛才的一場大戰,更是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饑渴感。

    他的左胸上中了一劍,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傷口火辣辣的疼,但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懷中的那一小袋上好的玉石,這些玉石應當能夠讓避難所多運行上幾天。

    若是往日,他絕對不會選擇對應龍宗的執事下手,如果引來了應龍宗的報復,望東城將會萬劫不復,但是現在他已經別無選擇。

    更不要說,他天亮之前,還曾經親眼目睹一顆巨大的火球從天空降下,看那方位,正是望東城的方向,現在的望東城不知道處在什麼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子塵堂是望東城除了子華隱之外實力最強的,所以他搜尋的方向,也是最危險,靈氣最匱乏的西方——應龍宗的方向。

    越靠近應龍宗,靈氣越加匱乏,一路上幾乎毫無所獲,甚至連個活人都沒見過,就當他絕望時,看到了那巨大的火球,于是他當機立斷,立刻趕回,卻沒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御劍飛行的應龍宗執事。

    能夠御劍飛行,本身實力就不容小覷,子塵堂暗中偷襲得手,卻依然被那執事的拼死反擊,傷了胸口。

    略微包扎了一番,子塵堂喘了一口氣,掙扎了一下,就要站起來。

    突然,一股強大無比的威勢從天空壓下,私有驚人的殺氣從天空襲來,子塵堂下意識地一個翻滾,躲開了那殺氣,身上染血的地方沾染了沙塵,變得格外狼狽,可想象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子塵堂抬頭看去,天空中,一名身穿白袍,皮膚其白如雪,雙眼卻呈現出淡淡金芒的男子從天而降,他的身邊環繞著無形的劍氣,而他雙眼看過來時,子塵堂就感受到一股驚人的殺意撲面而來,剛才那讓他難以抵御的,竟然只是一道視線。

    子塵堂又是一個翻滾,地上依然點塵不驚,子塵堂的後背卻已經濕了。

    那是一道視線,也是一道劍芒,如果他沒躲開,恐怕現在就已經被那劍芒釘在地上,死無葬身之地了。

    強!

    好強!

    金色的眸子,如同非人類一般的恐怖威壓,只是用眼神,就把子塵堂逼得像是猴子一般,在地上亂竄,甚至不敢停下來。

    “千……千劍長老?”看到那白袍與金色的眸子,以及胸口的應龍宗的標志,子塵堂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的名字,豈是你等螻蟻可以稱呼的?”千劍長老冷冷道,“殺死了我應龍宗執事的人,就是你?”

    糟糕!

    子塵堂心中暗驚,恐怕這下子沒辦法善了了。

    就算是他想要否認,也不可能騙過千劍長老這等高手。

    早就聽聞,千劍長老堪稱長老中攻擊力最強的,但是卻不曾聽說,他竟然強到了這麼離譜的程度,子塵堂之前甚至自信能夠在千劍長老的手中逃得性命。

    但是現在,他竟然連讓千劍長老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看劍!”逃不了,那就只好拼命了!子塵堂怒喝一聲,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劍芒,直射千劍長老。

    “劍是好劍,可惜人太弱了。”千劍長老伸出了一根手指,捏住了那射來的飛劍,輕輕搖了搖頭,他一抬手,那飛劍就被無數道劍氣纏繞住,開始了煉化,同時一道劍氣脫離了千劍長老的身邊,****子塵堂的背後。

    飛劍被奪,子塵堂的胸口如受重擊,腳下一個踉蹌,那一道劍氣卻是再也躲不過,只能閉目受死。

    “叮!”一聲悠揚的響聲,子塵堂發現自己竟然沒死,再睜開眼楮時,就看到不知何時,一名金衣人站在了他的身後。

    他的身邊也繚繞著驚人的劍氣,正在和千劍長老針鋒相對。

    “閣下何人?”千劍長老微微皺眉,眼前的人給了他一種討厭的熟悉感,一句話剛剛問出,他就突然意識到了那是什麼人。

    金劍妖!

    金劍妖不理他,只是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子塵堂,道︰“子塵堂?”

    那金色的眸子,毫無感情。

    “是我……你是……”子塵堂掙扎著站了起來。

    “逃!”金劍妖道。

    “什麼?”子塵堂愣了。

    “我只能擋住他三劍,如果他用劍氣煉化我,只需要十息的時間,我就會被他控制。”金劍妖道,“我只能為你爭取十二息的時間,你需要逃二十息,才能有其他人來救你。”

    冷靜的語調,似乎在說別人的事。

    他一抬手,擋下了千劍的一道劍氣,道︰“逃,我還能擋下十一息。”

    “我……”子塵堂咬牙,“我豈能……”

    “逃。”金劍妖一翻手,一只手化作了金色利劍,指在子塵堂的咽喉。

    “金劍妖!”千劍長老金色的眼楮里,突然蒙上了一層紅色,“子柏風……他竟然來了這里?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子柏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咚!”他的胸口,劍心劇烈跳動了一下,似乎在回應他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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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一刀飛舞起紅雲

  應龍宗,成都載天山連綿數千里,無數座高山探入雲海,若是有人從九天之上俯瞰而下,露出雲海之外的一座座山峰,就像是一座座浮島。

    雲海之下,山峰保持著完全的原生態,似乎從未有人煙,但是雲海之上的山峰,卻早就已經被改造成了各色各樣的功能區域。

    其中一座山峰,山頂整個被削去,上方涇渭分明,宛若棋盤,化成了一個個方形的格子,每一個格子,都是一塊方圓百米的演武場,每一個演武場中,都有一個人影正在上下翻騰。

    應龍宗並不是一個只懂得打坐修煉的宗派,這里是應龍宗弟子修煉御使飛劍的方法的地方。

    四大宗派之中,應龍宗單論飛劍,僅僅排在“萬劍宗”之下,門下的弟子若是不能掌握一門劍法秘術,都不好意思在外面自稱自己是應龍宗的人。

    但是,在這數之不盡的演武場之中,有一人不是在御使飛劍,而是在揮舞戰刀。

    而他所在的那演武場四周,還圍了許多人,都在大聲歡呼叫好。

    演武場上,四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身影,正在圍攻中央的一人。

    他們四個人手捏劍訣,御使飛劍的同時,還催發各色符咒與法術,發起轟擊。

    看得出來,這四個人都擁有極深刻的戰斗經驗,遠不是那種只知道站在原地御使飛劍的菜鳥可比。

    中央的身影顯得有些狼狽,他的肩頭已經中了一劍,鮮血淋灕,卻依然在咬牙強撐。

    “要敗了。”圍在外圍觀看的人道。

    “不見得。”

    “可這都已經是四位教頭師兄在圍攻他了,他一個新入門的弟子,能有多厲害?”

    “前天三位師兄圍攻他的時候,別人也是這麼說的。”

    “可那畢竟是四位師兄……”

    “這到底是哪里來的妖孽……”

    “據說是龍爪師伯的弟子,不過好像是有師祖打算收他為傳人……這可是一步登天了……”

    傳人不見得是弟子,但是能夠入了應龍宗最頂級的幾位大能的法眼,卻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羨慕不已。

    眾人商議之中,戰斗突然激烈了起來,一直被壓在場中的血紅色身影突然開始反擊,他手中的戰刀化作了一團血雲,席卷籠罩整個演武場。

    “師伯們來了……”場下吶喊的聲音突然弱了下來,幾個應龍宗的長老出現在演武場的一角,最中央的一身,身穿黑袍,左胸處繡著的應龍也和別人有所不同,應龍的龍首宛若在發光。

    應龍宗的七大實職長老以龍首長老為尊,同時龍首長老,也是掌管整個應龍宗日常運營的長老,同時他還擔負著一個重任,就是總管這次面仙大會,一切流程都由他親自過問,在這點上,一些太上長老的權力都還不如他。

    似乎感受到了長老們充滿壓迫性的目光,演武場上的戰斗突然激化,紅色身影最先爆發,然後四名教頭師兄一起聯手施壓,又將其壓了下去。

    “紅雲師弟還是太著急了,怕是不能翻盤了。”看著中央的紅色身影被壓得漸漸掙扎不得,眾人又議論紛紛。

    “不見得。”經常看他戰斗的人,卻都知道,這人有著遠超常人的韌性,或許一開始雙方勢均力敵,或者他完全站著下風,只要不能把他直接擊敗,慢慢拖下去,就會被拖入他的節奏,他就像是一枚鋼釘,不論怎麼砸,都只會讓他鑽得更深,而別想砸彎他。

    “疾!”突然,一名教頭師兄飛劍突然光芒大漲。

    “來了,狄師兄的滴露劍法!”絢麗的劍法突然籠罩了中央的紅色身影,紅色身影長刀格擋,三五下之後,長刀突然脫手飛出。

    “著!”另一名修士大喜,立刻趁虛而入,卻不想胸口猛然如受重擊,整個人被撞出了演武場之外,他低頭一看,胸口的衣服已經裂了一條大縫,若不是實現在胸前掛了護心鏡,怕是已經死了。

    而再抬頭看去,就見紅色刀芒宛若血色的閃電,爆射而出,其他三人幾乎不分先後,直接撞飛了出來。

    “這……”眾人大嘩,眨眼之間,變故來得太快。

    中央,紅色身影峙如山岳,紅色長刀蜿蜒著落回了他的手中。

    “多謝各位師兄賜教!”紅色身影在中央一個羅圈躬,一名教頭師兄氣急敗壞,道︰“你耍詐!”

    眾人從未見過他以御使飛劍的法門使刀,本以為他其實並不擅長御使武器攻擊,誰想到他只是藏拙,突然施展出來,頓時起到奇效。

    “我可從未說過我不會御劍。”紅色身影微笑,此時一切靜止,站在中央的紅色身影,不是落千山又是誰?

    “啪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來,眾人轉頭看去,就看到龍首長老緩步上前,踏空而行。

    “紅雲刀法,果然名不虛傳。”龍首長老點頭道︰“我早就聽聞新入門的弟子之中,有一人刀法如神,果然不是虛言。”

    “長老!”在場的眾位弟子立刻齊齊躬身行禮。

    “無需多禮。”龍首長老權柄在握,卻是最不在意虛禮的人,平日里見到低級的弟子,也是微笑相待,最受人尊敬。

    此時,他看著中央的落千山,道︰“再過月余,參加面仙大會的人就要陸續到來,我應龍宗拿出多個名額,設立關卡,由人挑戰奪取,其中乙等關卡,你可願鎮守一關?”

    “弟子願意。”聽到龍首長老這樣說,眾人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而落千山面上也是一喜,連忙躬身答應。

    “好,乙等關卡雖然較之甲等關卡稍低,但青年俊彥也數之不盡,千萬不要大意。”龍首長老勉勵他一番,轉身離開了。

    面仙大會之中,應龍宗拿出了部分的名額,由人挑戰或者競標。

    競標者是用來斂財的,挑戰者,卻是為了查缺補漏,畢竟這世間還有很多散修,或者有不被師門待見的優秀弟子,既然是面仙大會這等絕世盛會,那自然要廣聚天下賢才,少一個都不行。

    而挑戰這一關,關卡分為甲等和乙等兩種。

    甲等對應二百歲以上的,乙等對應二百歲以內的,對這些修士們來說,二百歲以內,就已經算是青年俊彥了,而把守關卡的,選的也是類似的人選。

    這關卡設立的意義,其實還有甄選高手,同時磨練自己的弟子的想法,若是往日,可沒有那麼多的高手上桿子來輪流等著和他們對戰。

    龍首長老離開,落千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聲道︰“今天就到這里了,我要去喝酒了,有誰要和我同來?”

    “我去,我去!”頓時,人群里出來幾個人,簇擁著落千山離去。

    幾個教頭師兄看著落千山在眾人簇擁下離開,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演武場之外,有一個小小的酒館,應龍宗不忌酒肉,不過這小酒館平日里的生意不怎麼樣,極少有人,修士們極少貪杯者,大多是埋頭苦練。

    也只有這位紅雲師弟來了之後,經常糾集一大堆人來喝酒,漸漸這小酒鋪就變成了小酒館,每日里熱熱鬧鬧的,很多人都會過來一起喝酒。

    當然,這里賣的酒也不是普通的酒,而是可以疏通經脈,祛除體內雜質的仙釀。

    “今天,我千劍師叔出關了。”幾杯酒下肚,其中一名圓臉的修士哈了一口酒氣,笑道。

    “出關?”落千山手中的酒蕩起了一圈波紋,“千劍長老前些日子是閉關了?我還以為他除去了。”

    “是閉關了,此次出來之後,我遠遠看了一眼,眼楮都差點被劍氣刺瞎了……”那圓臉修士又喝了一口酒,“我也是學劍的,什麼時候能有千劍師叔那般離開,一睜眼就是一道劍光……”

    “你啊,別做夢了,你能有紅雲師兄這般牛都要謝天謝地了!”另外一名修士大笑。

    “總要幻想一下嘛……”那圓臉修士訕訕道。

    “哦,我聽聞千劍長老劍法如神,不知道千劍長老使的是什麼劍?”落千山不動聲色,問道。

    他來到應龍宗,也有一個多月了,最初的幾天,他在熟悉環境,後來就開始到處打探千劍長老的消息。

    不過千劍長老回來之後,就閉關不出,大有仙君這等仙君級別的人行事,門下弟子又怎麼知道?別說門下弟子了,就連龍爪長老出面打探,都找不到絲毫有用的消息。

    大有仙君對自己門下的這位弟子,實在是非常重視,再加上這段時間,又是千劍長老的重要時期,他自然對其保護的非常嚴密,不讓任何人打擾他,讓他一心修煉劍心。

    所以,這一個月來,落千山幾乎完全找不到機會接近千劍長老,他想起自己的承諾,想起自己說過要把束月救出來,就心煩意亂,就只能通過練刀來穩定自己的情緒。

    應龍宗這種地方,和落千山之前所生活得地方,有著完全的不同。

    這等天下一等一的大宗派,各種低級的修煉法門是公開借閱的,但是這些低級法門,對落千山來說,卻都已經是高深莫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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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一道裂痕驚破膽

    落千山本身也屬于天才級別,當初的霸刀前輩雖然本身修為不高,眼光卻是一流,為了他曾經在轅門外等了數年。這一入應龍宗,就像是把一只餓瘋了的老鼠丟進廚房里,有幾天,落千山甚至忘記了去尋找束月,沉迷在無盡的法門之中。

    不論是刀法還是劍法,或者其他的什麼,只要是能看的,他都看。

    但是對不喜歡看書的落千山來說,看秘笈其實是一件苦差事,他喜歡的不是看秘笈,而是看刀劍本身。

    一把刀,一把劍,都有其靈性。從霸刀前輩,到刀痴,再到千劍長老,這些人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對落千山來說,是挑戰,也是燈塔,指給了他一條文盲也能成才的道路。

    他喜歡刀和劍,是每個人都知道的,聽到他問千劍長老的劍,那圓臉修士也絲毫不覺得奇怪,如實回答道︰

    “不曾看到,之前千劍長老出現的時候,身邊總有飛劍隱現,現在就是一團劍光,渾然一體,怕是修為更深了。”

    “真想親眼看到啊……”落千山道。

    “怕是不行,千劍長老今早已經出山了。”

    落千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興致也變得不怎麼高昂起來。

    別人知道他武痴的習性,也不掃興,各自又鬧了一會,陸續離開。

    落千山卻是留了下來,那酒館的老板走了過來,又幫他續了一杯酒,壓低了聲音,道︰“我今天也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千劍長老確實是下山去了。”

    這酒館本來的主人並不是眼前這位,這位小酒館的老板不是別人,正是桎師妹,不得不說,在修士之中,性別和美貌也一樣是非常重要的武器,桎師妹經歷過諸般歷練,她猶如帶刺玫瑰的性格和低沉的嗓音,如同致命的毒藥,不知道讓多少修士徹夜難眠。

    “束月她不會……”落千山搖頭,把那個喪氣的想法甩出去,束月不會那麼容易就屈服,絕對不會。

    “不會。”桎師妹也道。

    “另外我還得到了一個消息,為了面仙大會,刑堂正在擴充招新人手,若是入了刑堂,就可以到各處巡視,可以入大有峰。”

    大有峰,就是大有仙君所居住的山峰,他的門人弟子,包括千劍都居住在大有峰,而其他的弟子,除了有巡視職責的刑堂弟子之外,沒人能隨意進入。

    “刑堂……”落千山沉吟。

    “刑堂是龍須長老直接管轄的,刑堂的弟子都是最優秀的弟子,加入刑堂的話,將會有更多的信息來源,不過也會增加你暴露的危險。”桎師妹又幫落千山倒了一杯酒,道。

    桎師妹本來覺得,向岸白就算是這世間最優秀的年輕修士了,直到她又遇到了落千山和子柏風,才明白什麼叫做天外有天。看到落千山皺著眉頭,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有些心痛,真想幫他撫平皺紋。

    刑堂便如凡間的刑部,做的是刑偵捉拿,得罪人的活兒,刑堂的人疑心更重,落千山如果貿貿然加入,很可能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最重要的幾點無法改變,千劍長老見過他的真面目,其他的應龍宗弟子也難保都會向子柏風忠誠。

    來這里之前,落千山曾經幻想過要如何做。

    悄悄潛入千劍長老的居所,把束月偷出來這種不靠譜的橋段,他都曾經想過。

    而後來,他就發現,這種想法太異想天開了,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就只能留在這里,尋找機會,但是越尋找,就發現機會越渺小。

    “不對……”落千山猛然想起,“千劍長老他出山了……那就是說……”

    子柏風完全可以在應龍宗之外的地方,將他截殺!

    “我去見龍爪長老。”落千山在這里沒辦法聯系子柏風,他必須通過龍爪長老想想辦法。

    他丟下酒杯,轉身沖出去,桎師妹目送他離開,接住了他丟下的酒杯,把里面的殘酒一飲而盡,剛才還喧囂無比的小酒館,頃刻之間就已經沉寂下來。

    落千山轉身飛奔,卻突然聽到天空傳來厲嘯之聲,如同有什麼帶著寒意的光芒從天空降下,他抬起頭來,就看到千劍長老急急如喪家之犬,狂飛而回。

    ……

    時間回到兩個時辰之前,千劍長老仰天大吼︰“子柏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然後他一伸手,一道磅礡的吸力傳來,金劍妖不受控制地被吸向了他的方向。

    “快跑!”金劍妖再對丁塵堂吼了一聲。

    “殺子柏風之前,先拿你祭劍!”千劍長老冷哼一聲,“哪里逃!”

    他一揮手,一道劍光射出,丁塵堂一個翻滾,卻發現那劍氣,在空中就潰散開來。

    “咦……”千劍長老身邊的劍氣宛若冰雪消融一般消散,他的胸口一陣顫動,一陣劇痛傳來。

    “我……”千劍長老內視之下,發現劍心竟然緩緩裂開了一道裂紋。

    劍心就是他的道心,道心碎裂,會危及性命。

    那一刻,他嚇得魂飛天外,一動不敢動,生怕裂紋再次加大。

    他自然不知道,他的劍心並不是真正的劍心,而是束月的劍胎,此時劍胎漸漸成形,也要漸漸裂開了。

    這只是第一道裂紋。

    “那家伙傻了,快逃!”丁塵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突然停止了動作,丁塵堂哪里會放棄這個機會,他一轉臉,就拉住了金劍妖的手,轉身狂奔而去。

    狂奔出去了數里路,就看到又有一道金芒從天邊射來,丁塵堂本以為是千劍長老追了上來,誰想到金光落下,又是一個金劍妖,和他身邊的那個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咻”一聲,他們的身後傳來一聲厲嘯,丁塵堂轉頭看去,就看到金劍長老疾飛而出,向應龍宗的方向飛了回去。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丁塵堂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不知道現在的千劍長老嚇得魂飛天外,再也不敢動手,趕快回去找大有仙君去了。

    他的劍心畢竟不是正常得來,如果有什麼後遺癥,那就麻煩。

    千劍長老一路疾飛,飛回了大有仙君處,大有仙君不敢怠慢,立刻叫來了需仙君。

    需仙君把脈之後,卻是皺起眉頭。

    “師兄,我這徒兒到底如何?”大有仙君問道。

    “千劍師佷的道心裂開……”需仙君皺眉,“卻不見絲毫的異常,似乎是正常現象……”

    “正常現象?可正常現象,怎麼回事道心裂開?”大有仙君問道。

    “道心開裂只是表象,道心有千萬種,有什麼樣的表象都不奇怪。”需仙君道,聽到這樣解釋,大有仙君倒是點點頭,覺得有些道理。道心不能以常理計,什麼樣的道心都不奇怪。

    “我應龍宗,走劍心之路的,就只有千劍師佷一個,並無前例可循,再過幾日,萬劍宗的無妄仙君到來,卻是可以向之詢問一下,在這之前,千劍師佷最好不要動用劍心。”雖然應龍宗和萬劍宗的關系並不好,需仙君身為醫術驚人的仙君,卻是和各大宗派大的重要人物都交好,無妄仙君也欠他一個人情,問點小問題並不難。

    “暫且也只能如此了。”大有仙君點點頭。

    這邊千劍長老逃到了大有峰不出來,落千山卻是下定了決心,回到了小酒館,對桎師妹道︰“我決定去加入刑堂了。”

    加入刑堂,才能知道千劍長老到底在搞什麼鬼。

    說完,他轉身就走。

    桎師妹看著落千山的背影,心中道︰“他加入刑堂,為什麼回來轉成對我說?是了,一定是因為我告訴了他這個消息……可是,他為什麼會回來告訴我?莫非……他也在乎我?”

    桎師妹想著想著,竟然痴了。

    ……

    丁塵堂回到望東城時,下巴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什麼?”丁塵堂問身邊的金劍妖們。

    這一路上,他所見的怪事實在是太多,這些金劍妖們,每隔幾十秒就多出來一個,起初見到的基本上都長的一個模樣,後來就有了不同的高矮胖瘦,但是表情都是冷冷淡淡的。

    一開始兩只金劍妖駕著他飛掠,到了後來,這些金劍妖化成飛劍,拖著他飛行,他之前走了幾日的路程,在兩個時辰內就被丟在身後,眼前出現了望東城。

    以及……望東城旁邊,那比白石山還高的青色石山。

    “那是青石神君。”他身邊的一名金劍妖道,“我們的主人。”

    “你們的主人?”在回到白石山之前,他心中想過很多。

    這些看似冷漠青年的人,毫無疑問都是飛劍,可是誰的飛劍能夠化成人形?而且還有那麼多?那一定是他不曾想過的大神通的存在。

    他曾經幻想過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白胡子,仙風道骨,一睜眼,比千劍長老還厲害百倍,偷偷看一眼就會死……

    但是他沒想過,這金劍妖的主人,竟然是一座山。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座山確實是比一個人更牛逼不錯,可是這設定怎麼那麼奇怪?

    “到了。”金劍妖指向了前方,一個老人和一個少年並肩而立。

    那老人,就是他的父親子華隱。

    而那少年又是誰?

    “那是我的主人的主人。”金劍妖道,然後他化作了金劍,再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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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一朝詩文才子會

    聽完一切的來龍去脈,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子柏風猛然一拍桌子︰“可惜,若是早知道千劍長老到來,我便去殺他了。”

    然後他又埋怨青石叔道︰“你為何不通知我?”

    身為這些金劍妖的主人,青石君和他們之間有著深層的聯系,他們所見到的一切,青石君都能夠感覺到。

    此時的青石叔,又化成了那岩石一般的男子,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機,束月正在他體內,束月在成長。”

    “什麼?”聽到青石叔那般說,子柏風愣了,抓住了青石叔的手腕,連連晃動道︰“青石叔,你說什麼?束月已經被他煉化了嗎?”

    “束月在他體內,卻並沒有被煉化。”青石叔低頭,卻又搖搖頭︰“她在吸收劍氣成長,我只能感受到這麼多。”

    青石叔擁有萬千金劍妖,本身對劍的秉性就非常了解,而在子柏風的所有妖怪中,青石叔是享受瞎婆婆一行人為首的信眾香火祭祀的,是最具有“神性”的一個,有時候說話也有些雲里霧里——一半是因為青石叔不喜說話,不願多做解釋,另外一半,則是因為他會有某種奇特的啟示。

    這就像是他的“法則”一般。

    青石叔,也在向“妖神”的境界邁進。

    青石叔,才是最像神的妖。

    子柏風搖頭,咬著嘴唇,皺眉沉思。

    是了,丁塵堂之所以能夠逃出生天,怕就是束月不想讓千劍長老殺死他,從這方面來說,似乎不是千劍長老煉化了束月,反而像是束月支配了千劍。

    “束月沒事就好……”子柏風噓了一口氣,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千劍長老,我總會殺了他,將束月取出來。”

    “束月的事不能操之過急。”子堅道,“千劍急匆匆逃回了應龍宗,下次再出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是呀,子柏風的法則再厲害,也不可能憑借百米半徑的領域和一套卡牌,就直接殺進應龍宗去,他還只能等。

    “我通知千山,讓他想辦法弄清楚束月到底發生了什麼。”子柏風卻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他轉身出去了。

    子堅目送子柏風離去,苦笑著道︰“想要說服柏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子華隱點頭應是,笑道︰“那有何必要說服他?隨他心意即可。”

    子堅也笑。

    以前的他,不能幫子柏風太多的忙,但是現在,他卻是有了足夠的力量,或許還不足以做子柏風的靠山,卻已經可以和他並肩作戰,再不會像往昔一樣,成為他的軟肋。

    “塵堂,事情你也清楚了,我想讓你和塵囂一起到載天府去,幫堅哥兒贏下那場賭約。”子華隱轉身看向了站在身旁的二兒子。

    他本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因為一場變故死去,二兒子和三兒子都留在他身邊,是他的左膀右臂。

    子塵堂點了點頭,道︰“好!”

    他並不是喜歡多話的人,但答應的事情,就絕對會全心全意去做。

    “堅哥兒,你跟我來,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子塵堂去準備了,子華隱猶豫了好久,這才拽住了子堅,讓他跟自己走。

    即便是已經承認了子堅的身份,可他心中還是有著許多的疑慮,此時此刻,子堅又把子塵堂救回,他心中也終于放下了全部的心防,全心全意接受了子堅和子柏風這對父子。

    他帶著子堅來到了避難所之中。

    避難所現在已經空無一人,這里的靈氣遠沒有附近青石所在的地方靈氣充裕,自然不會有人喜歡呆在這里。

    站在一堵美輪美奐的照壁之前,子華隱痴迷地抬頭看著。

    那照壁上雕刻著上古時代的盛景,一名面色嚴肅的男子居中而坐在雲端之上,各色人、妖、仙,均在跪拜,似乎口中還在高呼著什麼。

    站在這里,似乎都能夠看到往昔子氏祖先君臨天下,萬物臣服的盛況。

    子華隱對著照壁拜了拜,然後走到照壁之下,不知道按了一下什麼,照壁之下,又緩緩開啟了一扇小門。

    “來。”子華隱對子堅招招手,轉身走了進去。

    走進那狹長的通道,子堅卻是有些愣神,他沒想到竟然在避難所之下,還有避難所。

    或許,這里才是子氏最終的庇護所。

    兩側熒光閃爍,是漸近熄滅的玉石燈,而盡頭卻依舊有著亮光,子堅快走幾步,跟上了子華隱的腳步,到了通道盡頭時,發現這里只是一個方圓不過數丈的斗室。

    里面擺放著金銀珠寶、玉石、奇珍,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

    “這里是我子氏最終的寶藏。”子華隱環視著這里,“我一手開鑿和建立,就算是塵堂和塵囂他們都不知道有它。這里的一切,大多是我畢生積蓄,辛苦忙碌一生,也不過是這一間小小的斗室……只是盼望著,如果有一天,我子氏的後人走投無路,至少還有一絲最後的希望。”

    子華隱看著這些微的財富,有些傷感,他看到子柏風那數之不盡的玉石,聽到了子柏風和機巧宗那驚天豪賭,每一筆都是他所不能想象的。

    子堅卻是肅然起敬,望東城是一個何其貧瘠的城市,困守在此的子華隱,把一點一滴的財富積攢下來,放到了這里,為的就是給子孫後代一個希望。

    這是何其偉大的行為。

    但仔細想來,卻又覺得非常正常。

    不說子華隱這等修士,就算是下燕村那種小村落,都會留下一筆財富留給後人。

    並不是他們高瞻遠矚,實在是這個世界太沒有安全感,讓他們不敢揮霍無度的生活。

    “但這里,也有價值連城的絕世奇珍。”子華隱目光轉到了那小書架上,十來本薄薄的冊子,就是這書架上的全部。

    “這是我子氏全部殘存的傳承,歷代族人拼盡性命保護、延續、傳承下來的,也是我子氏之所以是子氏的根本……”子華隱轉身看著子堅,道︰“從現在開始,這些就是你的了。”

    “我……”

    子堅想要說話,子華隱卻揮手制止他,他從書架上雙手捧起一本白色的書冊,交給了子堅,低聲道︰“這是我子氏傳承的核心,只有純正的子氏血脈能夠修煉。”

    《子》。

    簡簡單單一個字,這本書的名字極其簡單。

    “柏風那孩子,他似乎不是修煉的普通練氣之術。”子華隱問子堅。

    “是的,柏風自成一道,我也看不懂。”子堅搖頭,其實何止他看不懂,這世間除了子柏風,其他人恐怕都看不懂,他是在堅定地走他的道路。

    “那麼你就是唯一能夠修煉這部子經的人,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它重見天日的哪天了。”子華隱緊緊抓住了子堅的手。

    子堅到底還是沒有帶走那些書,他選擇了把那些書留在這里,或許白石山、望東城是最適合作為這最終的避難所的地方。

    而那本《子》,他用了幾個時辰的時間,牢牢記在了腦海里。

    若是論天賦,他的天賦不在文字之上,沒有子柏風的過目不忘的本領,但是他畢竟是子氏的後裔,是天賦異稟的先王後代,背下來這本書,卻還不是什麼難事。

    “若是柏風看到了這些書,定然很喜歡。”離開之前,子堅笑道,“不過還是暫時不給那小子看了,兒子太厲害了,老子就會很無奈,他定然比我領悟的快。”

    子華隱只是笑,通道封閉而起,或許在他的有生之年,再也不會有人進來。

    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經過了小半天的準備,子塵堂、子塵囂兩兄弟帶了百名子氏的族人和五百名望東城的巧匠,把雲舟塞得滿滿的。

    子華隱看著旁邊堆得如同小山高的各種物資,有點無語,人都裝滿了,這些物資怎麼辦?

    而且子柏風讓人把這些物資聚集起來有什麼意義?載天府並不缺少這種物資吧。

    子柏風一招手,手中的雲舟卡牌飛出,化作了另外一只雲舟。

    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中,子柏風命人將物資搬上了雲舟,子柏風招了向岸白,一起登上了雲舟。

    向岸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激動了起來。

    看著兩艘雲舟飛離,子華隱終于明白了子堅所說的子柏風自成一道,別人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這種揮手之間,就招出雲舟的能耐,傳說中的大能也不過如此。

    可子柏風單純從境界上來看,還沒到人仙的境界。

    兩家雲舟一路東行,路過定水城時,子柏風駕著雲舟降了下來,還沒落地,胡扎爾就迎了出來,見到子柏風就趴在地上大禮參拜,子柏風的恩情實在是太重了。

    子堅站在雲舟本體之上,低頭看著地上的巨大青石虛影,心中了然。

    不論什麼時候,子柏風都是那個憐憫眾生的子柏風,不論民族,不論親疏,若不是這樣的子柏風,怎麼會得到那麼多人的真心愛戴?

    子柏風一揮手,雲舟倏然消失,無數的物資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子柏風並沒有多停留,轉身登上了另一艘雲舟,雲舟起飛之前,他看到應定族的族人跪趴了一地,胡扎爾的聲音遠遠傳來︰“前輩但有所命,只需一封手書,應定族全族上下,願為前輩流干鮮血!”

    子柏風回頭,看到的最後一幕是胡扎爾抽出佩刀,將小指斬下,以此立誓。

    子柏風所求,並非回報,但是這次的行程,卻讓他心中有了一個想法,之前的打算,也有了許多的改變。

    “爹,我之前還在猶豫,是否要去參加大上科。”子柏風道。

    子堅也轉頭看著他,靜靜聽著。

    已經位列大宗師榜,甚至快要位列人仙了,其實即便是載天州知州,見到他之後都要以禮相待。參加大上科這種考試,對子柏風來說,早就沒有了太多的吸引力。

    所以當初齊寒山等人邀請他去參加大上科時,他表示自己會考慮一下,實際上,他對此並不是特別熱心。

    而且,他也找到了其他的替代方案。

    他現在的錢財,可以買到大片的土地,然後賺更多的錢,再買更多的土地。

    但是再怎麼買,也不可能買下整個州的土地,想要最快的改變這里的景象,最快的方式就是像官員那樣,直接主政一方,或者被封地一方。

    望東城、定水城,只是他們從載天府前往應龍宗的這條直線上所分布的三個城市,而在這三個城市之外的地方,還有很多的城市星羅棋布。

    隨著應龍宗的聚靈大陣運轉,會有越來越多的城市受到影響,或者已經受到了影響。

    到了最後,怕是就連載天府都難以幸免。

    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們是何其無辜,誰能拯救他們?

    唯有他,子柏風。

    載天州已經封給了武運侯,他所能選擇的,就是為官。

    別人為官,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而他為官,是為官一任,澤被蒼生。

    他不為官,誰為官?

    回到載天府之後,子柏風回到了自己書房里,梳妝打扮一番。

    把小冠摘下,束上一條青色發帶。

    把道袍褪下,換上一身青衿。

    洗把臉,提上書箱,踢開雲靴,蹬上方口布鞋,再走出門來時。

    意氣風發,叱 風雲的妖仙子柏風已經消失不見,眼前的是一個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目若星辰的小書生。

    就像是幾年前的那個小書生一樣。

    “寒山?寒山呢?”子柏風大叫道,“走了,咱們去行卷去了!”

    “行卷?”齊寒山抬頭看看天,道︰“這還太早吧。”

    鄉試是九月,現在才七月,通常來說,八月才是行卷的好時機。

    現在去行卷,到了九月人家主考官早就忘了你是誰了。

    “不早了。”子柏風笑,“咱們丹桂五虎總要去打出名號來。”

    “沒錯,丹桂五虎!”遲煙白嗷了一嗓子,然後被遲煙紫一拳打得縮了下來。

    幾個人意氣風發,嗷嗷叫著打算出門,燕小磊看的眼熱,連忙道︰“先生,先生,我也要去!”

    說著,拎著小書箱就跟上去。

    子柏風、齊寒山、邢曲浪、遲煙紫、遲煙白,再加上一個小坨子燕小磊,一行六個人,端的是士子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好少年……

    誰想到還沒走到門口,卻看到子吳氏推門而入,看到他們,大喜過望道︰“你們幾個這是干什麼去?打算去踏青嗎?”

    子柏風翻白眼,老娘啊老娘,誰家六月去踏青?我們這是打算征服載天府的文壇去呢!

    子吳氏哪里管他,直接拽住他們,道︰“正好,今天我的桂墨軒分號開業,你們幾個來的正好,都去給我鎮場子去!”

    “鎮場子?怎麼鎮場子?”子柏風愣了。

    “去了就知道了。”子吳氏不由分說,把幾個人抓了壯丁。

    得,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子柏風對幾個人一個羅圈躬︰“哥幾個,對不起了。”

    “鎮場子這事我也喜歡!”遲煙白一擼袖子,“是要打架還是殺人?嬸嬸您說!”

    “啊……”不用說,遲煙紫一把扭住了他的耳朵,轉了好幾個圈,然後走到子吳氏身邊,扯住她的袖子,道︰“嬸嬸,您到底是用了那個方法?”

    “小紫兒的好主意,嬸嬸當然要用了。”子吳氏和遲煙紫兩個人笑成一團,讓子柏風等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

    子柏風突然發現,他都不知道子吳氏什麼時候把房屋裝修好,什麼時候就要讓桂墨軒的分號開業了的,這期間老爹差點掛掉,自己找到子氏族人,然後到處奔波半晌,都沒影響到老娘的事業。

    果然老娘骨子里也是一個事業型的女人,什麼溫柔嫻淑,溫婉可人之類的,都是假象,用來騙老爹的假象!

    反正老爹已經陷入粉紅陷阱,這輩子怕是都掙脫不了了,自己這個當兒子的,也就這麼認命吧……

    “喂,有沒有人告訴我,到底鎮什麼場子啊。”到底還是齊寒山忍不住,悶悶道。

    遲煙紫一陣嬌笑,這才把事情解釋給他們聽。

    桂墨軒為了打響名頭,懸賞重金舉辦詩文大會,廣邀載天府各地名人前來,以詩文會友。

    這種詩文會友的把戲,他們在顓而國的時候也不知道參加過多少了,自然是輕車熟路,而且這又是在大上科鄉試前夕,各大士子就發愁沒有地方可以展示自己的才情呢,有這種盛會,能露臉還有錢拿,是又有名也有實惠的好事,絕對是一個營銷的好手段和好時機。

    載天府雖然荒涼,但是畢竟也是一個佔地堪比顓而國的龐大州的首府,這里的文人士子也很多,再加上今年又是大上科,更是有面仙大會,像齊寒山他們是來參加面仙大會同時也去參加大上科的文人士子不知道有多少。

    這麼一場盛會,怕是堪稱文人界的面仙大會了。

    聽到這麼解釋,子柏風不得不對自家老娘豎起大拇指︰“老娘,你真行,你是這個!”

    子吳氏抿嘴一笑,有些矜持,也有些得意,那當然,也不看她是誰的妻子,誰的老娘。

    “剛才還說要行卷呢,現在機會就來了,咱們來個軟行卷,有什麼能比自己的詩文被人傳頌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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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一座高台賽詩文

  載天府,東亭,文香街。

    不知道是否約定俗成,各大城市的貢院、書院大多都在東亭,蒙城如此,西京如此,載天府也是如此。

    東亭因為貢院的存在,也是整個載天府的文化中心,其中最繁華的區域,就是文香街附近的幾條街道,而就在文香街主干的一個十字路口,此時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哪里的富豪,投資買下了這十字路口四角的四座房屋,在四座建築之間搭建了四座浮橋,十數個高低不等的平台,從下方看過去,就像是一座鏤空的高大寶塔,一層層錯落有致,在浮橋的最上方,還漂浮著一艘花團錦簇的雲舟,雲舟之中仙樂陣陣,不停向下飄灑薄霧一般的花瓣,那花瓣宛若冰雪凝結而成,落到人身上,似乎就要融化掉一般。

    而此時,整個載天府今年最大的詩文盛會,正在此舉行。

    “桂墨軒詩文會”的巨大條幅從雲舟之上垂下來,在半空之中飄飄蕩蕩,四面八方都能看到,旁邊還有幾行條幅︰“求文若渴,視墨如命。”“千金尋妙文,萬兩不足貴。”“千金易得,一字難求。”等迎風招展。

    每一層高台之上,都堆放著金銀珠寶,極具視覺沖擊力,第一個平台堆放的只是小小的銀錠,再向上就是銀元寶,金錠、金元寶、玉石……

    到了五層以上,就不是金銀珠寶了,而是一個個錦盒,錦盒之中裝的是什麼,卻是誰也看不到,引起了眾人的議論紛紛。

    幾輛馬車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這十字路口停住,幾個在前面開路的士兵揮舞著鞭子,就想要上前趕人,卻被馬車中人的攔住了。

    “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此地到貢院,這是最近的一條路,平日里這里都很暢通……”馬車一側,負責護衛的一名官員很是惶恐,這位大人突然說想要到貢院視察一番,還不想要讓大張旗鼓,倉促出行之下,沒有規劃好線路。這位大人可是知州大人的貴客,若是讓他不高興了,自己的烏紗帽難保。

    “無妨。”馬車中,是一名長眉細目的中年人,他面白長須,微微眯起眼楮看著眼前擁擠的人群,道︰“這是在做什麼?”

    那負責護衛的官員跑出去,扯住一名在旁邊的士子問了一句什麼,轉身跑回來,回報道︰“啟稟大人,這里在舉辦詩文會。”

    “詩文會?這詩文會又怎麼會搭起高台,上面的金銀珠寶又是什麼?”這大人又問,那負責護衛的官員只能轉臉又回去問,片刻之後,他怏怏而回,道︰“大人,下官問了許多的人,他們也都不知,詩文會還沒開始。”

    車上除了這名中年人,還坐著另外一名體態略胖的中年人,此時他笑道︰“我載天府雖然地處偏遠,可也經常會有文人士子自動自發組織的詩文會,今日這次的詩文會,卻是格外新奇,這形式我也不曾見到過。齊大人,不如我們在此稍等片刻,觀摩一番?”

    “正有此意!”被稱為齊大人的細目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我倒是也要看看,載天府的詩文會有什麼奇特之處。”

    這位齊大人,其實正是此次從上京而來載天府,專門負責載天州鄉試的一名禮部官員,官拜禮部郎中,正職乃是禮部儀制清吏司司正,禮部儀制清吏司就是主管科舉的部門。本來載天府這種偏遠的小地方,壓根就不可能請到一位正管的司正,不過恰巧今年應龍宗面仙大會,來載天州參加大上科的人遠超往年,上京就派了一名郎中前來,以示重視。

    而陪著他的體態略胖的中年人,就是載天府監禮司的司監宋輝大人。

    若論品級,兩個人之間差了半級,但是若論實權,宋輝拍馬也趕不上齊大人齊廬思,所以對齊廬思更是客客氣氣。

    好在這位齊大人似乎脾氣極好,很好相處,讓宋輝松了一口氣。

    人群之中,很多剛剛接到消息的文人士子正從四面八方趕來,這些文人士子大多三四人,五六人成團,算是一個個的小團體、小圈子。

    此時,正有一個團體從馬車一旁走過,這個小團體有五個人,其中四個人都身穿薄衫,手中折扇輕搖,端的是風流倜儻,卓爾不群,而最後卻還跟著一個身穿樸素衣衫,身上背著書箱,拎著兩個包裹的書生,他在人群中艱難穿行,走過了馬車旁時,放下手中的兩個包裹,伸手抹了一把汗,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對熟悉的三角眼來。

    扈才俊。

    若是子柏風在這里,定然要叫出聲來。

    扈才俊看前方四個人走得遠了,連忙又拎起了書箱,快走幾步,趕上前面的人的腳步。

    他只是普通人,拎著的東西又極為沉重,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在地,卻被人一把扶住。

    扈才俊低頭謝過,甚至沒看那人一眼,轉身又向前跑去。

    柱子轉頭看著他的背影,皺眉道︰“奇怪,那人好像在哪里見過……”

    幾個修士和他的徒弟郭大力都跟在他的身邊,郭大力聞言問道︰“柱子叔你認識他?”

    “倒是像我一個舊相識,不過……他怎麼可能會在這里?”柱子搖搖頭,道︰“定然只是想像而已。”

    從蒙城到載天府,相聚十萬里,若是凡人走陸路,怕是走上十年也走不到這里。而要乘坐雲艦,所需花費更不是普通人能夠承擔,扈家或許曾經是蒙城首富,但是出了蒙城,他們卻什麼都不是。

    柱子把那個想法甩出了腦海,繼續帶著眾人在人群中巡邏,柱子的火眼金楮,是早就練出來了,不多時就抓到了幾個打算趁人多偷雞摸狗的小偷,亂棍打了出去。

    柱子今天也是被請來鎮場子的,不過用的是他的專業技能,讓他當保安來了,不得不說,柱子很敬業,而且也很專業。

    不多時,咚咚咚幾聲鼓響,一個身穿布衣的漢子敲響了大鼓,然後大聲道︰“各位,桂墨軒詩文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今日的規則很簡單,就是賽。賽詩,賽字,賽文章。今次詩文大會,不設評委,咱們在場的所有才子都是評委,各位請向上面看!”

    眾人都抬頭看去,齊廬思、宋輝兩個人也都從馬車里走出來,抬頭看去。

    層層疊疊的高台,就像是一只只奇特的蘑菇,螺旋上升,極富韻律和層次感。

    “設計和建設這高台的人,不簡單。”齊廬思道。

    “原來大人還精通建築之道,佩服佩服。”宋輝小小一個馬屁送上。

    廢話,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不簡單啊。

    其實這設計,是出自子柏風的創意,小盤的設計,子堅的圖紙,子氏族人的工藝,雖然只有四個柱子支撐,但是整個建築卻是穩若泰山,絕對不會坍塌下來。

    “每一個平台,都有一個題目,懸掛在平台之下,大家請看左手第一個平台。”

    眾人順著這大漢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那平台之下,懸著一個條幅︰“作五絕一首,必須包含墨字。”

    “各位請看,這就是這個平台的題目,若是有人想要挑戰這題目,請到我這里取一個號牌,然後破解題目。”大漢頓了一頓道,“各位或許會疑惑了,既然是個賽字,那賽又在哪里呢?”

    “咱們的規則很簡單,任意兩位才子,同時作詩,賽詩,由在場的所有才子們一起評判,由大家來決定誰能上台。”大漢咚一聲敲響大鼓,又道︰“大家請看平台之前,平台前有一個木箱。但凡挑戰者,可以選擇把自己的號牌寫下,置入木箱中等人挑戰,也可以選擇抓取其他人的號牌挑戰別人,勝利者登上平台,失敗者失去機會。而第一個平台之上,放著一些薄禮,再破解下一個題目,勝利者繼續向上一個平台前進,失敗者領取銀兩下台,若是想要再次挑戰,可以重新領號,重新來過,上面的平台都以此類推。”

    “這倒是有些意思。”齊廬思哈哈一笑,道︰“這不就是打擂嗎?原來詩文會也能打擂。”

    齊廬思覺得新鮮,其他人自然更是覺得新奇不已。

    “大家覺得這個規則,可還算清晰明了?”那大漢又敲了一下鼓,大聲問道。

    “明了,明了!”眾多文人士子大喊,喊聲震天。

    大家都是文化人,理解力都沒問題。

    有好事者,立刻就擠到了前面領了號牌,然後揮舞著號牌道︰“鄙人先獻丑了,有誰願意來挑戰?”

    又有人站出來,打算上前挑戰。

    平台之旁還站著一名大漢,他和剛才那大漢一樣,中氣十足,聲音震天,大聲喊道︰“好,1號牌的金福平公子和2號牌的使東深公子,請金福平公子先來!”

    金福平公子略一沉吟,就吟哦了一首詩出來,2號牌的使東深也毫不相讓,大聲將自己的詩作念出來,齊廬思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搖頭道︰“這兩人的文才,都太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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