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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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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爭風吃醋

    李建成臉上的怒色一抹而過,隨即再度恢複的從容,隻是心底卻不知李重九哪得知他多次前往月下名花的事,當下暗暗奇怪。

    李建成麵上不動聲色,笑著言道:“這倒是很不巧,在東都時,在下恰好往月下名花多趟,說來慚愧,在下正是崇敬曲嫣然曲大家的曲藝。沒想到李兄如此寒門出身的人,竟也聽聞過月下名花如此名字,有機會下次到東都我們一起做個伴,免得閣下不知月下名花大門朝哪開?”

    李重九微微一笑,他當然可以自承與齊王一道去過月下名花,但是如此就把齊王倚紅偎翠的事兜出來了。在東都齊王對他也是有一番照拂的,何況為尊者諱,哪值得將齊王的事道出,隻是為了與李建成逞一時口舌之能。

    李重九不與爭執,爛費口舌,當下一笑言道:“也是,改日去東都月下名花時,還請大郎君領路就是。”當下李重九站起身來,拱手言道:“些許小事處理之後,就會返回上穀,不會逗留晉陽太久,告辭。”

    李世民見了當下起身相送,李建成倒是安坐在那,言道:“李兄以往為山賊時,想必一定很向往月下名花吧,不過眼下終於得願,在下實在是替你欣喜,但是其他事卻並非想想就可,平日做做夢就好了,但不要沉醉其中。”

    李重九倏地駐足,手摸向刀柄,目顯銳色。“重九兄。”李世民急向李重九打了眼色。李建成則見到李重九這手按刀柄的動作,自己則朝另一側看了一眼,隻見自己十餘名曲部皆會意聚攏上來,離身邊不過數步,而樓下還有自己與二弟的親衛十多人。當下李建成心底大安,有恃無恐,心道若是你敢動手更好,直接將你在此地押下,到時候看你還有什麼資格與我硬氣。

    想到這,李建成朗聲一笑,背心聳得筆直,仍坐在位子從容夾菜,但是自己卻全身戒備。

    正待這時樓下樓梯之上,卻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一男一女走上的樓梯。此刻李重九,李建成之間雖是一副劍拔弩張之狀,但是酒樓上的人,卻毫無知覺。這杏子酒樓共三層,除了三樓乃是包廂,一二樓皆沒有用木板橫在其中,除了立柱之外,隻用屏風隔斷,這些屏風或仕女,或雕龍,或山水,或神駿的奔馬,每一麵皆有來曆出處。

    至於屏風之後人聲鼎沸。每個屏風處皆有美嬌娘在伺候,還有打座唱曲的歌女轉悠兜攬生意,而傳菜的小二行走於樓道之上,自肩膀至掌尖都有十幾盤菜穩穩的駝在哪,任他上下樓,都不會濺灑出一滴來。

    李建成所在之處,正好可以看見樓道,待看見這一男一女上樓來之後,並是一副從容不驚的模樣,頓時沒有了。當下李建成麵露喜色,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這一隊男女麵前說了幾句什麼相約不如偶遇之類的話,之後大力相邀對方來此一坐。

    勸了一會,看見對方臉上露出難色。眾人不由大為驚奇,這晉陽城內還有誰敢不賣李建成的麵子。李建成正勸之間,突然轉頭看了一眼李重九一副粗布麻衣的打扮,心覺得粗鄙,在此唐突佳人,當下言道:“若是李兄貴人事忙,還請自便,在下就不留你了。”

    見了李建成一副送客的姿態。李重九雙目微微一眯,三人一照麵,那‘男子’目光浮過李重九麵前時候,突然咦了一聲,言道:“是你。”

    這會不僅是輪到李重九驚訝,一旁眾人也是訝然。李重九仔細看去那人,明顯是女扮男裝的打扮,麵目依稀有幾分相熟。當下李重九笑道:“原來是在東都北門時所見的……,在下有禮了。”

    見李重九認出自己,對方臉上綻出喜悅至極的笑意,如雪後初晴,配上那女子的麗色,頓時將李建成,李世民皆震懾住了。李世民不由心道,若此女子換做女裝,應如何傾倒眾生。當下李世民已猜到對方身份。

    那女子一笑言道:“洛陽城外,公子大才,一首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至今令在下繞耳,今日能在晉陽再會,何不一聚。”

    李建成頓時震驚,從未聽說過曲嫣然有主動相邀哪個男子一起吃飯的,對方隻不過獻了一首詩居然就可以得到相邀,想想自己多次的閉門羹。當下李建成不由是醋意大生,但此刻卻故作大度地,嘴滲出幾絲寒氣地言道:“既然如此,李兄不妨留下,我也是很想見識一下李兄的高才,居然能做出如此雅句。”李建成心道這李重九之前不過一介山賊,武藝了得也就罷了,不可能也通得文墨,作出一首好詩,顯然是哪剽竊來的,試圖一博佳人芳心,待會我一入座就考校他的詩詞,必揭穿此人的底子。

    李建成見李重九看了自己一眼,仿佛窺破了自己的用意一般。隻見李重九微微笑了笑,言道:“哪敢在大郎君前獻醜,還是請自己孔雀開屏吧!”

    說完李重九哈哈一笑當下拱手對那女子言道:“在下粗通文墨,哪稱得大才,見笑了,多謝相邀,在下有要事在身,實不能在晉陽逗留時久,還是後會有期吧。”當下李重九對那女子,以及李世民重新施禮,之後大步下樓,完全將李建成完全當作的空氣。

    李建成何時受過如此折辱,當下心底大罵這個村野匹夫,隻能哼地一聲言道:“此人傲慢,曲大家不必放在心上,我們一起入座便是。”

    李建成話音落下,看向曲嫣然,卻發覺自己的話,佳人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曲嫣然的臉上失落之色一掃而過,言道:“良才必有傲氣。”李建成猝然一醒,轉頭看向李重九離去的樓梯口。

    “什麼,你說小九他來到晉陽了,那他為何不上門。”待從劍雪口中得知消息後,李芷婉內心忐忑。

    劍雪皺眉言道:“小姐,這我倒是不知,路上匆忙,他拉了我說幾句話,就走了。”

    李芷婉凝眉思量言道:“他乃是邊將,一般而言若是未奉調令,不可擅離職守,從上穀來到晉陽,眼下他突然前來,必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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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宴無好宴

    李芷婉對於閨閣之內的事,並不甚關心,但是卻不遲鈍,聽劍雪這麼一提,當下將平日種種之事,竄連在一起,拚湊出許多蛛絲馬跡來。

    當下李芷婉鳳目一閃,當下言道:“劍雪你生辰下周就要到了吧?”

    劍雪聽了不由喜道:“是啊,小姐,你要備什麼厚禮呢?”

    李芷婉搖了搖頭,言道:“將你的生日改到明日晚上,將各房的大小丫鬟,媽媽一並叫來,特別是我娘房內的俞媽媽,還有王媽媽,你與屏梅幾個在宴席試試她們的口風,探聽下老爹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人,還有柴家那邊的事。”

    劍雪見李芷婉麵色從未有過的凝重,當下問道:“小姐你難道是當心什麼事麼?但是各方媽媽哪個不是嘴巴緊的人,恐怕聽不出什麼風聲來。”

    李芷婉笑了笑,言道:“晚宴時,你將我幾瓶胭脂露拿去,這酒後勁足,幾碗黃湯下去,這幾個媽媽難道還能不開口嗎?”

    劍雪聽了拍手一笑,言道:“小姐,這可是好主意。”

    李芷婉點點頭,言道:“劍雪這關乎我的終身大事,你不可馬虎。”主仆二人皆是會心一笑,李芷婉若出嫁,憑著她與劍雪主仆從小的感情,肯定是帶著過去作一個通房,將來還有可能轉作妾室。這妾室比夫君後來娶來的妾室後感情上肯定牢靠,兩人協力也能幫正妻固寵。當下劍雪點點頭答允言道:“小姐,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次日夜,李芷婉繡樓宴息處一場好宴。過了半響,滿臉酒意的劍雪避席,來到李芷婉閨房之中細語了一番。劍雪邊說邊看著李芷婉的神色,倒是李芷婉卻是十分平靜,霍然而起直接朝李淵的主房而去。

    心知李芷婉的脾氣,劍雪擔心不止,連忙跟著李芷婉而去。李芷婉一人進了李淵的房內,劍雪在小門處靜立。隻聽李淵的房內不久即傳來父女二人聲音。劍雪越聽得心底糾動。隻聽李淵的音調漸漸高起來,不說別的整個太原郡內,恐怕也隻有李芷婉敢與李淵如此說話。換作是他兩個兄長,李建成不用說,即便一向不拘小節的李世民也不敢如此。最後屋內越吵越是大聲,甚至連重病臥床的竇夫人都驚動,也進入房間去。

    “以往我和你娘就是太慣著你了。今日才這般任性,此事你沒有決定的地,從今日起到柴家上門迎親,都給我住在繡樓,若出大門一步,我就沒有你這女兒。”最後隻聽得屋內傳來重重一響。似乎有人被抽了耳光。劍雪一驚連忙迎了上去,卻被小廝攔住,而這時李芷婉已失魂般走了出來,但見嘴角邊留著一絲殷紅的鮮血。

    “小姐。”劍雪主仆連心頓時撲到李芷婉身上哭泣。而這時一旁兩名李府的曲部上前走到李芷婉一旁,言道:“小姐。還請回繡樓,不要令我們難做。”

    劍雪聽了一旁怒叱言道:“你們怎麼敢這樣待小姐。”

    兩名曲部見了不由麵現難色。一人言道:“這是老爺吩咐的,還請見諒。”

    “不必為難他們,走吧。”李芷婉搖了搖頭言道,目光之中卻是透著決然之意。

    這一天正是晉陽宮落成大典,晉陽城有三城之說,分別是晉陽宮,倉城,新城。

    這是從晉王楊廣擔任並州總管之後,在北齊晉陽宮外修築了周長七、高四丈的宮牆,此乃是新城。六年後,楊廣新建了周長八高四丈的城中之城倉城。倉城以囤糧,新城可作防禦,而晉陽宮則可謂是享樂遊玩之處。之後隋場帝還征調數十萬民工開山築路,修成由晉陽到京師長安和雁門汾陽宮的兩條馳道,如此將兩地連接得一片通途。現在的晉陽早已取代了當年馬邑平城,當年北魏京師的地位,成為並州最重要的城池,州郡牧守之地。

    眼下晉陽宮落成的典禮之上,太原郡大小百名文武官員皆到,而馬邑,婁煩,雁門各郡亦有官員來道賀。李淵更是大開宴席,乘機籠絡四郡的官員。夜色沉沉,半空一輪圓月垂落。眼下的中央的舞台上,十幾人穿著薄衫的舞女衣裳翩翩,恰似月中嫦娥,而下首一群官員更是酒來杯往十分熱鬧。

    在落成大典之上,李重九身著官服從外步入晉陽宮的宮門。李重九來此,是因為李淵派人請他來此一趟。之前李重九行藏為李世民,李建成揭破,已無法在晉陽藏身下去,但這時李淵卻手書一封來交給自己,告之說此事他已經處置,言晉陽宮正好落成,請他正好來此一睹,參加大典,也算是為他擅離職守,作一個理由罷了。

    李重九心道李淵為何如此好心,當下眼見邀請自己的兵卒已在門外了,已是走脫不掉了,於是就知會李虎,蘇素他們一聲,並讓心腹立即通知自己城外甲騎一聲,而李重九自己與士卒一並前往晉陽宮赴宴。

    而他到時宴會正好恰恰開始了。宴會之上百官齊集,眾人齊坐宴上,而見到一身五品武將官服前來,皆是抬起了頭,議論紛紛。

    “此人是誰,五品鷹揚郎將,太原十八府之中的鷹揚郎將,我都認識,絕沒有此人,也都沒有此人如此年輕的,難道是哪個勳戚之後?”

    “陳兄,你見識寡了不是,這位乃是名聲赫赫的冠軍侯。”

    “原來如此,果真是年少有為。他不是在上穀任通守嗎?怎麼來了?”

    說話那人嘿嘿兩聲,接口言道:“這我倒是略知一二。”

    “誒,徐兄,不要賣關子,否則罰酒。”

    “好吧,好吧,我也是剛聽內子說了這麼一回,聽聞這冠軍侯對唐公府上三娘子有意,眼下此人估計的千迢迢來給未來嶽丈撐麵子的。”

    這時一桌的另外一人笑道:“徐兄,你的消息早已是陳年舊事。”

    “哦,高兄,你在留守府參讚,必然見識多,還請賜教。”

    當下那人壓低聲音,言道:“你們還不知嗎?冠軍侯的求親實已被唐公拒了,他此來怎麼會是有好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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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五鼎食還是五鼎烹

    “高兄,這是為何?”一旁之人問道。

    那人玩弄了下手的扳指,見在座眾人皆被吊足了胃口,這才言道:“此事你們萬萬不可告訴他人,是我傳的。”

    眾人皆是笑道:“以高兄今時今日之地位,還怕甚來,放心,我們絕不說一字。”對方壓低了聲音,細細說了一番,眾人皆是這才恍然大悟,當下看向李重九竊竊私語。

    “縱然庶女不比嫡女,但終歸是唐公一片好意,如此好事不成,反而辜負了唐公一片心意,冠軍侯此舉實在不智。”

    “李府世代簪纓,而這冠軍侯一朝得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這晉陽多少人欲求唐公之女而不得,庶女又如何,他以為自己是誰。”

    此刻晉陽大殿之內燭火高明,一支支都有手臂一般粗細,而兩旁樂師奏得是宮廷雅樂,鍾鼓齊鳴。宮娥們魚貫而出,手中輕紗如水般舞動。舞若奔浪,絲竹悅耳,晉陽留守李淵正笑意濃濃,端坐於主位這上,在座之人都是各郡的佐貳官,北地四郡之中位高權重之人。

    “今日興致甚高,諸公不要掃興,來我們滿飲此杯。”李淵麵色紅潤,顯然甚是高興,當下舉杯一飲而盡。在座眾人一並舉杯,也是飲盡此酒。

    李淵手按桌案,肅然對眾人言道:“老夫蒙天子聖恩,坐鎮太原留守府上,馬上就滿一年之久。為朝廷盡忠,唯有鞠躬盡瘁四字。眼下突厥不斷擾邊,乃是勁敵。但四邊流寇日益勢大,這才是我們心腹之患。眾位為天子牧民,實在不可掉以輕心,需加強警惕,以防有人作亂,勾結流寇,有不臣之心。”

    聽李淵這麼說,眾人臉上皆是提心吊膽。宮殿四周密布的手持兵戈兵卒,當下皆是心底一緊。李淵看了一眼眾人的神情,笑道:“在座都是朝廷的忠臣,不似某些貳臣,否則就不會與各位在此共飲了,來,再滿飲一杯。”眾人當下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李重九入得大殿之中。見眾官員皆是看向自己,神色冰冷。當下他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大殿之中,向李淵一施禮,言道:“唐公,來遲一步。”

    李淵看了李重九一眼。皮肉不笑地言道:“遲到總比不到的好。”

    李重九聽了當下雙目一凝,而這時雁門郡郡守王確,手捧酒杯言道:“聽說唐公這次從東都請了月下名花的曲大家來,我等可是期盼已久。”

    李淵看向王確,朗聲笑著言道:“那是當然。今日一出好戲,我自然要請多點人來看才是。”

    說話間。一旁侍女指引李重九入座。來到席前,李重九當下將官服一撩,當下雙膝跪坐在蒲葦上,目光往眼前的食案一掃,食案早就陳列用小鼎盛放幾樣菜肴,皆是山珍海味,還有一酒盅。隻是酒菜皆是齊備,但唯獨卻沒有筷子,以及任何食具。李重九目光一頓,轉過頭看見李淵亦正看著自己。

    李重九身旁桌案一名官員,當下對一旁仆人,喝道:“冠軍侯桌案之上,為何沒有筷子,爾等下人為何怠慢?”

    “冠軍侯食案上為何沒有筷子!”話音又重了一份,頓時引得眾人紛紛看向這。

    “不必了。”李淵起身從主席上站起,將手一揮,一旁的舞姬紛紛退下,而樂師亦立即避席。

    李淵環顧在座眾官員,言道:“眾位今日粱肉為食,四馬為車,閭閻撲地,鍾鳴鼎食,不與黔首合流,所賴者皆是天子之恩。而今卻有人食君之祿,卻不忠君之事,他哪配得五鼎而食!”

    李淵一麵說一麵舉步緩緩下了台階,最後說到五鼎而食時,腳步正落在了李重九的案前。當下李淵目光看向李重九,居高臨下地言道:“冠軍侯,你說老夫說得對不對?”

    李重九臉色不變,目綻寒光言道:“唐公之言,我不明白。”

    李淵臉色一摔,冷笑一聲,當下從袖子抽出一封明黃色絹布所製的敕書,雙手捧之上,言道:“天子手詔,查鷹揚郎將,上穀郡通守,冠軍侯李重九,自任上穀郡通守以來,養番人為兵,挾軍自重,上穀飛狐縣成衝忠於君事,無故被殺,又密會竇線娘,書信與高開道,竇建德,彼此勾結。此事確查屬實,著太原留守李淵,奪其鷹揚郎將,上穀通守之職,剝去官身,拿李重九即日押往長安,不可有誤。”

    李淵話音一落,在場眾官員看向李重九的眼神,都露出哀憐之色紛紛搖頭,誰料到還不到一年,在雁門救駕有功,孤身刺殺突厥始畢可汗,一時風光無量的冠軍侯,今日卻聖眷不在,一落千丈。

    當下一名官員與一旁之人低語言道:“這翁婿不成,卻反目之事,還是頭一遭。這今日果然是一出好戲,不虛此行。”

    “慎言,慎言。”一旁官員老成持重地提醒言道。

    李淵雙手負後,斜目看著李重九一眼,言道:“不忠君之事,豈能食食君之祿,如此之人,我李淵要讓他什麼都吃不到,來人撤下這桌飯食!”說罷兩名仆人上前前來撤桌。

    砰!

    仆人還未近前,隻聽一聲巨響,李重九將眼前桌案一腳踢翻在地,頓時湯水飯食四撒,在座之人紛紛掩袖退避,遠離李重九身周。而這時聽得殿內響聲,兩側走廊,上百名黃袍士卒一並湧入,抽刀皆指向李重九,將他團團圍住。

    “狂妄!死到臨頭,還不伏法!”一名官員站起身,橫眉怒叱。

    眼見千夫冷對,李重九哈哈一笑,看向李淵言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唐公之仁義,我今日算見識到了。”

    一旁雁門郡守王確言道:“你這人不知好歹,此事是司隸台上奏給天子,唐公是奉了上諭,來抓拿你,與他何幹,你不思檢點,反而妄責他人,實是無可救藥。”

    李淵將手一止,言道:“冠軍侯,老夫愛惜你的才幹,本有意招你為婿,但你卻自誤前程,鑄下大錯,此事老夫也有一份責任在於其中,自當向天子請罪。但眼下公大於私,老夫卻不得不大義滅親了。”

    “好一個大義滅親,”李重九冷笑言道,“殺一毫不相幹之人,即可向天子表明你的忠心,亦可威震宵小實在妙招。”

    聽李重九這麼說,李淵神色一冷言道:“老夫行事俯仰無愧,輪不到你小輩來指責,勸你不要作無意義之掙紮,束手就擒,赴京向天子請罪!”說罷李淵將手一按,左右甲士上前將李重九拿下。李重九官袍被剝,官帽被打落在地,神色卻是冷峻直視李淵。

    “押下!”李淵甩袖轉身,返回主位。而上百名甲士卻一並押著李重九直出晉陽宮而去,大小官吏見此一幕,無不瞠目結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等一下!”行至殿門之外時,突然一名女子急追了而來,一旁士卒正要阻攔,而這名女子身旁幾名婢女卻言道:“這是東都的曲大家,你們敢冒犯,不怕被唐公斬了嗎?”

    曲嫣然來到李重九麵前,關切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重九看向對方,哈哈笑道:“原來你就是曲嫣然,果真乃是生平罕見的絕色,你穿女裝真美,可惜不能見你一舞傾國傾城的樣子!”此言一處曲嫣然雙目泫然言道:“若是你看,嫣然隨時可以為你一舞。”

    “一言為定。”李重九朗聲笑道。士卒們向曲嫣然告罪一聲,將李重九押下。。

    次日晉陽前往長安的官道之上,五六十名官兵押著一輛馬車,正緩緩而行。因楊廣詔書之上,說的是即日押送,故而李重九被拿之後,是一日也沒有耽擱,直接被押往長安。馬車李重九手腳皆戴著鐵製的手鐐腳鐐,十分沉重,同時馬車內還有兩名官吏押解。

    李重九看了他們一眼,笑道:“這鐐銬有幾十斤重,能不能勞煩二人方便一二,李某將不甚感激。”

    一名微胖,滿臉橫肉的官吏冷笑一聲,言道:“這鐐銬是唐公吩咐的,說君侯你武藝高強,讓我們不可不防。所以這鐐銬,你還是戴著吧。”

    李重九將手中沉甸甸的鐐銬一舉,笑著言道:“原來是唐公吩咐的,甚好,甚好,隻是不知唐公有沒有吩咐你們,路上也一並將我料理了,以絕後患?”

    李重九此言一出,頓時這二人皆是色變。當下那微胖官吏強笑言道:“君侯,你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公是何等人。”

    另一名官吏言道:“什麼君侯,眼下這廝不過是個階下囚罷了,還提這作甚?”說罷兩名官吏皆是哈哈大笑起來,李重九亦跟著附和大笑。

    那微胖的官吏見此不由作惱,言道:“賊囚,你笑做什麼,嫌命長嗎?”

    李重九笑聲頓止,言道:“不敢,不敢,隻是死灰也能複燃,二位莫要以為,我眼下身為階下囚就不能出頭了。”

    那微胖的官吏冷笑一聲,言道:“你不是韓安國,我們也不是田甲,得罪了唐公,朝中又沒人給你說話,我倒要看看這死灰如何複燃?”

    話音剛落,突然馬車之外,陡然傳來弓弦崩動之聲,士卒紛紛避走,高呼言道:“不好,有人劫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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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大丈夫不可辱

    箭矢破空聲,在空氣簌簌而動,李重九耳邊聽得真切,這箭羽射向的都是左右,但是馬車附近卻沒有箭矢而來,顯然是怕誤傷了馬車上的人,這八成是自己部下在營救自己。不過自己部下不過百人,但是顯然從四麵傳來的腳步聲,喊殺聲,以及箭矢密集度來判斷,來營救自己之人,卻有兩百人左右,這是怎麼回事。

    而這時四麵刀劍之聲響起,悶悶的刀子入肉聲攪動著人的神經。李重九抬眼看去眼前這兩名官吏皆是色變,一並將腰間匕首拔了出來。李重九淡淡言道:“眼下此地已被四麵包圍,你們絕對逃不出去,犯不著為李淵來刺殺我,然後再被剁成肉泥,何況我現在也並非是沒有反手之力。”

    說到這李重九將鐵鏈一拖,舉重若輕。而這時一旁車壁突然被打破,破壁現出數名大漢正提著染血的刀子,看見李重九喜道:“侯爺,你無事就好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瓦崗寨的好漢也來了嗎?”

    那名大漢言道:“正是,聽說侯爺被李淵那廝拿著了,瓦崗寨的單二爺就帶著上百名瓦崗好漢與我們一並在此設伏,將侯爺救下。前後的驛兵也被我們殺散了。”

    聽得瓦崗寨殺來,這兩人官吏更是色變,手下匕首皆是砰砰兩聲掉在車廂內。

    “君侯,饒命!”

    “君侯,饒命!”

    二人一並索索發抖,低伏在車廂之內,連連紛紛叩頭。那大漢喝道:“狗官,一路之上敢給侯爺戴這樣鐵銬子,看老子斬了你們。”

    “君侯,饒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兒。”

    “你大人也有大量,效韓安國放田甲一馬吧。”

    “死灰複燃麼?”李重九看了看手中的腳鐐笑了笑言道。這二人見李重九如此當下對望一眼,皆是渾身發抖。換做常人一朝從人上人至現在的階下囚,如何能平心靜氣。李重九如此肯定是一會要變著方子,折磨他們二人了。

    李重九見這二人臉色,言道:“現在殺你們,不過殺兩條狗罷了,算了。”

    “是,是。我等是狗,我等是狗。”

    當下那名大漢收刀而立,喝道:“還不拿鑰匙開鎖。”

    當下兩名官吏爭先恐後地給李重九打開手腳鐐,李重九伸手活動活動手腕腳腕,而這時一行幾騎的騎兵從一旁山上而來。

    戰場早已打掃了,在場官兵見大勢已去,早早就放棄抵抗投降了。李重九看去隻見一名威風凜凜的大漢,從馬上而下,上前言道:“好兄弟,可想死你哥哥我了。”

    李重九當下上前抱拳言道:“單二哥。”

    單雄信赤發依舊,身材魁梧至極,手持一長大馬槊,見李重九臉色沉靜,言道:“小九你的事,我知道,大丈夫何患無妻,李淵卑鄙小人,昏君無道,狗官當世,我們一起去打破東都,將那昏君與狗官拿下一並剝皮吃肉。”

    李重九尚未答話,又是一人騎馬從山上而來,抱拳言道:“在下杜才幹,見過侯爺!”

    李重九見了對方當下言道:“杜兄。”

    杜才幹言道:“在下奉蒲山公之命,請侯爺往山上一見。”

    “蒲山公?”

    “正是,接到君侯之信後,蒲山公舍下一切要事,秘密從瓦崗寨趕往晉陽而來,現在山上亭中等候已久了。”

    當下李重九點了點頭,接過馬來,直往山坡而去。而單雄信在身後言道:“收拾一下,立即撤退。”

    李重九策馬上了山道,轉過一處桃樹林子,果在半山處見到一個小亭。隻見滿山皆是桃花落櫻飄飛,而在亭子之中,一名冠巾鶴氅,手持羽扇的男子,正眺望遠山,這瀟灑倜儻的男子不是李密,還能是誰。

    李密這一番做派顯然是擺足了架子,李重九言道:“法主兄,大恩不言謝。”

    李密轉過身來輕搖羽扇,輕描淡寫地言道:“以你我的交情還需見外嗎?昏君無道將你剝你官身,李叔德狹公報私,兄不勝憤慨,以弟之才,天下之大哪不可去得,你我協力一並反上瓦崗寨革鼎天下,終有一日叫昏君,李叔德後悔昨日沒有殺了你我二人。”

    李密言語之中一片憤然之意,李重九淡淡言道:“多謝法主兄,在下之屈辱,自當問李淵討回,絕不會假手他人。”

    李密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讚道:“賢弟榮辱不驚,此非比常人,也是手刃仇人,乃人生快意,這倒是愚兄冒昧了。”李重九言道:“不過敢問法主兄,聚眾屯於瓦崗,有何雄圖?”

    李密輕搖羽扇,莞爾言道:“吾儕之輩皆乃是群盜,旦夕偷生草間,哪有什麼雄圖?”

    李重九言道:“既然法主兄不與我交心,那麼在下這就走便是。”

    李密見此,連忙言道:“賢弟且慢,這不是話還未說完。實是眼前四海糜沸,不得耕耘,我瓦崗軍士卒雖多,但食無倉稟,僅有劫掠為資,常苦不給。若曠日持久,朝廷遣一大軍征伐,必然潰敗。愚兄受翟大當家知遇之恩,當以死相報,故而為此苦惱。”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法主兄不知可有何妙策呢?”

    李密輕搖羽扇,躊躇滿誌地言道:“賢弟,愚兄準備先取滎陽,休兵館穀,待士馬肥充,然後與人爭利。”

    李密之言還是如曆史上,如出一轍。曆史上李密取滎陽,擊敗張須陀,得興洛倉之後,實現了他休兵館穀之願意,以糧得軍二十萬,勢力大漲後繼續西進大功洛陽。結果在洛陽這天下之中,四通八達地方,與占據東都王世充,北上宇文化及先後大戰,史書上說是勁卒良馬死傷殆盡。最後李密敗給王世充,隻能西上投降給已坐擁關中,得關隴世家全力支持的李淵,將稱霸天下的大業拱手讓出。

    李重九言道:“當年法主兄為楚公參讚時,獻上中下三策,上策取涿郡,扼大軍之咽喉,中策取關中,下策取洛陽,而眼下法主兄在瓦崗軍中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人,為何卻取下策西進爭滎陽,東都而去?”

    李密哈哈一笑言道:“賢弟所言,我怎麼不知,此一時彼一時罷了,取關中乃是上策。但眼下昏主尚在,十餘萬隋軍仍據江都,我瓦崗所部,都是山東人,眼下未下洛陽,何肯相隨西進。”

    李重九早料知李密不會答應,當下言道:“那法主兄既不爭關中,那為何不取河北?”

    聽李重九這麼說,李密露出幾分正色,頓了頓言道:“太原有李淵,涿郡有薛世雄,河北還有楊義臣,相較而言,河南隻有一個張須陀,餘子皆不在我眼底。”

    李重九言道:“法主兄,此言差矣,還記得當初,我與你在白馬寺時,曾言天下之勢,在於關中,東都,河北三地。進東都,乃霸業定時,方才行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之事,而眼下瓦崗寨勢單力薄,即便取了回洛倉,敗了張須陀,萬一天下交互來攻,東都危矣,此乃慕虛名而處實禍。”

    李密聽了當下一身冷汗,言道:“賢弟所言甚是,愚兄失計較了。”

    李重九見折服李密,當下言道:“賢弟可率軍北渡黃河,據白馬津,先奪取一河之隔的黎陽倉,以糧募軍,聚集大軍後,鼓而北上,圖河北全地之後,以河內作為根基,次取河南,山東,最後方據洛陽,再攻掠四方,此乃光武中興之霸業,天下唾手可得。”

    李重九話沒說完,李密雙目即綻出亮色,言道:“賢弟之言如醍醐灌頂,懇請賢弟追隨於我。”

    李重九言道:“若是瓦崗軍北渡黃河,我願率一萬草原鐵騎南下,為法主兄馬前卒。”

    李密見李重九如此字眼,聽了當下大喜,言道:“賢弟,你真是決定了嗎?”

    李重九點了點頭,振聲言道:“昏君無道,偏聽讒言,剝我官身,李淵外寬內忌,狹公報私,實乃偽君子。大丈夫不可辱,辱則當拔劍而起,縱然血濺五步。我已決定從日而起我反上瓦崗寨,誓不與這二人幹休!”

    李密見李重九斬釘截鐵當下大喜,言道:“你我兄弟同心,必然能闖出一番大業。”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就等瓦崗軍一渡黃河,吾等為兄牽馬矣。”

    李密笑著言道:“瓦崗寨乃是翟大當家的,你說什麼呢?”

    李重九言道:“弟隻知兄,而不知有翟大當家。”李密聽了更是大喜,連拍李重九肩膀,神色振奮。

    李重九見李密答允,心知自從之後,天下大勢已改變,李淵今後若要奪取天下,就此出現變數。若瓦崗軍在河北立足穩定,李淵一旦從太原進取關中,李重九可與李密分別從雁門,河內兩路進攻太原,斷李淵的後路。倒是即便李淵奪取關中又如何,關中之地沒有河東為重,如唇亡露齒,一日沒有河東,李唐休想有一日出潼關,爭奪天下。

    李淵此恥我必十倍討還。李重九想到這個名字,雙目寒光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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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奮然一箭

    李重九與李密商談之後,李密,單雄信皆帶著瓦崗寨好漢與李重九作別,趕快返回瓦崗寨。而李重九他們也不敢久留,以免官兵追來。當下李重九部下各騎分道,走小路山路往西而去。隋唐時,這古晉陽以西南之處乃是一綿延數百的大水澤,名為昭餘祁,乃是呂氏春秋中所雲的九藪之一。昭餘祁所在之地,水草茂盛,遍地灘塗類似高雞泊,水泊梁山一般,可以暫時棲身,於是李重九率領手下來此稍稍歇息,同時打探李虎,蘇素他們的消息。

    過了不久,前方哨騎即已帶來了消息。蘇素帶著十幾名李家鏢局的騎兵,渾身染血,來到了昭餘祁。蘇素一見李重九即言道:“小九,快去救你爹,還有你五姨,他們被官軍追殺!”原來李重九被李淵押下後,在晉陽的李家鏢局上下,所有人即立即分頭出城,準備營救李重九,同時老弱也一並轉移出城。但是哪知晉陽縣得知消息之後,當下派出官差衙役到城外堵截。

    李虎,蘇素當即翻臉與那些官差衙役動起手,那捕快,以及衙門的自配的幫閑,弓手,哪是眾鏢師們的對手,當下被打了屁滾尿流。不過李虎,蘇素他們也知道犯了事,武力拒捕這可是重罪,當下向西南,往河東方向快奔,準備追上李重九的囚車。

    不過哪知道,太原留守府居然動用的府兵,前來攔截。眾鏢師對付衙役還行,但哪是這些朝廷精銳的對手,當下亡命狂奔。幸虧李重九上次大勝渾部之後,繳獲了近千匹突厥好馬,當下都給李家鏢局的鏢師們配上。當下鏢師乘馬疾行,不過仍是甩不脫身後府兵的追擊。李重九聽了心底有數,太原郡十八個鷹揚府,而隻有太原留守府才有資格調動府兵出動。所以這一定是李淵親自下的命令。

    蘇素說這一些時雙目通紅,牙齒緊咬,露出痛恨的神色。李重九卻是如石一般露出堅毅之色,當即翻身策馬而去,身後的騎兵,蘇素等人皆是一並跟上。

    剛剛行出昭餘祁,上了官道就碰見兩三個落單的鏢師,他們身上皆是帶傷,其中一人被一刀砍中的脖子,顯命已不久。原來他們皆是殺出重圍,據他們描述官兵隻是顧著追殺李虎,其餘人若是被抓住皆是連俘虜都不要直接殺了,至於漏網的也不去抓拿,隻要拿下李虎一人。

    “若是攆著屁股追,我們並非是府兵之對手,隻有抄道在前方設伏。”李重九言道。

    蘇素點點頭,自己想救下蘇素,孫二娘他們,差一點失了方寸,幸好李重九仍是沉著冷靜地判斷出局勢。當下蘇素見李重九麵色凝重,絲毫也沒有關心則亂的神情,當下不由佩服心道,泰山崩於前而不動於色,這才是辦大事之人。

    當下蘇素言道:“正是如此。”

    這太原郡的大小道路,對於李家的眾鏢師們而言都是走熟的,於是立即就有人指出一條近道來。當下李重九,蘇素率領百名騎兵,抄著小路捷徑,直接來到官道之上。這官道附近乃是一處驛站,由驛丁駐守,這太原郡乃是邊郡重鎮,官道之上每三十一處驛站,除了驛丁之外,各驛還有防兵駐守。

    驛站作用在大隋時十分重要,征高麗時,各路軍丁販卒皆由沿途驛卒負責指路,若是突然爆發戰事,驛站還需幫助鷹揚府召集各在家的府兵。不過三征高麗失敗後,大隋吏製又敗壞。驛站也已是沒落,驛戶皆是充軍犯人擔當,也無什麼紀律戰鬥力可言。

    李重九率領百名騎兵頓時將驛站團團包圍,驛站四周突然眼有大群人馬包圍,驛長還以為出現哪大股山賊襲擊,於是沒有任何反抗就投降了。三十多名驛丁和防丁,以及住驛的家眷全數繳械。李重九也沒有為難他們,當下將他們一並都關在一間屋子,派了兩人看押。

    攻陷了驛站,李重九立即在附近找伏擊地點,因為驛站中有大量驛馬,故而附近種了上百畝的苜蓿地,作為馬糧。除了苜蓿田外,附近僅在官道旁有一大片樹林可以藏身,於是李重九立即前往官道上查探,顯然沒有大隊人馬經過馬蹄印。於是李重九蘇素決定在樹林之中埋伏。

    這一等就是大半時辰,直到天色漸晚的時候,林內眾人不免焦急起來,蘇素關心李虎,孫二娘的情況,更是在樹林之內坐立不安。而這時李重九派往前方查探李虎的偵騎,已疾疾返回向前方一指,言道:“君侯,前方五發現大片騎兵!”

    聞此眾人皆是一緊,李重九喝道:“立即準備!”

    所有人皆取出弓箭藏身在樹後,盯著官道來的方向。而這時天色已暗,隻見前方大股大股的馬蹄聲,滴答滴答地響起。隻見前頭兩百多騎之人,正伏鞍而走的李家鏢師。他們身上空空,顯然是一路上皆將刀槍弓箭什麼的,都盡數丟光,十分狼狽。

    李重九在林中一眼就看見了李虎,見他衣袖短了半邊,不知是被弓箭還是刀劃破了。而緊隨著李虎他們之後不到半的,則是大隋府兵甲騎,人馬大約有一百多騎,但是卻緊緊追在李虎他們身後。在朦朦朧朧的天色下,李重九辨認隻見對方居首的大將乃是李淵心腹長孫順德。李重九他們皆不動聲色放李虎他們騎兵而過,之後這邊紛紛搭起了弓箭,對準官道上正疾馳的府軍騎兵。

    這時候又有兩名鏢師馬力不支,馬速開始微微墜後,長孫順德用刀背擊馬,拔馬疾追。一名鏢師見長孫順德如凶神惡煞一般,越追越近不由臉色蒼白,直接渾身隻打哆嗦。馬蹄交錯長孫順德猛地一刀揮落,將這名鏢師斬下馬下。

    殺了一人,長孫順德臉上濺滿鮮血,而殺氣更盛,另一名鏢師見此大懼,當下狂揮馬鞭。胯下馬匹加速了一會,又慢了下來,口角上已是滿是白沫,顯然是早已透支了。長孫順德獰笑一起,隨即又緩緩逼近。

    “不好!”就在府兵騎兵要進入李重九的伏擊圈時,異變突起,蘇素低喝了一聲,原來是官道旁的苜蓿地,兩個驛丁打扮的人從田竄起,他們顯是剛才李重九包圍驛站時的漏網之魚,藏身在田已是許久。這二人奔到官道邊大喊:“軍爺,救命!救命!”

    眼見長孫順德稍露遲疑之色,李重九當機立斷,解開韁繩,翻身上馬。而蘇素則是斷聲喝道:“放箭!”

    當下林中一波箭雨向官兵直潑而去,但官兵們聽了二人示警早有準備,紛紛將馬鞍邊的旁牌舉起對著樹林一麵。而長孫順德亦不例外,他身為主將自是吸引的目標,用旁牌連擋了三箭。

    見林中有敵軍,長孫順德當下將馬頭一轉,而這時他看見林中一騎竄出,看得分明正是李重九本人。長孫順德當下哈哈大笑,言道:“見到你長孫大爺,不夾著尾巴逃了,還上來送死,看我砍下你的人頭,給老爺公子。”

    當下長孫順德離鞍下馬,舞刀直衝李重九而來,而這時他見李重九突然張弓搭箭朝自己射來,心底一驚。隻聽風聲一作,他下意識用旁牌一擋,即將李重九突然來的冷射一箭擋下。

    當下此箭後,長孫順德精神一震,舞刀仰頭咆哮,挑釁般地吼道:“賊囚,除了攀附女人的本事外,你還會什麼!”長孫順德瞪視李重九,見對方對自己的挑釁不聞不顧,冷笑一聲‘沒膽種’當下將長刀一比劃,大步直衝而來。

    見長孫順德擋下自己一箭後,李重九不慌不忙,繼續抽箭,連珠而射。當李重九箭來後,長孫順德即眼皮一跳,將旁牌護住胸前,隻見箭影一過,他左臂揮動,居然又擋下一箭。

    “不過如此!”長孫順德長笑一聲,當下渾然不懼,他人高馬大腳下步子又是極快,距李重九隻有二十步不到,幾乎呼吸可至,而這時又聽倏地一聲箭響,他左臂猛動再度擋下一箭。長孫順德疾衝中嘿嘿冷笑兩聲,將插著六根白色翎毛箭鏃的旁牌牢牢護住身子腳步步子而快。間不容發之際,李重九從馬鞍上又抽一弓,正是五石之摘星弓,沉箭發力,一箭而去。

    長孫順德陡然間似也意識到此箭不好,當下將手的長刀奮力向上一揮,試圖用刀去格這箭,但是這一箭何其之快,直接透過刀花。

    隻聽噗地一聲入肉聲,四野突然一片寂靜,長孫順德的體內突然一腔鮮血仰天疾飆,箭矢將他的旁牌以及明光鎧前後一並貫透。長孫順德左手依舊舉起旁牌遮在胸前,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甲葉已是支離破碎,待抬頭看向李重九時,隻從他的眼底看到一片冰冷之色。

    鮮血泊泊而去,長孫順德噗通一聲,不由自主地雙膝跪地,而這時他用盡全身氣力,仰頭大吼了一聲:“殺!~”

    聲音中充滿著不忿與怒氣,以及不甘心,淒厲異常,半途忽然斷絕,接著轟地一聲,長孫順德的屍身砸在地上,已是氣絕,隻是雙目圓睜,死不瞑目。而李重九微微鬆了一口氣,這位曆史上對李唐忠心耿耿的大將,李淵李世民的得力助手,還未在史書上留名即死在自己的箭下。

    “李淵,這是隻是開始!”李重九默默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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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賠了夫人又折兵

    鬆明之下,映得鎧甲爍亮,甲士們四下走動打掃著戰場,並將屍首一具一具拖來,擺成一排。

    李淵按劍披著一身厚甲,目光冷峻,他的麵前,正是長孫順德的屍身。長孫順德保持著仰天而倒的姿勢,雙目圓睜,怒視前方,鮮血混在他的嘴邊。但旁牌依舊持在身上,合身鐵甲被一支箭鏃貫穿。而一名少年跪在長孫順德的屍首前,垂首痛哭。

    “是我對不起士廉兄!”看著屍身,李淵仰天長歎一聲,露出悲色。

    “是誰?何人射死我叔叔!”那名少年怒而言道。

    李淵默然了一會,搖了搖頭,而一名手按長劍的儒雅男子,看了一眼那少年,言道:“這一箭從數十步之外所射,最終能貫穿鐵甲與旁牌的,隻有五石以上的強弓和勁弩。”

    說到這,這名儒雅男子低下身子,將箭鏃箭羽辨別了一番言道:“此箭並非是弩箭,而是弓射箭,天下之間能開得五石弓之人,能有幾人?”說到這儒雅男子歎了口氣。

    話音剛落,這名少年用拳頭重重一砸泥地,怒聲言道:“冠軍侯,此仇不共戴天!”

    “無忌節哀順變!”這名儒雅男子出聲言道,他們二人皆是好友,一並投奔李府,並且都是李世民好友。那儒雅男子名為劉弘基,而那少年則是李世民的妻弟長孫無忌。

    李淵麵色一沉,看了一旁二十七具官兵屍體。身上鎧甲,刀劍皆被剝得盡光,這顯然是流寇的行徑。李淵言道:“向北地四郡發文通緝李重九,李虎,所有的官兵掘地三尺,也要將他們緝拿!”

    正待李淵說話時,而這時山坡一騎遠遠而來,一名李府上的家仆翻身落馬來到李淵麵前,驚慌言道:“老爺不好了,三小姐她不見了!”

    李淵手一抖。雙目射出一抹厲色,言道:“好端端的,人怎麼會不見?”

    “這這老奴我也不知,傍晚時發現幾名監視小姐的家丁,皆被打暈了。”那名家仆當下畏懼不已,渾身瑟瑟發抖。這太原留守府防禦森嚴,外人若是要劫李芷婉哪有這麼容易,唯一的可能隻有李芷婉私自出府。

    李淵氣得渾身哆嗦,長孫順德死了也就罷了。但李芷婉乃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眼下為了一個男子。居然私奔。這不比司馬相如卓文君,私奔乃是女子棄名節,李家的門楣於不顧。正有奔者為妾,父母國人皆賤之的說法。此事若傳出去,李淵,不,整個李府如何有麵目做人!李淵氣得差點一口氣轉不過,當場暈厥過去。

    急促馬蹄聲突然停止,李重九李虎他們沿著官道乘馬狂奔了一夜後。實在人困馬乏在一處密林之中休息。這距離太原郡邊境不算太遠,但是李淵下達緝捕的命令肯定已在白天傳了出去,這時候他們就再度成為朝廷通緝的叛逆。

    但眼下隻有走一步算一步,他們必須先脫離太原郡,這李淵控製的心腹之地。脫離太原郡之後,又向何處而去,這又成了問題。

    現在李重九的選擇是前往懷荒鎮。或是上穀郡,懷荒鎮兵權被曇宗,以及當年七千寨,以及李重九從少林寺出來的心腹弟兄控製著。不用擔心出現問題。但是到懷荒鎮一路甚遠,若是雁門郡上下提前得知消息,必然封鎖了長城關口,那麼他們將插翅難出關外。但是上穀郡也不安全,碩果僅存的飛狐縣內住持政事的,乃是高楚,趙萬三,西曹三人,他們若一旦得知李重九已淪為通緝要犯,要是如何呢?上穀郡那有李重九的心血所在,新修葺的匠作坊,以及鐵礦,這乃是絕不能放棄的。

    商議了一番之後,李重九,李虎他們決定繞道從上穀郡出長城。休息了一個時辰,天剛剛蒙蒙亮,眾人再度出發。行了不久,他們的馬匹已是滿嘴白沫,顯然是馬力不濟,這時他們突然眼瞅前方官道上有一驛站。當下李重九他們三百多騎上前包圍,不消一會功夫即攻破了驛站,殺散了驛丁後,奪下七十多匹的驛馬換乘。

    李重九索性也將心一橫了,這太原前往雁門邊境的官道上,是三十一驛的標準修建的驛站,按照大隋軍情傳報,以每日六驛為基本公文傳遞,每日十驛為緊急公文傳遞,也就是傳說中的三百加急,換馬不換人的快馬稟告軍情。

    李重九心道如果沿途破壞驛站,必然可使得軍情傳遞不便,他們說不定可以搶在李淵將李重九治罪的公文送至飛狐縣前,率先入城。騎兵如飛,本來就不怕追擊,若加上有驛馬換乘,可以大大提高速度,李淵若是派輕騎來追擊自己,人少了,隻能來送死,若是人多了,肯定跑不快。

    當下李重九,李虎,蘇素他們索性就當了一把亂臣賊子,帶人沿著官道,一路燒殺劫掠,而每行一段路,就派人沿著撒下鐵蒺藜,或者亂木,延緩身後騎兵的追擊前進。而沿途塢堡內的大隋官兵,見到李重九一行數百騎兵,疾奔如飛,身後一片煙塵滾滾,結果無一兵一卒敢於出來攔截。隋軍們唯一做的隻能各自點燃了堡上的狼煙,進行報警。故而一日之內整個太原郡之內,已是烽煙處處,衝天而起。百姓們不明就,有人相傳以為突厥再起數十萬鐵騎南下,當下一郡之內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或者是以為上穀曆山飛的流賊攻破晉陽殺到太原郡來了。

    李重九終於他們見識什麼是大隋境內民怨如沸,狼煙一起,猶如起事的口號一般,不待他們動手,沿途所經數處地方,看見大股亂民攻擊官軍把守的關卡。百姓將關卡的貪官汙吏,直接脫去,有的脫出來吊死,有的則是暴打一頓,橫屍在地。而進行完這一切後,百姓們皆是齊聲歡呼,絲毫不畏懼官兵的抱負。

    沿途之上,更是有大大小小的草民,幾人,幾十人,幾百人的向李重九他們要求投靠,甚至加入他們一並揭竿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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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賊勢浩大

    李重九一麵陸陸續續收容草寇,一麵沿路以騎兵快速突擊攻擊驛站,阻礙交通通信,而步兵則是大踏步的前進。李重九,蘇素,李虎發覺自己的隊伍,如同滾雪球一般急速擴大,雖然速度一再減緩,但是來投的人是蜂擁不絕。

    在雁門汾陽縣境內,麵對這些主動投靠的草寇,蘇素是極度不屑的。在他的眼底,這些人乘亂而起,打家劫舍的念頭顯然更多。蘇素雖在李家鏢局許久,但還是秉持著讀書人的傲骨,覺得要自成一方勢力有所建樹,根本要不得這些亂民,所是堅決拒絕收容這些人。可李虎卻不這麼看,這些落草為寇之人,都是迫不得已,若非是過不下去,也不會行謀反。當下他們意見綜合了一下,隻對這些草寇進行了一番甄別,先將老弱剔除,再剪除一些來如不正之輩,這才將他們收容。

    擴充人馬後,李重九索性命人拿起了鑼鼓,一路敲敲打打,以壯大聲威。路過汾陽縣城時,盡管縣城之內兩個團的府兵,以及不少的鄉兵,但皆集結在城牆上,城門緊閉,眼睜睜地看著這群流寇揚長而過。縣城都如此了,塢堡內的隋軍更是不敢出門一步,甚至沿途的隋軍更是聞風喪膽,將輜重糧秣丟了一地而逃。李重九也沒有戀戰,一路攻破了五個驛站,並不斷收攏了草寇,居然裹挾了兩千之眾,這些人還不論本部騎兵。

    而李重九的三百多騎兵,攻擊驛站後收攏了八百多匹馬一口氣殺到了太原婁煩兩郡的邊境。但在這時候探馬卻立即回報。說在邊境官道的必經之路上,大隋虎賁郎將潘長文率領一千人馬堵截於官道之上,將他們的前路徹底封死。一千人馬雖是不多,但怎麼也是大隋的正規部隊,絕非李重九這般草寇可以比擬的,若是強攻肯定是拿不下來的。

    李虎提議是否要改道,走石艾縣經葦澤關,抵達山郡再到達上穀郡。李虎的理由是,曆山飛的十幾萬流賊正在山郡寇抄,眼下似也隻有指望這些人。這條路並非容易。首先要繞道不說,到達葦澤關附近,肯定也有官兵的大軍駐守著,到時候李虎他們是否能突破葦澤關嗎?

    這恐怕是險路,但是留給李虎他們耽擱的時間不多,在後路之上,李淵派出的追兵,已是快要趕上。再耽擱半日,那就真是進退不得。被活生生包圍這此。正尋思之際,突然拂曉之時。潘長文的隋軍大營後方著起大火來。火勢極快就在山上燒起起來,蘇素,李虎見了皆是又驚又喜,卻不明白何人在幫助他們。

    李重九見機不可失,命騎兵率先一起踏營,之後步卒掩殺,而山後又殺出一路人馬前來接應,兩下夾擊之下潘長文的隋軍大敗,漫山遍野的逃亡。殺退隋軍之後。兩邊人馬會師,而對於前來會師,仗義相助的人馬,李虎,蘇素卻是根本沒有想到他們來曆。

    “大當家的!聽聞李淵那狗官為難你,少當家的,我們哥幾個聽了就坐不下了。心瞅著就算是豁出去這一身兩百多斤,也一定要替你討個公道。”

    “是啊,何必給朝廷那幫狗官賣命,還不如上我們黑風寨的。一並反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沒說的,我們早盼著有個頭了,大當家你義薄雲天,我們都肯跟著你幹!”

    李虎,蘇素二人聽了皆滿是感動,這些人是誰,都是太原婁煩雁門三地的綠林好漢,也就是一溜的山賊馬賊。當年李家鏢局走雁門,太原,上黨三郡時,黑白兩道交情麵都很廣。特別是綠林一道,在單雄信加入瓦崗寨之後,李虎的威望相當於綠林總瓢把子。哪夥山賊當家的,或者幾個弟兄失了風被官府拿去,都得托著李虎,蘇素二人的人情麵從官府麵贖出,而平日行鏢更是與這些綠林好漢,在暗有抽成分紅。

    所以李虎,蘇素對於這些綠林好漢而言,簡直是財神爺加保命符,哪個山頭上的人,不對李虎是恭敬有加,多有相求的。而眼下李虎,李重九為朝廷通緝,這些血性的江湖漢子,二話不說,提著刀子就來幫忙。

    李虎見了十幾個並州地界內的大小綠林頭子,不由眼眶微紅,當下抱拳言道:“眾當家的,眾好漢們……”

    看著眾人的神情,李虎口中的謝字梗咽在口中說不出來,倒是眾好漢們紛紛言道:“大當家的,千相聚大夥,水來火去的,隻是為了一個義字。”

    “窩窩囊囊是一輩子,鬧出名堂來,死於刀板子下也是一輩子,大夥都豁出去,娘的,咱們反了!”

    “反了!”

    “反了!”

    一並綠林好漢皆是舉起武器高呼,帶動了一旁新收攏兩千草寇,甚至連李家鏢局,李重九的部下亦開始高聲齊呼,當下山穀之內,回蕩著這聲音此起彼伏。

    “反了!”

    沒啥轟轟烈烈的話,古往今來陳勝,劉邦,赤眉被逼到了絕處也就是這麼一句話而已。一句老子反了,從此天下人頭滾滾,九五至尊的天子一朝被人拔下龍庭,魂歸西去。遮遮掩掩幹不久,李重九現在也是站在朝廷對立麵上了,再也回不得頭,縱然心底未必真的那麼願意作反賊,但是自古以來逼上梁山的有幾個是真心反社會反國家的。

    身處滾滾洪流之中,有時候你若不走,後麵會有人推著你走,你若不走,你隻有死路一條。這一切回不去了。

    當下殺敗隋軍眾人聚攏之後,當下兵力達到四千人馬,雖然大部分仍是烏合之眾,但是也可能橫行一方了。所以當李建成率領一千五百名官兵的追兵趕到時,聽聞反賊殺敗了虎賁郎將潘長文後,已是聚集了四五千之眾,當下是不可思議。這才過了短短不到兩三日,李重九三百騎兵,居拉出一支四千多人的人馬。

    本來是要圍殲李重九的隋軍,當下反過來能夠不被圍殲就已是萬幸了。李建成連忙退兵到一旁,派人告訴李淵,請他速速發兵支援,賊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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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奸賊

    次日拂曉。官兵援軍到達。

    原來李世民,李玄霸,長孫無忌,劉弘基率領三百騎兵會與李建成會合。不同於李建成的謹慎保守,李世民認為李重九短暫集結的流寇不過烏合之眾,之前驟勝潘長文不過是因為對方輕敵的緣故,而己方應乘著李重九他們號令不一,還未統一整合形成戰鬥力之際,速戰速決。

    要知道聽聞太原郡內亂的消息,魏刀兒,王須拔的上穀流寇已正朝太原郡殺來,想乘勢攻破晉陽,取得倉城之中堆積如山的存糧,以便手下流寇就食。李淵聽此之後,自己與副留守王威,武牙郎將高君雅率領六千官兵,準備迎戰魏刀兒,王須拔的十幾萬流寇大軍,並當下讓李世民與李建成,速戰速決之後與自己會師。李建成聽得李淵調令,當下毫不猶豫與李世民一道,向李重九的四千流賊發動了進攻。

    雖說李重九麾下的流寇乃是烏合之眾,但是麵對官兵倒也是打得十分英勇,但是李家三兄弟聯手豈是輕易了得的。李家的李世民,李玄霸,長孫無忌親自率領一百玄甲精騎,如刀子一般撕裂突破流寇的中央,將流寇一刀斬為兩段。

    李虎,蘇素,孫二娘還有十幾位山賊馬賊的當家率領五百多名騎兵圍攻李世民,李玄霸,長孫無忌這支玄甲精騎,結果還是擋不住他們。這三人勇不可擋,特別是李玄霸乃是蓋世猛將,長孫無忌更是心懷複仇之念。五百多騎被殺了近半。十三名當家也戰死七個,李虎,蘇素他們也頻頻遇險,最後李重九率領百名騎兵來救,並一箭射傷李玄霸左臂,李虎,蘇素,孫二娘他們恐怕要交代在此了。

    之後李重九收拾三百多騎,又突入李建成所在中軍,一百二十步外一箭射去。直斃殺李建成之戰馬,令官軍一片混亂,乘此之機,李重九掩護部分流寇撤退,之後借助騎兵的優勢撤出戰場,不過其餘未逃出流寇就沒那麼好運了,李建成率領大軍是一陣掩殺後,盡數被殺被俘。收攏殘軍後,李重九隻率不足三百騎。以及兩百名流寇,而李建成他們見擊破李重九主力後。當下由婁煩郡,馬邑,雁門三郡趕來的官兵,繼續負責圍剿,至於他們則率軍返回晉陽與李淵會師。

    婁煩郡,當年乃是婁煩國的故地,後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擊敗婁煩國,撿其精銳為軍。趙軍因而強大,故而其地胡漢混雜,民風彪悍。李建成自覺得依靠郡兵布成的天羅地網,即可將李重九部殲滅,故而才急急趕往晉陽。

    李建成沒有預料的是,就在他走得沒幾日,馬邑郡校尉劉武周殺郡守王仁恭。起兵造反。劉武周之舉並非倉促乃是早有圖謀,起事之後,迅速攻陷了馬邑全郡。雁門,婁煩二郡頓時岌岌可危起來。哪有多餘的兵力在此時圍剿李重九的流寇。

    李重九反而一路暢通無阻地遠逃,在會合了殘部之後,兵力達到八百,馬六百。而在這時雁門鏢局的三百鏢師前來接應,兩下會師之後,頓時將之前大敗的陰影盡數驅除。

    當下李重九率領五百騎兵先行趕往靈丘縣,行了三日之後,來到城下。李重九看著城頭平靜如昔,當下撥馬上前叫門,若換做平時城門官早就屁顛屁顛的來開門了。但換了今日城門上的官兵卻是遲遲疑疑。

    “混賬,連郡守都不認識了嗎?將高楚叫來!”李重九高喝言道。

    城門上一陣騷動,最後一名將領模樣的人站出言道:“高少府已被革職下獄,暫無法來此。”

    李重九目光一閃,喝道:“既然高楚不在,眼下縣城由誰來主事?趙主薄呢?”

    “趙主薄早已入獄,眼下主事的是老夫!”

    話音落下,原本的周功曹站到城頭之上,正得意洋洋的捏須微笑。李重九雙眼一眯,言道:“西曹,是你將高少府,趙主薄給革職下獄的?”

    功曹哈哈一笑,隨即大義凜然地言道:“李重九爾不過乃一介少賊,蒙天子之恩,驟拔為一郡之長,卻不思檢點,斬了成縣丞一家不說,又私通竇建德,秘密來往,實在有負天子之恩。眼下你謀反叛亂之事確鑿,天子已剝去你的官身,還想來此騙開城門,可惜老夫早有準備,將你之事已告之全縣,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李重九嘴角抽動一下,言道:“好啊,我道是誰,原來就是你將我見竇線娘之事,秘密稟告給司隸處事的對嗎?”

    周功曹不由得意,朝南方一揖道:“天子聖恩,在下雖隻是一介西曹,但遇到你這等膽大妄為,自作主張的通守,也隻有將你所為一切之事,上承天聽,讓天子聖裁。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自以為可以瞞過一時,卻終瞞不過一世,而今你狼狽如喪家之犬,正是報應所在,懂嗎?”

    功曹之言,說得慷慨激昂,頓時城頭之上,十數名阿諛奉承之輩紛紛叫好,而城下眾人心道原來李重九被朝廷奪職,正是為此人陷害,當下這些血性漢子皆是破口大罵。

    “好,你個周西曹,君侯一向待你不薄,你卻倒戈一擊,出賣於他,你還有何麵目做人。”

    “匹夫,給我下來,看老子不將你斬個十七八段!”

    “姓周的,你栽贓陷害君侯,我老胡子破城之後,必殺你滿門良賤!”

    周西曹聽了臉上鐵青,言道:“一群刁民,隻敢在城下叫嚷,日後朝廷必讓你們伏法,朝廷已任我為飛狐縣縣正,自要不畏你等,來人給我放箭!”說完一旁城頭上的官兵紛紛抬手,幾十根亂箭將城下李重九等一眾騎兵射退。

    “攻城吧!君侯。”

    “攻城吧!我咽不下這口鳥氣。”

    左右紛紛向李重九建議言道。李重九卻對眾人言道:“從未聽說過以騎兵攻城,暫且退下再說。”

    當下李重九下令之後,眾人隻能在城外不遠紮營,以李重九的兵力根本無法如當初王須拔攻打飛狐縣時,包圍城池,隻能暫時紮營。當夜李重九卻是不眠不休,率領三百騎兵,前往趙家堡而去。

    深夜敲開了趙家堡大門,趙家族人聽聞李重九前來,皆是上前哭訴。原來周西曹靠著出賣李重九之功,擔上縣正之後,即排除異己,首先將趙萬三,高楚等李重九在飛狐縣的心腹,以勾結叛逆的名義給緝拿下獄,而將縣尉,主薄的人選皆是換上了自己心腹。而趙萬三被擒之後,趙氏一族想盡辦法打點,想救族長出獄,但卻沒有成功。

    而眼下李重九親至之後,族人尋思一番,決定去救趙萬三,一並反了。李重九當下一口氣召集了五百多趙家子弟兵,趕往飛狐縣。而次日李虎,蘇素他們也率領五百多步軍趕到,當下聲勢大振。

    此刻城內縣衙之內,新任的周縣正,懷中正揉著兩名頗具麗色的女子,左擁右抱。這兩名女子一名有二十多歲,到處露出一股成熟的風韻,表麵上對周縣正是時刻媚笑逢迎,而另一人則是十五六歲,對於周縣正深入衣襟之內的大手,隱隱露出了不快之色。

    周縣正此刻看著二人的神色,一人是假意逢迎,一人則是不快卻不敢發怒,哪是不知道。但是他的心中卻滿是快意,頓生一番誌得意滿之感。這二人年長中的女子,乃是當年成衝五房,年輕貌美,當年一次成衝家宴,請當時身為功曹的他入席,一不小心出恭時一睹其容顏。他一見之後,頓時驚呆了半響,從此對這女子一度念念不忘,後來有了新歡這才稍緩。

    另一人則是成衝的小女兒,也是一縣內數一數二的,當初成衝頗以此女為豪,從小琴棋書畫皆教,將來是準備送入京中,擇一顯宦人家嫁入,將來也好作為成家的臂助。當年周縣正對這二人都是垂涎很久了,後來李重九抄了成縣丞的家後,將滿門男丁殺了,女子皆關入大牢。他本欲以權勢弄來,卻為主薄趙萬三拒絕。

    頓時他懷恨在心,心道自己乃是堂堂西曹,卻連這點權力也沒有,而自己在縣衙耗了三十多年,伺候過幾任縣正,都是謹小慎微毫無大錯,積功才爬到西曹的位置,而李重九一朝得誌,就青雲直上,躋身於一郡之長,怎能不嫉妒。

    “這等草寇也配沐猴而冠!”想到這周縣正不由牙齒一咬。

    眼下他秘密舉報將李重九,趙萬三等人統統打倒在地,自己一朝得誌,登上了夢寐以求多年的縣正之位,又將以往所望而不及的女子納入手中,豈非快哉。

    “大丈夫當如是!”周縣正頓時心起劉項之誌,拔劍舞動,心道眼下天子無道,時逢亂世,以我的心機智謀他日未必不能成一方諸侯。

    當下周縣正將劍一指,比向兩名女子,長笑言道:“我為你陳家昭雪,又整治你們仇人,你說你們該不該感謝我來。”

    而就在這時,李重九與城內內應溝通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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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偷城

    對於李重九而言,飛狐縣雖易手,但是以前根基還在,縣內的郡兵都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雖說當初提拔的校尉,旅率,隊正,已被現任的縣尉換上自己的心腹,但是隊副,旅副不可能盡數換掉,並且郡兵之中仍有不少趙氏子弟,正在服役,都是最佳的內應。

    眼下一名身高七尺的男子,正站在李重九身前,此人三十多歲,肌膚黝黑,身材魁梧,乃是趙萬三的侄兒趙全庭,乃是趙家全字輩武藝最高之人。眼下這五百趙家子弟兵皆由他率領。

    隻聽趙全庭言道:“這飛狐縣縣尉,原本是城內邱捕頭,乃是三位捕頭中資曆最老一人,手下的得力衙役,幫閑,弓手,都是拜了師的。邱捕頭成為縣尉之後,他的手下也是一並雞犬升天,做了旅率,隊正,將原先侯爺的親信都頂替了。不過這幫人成日魚肉鄉,即便當了兵也沒啥收斂,克扣軍餉,下麵的弟兄們早就思變了,眼下聽得君侯返回飛狐縣,早就想要對付這幫狗官了。”

    李重九聽了慎重地問道:“會不會有詐,乃是誆我們入城的?”

    趙全庭想了下言道:“這領頭的乃是我的堂弟,也是趙叔的嫡親侄兒,想來不會有詐。不過君侯說得也對,我們也多幾個心眼,誰知道這時間久了,他們會不會思變,今夜就讓我帶我們趙家人,打前鋒為君侯探路就是。”

    李重九聽了拍了拍趙全庭的肩膀,言道:“好。讓弟兄們都好酒好肉一頓,今夜三更,就是破城之時。”

    “諾,君侯。”趙全庭抱拳之後,大步而去。

    當天夜色沉沉,飛狐縣的夯土城牆之上,城兵舉著鬆明來回巡邏,以防流寇偷城。在東城的城門之處,城門官兼校尉劉大眼乃是原先乃是邱捕頭的心腹衙役,在飛狐縣這巴掌大的地方,也算得上是頭麵人物。這縣的衙役,都是一代傳一代,他父親也是衙役,因為出生後眼睛長得一邊大一邊小,所以人稱劉大眼。本來按照他這相貌難以娶親的,但是誰叫他是衙役,在縣內頗有權勢,眼下也是納了三房妻妾。

    兵情緊急,最近他這幾夜都舍棄了家剛納的美嬌娘,直接睡在城樓上。不過按照慣例,他要巡查一番才能入睡。劉大眼平日雖貪婪,但不愚蠢,並行事謹慎,心知眼下流寇壓境,自己雖有城牆可持,但是李重九是何等凶人,連始畢可汗都沒有在他手底下討好的人物。他劉大眼有幾顆腦袋,萬一疏忽了,就是人頭搬家。

    謹慎之下,他帶著以往幾個使喚慣了的幫閑,以及一夥兵卒,前呼後擁地下了城樓的之字馬道,準備巡查一方。這時劉大眼突然眼睛一尖,言道:“站住是趙全二嗎?”

    城樓下的城門洞,兩旁建了一排門房,這稱作‘熟’。麵一般坐有看護城門的官員兵卒,以往乃是監視城門進出人員。現在塾前,一人聽了劉大眼的話,當下轉過身來,聲音有幾分發抖地言道:“回劉校尉的話,是全二。”

    劉大眼手持馬鞭,在左右簇擁下來到趙全二的麵前喝道:“你說話抖什麼抖?今晚不是你值夜,來此作甚?”

    趙全二哆哆嗦嗦地言道“回劉校尉的話,今夜周隊正病倒了,你讓我作為隊副來換值,這事您忘了?”

    劉大眼聽了這才恍然大悟,當下一拍腦袋言道:“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茬子事給忘了,怎麼說話也不利索,心底有鬼麼?”

    趙全二聽了連忙言道:“這還不是畏懼校尉您的官威嗎?”

    劉大眼聽了點點頭,十分滿意這吹捧,言道:“小心當值,若出了什麼差池,要你quan家的命,若是流賊退去平安無事,告訴弟兄們,人人都賞三十錢,一鬥米。”

    三十錢,我呸,將腦袋係在褲腰帶上,替他們賣死賣活,才不過三十錢,一鬥米,這幫狗官。趙全二心底雖這麼想,但臉上仍道:“謝校尉。”

    劉大眼話剛說完,突然想起此人姓趙莫非於趙家堡那幫人有聯係,雖說這趙全二平日老實巴交的不像是敢謀反的人,但當下多了個心眼,將自己一名心腹留下,讓他一並監視城門。而自己巡了一遍城門即返回城樓去睡了。

    趙全二見對方留下一人監視當下心叫壞事,不過此人卻也沒什麼耐性,連聲打了好幾個欠,顯得十分困乏的樣子。趙全二當下心底一喜,就拿起半皮囊子私釀的酒上前套近乎,當下兩人幾句話,就將他套弄到門房喝酒。

    眼見人都散去,當下幾名趙全二的心腹,連忙將城門旁涵洞的守衛替換下。這涵洞下乃是溝渠出水的地方,全縣人洗衣吃飯排屎排尿。都依著城內這條溝渠。而溝渠出城的地方,在上麵修了一道磚石的內牆,而底下涵洞,豎了一排小臂粗細的鐵柵欄,防止有人利用這孔道出入城內。

    當下城下涵洞遊來十幾名大漢,在這滿是臭水的地方,悄悄削鋸這鐵柵欄,待弄了半響之後,終於破出了一個可容納一人出入的小洞。當下這些人咬著刀子,一個個從涵洞遊出,躲在城牆下歇氣。待來了三十多人之後,這時城內刁鬥響起了三聲,時間已到了三更。

    動手!

    城內內應,與城外夜入城的死士一並動手,當下從各個方向搶向城門洞而去,而趙全二陪著那趙大眼的心腹喝酒正是酣暢,而這時聽得外頭沙沙腳步聲。這名心腹雖是有幾分醉意,但人卻一醒,將手一抓刀柄,言道:“這是怎麼回事?”

    趙全二言道:“我也是不知。”

    此人當下前去抓門把開門,而在這時趙全二掏出匕首,一道捅進了對方後心,並用力一攪。將此人了賬之後,趙全二出門招呼,讓各麵來奪城城門洞的人,一並動手,當下乒乒乓乓門洞內打了起來。而內應們也是一並發作,將刀子捅向自己身邊的人,一下之間把守城洞的郡兵腹背受敵,沒抵抗幾下,就是屍橫在地。就在城內敵襲的號角聲吹起時,飛狐縣的城門也已是被打開,城外早已在暗處了埋伏了許久的趙全庭,當下大喝一聲,率領趙家子弟兵一並衝向城門來搶城門。

    校尉徐大眼也是被號角聲驚醒,倉促之間帶著十幾名手下,從城樓奔出,而這時卻看見城下殺聲四起,黑漆漆一片中,似有千軍萬馬來奪城一般。徐大眼哪見過這場麵,頓時雙腿一軟毫無戰意,立即將兵器一拋,言道:“我們願降,我們願降。”

    而大營之中,李重九看了城門處的局勢,即知城門已是奪下,當下命令各命一百騎兵守在另外三處城門之處,以提防周縣正走脫,而自己則率領大軍入城。

    一路殺入城中,幾乎沒遇到什麼抵抗。

    城門兩旁遍地跪得都是降兵降卒,李重九當即讓蘇素率領幾十人作為監督,專斬殺那些乘亂而起的宵小,以及劫掠民戶的亂軍。而自己與李虎則是率軍直入縣衙,到了縣衙門前,趙全二早已是率人攻破了縣衙大門,一麵派人去解救縣衙大牢內關押的高楚,趙萬三,一麵則是去抓拿周縣正。

    不久之後高楚,趙萬三二人皆是被解救而出,還有之前的作匠,金曹,也是被救出。高楚看向李重九一片羞愧之意,言道:“是末將的不是,將侯爺的城池丟了,還請侯爺治罪。”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別提什麼侯爺了,眼下我已被革職,乃是朝廷要犯,各位何去何從……”

    李重九話沒說完,這幾人一並下拜言道:“我等富貴皆係於侯爺身上,願為侯爺效犬馬之勞。”

    李重九聽了頓時哈哈大笑,言道:“也好,當與眾兄弟同富貴爾!”

    而這時周縣正也被趙全庭抓拿押下,隻見周縣正穿著一身女裝,顯然想魚目混珠,逃出城去。在場眾人見周縣正這幅模樣皆是哈哈大笑。

    周縣正憤然言道:“死則死爾,不必辱我。”

    李重九看了他一眼,言道:“周西曹,你可知有今日?”

    周縣正冷笑言道:“我乃是朝廷親冊的縣正,不是西曹,你乃偽官偽侯,還有你們幾人也是一並助紂為虐,他日朝廷天兵一到,我之今日就是你們的明日,一並陪我送死吧,我在黃泉路上等你們。”

    “想死?沒那麼容易?”趙全庭言道,“你這等奸官,陷害侯爺,顛倒黑白,我們必將你大卸八塊,反正讓你每多活一日,多受一日的苦楚。”

    聽到這周縣正方才的強硬皆是瓦解,當下跪在李重九麵前,言道:“君侯,以往是我不是,懇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拖下去,關押。”李重九很沒耐心地言道。而周縣正見李重九這幅樣子,當下驚恐地大聲言道:“君侯,不要,君侯,我還可以為你效犬馬之勞,君侯,求你……”

    待周縣正被橫拖下去之後,仍在賣力的叫著,但對於他的話,這時已無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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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緩稱王

    重新占據飛狐縣後,經過一夜騷擾,縣內一切皆已是平定下來,十幾名乘機作亂的宵小人頭被砍下高高掛在城頭,作為警示。而城內秩序恢複了有條不紊。

    屋舍之內書辦高越坐在中堂之內,高家雖不是本地望族,但卻是世代為吏。到了高越這一輩,作為家中嫡子,他少讀詩書,後又仗劍遊學,因為能言善辯,在飛狐縣亦是小有名聲。他的父親病逝早退,故而尚在縣學求學的他,早早就進入了衙門做事。眼下在戶槽下任一書辦,因為其父親當年在縣衙的關係,故而是下一任六曹的有力人選。

    眼下天色方明,門前咚咚的捶門聲響起,高家七八名家小,皆是顫栗不已。倒是高越平靜地言道:“既來之則安之,開門。”

    當下高越換上衙門的衣袍上前,大門打開後,兩名兵卒來‘請’高越前往縣衙。高越也知雖說得客氣,但卻是不容拒絕,當下直接大步邁出。到了縣衙之後在廂房外,早有一般同僚故舊站在門前,議論紛紛。他們見了高越,當下一並上前。

    “高兄,沒料到你也來了。”

    一人言道:“聽說昨夜通守破城,縣正數人皆是一並被拿下關押入大牢,而召我等今日此來恐怕是來追究清算的。”

    高越從容言道:“諸位,不必擔心,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在此縣的根基豈是姓李的可比。隻需大家記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抱成團共同進退。這姓李的不敢拿我們如何。”

    “不錯,若是那姓李的,他敢清算我們,我早已令糧商們見機罷市。”

    “我也已經交代下去,讓幾十名黨長,長聯名上保,替我們請命。”

    “正是,我可讓市井商販有一半支持我們,可罷市罷業。”

    高越聽了笑道:“如此還有甚擔心的。”說罷眾人哈哈大笑。

    “他們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麼?”李重九聽了下首偷聽的稟告,冷笑一聲。言道,“他們還以為我還是大隋的官員,還當我不敢殺人麼?”

    當下李重九言道:“本想和他們談談,現在不必,將這些人一並關押,不許給與飯食,並傳我令下,若是有哪家商行罷市罷業一律抄沒其業。”

    李重九處置雖已鐵腕,但是實際上知道。此隻能治一時,卻不可長久。飛狐縣暫時如此可以,但若推廣其他縣即無法。眾所周知,自秦後終於實行郡縣之製,郡縣製的核心,即改周王朝封建之度,以中央官員治理地方。到了隋時,又將郡縣地方的佐貳官征辟權從刺史,太守的身上,收歸朝廷之有。使得中央對地方控製力進一步加強,但即便如此,朝廷對地方的控製之力,也僅僅是到了縣這一層。

    對於縣以下控製,隋是以三老以掌教化,以長,黨長一級一級。古時通信落後。交通不便,中國人又奉行老死不相來往之信條,地方一村一鄉的人,大部分都是一輩子沒有出過村子範圍。去外麵的天地看一看。眼下李重九有力控製一縣,說白了,就隻是一個縣城,但是要真正整合勢力,還是需靠這幫地頭蛇。要控製地方談何容易,不僅要地方勢力配合,更關鍵是眼下大隋乃是正朔,百姓雖對楊廣恨之入骨,但地方世家官吏呢,李重九在所有人眼底乃是反賊。

    正在李重九想著這些時,突然接到緊急軍情。

    原來劉武周殺王仁恭占據馬邑郡之後,即開倉賑貧,馳檄境內,得軍萬餘人,並自稱馬邑太守。這劉武周本就是出身馬邑的土豪,他起事之前即已得到馬邑郡內豪傑上下擁護,一殺王仁恭之後,更是乘機開倉賑濟災民收攏人心,眼下馬邑郡已完全為他掌握之下。而眼下李淵正在太原郡與王須拔,魏刀兒的十幾萬流寇激戰無暇分身平叛,於是令雁門郡郡丞陳孝意,虎賁郎將王智辯從雁門率軍平叛。

    當下劉武周率軍迎戰,兩軍激戰初期,劉武周處於不利,被圍於馬邑桑乾鎮。誰知他在這時轉而投靠突厥,始畢可汗出動突厥鐵騎,幫助劉武周大敗陳孝意

    ,王智辯二人。劉武周乘此之機起兵不到一個月,即並吞了婁煩郡,並向雁門郡出兵。若是雁門郡一失,李重九從懷荒鎮通向飛狐縣的道路即中斷,故而不能坐視。可是眼下飛狐縣尚未真正降伏,李重九還無法出兵,與劉武周爭奪雁門郡。

    李重九,李虎,蘇素,孫二娘,趙萬三,高楚等人一並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蘇素言道:“眼下民心不服,在於名不正言不順,士民們不知我們到底是匪,還是官,故而對我們心存疑慮,要收服民心,當有一個名號,好讓百姓歸附。”

    高楚聽了言道:“君侯,不如稱王好了,王須拔不過一介流寇,也自稱漫天王,自稱國號為燕,以君侯之資遠勝於王須拔,何必甘於其後。”

    李虎言道:“自稱王,不是正式與朝廷作對嗎?我郡四麵皆是官兵,若是稱王,豈非給人攻打的口實。”

    趙萬三言道:“我們眼下早已叛逆朝廷,與其遮遮掩掩的,倒不如挑起大旗,正式割取一方,我們稱王稱帝,也可向四方正式表露我們之大誌,令有誌於天下的四方豪傑歸附。”

    李重九雙目一挑,隻見趙萬三眼光精光四射,顯然是一個野心勃勃之人。稱王稱帝,亦未嚐不可,後世有緩稱王,高囤糧之言,但是稱王確實在初期可以大舉凝聚內部上下士氣,以及向四方展露自己的大誌,令豪傑來投,但不足之處就是會遭到周邊同等勢力的忌憚。李重九眼下若要從大隋自立而出,稱王確實是一個好的途徑。

    “若實力不足,則不可擅越,如此徒然取禍之道,你看那些驟起稱王稱帝的不過曇花一現罷了,幾人能支撐到最,以我們三鎮之兵,不過數千,民不過數萬,要稱王實力不足匹配,不如先取了上穀全郡再作定奪,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出聲乃是蘇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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