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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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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露布告捷

    契丹的青牛大纛之下。

    二十出頭的大賀摩會,身罩一身鐵甲,倨立旗下。大賀摩會這身鐵甲,乃是大隋征高麗時遺落下的,聽聞是一名虎牙郎將之物,堅固無比。

    故而大賀摩會很是喜歡,契丹現在還不會冶鐵(注一),故而一切鐵器,都要靠從高句麗,大隋那邊而來,轉道之下就不是一般人可以用起了。

    大賀摩會之所以,穿著這一身鐵甲,也是聽聞城中敵將曾在萬軍之中,一箭射傷始畢可汗,故而才特意穿上。

    眼下契丹人,揮舞著刀劍,已全麵總攻。

    羊馬牆的漢軍,在驍勇的契丹人麵前,根本是不堪一擊。

    一旁契丹大將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一人言道:“眼下的大隋,已非是以往的大隋,不堪一擊。”

    大賀摩會笑道:“城破之後,高於車輪的男子一個不留。”

    “可惜突厥人來得太慢,不能參加此盛宴了。”說罷眾將領皆是大聲長笑。

    就在這一刻,山坡之上,馬蹄聲轟隆隆地響起。

    火把之下,流光閃動,頭戴鐵盔,身著明光鎧的甲騎,突然出山上殺出,而在甲騎左右,頭紮皂巾,身穿皮甲的輕騎亦是魚貫而出,喊著朝青牛大纛之下而去。

    而城中本是陷入潰敗的隋軍將士,見得這一幕後,皆是大呼,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大賀摩會此刻後退了一步,攻城的契丹軍剛剛投入總攻,自己身邊左右親兵不過五百人,而大隋騎兵一見就知道朝自己的青牛大纛而來。

    “該死的突厥人,難道沒有將隋軍殲滅嗎?”

    大賀摩會大怒,見隋軍鐵騎衝陣,當下雙腿一軟。

    這時幾支上前攔截的契丹遊騎,在大隋騎兵橫衝直撞下,皆是被擊潰。

    被殺散契丹遊騎。四麵奔逃,大隋騎兵筆直地直衝自己而來。

    大賀摩會麵色劇變,隻見對方騎兵之中有人張弓開箭瞄準了自己。

    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大賀摩會居然看到對方箭鏃上的寒光。

    呼!

    箭矢疾飛而去。

    大賀摩會隻覺得身上一麻,那股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但是低下頭。卻看見自己的堅固鐵甲,居然還是被射穿,鮮血正泊泊流去。

    “好快的箭!”

    大賀摩會頓時雙眼一黑,迷迷糊糊之中。聽到無數人的齊聲歡呼,之後就全無知覺了。

    晉陽城,太原留守府。

    李淵剛從朝廷那獲得了太原留守之職,一時太原,馬邑。婁煩,雁門各郡的文武官員一並前來拜賀。

    眼下前衙正門四敞大開著,李淵長子李建成在門口迎接賓客。

    李淵在中堂接待高官,可謂是滿門朱紫貴。

    在後堂一處演武場之上。

    李世民,李芷婉二人各穿一身武服,一手持弓,一手持箭,對著百步之外的箭靶瞄準。

    在二人一旁一名十四五歲身形瘦弱少年,正手持一對巨大鼓槌。

    隻聽蒙蒙的鼓聲響起,這名身形瘦弱的少年。雙臂似有千斤之力般,揮動鼓槌,將這一對牛皮大鼓擂得震天響起。

    鼓聲一起,李世民,李芷婉二人張弓搭箭。一輪疾射。

    呼呼地風響,箭矢如飛,直朝靶上而去。

    李世民右手扳指,將弓弦扣得疾響。箭矢若飛,噗噗地直中靶心。

    而李芷婉雖是女子。卻絲毫不遜色於乃兄,額上微微出汗,卻是一箭不落地射在箭靶上。

    鼓聲停歇,箭靶之上,皆是掛著箭矢。

    之後兩名家丁從遠處將箭靶搬到近處,在二人麵前點箭。

    李世民淡淡微笑,李芷婉卻是全神貫注。

    “回稟公子,小姐,公子箭靶上中十箭,小姐箭靶上中九箭。”

    聽完之後,李世民哈哈長笑而起,而李芷婉卻是賭氣般,將弓重重一放。

    李世民一邊接過汗巾擦手,一邊笑道:“三妹,早知道讓你就是了。”

    李芷婉將臉一轉,更是不說話。

    李世民見李芷婉這幅表情,當下言道:“好了,好了,要不改日讓重九兄,來代你射好了,他的箭術,我,哼,比了才知道。”

    李芷婉聽到李世民聽到李重九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甜甜的笑意,但隨即斂去,冷然言道:“為何他來替我射,他與我有什麼關係?”

    李世民笑道:“你們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嗎?要不要我將雁門的事,告訴爹?”

    李芷婉哼地一聲,轉身臉來,言道:“好啊,你敢告訴爹,我就敢把你書房那張長樂公主畫像,拿給二嫂看。”

    二人說到這,各自賭氣,彼此重重哼地一聲,不理對方。

    這時那個錘鼓的男子,快步走上,憨憨地言道:“二兄,三姐,你們別再鬥氣了。”

    看這名男子,李芷婉才緩下一口氣,言道:“玄霸,今日的藥湯喝了嗎?”

    這名為玄霸的男子,巴眨了一下,搖了搖頭言道:“喝了,喝了。”

    李芷婉臉色一板,言道:“又騙你三姐,你這小子說謊起來,我會不知道嗎?你也是從小身子弱,爹娘不知為你操了多少心。”

    “哪身子弱,三姐,我可有氣力了,府沒一個氣力有我大。不是說,三姐夫可以開得六石強弓嗎?我也可以。”

    聽到對方談及三姐夫,李芷婉頓時眼睛一瞪,看向李世民。

    卻見對方幹笑兩聲,插開話題言道:“也是,今天爹升任太原留守,重九兄身為鷹揚郎將,也不來晉陽道賀,真是不上心啊。”

    李芷婉一聲不作,直直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搖了搖頭,他心知自己這位妹妹若真動怒起來,連李淵都讓之三分,自己肯定是承受不住了。

    而這時突然聽得堂外,馬蹄聲響起,有人高喊言道:“露布報捷!”

    “露布報捷!”

    中堂,李淵正與前來道賀的副留守虎賁郎將王威,虎牙郎將高君雅二人說話。

    突聽的堂外有人高呼露布報捷,頓時都露出訝然的神色。

    王威倒是先站起來,心想李淵此人,果真了得,才剛剛晉升太原留守,就來了這一手,必然暗中派手下立下了什麼軍功,好讓自己錦上添花。

    王威當下道賀言道:“恭喜唐公,賀喜唐公。”

    身為副留守的王威,起身祝賀,一時堂內眾官員亦是一並起身道賀。

    這一下弄得李淵,卻如霧雲。

    注一:契丹冶鐵是安史之後,這才大幅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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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養女

    王威是副留守,身份不在自己之下,見對方起身向自己道賀,李淵當下不敢怠慢,起身亦還之一揖。

    另一旁虎牙郎將高君雅,笑道:“唐公新任太原留守,即有露布報捷而來,可謂是喜上加喜。”

    李淵笑了笑,自隋帝被圍雁門之後,雖說擊退了突厥,但是朝廷顏麵受損,急需一場大勝來挽回。

    楊廣讓他坐鎮太原,除了穩定這的局勢,平定亂賊之後,更重要的當然是提防草原上的大敵突厥。

    當下李淵問道:“是何處的露布報捷!”

    “報!是雁門懷荒鎮!”

    冠軍侯!

    眾人一聽當下恍然,心道果真如此,誰不知道李重九,當初乃是李淵帳下效力。

    當下眾人看在李淵的麵子上,言道:“恭喜唐公,賀喜唐公。”

    李淵亦是欣慰,言道:“露布上說什麼?”

    “是。”當下這名軍士將露布上的文字念了一遍。

    聽完畢之後,在場眾將所有的動作皆是一滯,本是喝酪漿的杯子舉到一半,本是捏胡須的手停在半空,本是想發笑的表情給凝固了。

    李淵當下又從這名軍士手,接過露布仔細又認真的看了一遍,神情肅然。

    李建成上前一步,開口言道:“古人殺敵,常以十倍而報功,為的是振奮民心,滅敵軍銳氣,這也是常有之事。”

    李建成這麼說,李淵點點頭,言道:“眾位,你們怎麼看?”

    這時一名官員站出來,言道:“啟稟唐公,我看此事卻不會有錯,冠軍侯斬殺突厥阿跌部俟斤,又拿下契丹部青牛大纛,現有首級。大纛在此,具有實證。”

    李淵看了一眼對方,捏須笑道:“世侄說的,深有道理。”

    聽李淵稱呼此人為世侄,眾人心道李淵何時候認了一個同宗來。

    待仔細看去。原來此人乃是馬邑郡郡丞李靖。李藥師。

    此人乃殷郡刺史李崇義之孫,與李淵一樣出自隴西李氏,因為家皆虔信禮佛,他們李家兄弟二人。一字藥王,一字為藥師。取的乃是藥王佛,藥師佛之意。

    這時李淵言道:“天子重軍功,冠軍侯一日之內,以八百戰兵。二千戍軍,擊敗阿跌部,契丹部七千聯軍,斬獲首級八百級,此事稟告天子,威懾四方蠻夷,彰顯我大隋天威,吾皇萬歲!”

    說罷李淵朝南麵,東都的方向深深一拜。

    四方眾官員皆是身子向南一並深深一拜。振聲言道“吾皇萬歲!”

    當下李淵正色言道:“再命十名軍士,手持此露布,經各郡宣揚我大隋武威,一並發往東都,向天子告捷。”

    是。

    李淵一聲令下之後。露布被抄錄十分,然後選十名軍士,騎著快馬,沿著各郡高傳大捷。將此事告之四方。

    “三姐,三姐。消息是真的。”

    後堂,剛剛往前堂打聽畢消息的李淵四子李玄霸,笑嘻嘻地對李芷婉言道。

    李芷婉輕輕哼地一聲:“真的,又如何。”

    李世民,李玄霸二人對視一眼,皆是直笑。

    “嗯,四弟將仔細情由,與我說一遍。”

    “是,三姐。”

    後堂的小庭內,李家兄妹三人談笑風聲。

    而一旁一名四十幾歲的美婦正立在走廊,看著這一幕,不由笑道:“你看這三兄妹,都這麼大還是沒有半點規矩,真不知三娘何時才能嫁出去。”

    這名美婦身後一名氣度雍容的女子,低眉順眼地輕輕言道:“娘,我看若是三娘肯點頭,天下想要娶她的男子恐怕要擠破門檻了。”

    這名美婦轉過身看向自己這位兒媳,言道:“三娘的脾氣,我清楚很,自小讓我和他爹嬌縱壞了。女兒身,卻是男兒的心。”

    “如此脾氣,天下哪個男兒可以鎮得住她,她哪又心甘情願被那個男兒鎮住。男剛女柔,作為女子的,當懂得示弱,順從,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樣才能相夫教子,能夠得福。”

    那兒媳笑著言道:“娘,那是三娘未遇到心上人罷了。若哪一天三娘真的碰上了,定是比大家閨秀,還更大家閨秀。”

    美婦笑道:“希望如此吧,我隻盼著我能了這樁心事,如此也可以……”

    說罷這名美婦低聲咳嗽起來。

    懷荒鎮。

    一片燈火通明。

    一場血戰之後,雖蒼頭軍取得了勝利,但是鎮內傷亡亦有數百人。

    婦孺們皆是奔向了四麵的城牆,妻喚夫,子喚父,一聲一聲充滿著焦急。

    找到家人的戍軍,民夫,則是相擁在一起,喜極而泣。

    而不少人,則是找了丈夫或者是父親的屍體,低下頭跪在一旁,垂淚痛哭。

    家人們背起自己的親人的屍體,默默地走著,想起今日早晨,對方臨行前對自己叮嚀的話,越想越是淚水直落。

    當初李重九救下那小女孩平平,亦跪在他的母親麵前。

    他母親在搬運傷者時,胸口中了一箭,現在口邊不斷吐著血沫,她仍在掙紮,眼中不住留戀地看向他的女兒。

    平平就如此愣愣地站在母親麵前,想說什麼卻根本喊不出聲,一滴眼淚也是不留,隻是發呆地看著。

    一旁的人從旁邊經過,看了這一幕皆是搖頭。這一對俏麗的母女,懷荒鎮不少人都知道,他們乃是相依為命。

    眼下母親一去,留下女兒孤苦伶伶,恐怕難以生活了,何況這女兒又是一個啞巴。

    “想要哭就哭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平平身邊響起。平平抬起頭看見是李重九。

    平平當下雙手抱住李重九大腿,呀呀的叫了起來,隻是叫卻不是哭。

    “哭吧,會好受一點。”李重九又重複了一邊,然後看向平平的母親,言道:“夫人放心,我會收平平為養女,有生之年,照顧她一輩子,保他衣食無憂,將來嫁個好人家,你就安心的去吧。”

    聽著李重九的承諾,這名女子停止了掙紮,雙目之中泛出了淚水,一抹感激的神色閃過後,本是急促的呼吸,亦漸漸平緩,眼珠中亮色漸漸退去。

    這時對方看得無比安詳。

    李重九蹲下身子將對方雙眼輕輕合上,而這時平平卻仰天啊地一聲大叫,之後撲在李重九身上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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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士氣

    懷荒城之中平平這一幕,處處皆是。

    李重九揉著平平的肩膀,由著她放聲痛哭。

    相對於民戶,戍軍們則是好許多。他們來懷荒鎮戍邊,要麼是負罪之身,要麼是生活沒有著落,過一日算一日那種。

    不過看著同伴的身亡,他們臉上湧起幾分感歎之色,當下一並開始搬起屍體來。

    哭啥,哭啥。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這幾年我大隋將士埋骨遼東,漠北的,何止百萬。

    哪不是屍橫千,夜夜鬼哭,習慣了,習慣了。

    一名年老的戍軍歎著氣開口言道。

    大隋三征高句麗,枕骨百萬,不說中原,這邊郡百姓哪個不是家家戴孝。

    李重九眼觀城內眾人,眼下大勝之後,但將士上下卻是一片頹氣,如此對軍心影響不好。

    當下李重九下令眾校尉整隊。

    城南戰場屍體被搬開,清理出一塊空地,四團府軍,二十五旅戍軍皆是站在了城下。

    火把跳動,將兵們一個個血染鎧甲,站在亮光之中。

    李重九手按長劍,言道:“各團各旅,點到。”

    “是。”

    “一團,原兩百零五人,戰歿四十五人,七人重傷,輕傷不計,現有一百五十三人。”

    一團副校尉站出來稟報。

    李重九看向一團,這一團全數皆是由他一手訓練出的甲騎,李重九言道:“爾部與契丹,阿跌部交戰時,披堅執銳衝鋒在前,全軍傷亡了兩成以上,仍是不退,真乃我大隋勇士。”

    當下李重九拔出刀來,大喝言道:“威武!”

    一團所有騎兵一並舉起滿是血跡的大刀大聲咆哮,言道:“威武!”

    “二團,原兩百零三人。戰歿三十八人,十四人重傷,輕傷不計,現有一百五十一人。”王馬漢大聲言道。

    這些騎兵原來都是自己從少林寺,七千寨。鏢局帶出來的。久經戰陣,如此傷亡任何一人,李重九都會心疼不已。

    李重九看向二團,言道:“爾部衝鋒在前。並斬下阿跌部俟斤阿跌達之人頭,全軍傷亡兩成以後,仍是不退,乃我大隋勇士!”

    當下李重九又複拔出刀來,大聲言道:“威武!”

    二團騎兵亦是報以威武之歡呼聲。

    “三團。原三百二十人,戰歿一百一十六人,十八人重傷,輕傷不計。”英賀弗大聲言道。

    聽到這,眾軍皆是倒吸一口涼氣。三團一貫是奚人組成,李重九心知,額托之前百騎並入了三團,故而傷亡最高。

    李重九用突厥語,言道:“爾部乃是番軍。但是我蒼頭軍中一視同仁,無胡漢之別。你們衝鋒在前,敢死擅戰,戰歿三成以上,仍是不退。實乃我蒼頭軍中之精銳,我允你使用青山旗,以後番號改三團,為青山團。”

    英賀弗。額托二人皆是對視一眼。

    額托上前一步言道:“將軍,我們奚人崇黑鷹。想叫黑鷹團如何?”

    李重九聞言點點頭,言道:“就叫黑鷹團。”

    說罷近兩百名奚人皆是拔出刀子,撮唇呼哨。

    接下來,各旅戍軍皆是報上傷亡數字。

    “戍軍一旅,原一百零二人,戰歿三人,重傷一人。”

    “戍軍二旅,原一百零三人,戰歿二人,張旅率重傷。”

    ……

    “戍軍十二旅,原九十九人,負傷五人,無人陣亡。”

    “戍軍十三旅,戰歿四人。”

    ……

    場上的聲音,是越來越低。

    比起府兵的兩三成的傷亡率,戍軍除了一開始,守衛南門的幾旅外,其餘各旅傷亡率都不超過百分之五,但是在作戰之中,契丹人一衝卻都是一擊即潰。

    戰到最後,以至於民戶之中壯丁婦孺,傷亡都不遜色於戍軍。

    聽到這,曇宗亦不由一臉羞愧,上前言道:“師兄,是我的錯。”

    說罷,二十五旅的兩千多戍軍,整齊噗通一聲,一並跪下言道:“請將軍恕罪。”

    “站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爾等堂堂男兒豈能輕易下跪。”

    李重九大聲言道。

    眾戍軍聽後皆是轟地站起。

    李重九按刀在手,言道:“你們何罪之有,若非你們修築堅城,哪保得我城池不失,爾等以血肉之軀,麵對契丹人五千大軍,堅守城池足足一日,殺敵數百,若非爾等,全城七千百姓,盡數遭難。”

    在場戍軍聽李重九這麼說,皆是汗顏,齊聲言道:“將軍。”

    李重九大聲言道:“你們為我蒼頭軍,流血犧牲,我李重九,懷荒鎮,大隋都不會忘記你們。昂起頭來,你們乃是我蒼頭軍,堂堂正正的軍人!”

    “是,將軍!”

    場下數千戍軍既是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李重九這一番訓話之後,懷荒鎮上下皆是士氣振作。

    陣亡將士的屍首,皆被收斂清楚,穿上最幹淨體麵的衣服,之後葬在土地。

    至於奚人,他們死後處理屍體方式,卻是一張葦席將屍體裹成一圈,再懸掛於樹上(注一)。

    李重九命漢人上下不可詫異,尊重他們之習俗。

    李重九在此戰,陣亡的六百多人軍民麵前,祭奠一番,告慰亡者。

    之後,李重九派出快騎將阿跌達的頭顱,還有契丹的青牛大纛,並將戰報寫在露布之上,前往雁門,晉陽報捷。

    此戰雖傷亡不小,但是繳獲同樣巨大。

    契丹,突厥戰俘一共六七百人,李重九準備將他們,連同斬下的八百多首級,一並獻闕東都。

    至於戰馬還繳獲三千多匹,牛三百,以及羊五萬多頭。

    首先是加上繳獲,懷荒鎮內的戰馬已是超過了四千匹,其中不乏優良的好馬。若換之平時,有這麼多戰馬肯定是欣喜。

    但是眼下過冬的幹草不足,從阿跌部雖收羅到不少,但不足以養這些戰馬。

    要知道一匹戰馬一日吃得幹草,足以抵得五頭羊,並且越是優良的戰馬越是不耐粗飼,除了幹草還要燕麥,黑豆等拌著一起吃,比人吃得都精貴。

    所以要想過冬,李重九決定先宰殺,四五百頭受傷,以及羸弱的戰馬,先節約下部分幹草。

    至於宰殺的馬肉,自是作為糧食犒勞三軍,讓全鎮百姓上下飽餐了三日肉食。

    注一:《周書.異域傳上.庫莫奚》:“死者則以葦薄裹屍,懸之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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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挈裘之勢

    傷馬,羸馬宰殺之後,直接開膛破肚丟入大鍋,下麵用牛羊糞堆起燃燒,鍋內直接煮食。

    對於馬肉,奚人與漢人皆然不同,漢人一貫受不了馬肉烹煮時那股膻味,覺得有泔水味。

    更何況,民間以為馬肉不僅難吃,並且有毒,故而皆不願意,他們分到馬肉時,並不甚喜歡。奚人卻是十分高興,草原民族哪個有不吃馬肉的習慣。

    因為一時宰殺太多,馬肉吃不完,在這鹽無比精貴的時代,臘肉醃肉隻能存在於夢想。

    為了儲存肉食,奚人們自有一套土辦法,他們將馬肉切成一條一條,掛在背陰處,慢慢風幹,如此風幹的馬肉就可以吃到明年夏季之前。

    至於羊肉亦是如此,全城都是這麼操辦起來,在幹草不足的情況下,家家都是開了葷。

    反正是阿跌部白送的羊肉,不吃白不吃,懷荒鎮是家家戶戶的門上都是掛滿了風幹的羊肉,馬肉,如此可以過一個富裕的冬天。

    這些肉食足夠他們吃到明年春季,小麥粟米都可以節約下來,用以明年食用。

    因此至少到明年夏天為止,甚至明年之內,懷荒鎮的百姓都不用為吃不飽肚子擔心了,每人每天可以三頓吃葷。

    以往每天勉強吃兩頓飯,壯丁尚且能吃到一稀一幹,而婦孺就隻能吃到兩碗稀飯的日子一去不複還了。

    而那些失去牛羊戰馬的數千阿跌部人,等待他們的前途就十分艱辛了,若不去投靠一個大部落,就很難在這草原上寒風凜冽的冬天生存下了。

    這嚴酷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在草原上越發明顯。

    解決了吃飽肚子的問題,懷荒鎮上下從所未有的士氣高漲,而麵對這即將到來的冬天,以及朝廷對自己這次大勝的嘉獎,還未下來之前。

    李重九尚有許多事情要辦,首先是禦夷城方向。

    幾日前。李重九得到自己室得奚部盟友的快馬疾報,他們已經攻下了禦夷鎮。

    在有心算無心之下,奚部襲擊十分成功,禦夷鎮的兩千流民,尚且還未組建起真正組織結構能夠作戰的力量。

    這些人隻是一盤散沙。一見奚人到來。又有人手持大隋鷹揚郎將,冠軍侯的親筆文書,故而一並都是降了。

    李重九決定將這兩千人,遷至懷荒鎮來過冬。明年春暖花開後,再開墾禦夷鎮。

    至於奚部就留在禦夷鎮附近過冬。

    這就是糧食充足的好處,若是沒有米糧供給,李重九根本不可能收容這多出的兩千張嘴。

    新來的兩千流民,抵達懷荒鎮之後。

    李重九看著他們衣衫襤褸。饑寒交迫的模樣,當下心有不忍,正可謂寧為盛世犬,不為亂世人。

    在饑寒之下,這些人幾乎皆是神情呆滯,沒有多餘的思維,猶如孤魂野鬼一般,毫無目的地飄蕩著。

    李重九當下先給他們安排下住處,如以往接納新流民一樣。先讓他們將滿是跳蚤,寄生蟲的麻衣破布收拾下,人人洗澡,換上新縫的羊皮衣。

    之後給他們安排下可遮蔽風雪的屋棚,並每人一大碗。香噴噴熱騰騰的粟米羊肉羹。

    這些瀕臨餓死邊緣的百姓,吃下這熱飯時候,念及顛沛流離,家人離散。幾乎各個皆是垂淚。

    令一旁懷荒鎮的百姓,看了皆是心酸不已。在這草原上。眾人都是華夏子民,血脈相連,故而懷荒鎮的百姓皆是極力幫他們,融入進來。

    在堅固城牆的遮蔽下,麵有足夠的食物,可以讓這八千百姓,在此安心過一個冬天,並繁衍生息。

    由於流民的加入,李重九懷荒鎮的居民,也是一口氣突破了八千人的數字。

    不過流民之中的青壯不多,大部分都是婦孺老弱。

    所以流民加入,隻是補足了,之前戰死府兵,戍軍的缺額,其餘皆是充入民戶之中。

    這個冬天,李重九決定繼續他的擴軍,並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時候,繼續操練他的精銳。

    三個越騎團,一個步兵團之中,從戍軍之中,挑選了上一次作戰之中表現出色的精壯入內,補足了缺額。

    對於懷荒鎮而言,這四團皆是見過血,打過硬戰,取得過一場大勝的精銳。

    七千寨,李家鏢局,少林寺的弟子,大多都成為了其中隊正,旅率,這樣令李重九對府軍有著絕對的控製力。

    無論從士氣,還是作戰能力來看,四團之兵,在這個時代之中,縱然比不上玄甲精騎,幽州鐵騎,突厥附離這樣的強軍,但是也可算上精銳。

    這一個隊伍,隻要不成建製的被消滅,那些經曆過血戰的老兵,馬上就可以帶動新兵,不久之後,就可以恢複戰鬥力。

    四團補充訓練完畢之後,李重九將戍軍二十五個旅,削減為二十三個旅,並從民戶之中,挑選自願當兵的民壯,又擴編了兩個團士卒。

    要知道一個上府,可以擁有六個團,也就是一千兩百人的兵力。

    李重九補齊六個團,使得他的兵力,達到一個鷹揚府上府的標準。

    李重九挑選府兵,需身高五尺七寸以上,年齡在二十至五十之間的男丁,這是因為若個子太矮,則不足以開硬弓。

    越騎團要求至少弓馬粗通,在馬上能射九鬥弓即可,而步兵團則必需能開一石半的弓,這兩者都是大隋府兵最低的標準。

    但大隋府兵精銳,隨著楊廣三征高句麗,楊玄感之亂,都折得差不多了。

    之前懷荒鎮上,能做到這兩點的不多,但眼下有了足夠肉食,加上眾戍軍有心準備,故而李重九從中成功挑選了四百青壯,補充入府兵。

    這新建的兩個團的府兵,旅率,旅副,隊正,隊副皆從之前四個團之中的老兵抽調,希望能盡快形成戰力。

    若是真的條件允許,李重九是恨不得可以一口氣擴軍給兩個府,三個府,五個府的。

    明年懷荒鎮,禦夷鎮生存壓力大增。

    這邊突厥南下已成為定居,懷荒鎮作為前沿,備受考驗。

    另外室得奚部想要收服烏候秦水故地,李重九就必須向東用兵擊敗契丹。

    據額托說,在烏候秦水故地,還有數萬室得奚人受到契丹人奴役。

    若是這數萬室得奚人能夠解救下來,對於李重九而言,不易於平添了近萬草原遊騎的臂助。

    草原之上,既是危機四伏,也是機遇處處的。

    但隨著明年禦夷鎮修畢之後,向上穀郡進軍亦勢在必行。

    草原上不可能隔岸觀火一輩子,向上穀郡進軍,這關係到李重九將來是否有無一二問鼎天下的可能。

    中原,這才是天下大勢,風起雲遊的所在。

    李密應該已是投奔了翟讓,李淵李世民晉陽起兵已是不遠,這兩邊對於自己的觀感都是不錯。

    這是不是意味著,若是李重九得了上穀,可以與竇建德,羅藝掰掰手腕,若是一朝運來,說不準可以憑河北之地起家。

    古人將起家之地不同,各作敘述,如自起關中而起,以長安鹹陽為都,乃高屋建瓴之勢,而崛起河南,定都洛陽乃宅中圖大之勢,至於河北,定於幽燕則為挈裘之勢。

    燕趙之地,自古出慷慨悲歌之猛士,民風重氣俠,好結朋黨,輕赴生死。

    當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崛起於此,漢武中興,劉秀以幽州突騎剪平群雄,秦漢以來,燕趙精兵為天下雄!

    這會不會是有異於秦漢關中模式之外,另一條奪取天下的途徑,讓李重九從天下諸侯,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一條問鼎之路。

    看著南麵的崇山峻嶺,李重九心底波瀾萬千。

    正當這時,李重九的露布捷報,已傳至東都。

    東都上林苑,也就是西苑,周二百,古往今來皇家陵園之廣,莫過於此。

    當初建立此苑,在費人力在此挖了五千畝的水麵,名為積翠池,名為池,實際上比之東海,還在其上築方丈、蓬萊、瀛洲三座仙山,高出水麵三十米,各距三百步。

    楊廣的龍舟泛於池上,飲酒享樂,自雁門一役之後,這位重瞳天子,愈發的疏遠於朝事,而喜於歌舞了。

    裴寂手持一封文書,坐著一小船來到龍舟之上,見楊廣正是高杯暢飲,當下言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前方大捷。”

    楊廣看了裴寂一眼,言道:“哪有什麼大捷,你們難道以為朕是好欺瞞的嗎?”

    裴寂趕忙跪下言道:“啟稟天子,此乃千真萬確之事。是雁門的冠軍侯!”

    “冠軍侯!”

    楊廣聽了雙目之中,酒色一醒,言道:“若是冠軍侯,絕不會有假,念與我聽。”

    “是。”裴寂將露布上的捷報,念了一邊。

    楊廣聽畢之後,捏須哈哈大笑,言道:“真乃是朕之衛青,霍去病,好!好!好!”

    楊廣連說了三個好字,顯然是龍顏大悅。

    裴寂趕忙喜道:“這也是托了天子洪福啊。”

    楊廣雙眼一眯,言道:“國難思良將,突厥人打得好,出了朕被圍雁門這一口怒氣,裴卿,你們上下是如何看得?”

    “國家出了這樣的良將,應該如何賞呢?你們大臣可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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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上穀通守

    聽楊廣如此說,裴寂言道:“臣以為冠軍侯,年及弱冠,若是驟然提拔太速,會讓其失進取之心。”

    說到這,裴寂看了一眼楊廣的臉色,見他嘴角微微一動,立即補救言道:“但是眼下國家正值用人之時,正當彰顯其武功,外服四夷,內震不臣。所以臣請提拔冠軍侯。”

    楊廣言道:“冠軍侯眼下乃是鷹揚郎將,正五品吧。”

    裴寂垂下頭言道:“是。”

    楊廣擺了擺手,言道:“弱冠及五品,士族出身的,亦莫過如此,位不可再加。但若是不賞,又寒了將士之心。”

    “上穀郡民風彪悍,飛將軍李廣曾在此坐鎮,匈奴不敢南下牧馬,就令李重九兼上穀郡通守,剿滅上穀賊,還百姓一個安寧吧。”

    裴寂聽了一愣,心道眼下朝廷內部烽煙四起,楊廣眼下,決定暫緩對外兵事,先安於內,再攘於外。

    將李重九這員虎將調入國內平叛,也是穩固江山社稷。

    更巧妙的是,上穀郡通守這一任命。

    通守乃是大業年間,楊廣臨時置一官職,不置流品,主領兵事,在一郡之中,地位在於太守之下,於郡丞之上。

    而上穀郡郡守虞荷,因供給不利,半年前被楊廣免職,眼下上穀郡郡守還未有人。

    李重九擔任上穀郡通守,豈非主管了一郡大小之事。

    而以隋製郡守,上郡從三品,中郡正四品,下郡從四品。

    上穀郡戶不足四萬,以下郡論,郡守為從四品,李重九正五品為通守,倒也是恰如其分。

    裴寂見楊廣瞬間理清這其中人事關係,不敢感歎當今天子絕不是外界傳來,那般昏庸無能之君。

    隻是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這話真是太史公的金玉之言。

    當下裴寂領命退下。

    懷荒鎮之中。

    李重九眼下盡管誌向高遠,但是手邊隻有一府精兵,八千百姓,所以眼下空想什麼問鼎。隻是好高騖遠。

    眼下草原上。大雪已臨,嚴酷的冬季已是到來。草原上牧民皆是節衣縮食,以挨過這難熬的冬天。

    而懷荒鎮內,八千軍民卻是衣食無憂。一府府兵正抓緊操練之中。

    婦孺老弱們,皆是一起開工,忙著將宰殺後的羊皮硝製,再製成熟皮,由商販再運往雁門。太原販賣,如此所得可以作為軍資。

    二十三個旅的戍軍終於將南麵城牆修補完畢,將整個懷荒鎮修成銅牆鐵壁之後。

    戍軍們又開始依著李重九的計劃,在城內大興土木。

    首先是貫穿城東西,南北兩條大路。

    李重九命姬川負責,將路重新定量後,作成六丈寬的雙行大道。道路鋪上了土,用錘子敲打,重新夯築了一遍。而兩旁皆挖了溝渠,用於排水。

    道路修建便於軍隊,商人的調動和來往。

    道路兩旁水渠之後,還修築了坊牆,城內規定入夜之後。實行宵禁,所有人必須在坊牆之內,不得外出。

    夜間道路之上,有府兵騎兵巡邏。若是發覺任何人擅自出行,一律緝捕。鞭撻!

    而在城內用道路分割出的四個大坊內,則由保長,正,黨正負責監督,維持秩序,並實行保甲,若有人口無故逃逸,失蹤,或者是收留陌生人士,則一律追究保長,正的責任。

    因為懷荒鎮內正式縣衙,這樣的行政還沒有建立,所以民間有什麼糾紛,民事訴訟等,保長,正,黨正可以自裁,若是無法斷案,則最終由鷹揚府來裁定。

    李重九則規定在每百戶的之處,修建了一個大糞池,用來積糞。

    禁止隨地便溺的規定,嚴格的執行下去。

    此外還在每坊內,修築了一個澡堂,專供眾人洗浴。

    以及鷹揚府邊上的,亦將糧倉,武庫重新建築了一遍,以容納更多的糧草和兵器。

    至於鷹揚府衙,李重九作為鷹揚郎將卻不會太虧待自己,更重要是現在府內多了一位女主人,不,是兩位。

    鷹揚府衙院內修好之後,室得芸,平平皆搬進來住了。

    在府衙後麵,三間房屋,李重九一間,平平一間,還有一間空著,那是因為室得芸非要住帳篷。

    於是李重九在後院中央,給他鏟了一塊空地,上麵豎立一個奚人穹帳。

    作為奚部俟斤之女,室得芸貼身有奚族兩名中年女子,侍候在左右,照顧衣食起住。

    至於李重九之前一貫孤家寡人,每日不是忙著練兵,回鷹揚府時,隻是處理一下政務。

    至於吃是多半是在馬背上,與那些軍漢一起,啃胡餅,嚼羊肉幹,喝馬奶,一個人隨便湊合慣了。

    而眼下他也算組建家庭了,平平是他的養女,而室得芸,按照奚部與他的協定,若是將來,他幫助奚人恢複故土,室得芸是要作為他的妾室的。

    奚人也不管禮教大防,也不在乎兩人已婚未婚,也是一並先住進去再說。

    有了家室,李重九自不能再簡簡單單過日子了,當下專門請了一名老婦來管理家務。

    這名老婦丈夫兒子,皆是死在了上穀,眼下孤身一人,平日對平平甚好。

    於是李重九就請她來家作傭人,也幫自己照顧平平。

    自此以後,李重九結束了在外吃飯的日子,每日早晚兩餐皆是與平平,以及室得芸這位不速之客一起吃飯。

    這日子過得也算是其樂融融。

    自家多了人,李重九也想著方子,優厚一些,比如鷹揚府澡堂,廚房皆是一並修建了起來,此外李重九不由操心起平平念書的問題來。

    對於這個時代的貧家女,讀書是個妄想,世家子弟之中,女子一般除了讀讀女誡,識識字也就罷了。

    這個時代讀書從來都是世家子弟的專利。

    但是作為一名現代人來看,平平七歲了,再不讀書就要成為失學兒童了。

    李重九自是不肯如此,於是他起了念頭,在懷荒鎮之內建私塾,以提供有心向學之人發蒙。

    在眼下沒有世家提供人才的情況下,一切基礎人才,眼下也隻有靠懷荒鎮自己培養了。

    這發蒙的對象,除了幼童之外,李重九還準備從軍中選拔,讓隊正,旅率一級的將領識字,至少的要求能看懂自己寫的軍令。

    至於私塾的老師,周旭則是眼下最佳勝任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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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韻書

    開設學校,教授以學生,普及知識,打破世家壟斷。

    姬川,周旭,劉易三人聽到李重九的計劃時,第一個反應皆是如此。

    周旭率先站起身來,向李重九一揖,言道:“將軍此舉乃我寒門之幸矣,我在此代懷荒鎮八千百姓感激將軍此舉。”

    周旭道賀之後,劉易也是站起身來向李重九賀喜,他倒是沒什麼反應,可有可無的樣子。

    至於姬川哼哼兩聲,一種天然的優越感飄逸而出。

    “姬參軍,你有什麼看法?”

    姬川經過數月的工作考核,已添為鷹揚府的錄事參軍。

    姬川沉吟了一會,言道:“回稟郎將,在下聽說一個故事,有人肚子餓,正好麵前有一池魚,他不肯下水抓魚,卻在湖邊結網,結果兩天之後,當網結好了,自己卻在池邊餓死了。”

    沒想到姬川,居然還會說故事。他的意思很明白,李重九想培養寒門人才,周期費時過長,如那故事一樣,還沒等到漁網結好,自己就率先餓死了。

    姬川正色言道:“將軍想招攬人才,自必從世家之中取之。若是培養寒門,費時日久,去之遠矣。”

    姬川話剛說完,周旭憤然站起身來,言道:“一片胡言,寒門之中,自有英傑,當年魏武皇帝唯才是舉,提拔寒門,方才有曹魏,這你不知嗎?”

    姬川哈哈大笑兩聲,言道:“沒想到你這呆措大,也懂得一二典故,我告訴你吧,曹孟德不過一時之舉,而其子仍還是以九品中正取人了嗎?”

    姬川拱手向李重九,正色言道:“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教習寒門讀書,將來刁民狡獪,必會對抗將軍,到時要治理就不易了。”

    聽姬川如此說,周旭被氣說不出話來,而劉易則是遠遠坐在一邊,隔岸觀火。

    李重九聽姬川如此說,不由笑道:“我倒是聽過另一種說法,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姬川聽李重九這麼說一愣,顯然是沒有聽過這種斷句,言道:“郎將,此是誤斷。”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正所謂聖人一言,後人千萬解。我不是爭辯經義。我之所以建立蒙館,尚沒有以寒門取代世家,那麼遠大目標,隻是我女兒長大了,並需幾名同窗一並讀書。”

    “同時將士不懂文墨,將來升遷,必受到製約。眼下這些人為旅率,隊正尚可,若是提拔為校尉,郎將,難道一樣看不懂軍令嗎?”

    姬川聽了當下點頭。

    當下李重九想了下,對周旭言道:“眼下縣學讀音識字,是不是反切注音?”

    周旭當下畢恭畢敬地言道:“那倒不是,切音韻書縣學之中雖有,但識者甚少,隻有識字到一定才能用以讀得書籍。我們縣學教習,一般是以南梁周氏所作,千字文作韻文念誦,作為發蒙。”

    李重九當下詫異,原來千字文這麼早就開始在南北流行,看來隋的大一統,功不可沒。

    不過這時候周旭雙手一攤,言道:“不過這次來懷荒鎮匆忙,我隨行所攜一本論語,沒在亂軍之中。”

    “再說這鎮上,恐怕除了幾本通書,再也無其他紙張了。”

    李重九聽了不由一歎,在這個活字印刷,不,甚至連雕版印刷,都不知道有沒有出現的時代。

    書籍真是一種高端產品,除了世家,還有縣學,官府之中,誰會典藏書籍。別的不說,就是整個懷荒鎮,筆墨紙硯,也是稀缺的緊,衣食都不足,誰還管這些。

    聽到這,姬川更是露出一絲嘲諷的神色。

    李重九當下問道:“那千字文你會背嗎?”

    周旭露出一絲自得的神色,言道:“回稟將軍,略記一二。”

    李重九想了下,言道:“千字文琅琅上口,作為韻文,再好不過,但是我卻有一種更簡易的辦法。”

    李重九腦中思索了下,先將拚音如此後世的高科技排除掉,言道:“如陸大家,所作切韻,我聽說一共為近兩百韻字,分平聲,上聲,去聲,入聲,如此實在太煩。”

    “我們以反切的方式,上字取聲,下字取韻,嗯,定三十幾個聲類,二十幾個韻類,作出一本韻書。這件事交給你去辦吧。”

    周旭聽了當下一寒,手指了自己,言道:“將軍真折煞在下了,在下何德何能,能著書立世,立言乃是大儒之所為。”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不是還有我嘛,你盡管去辦,不懂的再問我,此事若能成了,你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周旭本來一副信心不足,要推辭的樣子,但是但凡作為讀書人,還頂不住這句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誘惑,於是ita答允暫時一試。

    一旁姬川看著李重九,倒是有幾分詫異。

    據他所知李重九乃是寒門出身,之前不過一介少賊,而來懷荒鎮之中行伍,學識為何能如此淵博。

    如此不提,而這定韻書之事,怎麼看來,也不像是泛泛之舉。

    按照姬川的看法,這簡化的韻書,應該是推廣教學,讓寒門子弟讀書識字,一種更快速上手的辦法。按照如此隻要很短時日,寒門出身的子弟,還有軍中將領就可以讀書識字,當然要他們書寫還是沒這麼快的。

    不過此事若能成,那麼對於百姓而言,確實可以用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來形容,當真是野心抱負不小。

    這是故意為之,還是純粹恰巧,難道他真的如嘴上說的,沒有以寒門取代世家的想法。

    姬川不明所以,當下拱手言道:“將軍既是需人才,我尚有一二同窗,不如替將軍引薦。”

    李重九笑道:“如此就勞煩了。”

    姬川聽後點了點頭,當下連忙舉步去寫信了。

    事實上,自懷荒鎮開鎮之後,李重九就有心讓蘇素替他在舊日同窗之中,尋覓幾位幫手。

    要知道河汾門下,還是出了幾位大牛的。

    可惜是,因為懷荒鎮偏遠,另外加上李重九寒門出身,故而皆是無人答允。

    這一次孫二娘病愈,蘇素說是準備前往拜訪幾位舊友,看看能不能替李重九拉攏過來。

    隻是現在李重九身邊,唯一可以稱得上曆史名人的,恐怕也隻有曇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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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教諭

    李重九睡了一夜起床後,服侍他的老嫗,當下給他和平平端上,一大碗羊雜湯。

    兩人剛喝到一半,就看見一人披頭散發地跑進來。

    李重九看了好久才認出,這如同叫花子一般的乃是奉命作韻書的周旭。

    周旭似餓了幾日,一見李重九手上的羊雜湯,當下也不顧燙嘴,稀嘩啦地喝了起來。

    平平見了對方這個樣子,趕緊端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到一旁,慢慢舔著。

    李重九見了好笑,當下又讓老嫗,再端上一碗羊雜湯來。

    見周旭一碗湯水連著羊雜,吃得是幹幹淨淨,當下李重九才問道:“韻書編得如何了?”

    周旭將額頭的亂發一撥,然後拿出幾張麻紙來,言道:“侯爺,這是我和幾位書辦,窮十日之功,又三日不眠不食,整理出了三十六個聲類字,二十五個韻字。”

    周旭如此,亦是十分欣喜。

    李重九看了紙張上,滿滿寫著,端透定泥,精清從等字。

    要知道隋唐時,中原漢話後世言語不同,中國言語,曆經上古,中古,近代三個不同階段。

    隋唐語言乃是中古漢語,其話音不可以用,現代拚音中啊,哦,鵝,依,嗚,籲來表達。現在李重九所講的中古漢語,近於類似現代很多地方方言,如閩南語中就存有唐音。

    譬如很多古詩,現代漢語讀不押韻,但用地方方言一讀,即可押韻。

    李重九看了一下,隨便說出一個漢字,周旭即可用一個聲類字加上一個韻類字,組成他的讀音。

    如此教習時,可以先認這六十個聲韻母字的發音,即可在標注之下,念出每一個漢字的讀法。

    李重九十分欣喜。言道:“此真是天下之幸,周先生,我就讓你為懷荒鎮蒙館的教諭,為百姓教諭樹人,從寒門之中選拔人才。”

    周旭聽了神色振奮。拱手言道:“多謝將軍。吾當鞠躬盡瘁。”

    次日,草原之上大雪簌簌而下。

    四周一片天寒地凍,懷荒鎮城門四閉,無人出城。

    即便是李重九正在訓練的一府府兵。也隻是在駐地校場,簡單操練,沒有出城射獵。

    大雪正是讀書天。

    李重九當下傳令下去,在懷荒鎮之中,招收五十名未滿十六歲的孩童讀書發蒙。此乃是義學,不要束脩。

    而府兵之中,除了必要的留守以外,凡是隊正,隊副,旅率,旅副,校尉以上將官,皆必須到蒙館報道。

    至於奚部的將校。也被強製拉入社學,當然他們不是識字,而是請通突厥語和漢語的人,教授他們漢語。

    至於周旭周教諭,則聘了三個書辦。一並擔任學究來負責教學。

    蒙館就設立在,鷹揚府衙旁邊,李重九十分惡趣味地在蒙館上麵題字,名為希望蒙館。

    開館當日。周旭帶著五十名孩童先對著孔子像祭祀一番。

    而那些軍漢們則是各個頭大如鬥,一個個叫嚷著與其叫他們舞文弄墨。還不如他們對付一百個突厥勇士。

    不過軍令如山,在李重九嚴令之下,所以人硬著頭皮來到蒙館,規規矩矩地坐著,聽周旭授課。

    此外,李重九還申令,這些軍士若在完成蒙館三個月學習,最終考核不合格者,一概在一年內不可晉升,這一下所有人都老實了。

    於是可見在大雪紛飛的日子,懷荒鎮的蒙館之內傳來了朗朗讀書聲。

    在一片清雅的濡音之中,伴隨著漢子們粗豪的嚷嚷聲,而一旁的番館中,一群奚人則是用極重的胡音念著漢話:“殺!殺!殺!”

    “繳械不殺!”

    每到這時候,在一旁窗外凝聽的李重九臉上,即露出了一抹笑意。

    這些寒家出身的孩子們一個個都知道讀書的機會是多麼不容易,故而臉上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而平平雖沒辦法如其他孩童般念出聲來,但是一雙眼睛也是瞪得大大的,將一字一字聽在耳。

    至於那些軍漢們則是,明白這關係到他們晉升,盡管一個個是抓耳撓腮,幹咬筆頭的模樣,但是都不敢怠慢。

    希望蒙館,都是白天上午授課,放學之後,周旭則是將千字文默寫一遍,並在每個字上都標注下上下字的切音。

    周旭作韻書實際上又有個大問題,他是上穀人,所以帶著嚴重的地方腔,不說與當時京洛一地的官話有區別,與後來金陵洛下音更是差了懸殊。

    但李重九也不管這麼多了,先趕鴨子上架再說。

    待十日後,六十個聲韻字教習完畢,蒙學的孩童,就開始教授他們千字文。

    而軍官們,則是教他們一些簡單的軍令。隻是要求,他們在三個月之後,能認識千個漢字,能看懂簡單的軍令。

    隆冬時節,正在懷荒鎮全城緊閉,為來年作準備的時候。

    一行手持節杖的騎兵,卻踏破了積雪來到懷荒鎮門下,言道:“快開城門,我們是東都來的,給冠軍侯傳旨!”

    驗明正身後,李重九當下不敢怠慢,當下大開城門,率領鷹揚府上下重要官員,將領出門迎接。

    李重九當下將一身,代表大隋五品高官的紫色戎服換上,分外奪目。

    前來傳旨的是門下省的官員,一見李重九亦是十分客氣,一口一個冠軍侯叫著。

    當下進入了鷹揚府,門下省的官員看李重九所住條件簡陋,不免又褒獎了幾句,為國奉公之類的話。

    於是李重九擺上香爐,門下省的官員當下肅然,朗聲將詔書念了一遍。

    這詔書形勢,聖旨用黃麻紙所書。

    眾人聽得仔細,主要是對李重九這次擊敗突厥,契丹戰功的褒獎,褒獎的內容,乃是賜下三百匹錦帛,這並不算什麼。

    之後乃是懷荒鎮鷹揚府開衙的許可,李重九正式授予正五品鷹揚郎將,一切府內官員可自己任命,到時候將之報給朝廷,朝廷再授予流品。

    同時朝廷還給李重九,懷荒鎮官吏補發了六個月的官俸,官俸是以祿米的形式發放。

    因為李重九是外官,所以是按照治下戶數多少比例給俸,此外封爵,還有五品官的福利享受,五十畝的職分田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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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走馬上任

    大隋的官員給俸,為四種,分別是祿米,職分田,月俸,力課。

    作為五品官李重九收入還算不少,楊廣體念懷荒鎮缺衣少食,故而特地著人特將俸祿,一概折算為米糧犒軍。

    這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當然最高興的,還是楊廣任命李重九為上穀郡通守,並負責平定盤踞於上穀郡境內,有曆山飛魏刀兒聚集的十餘萬,日益猖獗的流賊。

    聽到李重九加上穀郡通守時,周旭等人皆是大喜。

    通守雖不比郡守,但在郡守不在時,李重九就等於是牧守一方的地方大員。上穀郡之中,屬李重九算一把手。

    周旭,姬川,劉易他們三人,他們本以為來懷荒鎮戍邊,這輩子要老死於此。但眼下一轉眼之間,李重九成為通守,他們作為最早投入陣營的幕僚,亦然跟著水漲船高,不僅前途可期,將來甚至一郡的佐貳官,也是有望。

    這並非是他們妄想,大隋開國之後,雖廢除沿襲上千年之久的征辟製,將地方人才選拔皆歸於吏部。

    但畢竟多年來的製度還是根深蒂固,作為地方郡守,還是可以自行招募各郡的佐貳官,朝廷隻是做個任命的形式而已。

    不過周旭他們要想上位,這一切需要李重九先收複了上穀郡,平定了叛亂,才有可能。

    李重九亦同樣高興,楊廣此舉,正是想要睡覺時,給你送來枕頭。他正有心進取上穀郡,而這確實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借口。

    若攻取了上穀郡自己的地位,大不一樣,不說每個男兒心底都有逐鹿天下的野心。

    就算是退一步,李淵就是再介意自己寒門出身,也不會看在一郡之守的份上,將李芷婉嫁給自己。

    到時候李重九與李淵,就結成同盟。

    若是將來李淵,李世民奪取天下的大勢不可逆轉,那麼李重九也沒有必要,逆大勢而行,先歸附李家,作李家駙馬爺也不錯,最後再看看玄武門之變,從中是否能最後為自己找到一絲機會。

    草原上民風彪悍,還是中原來得好,當下李重九,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想要前往上穀郡上任了。

    李重九當即安排鷹揚府的人事任命交給門下省宣旨的官員,由呈上吏部報批。

    除了副手鷹擊郎將空缺,不可自己任命外,王馬漢,曇宗,英賀弗,額托作為校尉報上,校尉皆是正六品。

    長史空缺。

    姬川為錄事參軍,周旭為司馬,劉易為倉曹參軍。

    這個當然是走個過場形勢,吏部一般是會同意李重九這些舉薦的。

    之後門下省官員在懷荒鎮住了幾日後,又看了李重九蒙館的建立,見了軍官以及孩童一起讀書,不由是嘖嘖稱奇。

    又聽李重九用番人為軍,不免又替他擔心了一下,告誡李重九一番番人不可交心的道理,之後門下省官府這一番替天子巡牧還算滿意,逗留了一番即返回東都向楊廣複命。

    李重九當然也十分上道的給他送去了一份不菲的程儀。

    隨著任命一下,懷荒鎮之內,官吏也算是各司其位。雖大事小事不斷,也算官員們可以自行解決。

    加上草原上冬季已臨,交通斷絕,若是白毛風一刮,不可能有任何部落在此時候出行。所以整個冬季之中,暫不用擔心有突厥,契丹部的人,前來攻打。

    李重九讓姬川他們三人,一並商議操辦懷荒鎮內政,而府兵操練則交由王馬漢,曇宗,英賀弗,讓他們自己負責。

    至於戍軍各有旅率看管,民戶也有黨長,正一級一級相互監督。

    李重九完全可以安心放手,讓自己手下代自己處理懷荒鎮之事。

    他決定乘著大雪還未完全覆蓋,往上穀郡走馬上任。

    上穀郡眼下賊勢雖十分浩大,連郡治所在的易縣都被已被攻破,現在上穀六縣之中,也隻有飛狐縣尚在據守。

    準備了數日後,李重九命令人趕製了一麵旌旗,上書大隋上穀通守李七個大字。

    製旗完成,李重九就帶上額托,加上全部由甲騎組成的突騎團,從懷荒鎮出發,前往上穀郡。

    從懷荒鎮往上穀郡,從地圖上直接距離,應從最近的涿郡的懷來縣走,但是這有小五台山阻隔,軍隊一般無法翻山越嶺。

    故而李重九他們必須繞百多路,從懷荒鎮進入外長城,再從雁門郡的靈丘縣,走飛狐道,再至上穀郡。

    突厥來犯時,靈丘縣遭到攻擊最慘烈,全縣幾乎一空,這次李重九重返靈丘縣時,仍是一片毫無人煙的樣子。

    而靈丘縣縣城,城牆殘破,在突厥攻破後,三千軍民皆是戰沒,而城池被突厥人放了一把大火,化為了廢墟。

    靈丘縣雖十分殘破,但地理位置重要,後來改名為蔚州,就是眾人所知的燕雲十六州之一。

    此地也是後遼宋之間對峙的邊境線。

    過了靈丘縣,就直接取道飛狐道漸漸前往上穀郡飛狐縣。

    扼守飛狐道的飛狐口,乃是太行八陘之一,自古以來就是山西出入河北的要道。

    在此險關疊疊,山勢陡峭,乃是太行山的最東端。

    燕雲十六州割讓之後,北宋外長城的險要皆失,故而北宋朝廷隻有以雁門天險,飛狐口一帶,依靠拒馬河沿線修築了一條防禦契丹的防線。

    這一防線,失去了半個太行山,以燕山天險,故而宋與遼的作戰之中,一直處於不利。

    過了飛狐口,也就是一腳從山西踏入了河北,眼下已不是雁門郡,而是上穀郡之地了。

    飛狐縣位於雁門郡最東,拒馬河繞縣而過,直注入掘鯉澱之中,也就是今日的白洋澱。

    李重九兩百甲騎到達時飛狐城下時,所見城池似不久之前,經曆過一場慘烈的攻城戰。

    在滿地殘雪上,廢棄巢車傾倒在城牆下,穿著灰衣的屍體,三三兩兩散布在城牆下,鮮血早已幹涸,屍體應該凍成了石頭一般硬了。

    而最慘烈還是,城門之處,城牆被燒得幾乎如炭色一般,那城樓索性就被燒去了一半。

    眼下城頭上大隋的紅旗,仍是歪歪斜斜地掛著,整個飛狐縣仿佛皆是了無生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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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半渡而擊

    飛狐縣城頭上鉦聲陡然大作。

    正依著城牆做著好夢的高楚,突然驚醒。

    久經戰陣的他,身子一彈直接從地上跳起來,嘴罵罵咧咧地言道:“那些死賊囚,如此急不可耐,來送死麼?”

    高楚利索地一披凹凹凸凸的鎧甲,手抓了一張步弓,幾步噌噌地即上了城頭。

    “高旅率,城東敵軍是偽燕的王須拔。”

    高楚擺了擺手,言道:“知道了,命令兄弟們噤聲。”

    高楚上了城牆,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流賊,如同螞蟻一般雲集而來,這兵力足足有兩三萬之眾。

    流賊幾根旗幟上書著大燕兩字,一看就知道是王須拔,自立的偽號。

    見對方勢大,隻見女牆一旁的士卒,手緊緊抱著兵器,皆是咬上了木枚,身子正索索發抖。

    而一旁守城士卒準備好草球,火盆,放在一遍。

    高楚看了一眼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敵軍,再想了下城中不到兩團的鄉兵,還有三千多百姓,不由仰天長歎。

    “通知成縣丞了嗎?他知道偽燕大軍又來了嗎?”

    “回稟旅率,成縣丞他……他說一切都交由高旅率處置,他宅院內卻是四門緊閉,有成家家丁嚴密把守。”

    高楚哼地一聲,冷笑言道:“好個蠢材,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縮在龜殼,難道他以為城破之後,偽燕大軍獨會放過他成家嗎?”

    “高旅率,城南有一支數百人的甲騎請求入城!”

    “援軍?”高楚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時候還有哪路援軍。

    涿郡丞,河東通守郭絢,正率軍討伐流賊高士達,竇建德,而太原留守李淵,與民部尚書樊子蓋,正率軍在絳郡討伐,流賊敬盤陀,柴保昌。

    涿郡,太原郡都指望不上,還有哪路人馬。

    高楚突然咬了咬牙齒,破口大罵言道:“他娘的,定是流賊來騙開的城門的,這些流賊,居然連官軍甲騎的搞到了。”

    在城下吃了閉門羹。

    額托氣惱惱策馬來到李重九身邊,言道:“將軍,就這麼個破城,索性我們直接攻進去吧,不用多少功夫。”

    李重九看了額托一眼,心覺自己在這些番人麵前,實在落了麵子啊。

    堂堂一郡之尊居然被自己拒之門外。自己身後那麼大副‘大隋上穀通守李’的旗幟,城頭上居然也看不見嗎?

    而這時,李重九也看到遠遠泛起的塵埃,顯然起碼是萬人以上的流賊攻打此城。

    不過李重九他們卻沒有懼色,兩百甲騎,一人三馬,怎麼樣也足夠他們在城池被包圍前,先撤離了。

    隻是他們一走了,這殘破的飛狐縣,恐怕的經不住流賊的衝擊吧。

    李重九見這些流賊遠道而來,雖人數眾多,但絲毫沒有章法。

    現在這群流賊,正在蜂擁渡河。

    眼下這拒馬河的支流尚未冰凍,但因為是冬季,故而水量不豐沛,可以涉足而過。

    穿著灰色麻衣的流賊們,皆是拿著粗製的武器,跣足跋涉過河。

    而渡河的流賊們,顯然是遠道而來,一副渴得厲害的樣子,毫無紀律的半蹲在河邊,大口大口喝水抹臉。

    真是不懂兵法,難道這些流賊不知什麼叫半渡而擊嗎?

    李重九遠遠看了一眼,這些渡河的流賊行列雜亂,身上都沒有披甲,頭上隻是簡單的紮了頭巾,拿著竹槍木棒的都是十分粗製,顯然是再烏合之眾不過了。

    對額托言道:“你帶一個旅,衝一下流賊的陣勢,也算納個投名狀吧!”

    額托聽了當下色動,抱拳大聲言道:“是。”

    當下額托即令部下都穿上明光鎧,之後作呼哨一聲朝著流賊殺去。

    李重九篤定觀陣,額托率領的這支百騎突騎團,直殺流賊軍中。

    騎兵來得疾快。

    而眼見額托率軍殺至,剛剛渡河的千餘流賊,顯然是措不及防。當下喧囂聲一片,塵土乃是亂起。

    當下千餘流賊之中的勇壯勉強上前,而其餘人則是畏縮在後,勉強布了陣勢。

    眼見突騎團逼近,流賊們紛紛發喝壯膽,一起拿起短弓,獵弓射去。

    這短弓獵弓射程不僅短,而且沒有穿透力,流賊們射得準頭又是奇差,效果可想而知。

    百騎武裝到牙齒的甲騎,一人落馬的都沒有。

    額托哈哈大笑,待這百騎衝到近處之後,一並在馬上張弓。

    百名甲騎奚人漢人皆有騎射嫻熟,而配置的都是統一的九鬥弓,雖弓力甚弱,但比之短弓獵弓還是強了一籌的。

    百騎百箭,一並齊射。

    穿著粗布麻衣的流賊,如何可以抵擋此箭矢突然疾射,紛紛中箭慘叫。

    這樣流賊當前布置的,都是勇壯,這些人一不濟,整個流賊氣勢就全然衰退下來。

    流賊們遭到這輪箭雨打擊之後,當下陣勢奔潰,四散而走。

    額托他們騎兵當下舉起隋刀,如虎入羊群一般,殺入陣中對流賊進行砍殺。

    “是番人!是番人!”

    隻不過片刻,過千流賊完全潰敗,被額托的騎兵殺得屍伏處處。

    旋即河岸旁僅存的數百流賊,全數投降,而其餘上萬的流賊則是驚懼地站在河岸邊,看著這群突然出現的甲騎驚駭不已,卻無人敢過河一步。

    真是不堪一擊。還未出戰的另外百名突騎不由如此想到。

    李重九當下驅馬向前十幾步,對著城頭上高喊言道:“我乃大隋上穀郡通守,率軍來援,爾等還不快開城門!”

    聽李重九呼喝,城頭之上,一片騷動。

    這時一名將領模樣的人,高喊言道:“這位將軍,我們沒有聽到朝廷告諭,說有通守來。”

    李重九喝道:“蠢材,我現在不就手奉朝廷告諭嗎?”

    一旁高楚顯然也知道這的情況,他方才見這股軍隊,一口氣擊潰了流賊千人之眾,心底當下確認幾分。

    高楚見河對岸敵軍,又蠢蠢欲動,再試圖過河,當下喝道:“給我開了城門。”

    “旅率,如此可是違背了成縣丞的意思啊。”一名隊正上前言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高楚大聲拿著鐵刀,喝道,“給我開了城門。”

    “是。”

    當下發令下去。

    如飛狐縣這樣小縣城,也不用說什麼護城河,吊橋了,就是兩扇大門,當下嗡嗡地打開。

    李重九見了當下將手一揮,言道:“進城。”

    當下兩百甲騎一人不折,順押著五六百投降的流賊入城。

    “卑職見過將軍!”

    高楚身著鎧甲,頗有忐忑地看著李重九。

    李重九看了對方一眼,言道:“方才就是你下令不許開得城門?”

    聽李重九如此輕輕一斥,當下高楚額頭上滲出冷汗,在敵軍大軍迫近時,將一郡之尊拒之門外,這可是可以斬首的罪責。

    “你這狗才,居然將通守拒之門外,不要命了嗎?給我押入大牢。”

    正說話間,一名四十多歲的穿著官袍的男子,大步前來,身後還跟著數名衛士。

    說罷李重九看著此人帶著憤恨的神色,被如狼似虎的衛士拖下。

    此人縣丞一來李重九麵前,即換了一番神色言道:“聽聞冠軍侯高升上穀通守,合郡百姓莫不翹首以盼,哦,該死,在下乃是飛狐縣縣丞成衝。”

    李重九笑著言道:“讚府客氣了,敢問縣正,以及其他官吏呢?”

    成衝強笑一聲言道:“明府已是陣亡了。”

    “怎麼回事?”李重九當下發問。

    成衝言道:“兩個月之前,臨縣被圍,縣正大人率先三百郡兵前往救援,此去之後一直沒有音信,直到數日後,這王賊挑著明府的人頭,前來攻城。”

    李重九搖了搖頭,心想連一縣之尊,都掛了,此城能堅守到這一刻,也不容易了。

    李重九當下言道:“明府為國捐軀,實在惋惜,不過在此危局之下,讚府能力保此城不失,實是國之幹城,我當向天子為讚府請功。”

    成衝聽李重九這麼一說,當下大喜。

    要知道成家乃是上穀豪強,其祖上成淹曾是北魏名臣,並曆代一直都有仕官。

    他本來是不待看得起,李重九如此寒門驟起,一步登天的人,但見李重九如此說,亦不由大喜,投桃報李地言道:“在下區區微末一點功勞,不足掛齒,隻是念著萬一城破,流賊塗炭雁門太原二郡,故而一心死守於此報效天子罷了。”

    “又何及侯爺萬一,侯爺方至就擊退敵軍,可謂馬到成功。”

    兩人詳談了幾句,李重九愈發覺得此人平庸。不像是能在縣正以及三百郡兵戰死之後,仍以個人之力力挽狂瀾,保住縣城兩個月不失的人。

    當下李重九被引入城中,一路策馬而來,隻見一個飛狐縣內破破爛爛的,所見民屋居然都是沒有屋頂的。

    聽成衝解釋,這才知道,這屋頂都被拆卸送上城頭,作為滾木守城。

    李重九不由言道:“拆卸民屋,若是大雪一到,不要說敵軍來攻城了,城內百姓都要凍死大半。”

    成衝聽了連忙賠笑,言道:“侯爺說得對,說得對,這不是為了守城嗎?萬般無奈之舉。”

    說罷李重九策馬來到成衝府門麵前,隻見前頭乃是好一座廣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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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上穀成家

    李重九看著成家宅院,烏頭門下乃是十數名身材魁梧的家丁把守,而左右兩個立柱上書功業於門前,標榜功勳於其上,一看便知乃閥閱之家。

    而抬起頭外周乃高牆磚瓦,內有庭院樓閣越出,再看看左近民舍,李重九當下心底了然。

    不說別的,僅是偌大這一個宅院,就占據了縣內好一塊地,

    “侯爺請進!”

    成衝做了個請的動作,墜後李重九小半步。

    而五六名皂衣奴仆,拿著掃帚在二人麵前,沿路掃道,將塵土掃得高高揚起。

    李重九笑了笑,帶著一並將士,穿過長廊到了正堂。

    正堂上早擺好酒宴,八九名身著青衣的年青婢女,如穿花般端上熱騰騰的酒菜。

    身後眾將看得這些膚白的女子,幾乎是將眼睛都瞪直了。

    在懷荒鎮時眾將們所見得都是被曬得黝黑,幹得又是男人活,粗手大腳的粗糙婦人,哪見過眼前這些肌膚白皙,蜂腰纖臂的女子。

    隻見她們即便是端菜,一舉一動也是說不出的優雅。

    眾婢女們被這群大漢看得都不好意思,各個麵紅耳燥,而一旁成家的人看得是各個好笑。

    眼見部下如此失態,李重九亦然不免大感失了顏麵。

    婢女退下後,情況方才好一些,李重九坐了主位,成衝陪坐下首,一麵將他三個兒子一並介紹。

    李重九掃了一眼,此三人皆是不過二三十歲,但氣度皆是不差,顯然知書達理,一個個恭敬地向李重九行禮。

    對於成家如此當地豪強,李重九還是有心招攬的,見三人行禮,自己也是站起身來還禮。

    每個人皆陳讚了幾句,如年輕能幹,前途可期這樣的話。

    這才酒過三巡。不久六名穿著花枝招展的舞姬,即一並上麵。

    李重九仔細看去這六名舞姬容貌皆是不俗,雖遠沒有李芷婉,長樂公主那般國色,但是與室得芸亦是相仿佛。

    隻是中原女子。身上還是少了室得芸那份奔放熱情。

    李重九部下可想而知。額托等人手中的筷子,湯碗紛紛垂落,湯汁灑了一地。

    不過那舞姬卻是笑靨迎著位居主位的李重九。

    重生後李重九這幅皮囊相一般般,自不大會有女人看上其長相。

    但正所謂是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作為一郡通守,權勢握手之中,自然不缺女人,俯首相向。

    李重九心若明鏡。知道成衝父子四人不斷觀察自己的反應,當下暗暗一笑,神色卻不變,一邊喝酒一邊看著歌舞。

    溫酒美人當前,李重九部下卻更是形態百出。

    而成家父子知趣地自動退出,不久舞姬婢女一並上前勸酒。

    李重九卻在這時大聲喝道:“停!”

    李重九一聲斷喝當下,場上皆驚,他的部下一個個皆是一醒,看了左右後。當下一並上前請罪。

    那些舞姬婢女見李重九作色,皆是連忙退下。

    而成家父子本是走到門口,但聽見李重九如此後,當下連忙請罪,言道:“侯爺息怒。是否招待不周呢。”

    李重九笑著言道:“城外偽燕大軍猶在,我等軍人豈可沉醉於此溫柔鄉之中。讚府厚意,本侯領受了,眼下需率軍巡城。以防賊人夜襲。”

    說罷李重九兩眼一瞪,部下將領皆是酒醒。一並穿戴好盔甲,大步而去。

    成家父子們看著李重九遠去,當下神色皆是不定。

    成衝長子言道:“父親,你說冠軍侯如此,到底為何?”

    成衝搖了搖頭,言道:“冠軍侯此人不簡單,酒色當前而不動,看來並非貪圖享樂之人。他此舉亦是一個下馬威,看來以往對付上官那一套,對他是行不通了。”

    次子言道:“可是我們成家,在縣內樹敵頗多。”

    成衝將手一斬,臉上笑容可掬的樣子,陡然收斂,麵上橫肉跳動了記下,言道:“想動我們成家?之前縣正,不正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

    李重九穿戴鎧甲走出成家大門之後,當下言道:“虎臣,你率一隊人馬,拿著我的手令,立即接管糧庫,並查點糧庫。”

    “是。”

    “額托,你率一隊人馬,拿著我著手令,立即接管武庫,並查點武庫。”

    “是。”

    “其餘人跟我前往縣衙,這飛狐縣之中,大有蹊蹺。”

    “是。”

    李重九率領百騎,乘著夜色來到縣衙前,自從縣正陣亡之後,縣衙現在也是形同虛設,隻有兩名老仆打掃,至於衙役等人皆被抽上城頭把守了。

    不過眼下卻有二十多名百姓在縣衙前,見李重九一行騎兵一並都是跪下。

    “爾等何事,阻攔通守可是大罪。”一名騎兵當下喝道。

    那些百姓之中,一名老者頭壓得低低的言道:“回稟通守,草民乃是罪人高楚的父親,以及家小,特來探望。”

    說罷老者一旁數名婦孺皆是齊哭,可以看出他們都是高楚的妻兒。

    李重九言道:“我知道,一並進來就是。”

    “謝通守開恩。”

    當下李重九命一隊人封住縣衙錢庫大門,自己帶著幾十名部下,直往囚牢而去。

    而縣衙囚牢之中,仍有四五獄卒看管,聽說是通守前來,連忙開門。

    李重九入內之後,見囚牢之內,犯人關押了五六十人,不由麵色一沉對著獄卒問道:“城頭上人手不足,這些囚犯為何不發配一並守城?”

    獄卒連忙言道:“讚府嚴令,未得他允許不得私放囚犯。”

    李重九察言觀色見一旁那高楚父親,麵有憤恨之色,當下對獄卒言道:“高旅率關押在哪?”

    當下獄卒連忙領路,隻見一處水牢。

    一名大漢手腳皆被困住鐵鏈,關押在此。

    “楚兒!楚兒!”

    那大漢一見,這老漢,以及妻兒呼喚,當下衝到囚牢前,伸手摟著父親妻子,還有幾個孩子,高呼他們的名字。

    “我恨啊,我高某死戰流賊,堅守此城兩個月不失,眼下卻落個階下囚!”

    “還要老夫,妻兒看望,蒼天真是無眼!”

    李重九聽後默然一陣,當下留下他們,自己卻轉身走出囚獄,徑直來到縣衙內的錢庫麵前。

    錢庫前一片嚷嚷,守庫的十幾名庫丁,與李重九的部下相互對峙,而聽說李重九親至,一旁的主薄,以及戶槽皆是一並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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