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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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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圍點打援

    對於宋金剛的作戰計劃,眾將商量了一夜,最後商定,準備先以大軍圍困兵力微薄的範陽,從而誘劉武周從易城出兵救援,之後圍點打援,以主力截擊劉武周的援軍,迫使其接受決戰,之後發揮草原遊騎野戰的優勢,在決戰之中獲勝。

    這個戰術,可謂十分能夠發揮,李重九騎兵的優勢。不過計定計劃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為了準備這場決戰,李重九一麵加緊訓練這一萬草原遊騎,一方麵派出大量細作諜報,刺探易縣,範陽二地地勢,何處可以用兵,何處可以埋伏,何處決戰,命令詳細作了一份地圖來。

    不過一萬騎兵每日日食馬嚼,是一大筆開支,不說人了,就是戰馬每日所吃的幹草,就是一個天文數字。當李重九為這個問題想辦法時,倒是額托,英賀弗聽聞後,卻是哈哈大笑,顯然不將之放在眼底。

    原來草原上每個胡人都身兼數種職業,平時是獵人,牧民,戰士,當然還有祖傳行業強盜。漢人將他們這種行徑叫作寇抄,而奚人卻自稱為打草穀。打草穀這個詞十分形象,因為牧民每到秋天都要四處打幹草儲存下來,給羊馬過冬的。李重九當然不會讓胡人騎兵在自己地盤上打草穀了,他日後還要作為太守,治理上穀郡的,現在就打劫自己的子民,日後就算上台也是絕不得民心的。

    因此李重九將騎兵暫時遷至雁門郡,原先朝廷在這邊郡設牧馬監,後因為突厥將隋煬帝包圍於汾陽宮,所以牧馬監廢弛掉,不過雖沒有了戰馬。但是牧場仍在。李重九索性先這一萬騎兵屯於雁門,一邊操練,一邊就食於當地。

    十月某一日,新氧降,上穀郡百姓皆是換上的冬衣準備過冬,不過這樣大氧降的天氣,對於草原上的胡人而言,並不算什麼寒冷。不說草原上的白災黑災,隻說現在草原上大毛風一起。氣候也比中原嚴寒許多。柔然。突厥強大的時候,每年都是乘著秋冬之際南侵漢地,一來打草穀,二來避過草原上嚴寒的冬天。有時候黃河結冰,草原騎兵甚至可以踏冰過河,待到了春天時再返回草原之上。

    新雪覆地,還沒抹過草尖,隻是薄薄一層,陡然間地麵一陣抖動,雪坑為馬蹄踏破。上穀境內手持角弓。馬跨箭囊的胡人騎兵,猶如洪流般從西向東橫掠,煙塵滾滾向範陽而去。

    現在不足兩丈高的範陽縣城四麵,上萬大軍前後左右將範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範陽城的守將尋相隻見城下無數披發左衽,身裹皮革,不少人不懼寒冷將右臂空出衣裳,拔出馬上的角弓,如此自然是為了右手拔箭方便,由此可見敵軍驍勇。而城池四麵胡騎全麵展開。布出陣勢,每名騎兵最少皆是三匹馬以上,戰馬呼出的白氣升到了空氣。城下猶如覆蓋了一層白霧般,將馬上胡人的麵容掩著忽隱忽現。

    尋相見此一幕頓時大駭,範陽處於內地,不如邊郡邊城堅固,更不用說比之薊縣,晉陽這樣的大城,憑著這低矮的城池,以及區區三千守軍能夠抵抗這胡人大軍幾日。

    “將軍。憑我們一座孤城肯定無法抵擋如此多胡騎,末將願意冒死率領十幾騎殺出重圍,向劉大帥報信!”

    “不用了,”尋相將手一擺,額上幾根青筋跳出,喝道,“這距易縣不過六十,劉大帥必早已知曉,我們安心等待援兵就是。”

    易縣劉武周軍大營,一陣大戰來臨之前的景象。

    劉武周披掛一身重甲,在一排親衛跟隨下大步走進大帳,對著站起身迎候眾將,將手一壓:“坐!”

    鎧甲一陣鏘鏘響動,眾將兩兩對坐於一張長桌上,劉武周走到主位上,言道:“範陽被圍之事,眾位已是知曉,範陽城矮兵寡,若不速速發兵救援,城池必破!”

    劉武周話音未落,這時下首一名將領站起身來,言道:“稟告大帥,據探子回報,敵軍還未攻城,是不是看一看再說,末將擔心這是敵軍引誘我軍前往救援,然後中途設伏。”

    劉武周聞言哈哈大笑,言道:“你說不錯,依我之見十有八九亦是如此。胡人騎兵長於野戰,短於攻城,他們若無絕對優勢,不會以己之短攻我之長的,這路途之上必有埋伏。不過我軍既知敵軍計謀不過如此,還有何懼之!”

    聽劉武周如此一說,眾將皆然紛紛拍桌大笑。

    範陽附近三十一座山頭,白旄黃鉞之下,正是可汗李重九的儀仗。李重九雙手負後,篤立山頭,白耗牛毛所編的白旄正迎風飄揚。

    “報!”一名士卒拖著長音來到李重九麵前言道,“稟告可汗,劉武周率領一萬大軍出了軍營,現在向此地趕來。”

    “哦,”李重九轉過身來,問道,“敵軍如何分布?速度如何?”

    這名士卒言道:“劉武周親自率大軍在後緩緩而行,而以四千披甲軍打頭,疾步前行,按照如此不用一日可以抵擋範陽城下。”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命令各部埋伏於山道上,不等我命令不可出兵。”

    這名士卒退走後,李重九耐心等待消息,這短短六十的路程,不需多時就可以接到劉武周進入己方伏擊圈的消息。

    “報!”

    又一名探子來稟報,李重九見對方神色慌張,顯然劉武周沒有中計,隻聽探子顫聲言道:“埋伏於雀子穀的我軍,突然遭到劉武周軍放火燒穀,額托統軍被圍困穀中。”

    李重九聽了知自己的意圖被劉武周識破,暗道果真劉武周,薛世雄這樣名將哪個都老奸巨猾的。

    “大漢,穀口之處,劉武周軍用勁弩守,並讓人我放火點燃幹草燒山,眼下火勢熊熊十分巨大,額托統軍的兩千騎兵被困在穀內,不得進出,這若是火再燒下去,兩千人馬盡數都要被燒成焦炭了,可汗想想辦法吧。”這名探子焦急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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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一章尉遲恭出馬

    上一章,昨晚因為熬夜不慎筆誤,寫錯了宋金剛的名字,特向書友們道歉。

    聽聞手下急報,李重九聞言當下翻身上馬,言道:“立即令顏也列出戰攻擊劉武周左列,孫二娘出戰攻擊劉武周軍尾翼,王馬漢,英賀弗隨我一並去救額托。”說罷李重九策馬而去,而山上號角聲一起,埋伏山下的避陰的騎兵們,一並將遮蔽物摘掉,紛紛上馬隨著李重九而去。

    不久王馬漢,英賀弗各自率軍前來與李重九會合,李重九當下率軍疾進,隻見前方黑煙滾滾,焦急於額托被圍,當即李重九下令加了速度。先頭騎兵正在進行,經過大一片的蘆葦地時,陡然一旁蘆葦地鼓聲大作,無數箭矢射出令李重九一方的騎兵大片中箭落馬,而草叢之處也伸出無數勾索出來,從道旁鉤割馬蹄。戰馬慘叫一聲後馬足失陷,而騎兵從馬上摔下,本人被無聲無息地拖入草從之上,亂刀砍死。

    原來這宋金剛果真狠辣,早就在援兵路上設伏。李重九意識到後,當即組織人馬反擊,騎兵在馬後朝躲藏在蘆葦之中的敵軍放箭,而突然銅鑼聲一響,敵軍再度從蘆葦叢之中殺出,他們拿著陌刀直接殺來。陌刀,長柄大刃非是氣力十足的大漢不可使用,這乃是對付騎兵的銳器,在勇士的手能夠一刀將騎兵連人帶馬斬城兩斷。道路兩旁的蘆葦地,不斷有宋金剛軍殺出,李重九軍就在道旁抵抗,兩旁敵我兩方皆是留下了不少屍首,而不少人被敵軍誘入蘆葦叢中,失陷在麵,一番激戰之後,李重九援軍從源源不斷地趕到,宋金剛軍方被擊退。

    倉促中了埋伏之中,李重九沒有時間收拾人馬,當下繼續疾進救援額托。行了不久,果真見一旁山穀地中,幾百名敵軍正舉起火把,正沿山放火,而兩旁之中各有一個方陣的敵軍,後備弓弩前置槍陣抵禦著出穀衝擊的額托騎兵。額托的騎兵數度衝突穀口,但是在火燒煙熏以及對方的強弩之下,兵卒死傷藉藉,穀口之處戰馬以及人的屍首已是堆積如山。

    而見到李重九趕到,這時一旁山坡馬蹄聲大作,兩百多名的敵軍騎兵從山坡上直馳而下,看樣子居然是意圖攔截己方。對方騎兵大將也是十分的張狂,這等用兵居然是要從後抄襲,將李重九所部騎兵一刀截成兩斷,也不怕遭到夾擊,顯然是將李重九所部騎兵通通看作無能之輩了。

    計謀被識破,在蘆葦地又被中伏,李重九早就是憋了一肚子火了,當下拔出馬上的奪月弓,引箭上弦。

    兩百步一名披著明光鎧,頭戴紅纓的敵軍大將,正策馬揚鞭舉著一杆馬槊,威風凜凜的從山坡而下,但還不知發生什麼,隻覺麵前一道勁風響動,猝然慘叫一聲翻身落馬。對方騎兵還不知己方大將出了何事,轉眼間又是一名隊正被射落下馬。接著所有人隻聽得崩崩崩,弓弦連響,五名披著鐵甲的騎兵將領都是紛紛墜落下馬。見之一幕,李重九一方騎兵皆是舉起兵器高聲大呼,接著就一起揚鞭,朝敵軍殺去。

    而這時在山坡上,一杆宋字大旗下,一身重甲的宋金剛手指山下言道:“聽聞冠軍侯在雁門時,孤身一人於萬軍之中刺殺始畢可汗,勇冠三軍,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大帥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待小將替你斬下他的人頭來。”說罷宋金剛身旁一名校尉,帶著十幾騎策馬下山,直取李重九而來。

    這時李重九已率領騎兵殺入宋軍,山穀前的步兵方陣之中,以便解救額托出來。挨到近戰,李重九於馬上換上一根熟鐵長棍,在左右親衛的護衛下是左衝右突,殺得宋軍之兵紛紛潰散。

    “冠軍侯拿命來!”

    李重九轉過頭來,隻見對方一員校尉挺槍朝自己殺來,李重九當下也是拍馬而上。二人當即鬥起,這名校尉也算是槍法嫻熟之輩,但是李重九的棍法是從少林寺中所學,雖平日長於步戰,但李重九被改之一套也用於馬戰,算是別有一番厲害,加上李重九學覺遠所傳養生功,雙臂就是氣力大,馬上格鬥也不遜色於他人。兩人各帶著部下相鬥五六會合,此人槍法中露出破綻,被李重九擰身將一棍甩過,拍在此人後背的護甲之上,對方當即在馬上猛吐了一大口血。

    這名校尉痛得是齜牙咧嘴,大懼之下不敢再戰,當即拖槍敗退回山坡上,向宋金剛回報言道:“大帥,冠軍侯果真驍勇,末將無顏見你。”

    宋金剛怒叱言道:“自持勇猛擅自請戰,敗了還敢逃命回來,我要你何用斬了!”那校尉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宋金剛旁一名親兵一刀斬於馬下。

    “誰還敢再戰!”眾將皆露膽怯之意,這時新收的尉遲恭撥馬上前,言道:“末將願往!”

    一旁眾將見了紛紛斥道:“你這無膽之輩,莫要以為當了旅率,就可以淩駕我等之上。”

    “末將願往!”尉遲恭又重複說了一遍。

    “好,我助你五十騎,給我斬下冠軍侯來。”宋金剛大讚言道。

    “末將一人即可!”說罷尉遲恭不要任何人相助,騎上自己的烏騅馬,抽出兩根黑青青,鐵沉沉的竹節鋼鞭在手,一催戰馬頓時如風如火一般直奔下山。而這時李重九已率部下殺散了一個步兵方陣,又正猛攻另一個步兵方陣,而額托被捆在山穀的騎兵,得到接應之後,也脫困乘勢殺出。

    尉遲恭一人一馬單騎雙鞭催動戰馬,路上連逢十餘名上來截擊的騎兵,都是一鞭子拍落馬下,無一人不是連人帶馬並著兵器一起,被這鋼鞭一砸而折的,居然無人是他一合之將。見尉遲恭如此凶神惡煞,四周騎兵皆是大駭,而又見對方竟是直奔李重九而去,皆是駭然出聲示警:“可汗小心!”

    “可汗小心!”

    “可汗小心!

    李重九剛剛用鐵棍打破一名敵軍的天靈蓋,這時聽得示警聲轉過頭來,隻見幾十步外一名猶如鐵塔一般的黑臉黑甲黑馬敵將,手持兩根五尺長的竹節鋼鞭,單人獨騎的衝自己殺來。

    而眼見自己發現了對方,這名黑臉大將突然將兩根鋼鞭交錯,於半空之中猛然互擊,頓時刺耳的金鐵鏗鏘之聲,震得四周之人耳膜生疼。陡然間這名黑臉大將又是仰頭一聲長嘯,這一聲長嘯恍若半天中打了個霹靂。

    李重九真不敢相信以一**之軀,居然可以發出如此聲音,這一刻所有人被這大漢的聲勢駭住,而這時黑臉大將催動身下的烏騅馬,四蹄翻動,舞動雙鞭挾風雷之勢直朝李重九殺來,此馬若赤兔,這大漢勇堪武聖。恍然之間李重九頓覺得當日華雄顏良文醜,麵對關雲長那一刀時,是不是也是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重九瞬間定神,這大漢的強勢之勇,頓時令他熱血上湧,激起了武人好鬥之意。當下李重九雙腿猛夾,胯下這千挑一的突厥良馬頓時會意,馱著主人迎頭直向眼前的烏騅馬猛衝而去。

    疾風掠過,馬尾瞬間抖得筆直,李重九斷喝一聲,舉起自己的鐵棍朝著這名大漢,猛然擊去。鋼鞭與鐵棍互擊,發出了沉悶悶難聽至極的聲音,四周的人隻覺得有種惡心想吐的感覺。

    光疾電閃之間,李重九反手再是一棍,斜斜捅出,直翻對方心窩。

    “好!”這名大漢道了一個好字,架開了李重九這突然一擊,接著鋼鞭轉守為攻,對方雙手合鞭,如同托舉大鼓一般,猛猛的合擊而來。

    砰!又是一聲巨響,精鐵猛擊間青黃兩色的火花迸射而出,李重九頓時隻覺得全身上下乍然一熱,手中的鐵棍嗡嗡地正在長鳴。

    砰!!鐺!鏘!

    一根鐵棍兩根鋼鞭,半空是鬥在一起,這一場惡鬥,看得四周兩軍將士都是發了呆。而山坡上宋金剛居然也是揪住胡子,愣神看著這一幕。

    戰不到五**,李重九渾身大汗淋漓,氣喘籲籲,耳邊被金鐵交擊震得是到處亂響,雙個臂膀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虎口都已是震裂出血,而鐵棍上更是左一個印子右一個印子。

    “宋金剛哪來得大將居然如此勇猛,此人氣力比我還大!”

    兩馬再度錯鐙而過,對方一扭戰馬直朝李重九身後追來,李重九暗生一計,拽馬敗退。這黑臉大漢自是不肯幹休,緊緊的追馬而上。這二人一跑一追,李重九身旁將士都道不好,紛紛撥馬來救可汗,而宋金剛的將士則是拚命攔截,要成就黑臉大將的大功。

    胯下戰馬四蹄飛奔,鐵棍拖拽地上,撥動沙石,噌噌作響,李重九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黑臉大漢已追到身後不足二十步。當下李重九悄悄往馬鞍上弓囊一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弓搭箭,轉身就是一個回身望月!

    這突如其來的一箭,誰也沒有料到,隻見這名黑臉大將痛叫一聲,箭矢正中他右臂鎧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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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二章動之以情

    箭鏃貫入護肩的鎧甲,令這黑臉大將怒哼一聲。而李重九見此邊騎邊撤,轉手又是一箭,射得也是突然,饒是對方意識到躲避時,盔頂的黑纓已被射落。

    連中兩箭,令黑臉大將怒氣上湧,但其體質遠優於他人,故而中一箭之後傷勢並不重,隻是氣勢稍稍為之一挫,重新追來。李重九躍馬上坡,再度一個回山望月,而這下黑臉大將早有防備一個鐙藏身,躲過李重九射來的第三根箭,並將整個身軀縮在戰馬的另一側。李重九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如黑臉大將這般魁梧的大漢,在馬上居然靈巧之極能做出這等躲閃動作。

    兩人一追一停,皆是上了山坡,馬蹄踏著山上的亂石砂礫亂飛,黑臉大將居然是殺紅了眼睛,一直墜著李重九不放。兩人相互追擊,轉眼就翻過了這一道山坡,下麵就各憑馬速一追一逃。而王馬漢見李重九為黑臉大將追殺,當下率著上百騎兵猛追在李重九黑臉大將身後想要護駕,而李重九的親衛亦是甩脫了附近宋軍的糾纏,一副護主不力般的無比懊惱上前,朝黑臉大將追來。當下就是四個隊伍,李重九在前而逃,黑臉大將追,之後是王馬漢的百餘騎,再之後則是李重九的護衛。

    “窮寇莫追啊!”山上宋金剛不由大惱,當下親自率領眾將以及兒郎軍發出了總攻的號令!

    李重九狂催的戰馬,這時候已身入一個棗林之內。棗林內樹枝盤結,十分不利於戰馬飛馳,一不小心就會馬失前蹄。但是黑臉大將依舊是緊追不放,這時他已是逼到李重九身後。當下一個鋼鞭重重砸過,李重九心底一跳幾乎是在間不容發間避開。但是鋼鞭如鐵,隻聽砰地一聲巨響,好似半天霹靂一般,一顆碗口大的棗樹,瞬間轟轟然的傾倒,當即是歪作兩截。

    這廝好怪力,就算以李重九雙手能開六石弓的臂力,也是做不到這黑臉大將這一步的。李重九頓時懷疑此人是不是人類。當下隻能催馬疾走時。可是這時卻情勢突邊,胯下突厥馬的馬腿前蹄不知怎的一崴扳到了樹根,頓時戰馬雙蹄一陷。李重九暗道不好,抓起手中的精鐵長棍,雙腳甩脫馬鐙就是翻身落馬。戰馬雙蹄是折了,索性李重九倒是無事。

    黑臉大將見李重九下馬當下大喜,但見對方無馬是跑不掉了,又怕別生枝節,當下也是下馬,舞著雙鞭三步並著兩步。一個縱身朝李重九一鞭打來。

    危機之時,李重九雙腳並步牢牢抓在地上,長棍一舞卻是擺了個門戶,雖說李重九落地,卻是氣力自生、他的少林棍法本就是適合於步戰,一落地之後信心倍增,而黑臉大將一對單鞭卻明顯適合馬上所用,況且對方又受了傷。見對方舍長攻短,李重九卻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疾步後退,找了一個樹林稀少的空地,當下回頭一棍。正是如大將一個回馬槍般直捅對方心窩。

    這黑臉大將雖是立功心切,但也是防備著李重九這一招,當下一擊擋下,於是二人在樹林中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兩人連鬥得十幾會合平分秋聲,李重九正殺得興起,而這時對方突然咦地一聲,將雙鞭一橫,反身跳開了一步。大喝一聲言道:“慢著!”

    李重九亦是拖著鐵棍,跳出圈子,深吸一口氣平緩下如巨鼓狂擂的心跳,這才言道:“何事?”

    對方開口言道:“好棍法,不知你這棍法乃是何處學的?”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你難道要拜我為師嗎?不要廢話,再打過就是。”

    對方一張黑臉上,卻是滿臉正色言道:“並非如此,此棍法我有幾分熟識,在下尉遲恭,懇請侯爺告之!”

    尉遲恭!李重九麵上雖是不動神色,心底卻翻起滔天巨浪,言道:“原來是尉遲將軍,好吧,在下這棍法乃是在少室山上所學。”

    “果真如此,”尉遲恭點點頭,露出恍然的神色,言道:“原來你也是少林弟子。”

    尉遲恭也是少林弟子?為何我當初在少室山上時,沒見過他,李重九當下作了原先少林弟子問訊的手勢,言道:“原來是師兄,在下師從於覺遠大師門下,不知師兄是哪一位?”

    對方聽李重九說話,臉上有幾分不可置信,點點頭,又是搖了搖頭。李重九見對方的神色,突然想起覺遠似乎除了自己與曇宗,似還有一名師兄,當下言道:“尉遲將軍與我覺遠師父是否相熟?”

    尉遲恭歎了口氣,將雙鞭一放,以示別無惡意,言道:“未料到師父在我下山後終於又收弟子了,不知師父安好否?曇宗師弟安好?”

    李重九聞言大喜言道:“師父我也有多年未見了,而曇宗也在蒼頭軍中效力淪為奴隸的亡國公主:誓不為後。”說到這,李重九將棍子一撥,雙手上前言道:“李重九拜見尉遲師兄!”

    尉遲恭聽了黑臉上也綻出幾分笑意,矜持地抱拳回禮言道:“不敢,師弟眼下是一方雄主,我如何受得師弟這一禮。”

    李重九笑道:“一方雄主又如何,眼下被師兄孤身一人追殺至林中,縱有百萬兵在外也不抵事啊。”

    尉遲恭聽了頓時大笑言道:“實在未料到能在這碰到師弟,更未料到師弟居然是箭射始畢可汗的冠軍侯,說實話,當初師弟之舉,某十分佩服。可惜眼下卻是各為其主,今日實不得以。”

    二人正說話間,突然棗林四周馬蹄聲滾滾,尉遲恭這時臉色微微一變。原來王馬漢以及李重九親兵從四麵趕到,騎兵將棗林之內圍得是水泄不通。王馬漢帶著近百人上前,來到李重九身邊言道:“太守,無事就好,待看我砍下這賊鳥。”

    說罷王馬漢拿著大刀就要上前。

    “慢著,此人乃是我師兄,你們不可動手。”李重九怒聲一叱。王馬漢聽得一愣,當下停下腳步來,心道二人怎麼打得卻成了兄弟。

    “牽過師兄的馬來!”李重九開口言道,說罷一名騎兵將尉遲恭的烏騅馬牽來。

    李重九伸手一指烏騅馬言道:“師兄,本來此刻該相互敘舊,一述兄弟情義,但怎奈你我分屬兩家,彼此兵戎相見,隻好就此作罷。師兄回去,你我日後戰場再見。”

    “太守此人殺了我們兄弟多人!如何不報仇。”王馬漢焦急言道,實際上他心底想說,此人如此勇猛,這樣放了回去,就是放虎歸山。王馬漢如此一說,幾十人看著尉遲恭更是露出恨色,他方才可是動手殺了不少自己袍澤。而李重九此刻怎不知放虎歸山的道理,隻是一來尉遲恭是自己師兄,覺遠待自己有師恩深重。二來自己也想招攬尉遲恭,李重九深知如尉遲恭這樣的好漢,最是吃軟不吃硬,若是硬來招攬相留,隻能事得其反,李重九隻有動之以情,方能打動其心。

    “不可再說,讓出道來。”李重九見眾人腳步不動,當下與尉遲恭二人並肩一道,從人群之中擠出。眾人見李重九護在此人身邊,皆是不敢阻攔,隻得讓出道來。

    李重九將尉遲恭送出棗林之外,而部屬們皆是按刀顧及於李重九不能動手。尉遲恭見了這幅情形,深吸了一口氣,重重一揖言道:“此番真是多謝師弟了,宋大帥待我無不義之處,我實不忍棄之。”

    李重九言道:“師兄,宋金剛不過以你為旅率,何處會重用你之,就算是棄之又如何,我知你是重舊情之人,隻是上穀之地太小,一山不容二虎,到時我與宋大帥兩雄相爭,隻有一人可以生得。倒是為難師兄夾在中央,可惜師父若知得知,我們師兄弟三人兵戎相見,不知該如何痛心。”

    尉遲恭聽李重九提及覺遠不由牙齒一咬,握住馬鞭一停,待轉過頭來,隻見李重九臉上滿是痛惜之色。尉遲恭最怕他人露出這等表情,當下心腸一軟,長歎一聲,言道:“罷了,罷了,忠義不可兩全,我尉遲恭來助師弟便是。”

    說罷尉遲恭翻身下馬,向李重九行了一拜言道:“尉遲恭願降太守。”

    李重九聞言將尉遲恭雙手托起,點點頭言道:“你我師兄弟何必見外,以後即一並打天下就是。”

    收了尉遲恭,李重九心底是狂喜不能自勝,有尉遲恭如此勇將在,自己可謂是挖了未來宋金剛,劉武周,還有李世民,李淵的牆角。如此勇冠三軍的猛將,又是忠義過人,何人不求之。

    李重九現在可謂是如虎添翼,於是攻擊宋金剛的各部這時也是紛紛返回。今日白天的一番激戰之後,李重九看到各軍回營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全軍撤退回大營,各將率領兵馬紛紛返回大帳,李重九立即命人查點。不說自己本部,其餘各部也是皆遭到宋金剛的伏擊,都有一定傷亡。李重九當夜連忙命人安置傷員,檢查了一下陣亡,失蹤,被火燒傷,箭傷,刀傷,有千人之多,對於出戰的一萬一千大軍而言,傷亡比例接近十分之一。後來若非將尉遲恭挖來,連主將李重九本人都差一點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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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三章將略

    這一戰受挫,李重九進行軍議,將眾將聚集一起,總結此戰經驗教訓。

    “末將的部下沒有嚴格按照埋伏的軍紀,將馬嘴紮捆住,結果被宋軍的騎兵發現蹤跡,結果被敵軍圍困在穀內,令眾位弟兄來救援時,都損失不小,末將十分愧疚,甘願受可汗責罰。”

    額托自卸鎧甲,上身坦露,站出身來跪在地上,言道:“可汗還請責罰末將。”

    李重九站起身來,言道:“額托。”

    李重九尚未說到一半,一旁王馬漢,英賀弗,孫二娘等人亦是一並站出身來,言道:“可汗,末將等一並請罪。”

    李重九言道:“眾將不必自責,此戰不利首先在於本汗的責任。此戰之失,在於我料敵不明,宋軍雖作為流寇出身,但成軍已一年,士卒精勇強悍,操練有素,甲兵堅銳,絕非草原上未開化的契丹部可以相當的。而我軍雖是驍勇彪悍,但是紀律組織尚且不足。”

    “其次在於將略上……”

    這才是李重九應該反省的地方,他自知自己在將略上不過是中人之資,當初憑著運氣勝過尚未開化的契丹人一戰,至於臨陣指揮,兵法權謀上,與宋金剛這樣當世一流名將,還有著不小差距。這是沒辦法的事,自本朝太祖開國之後,雖有小戰事,但大體太平。李重九穿越前是商人,大學時雖是曆史係的,雖讀了一肚子兵書,都對於臨陣指揮上卻是不足,簡單說來就是統率值平平。

    而李重九麾下將領,如蘇素,孫二娘,王馬漢,還是額托,英賀弗,他們不過是千人之將罷了。至於額托,英賀弗,作為室得奚中的傑出將領,他們對於千人的小規模戰鬥十分熟悉,但是若遇到這樣雙方各自出動,萬人以上的大會戰就都不合格了。總結這一戰,之前軍議上布置下的計謀被識破,戰略戰術布置,從頭到尾都是被宋金剛牽著鼻子在走。蒼頭軍唯一憑借的,就是草原騎兵的機動性,無論進攻撤退都十分迅速,在局麵不利下,可以隨時抽身離開,這才沒有釀成更大傷亡。否則若李重九部全換作是步兵,那後果可堪嚴重。

    正待李重九與眾將商議之時,這時一名信使過來,言道:“太守,晉陽方麵疾報。”

    李重九在雁門,太原,上黨幾郡都有足夠的情報體係,這都是當初建立鏢局留下的人脈關係,所以太原發生什麼大事不需幾日,就可以傳遞到自己手上。

    李重九將信接過一看,有三個內容,一是李淵以準備討伐劉武周,李重九為名義,在太原募兵招得兵卒上萬。

    二是晉陽當地突然傳得流言,聲言隋煬帝意欲準備再伐高麗,這一消息一時弄得人心惶惶。眾所周知在雁門之圍後,隋煬帝已是答允了罷遼東之役,眼下天下民亂四起,太原各郡一時民怨沸騰。

    三是馬邑郡郡丞李靖,自鎖上變前往江都。

    這三條看得相互不聯係,但是推及在一起,卻是可以從蛛絲馬跡中剝離出很多東西來。從最後一條馬邑郡郡丞李靖自鎖上變前往江都。所謂上變即告發謀反之事,李靖若要告發百姓或者一般謀反之事,根本不需要自鎖前往江都。所以他自鎖前往,實際上是為了用官兵看押來保護他自身,李靖已是馬邑郡丞了,逼迫他自鎖上變,隻能是告比他位分高一等的官員謀反,此人很可能還是他的主官。

    第二征討高麗之事,純屬子虛烏有,眼下天下大亂,隋煬帝哪還有多餘的兵力,去征討遼東,此肯定是其他人故意製造的流言,令百姓對朝廷生惡。

    最後李淵募兵之事,要討伐劉武周,李重九的事,但是十分堂而皇之的理由,挑不出一絲毛病。但是轉過念頭一想,在這時候募兵,到底是平叛還是叛亂,也不過是轉眼間的事。

    李淵謀反就要眼前了,李重九看了消息之後,心底仿佛有個時鍾在撥動。真是同人不同命,曆史上李淵起兵不過半年即席卷了關中,山西,而自己連打一個上穀郡都這麼不易,如此何日才能取得河北。現在擺在李重九眼前是,從易縣至範陽不過六十,若是讓宋金剛將援兵送至範陽城中,那麼這一戰李重九就算告負了,隻能無功而返。而明日這一戰,應該如何打確實是一個問題。

    而反觀宋金剛的大營內,眾將倒是洋溢著喜色。一名大將笑著言道:“今日一戰從敵軍那奪得了五百多匹戰馬,這可都是上等的突厥好馬,還請大帥多賜我幾匹。”

    此人身旁的將領斥道:“好沒出息,不過就五百多匹戰馬就高興成這樣。那所謂冠軍侯簡直專門從草原來給我們送馬的。”說到這,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宋金剛笑著看著四周,言道:“今日一戰,冠軍侯確實勇冠三軍,不過我觀其將略,用兵皆是平平,如此之將隻堪稱勇將,而不配作大將。但是草原騎兵的威力我觀之確實驚人。”

    宋金剛想到今日一戰中,李重九幾乎是以漢軍標準,來裝備這些草原上的騎兵,不少騎兵不僅有披甲,且有強弓,而且配上了鐵箭,蹄鐵,彎刀。如此一來草原騎兵的戰力大增,何況草原騎兵就是長於野戰的。而反觀自己軍中,所養騎兵代價很大,兩萬軍中,騎兵上下不過一千五百人,今日一戰卻傷亡了兩百多,實在令宋金剛心痛。

    他實也羨慕李重九居然有這麼多的騎兵,當下他言道:“諸位今日一戰,你們也見得,我軍雖是勝了,但是兩軍傷亡卻相差不多,你們道這是為何,原因敵軍都是騎兵,即便是敗了,要撤退也是十分容易,所以我軍必須組建更多的騎兵,這五百匹戰馬盡數分下,各位撿軍中擅於騎射的軍士,再組建兩團騎兵。”

    “諾,大帥。”眾將一並抱拳言道。

    次日天尚未明亮,宋金剛即命三軍四更造飯,五更出兵,早早出發前往範陽解圍。範陽之圍一日不除,宋金剛即不得安心,所以早早催軍進發。接下來的路途倒是十分平坦,沒有山穀蘆葦密林這樣的險處,因此宋金剛不用擔心被埋伏,所三軍沿著大道緩緩而行。

    隻要再過半日,宋金剛的先頭騎兵就可以入了範陽,如此範陽之圍,就是解除了。

    但是還未走上三四,漫道之上,李重九的大隊草原騎兵出現了。宋金剛立即命令前軍駐足,以陌刀手,刀盾兵在前,弓手弩手在中,騎兵在後的方法布陣。如此是抵抗騎兵衝擊步兵的標準陣勢,陌刀手,刀盾兵用於近戰肉搏,弓手弩手對付騎兵騎射,並殺傷敵軍衝鋒,而騎兵用於追擊,或戰事不利的預備隊。哪知道敵軍騎兵出現後,並不貿然攻陣,而在一千多的遊騎,四麵散開,於陣勢三百多步附近窺視,不上前也不遠離。

    宋金剛暗暗感覺古怪,而其麾下大將都是一並建議,敵軍不過千騎,直接衝鋒向前攻擊就是了。而宋金剛卻拒絕了,等候了半個時辰,眼見對方毫無他意,宋金剛拔起將旗向前,命令兩千前軍布成陣勢前進。

    要知道步兵對戰騎兵的陣法,都是排列十分密集,外麵蓋以長槍,恨不得堆成一頭刺蝟般,並且時刻以隊列橫排,也就是攻擊力最強大的正麵麵對騎兵。比如電影上看得很多輕騎兵衝擊這樣防備森嚴的步兵方陣,那都是笑話,若是步兵排列成這樣嚴謹的陣勢,騎兵正麵衝上去,就算死亡狼藉也是很難攻下。

    輕騎兵的優勢在於速度,而不是拿人命來破陣,所以當宋金剛步軍前進的時候,騎兵號角一響,這些遊騎匆匆都是後退了,根本連箭都沒射一個。

    眼見敵軍狼狽逃竄,宋軍眾將士卒皆是歡呼,用各種聲音嘲笑著敵軍不堪一擊。正當宋金剛微微鬆了一口氣時,卻看見眼前逃竄的騎兵,並非全無目的的亂竄,而是紛紛散到兩翼開來,出現在正緩緩前進的步兵側翼。看到這一幕,宋金剛暗道不妙,頓時喝令步兵停止前進,同時命令騎兵上前保護側翼。

    側翼永遠是步兵方陣最薄弱的地方,因為橫排的弓弩手,隻能麵對前方,除非是步兵布成一個圓環陣,否則永遠有側翼會被騎兵偷襲的危險。但是圓環陣的缺陷,又有機動力的薄弱這致命的缺陷。

    宋金剛不愧是名將,將令一下令行禁止,前方步兵停下,騎兵從左右翼抄上,掩護側翼。換做一般的騎兵,看作因為無跡可尋就撤退。不過這邊的騎兵看得敵軍騎兵後,居然紛紛挨近,竟是要交手打算。兩方騎兵在馬上紛紛抬弓互射,論及騎射,宋金剛的騎兵是拍馬也不及這些草原上的騎兵的,雙方鬥了一陣,宋金剛這邊幾十名騎兵中箭落馬,而草原騎兵這邊不過區區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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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四章莽古歹戰法

    眼見李重九騎兵攻擊己方側翼,宋金剛立即調整陣勢,各命令三百兒郎軍中的踏白左右上前,穩住陣腳。

    所謂踏白就是選鋒,以隋軍之中曆來有將敢死之士稱作踏白軍的例子。而宋金剛兒郎軍中的選鋒,皆必須能披堅甲,可開臂張弩,除了臂張弩外,還有踏白軍還有蹶張弩,甚至腰開弩,這都是攻下易縣縣城後從武庫中所取的精良裝備,都是正規隋軍方才有的。特別是腰開弩,需士卒以臂,足,腰之力坐地開弩,射程可達到三百步以上。

    看到強弩一現,騎兵們看一眼也就夠了,絕不會以身試箭,紛紛撥馬撤退。

    “敵軍總算退了,大帥。”眾將紛紛慶幸。

    宋金剛笑了笑,這時一名後軍將領策馬前來,言道:“稟告大帥,在我軍左翼,發現了敵軍騎兵,有千騎之多。”

    宋金剛聽了微微變色,這時又有一人前來,言道:“大帥我軍後方也有騎兵出現,並切斷前往易縣的歸路!”

    “什麼?”宋金剛頓時震驚,退路被截斷對於這個時代的軍隊而言,軍心打擊很大。

    “大帥,右翼發現敵軍主力,騎兵有三千騎以上!”

    宋金剛袖袍一揮,當下上了禦車,來到軍隊右翼看去,隻見遠處煙塵滾滾,敵軍騎兵東一隊西一列的出沒,好似走馬燈一般,不知在弄什麼名堂。宋金剛與眾將皆是沉思起來,而宋軍將士倒並不甚慌張,他們紛紛將盾牌牢牢紮在地上,手持弓弩嚴加戒備。

    “大帥,我軍前後,左翼右翼,都出現了敵軍騎兵,豈非意味著我軍已被敵軍騎兵四麵包圍?”

    “笑話,兵法有雲十則圍之,李重九最多一萬騎兵,怎麼可能從四麵將我軍團團包圍。”

    “可是李重九所部都是騎兵,若我們向任意方向前進,他們都可以立即提前調動兵力,以機動力來彌補兵力上的不足,搶先一步堵截,並且可以隨時利用我軍前進時,薄弱的側翼和後方進行攻擊。”

    宋軍之中也是有知兵的人,宋軍雖說有一萬士卒,但是除了三千披甲的兒郎軍,以及三千正兵外,其餘五千人都是輔兵,不可能是四麵八方都防備到。聽到這宋金剛身軀一震,頓時恍然,將手中將刀握緊,沉聲言道:“好啊,李重九難道這就是你想到對付我宋金剛的戰法嗎?”

    距離宋金剛一萬大軍不遠的山坡之上,李重九,高楚,尉遲恭皆是站在山坡上觀陣。從山坡上看去,宋金剛的一萬步卒,布成方陣緊緊的挨著一起,就如一疊疊起的棉被般隻有那麼一小塊,但反觀李重九的騎兵卻是四麵八方地撒了出去,在宋金剛大軍周圍是圍了一圈又一圈,看似居然有十萬之眾般。

    李重九言道:“騎兵稱為是離合兵,所謂百騎環繞,可裹萬眾,千騎分張,可盈百,而我們這足有萬騎。”

    曆史上女真不是常常自稱,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隻是現在的女真,稱呼靺鞨,還在黑龍江這苦寒之地用原始的角弓、楛矢狩獵,不說什麼猛安謀克了,現在還處於原始氏族階段,比奚人,契丹人聯盟氏族階段更落後,遠不用說冶鐵,何談練就強軍。但是李重九這萬騎可是不同,以幢軍之製成軍的騎兵,其組織嚴密絲毫不遜於猛安謀克,並且還換上了鐵器裝備。

    “百騎環繞,可裹萬眾,千騎分張,可盈百,”高楚念了兩遍,大有所悟的言道,“說得對,可汗,宋金剛的一萬步卒,居然被我們包圍起來了。”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宋金剛不是無能之輩,我這一萬騎兵是圍不住他的。”

    聽李重九這麼說,高楚露出愕然的神色,問道:“太守,你既不圍他,為何布此陣勢圍他。”

    李重九言道:“那是我在等宋金剛出兵。”

    這時天上又飄起了小雪,李重九緊了緊身後的大氅,走下山崗,一旁兵卒奉上幾個皮囊馬奶酒,李重九對尉遲恭,高楚言道:“來,喝喝這酒,這天氣寒得緊,草原人都是靠著這個來暖身子,不過不能多喝。”

    尉遲恭,高楚聽了皆是將皮囊取過痛飲了一番。

    這時遠處鑼鼓聲再度響起,那宋字帥旗拔起向前,宋金剛的大軍隨著將旗再度以前進。宋軍布成緊密的陣勢前進,雖是滴水不露,但是在速度上卻大大犧牲,隻是向前移動了少許。而李重九騎兵早就聽得紛紛,見此情況,也不硬碰有著強弩裝備的宋軍步卒方陣,始終隻是與敵軍軍保持一段距離,讓他們不敢輕易冒進。

    尉遲恭,高楚都看出來,隻要李重九的騎兵一直在前方遊動,宋軍的步軍因當心敵軍衝陣,所以始終保持緩慢的速度前進,這樣安全上是無憂,但是以此速度,就算是走上十日也是到不了範陽,解不了城下之圍。

    李重九十分篤定站在山上,看著敵軍。

    時間過去了兩個時辰,太陽已到落到西麵山頭,宋金剛軍一直在緩緩前進,但是側翼後方不斷遭到李重九軍的襲擊。雖嚴防死守,傷亡不大,但是兩個時辰,全軍居然隻是向前挺進了一。

    太原逐漸西沉,宋金剛朝後望去,昨夜修葺的營地猶在眼中,今日白天整整一日,自己的一萬人馬隻是前進了區區不到五路。

    宋金剛當下在禦車上一揮,言道:“騎兵向前突擊,給我破圍。”

    隨著宋金剛話音落下,早已準備宋軍一千甲騎,即全部準備就緒。這些騎兵都是兒郎軍中的銳卒,全身皆是披上鐵甲,頭盔,甚至馬上也是披了皮質具裝。他們手持弓弩,橫刀上馬,待騎兵將領一聲號令後,前方步卒散開口子,宋軍騎兵從缺口中齊衝而出。

    眼見宋軍騎兵奮勇上前,李重九正麵的騎兵,紛紛向後撤退,但這撤退並非是普通的撤退,而是騎兵一邊撥馬後撤,一邊在馬上取箭回身後射,這正是李重九這一個月來,令騎兵所練,效仿蒙古人的莽古歹騎射法。

    宋軍騎兵皆是覆甲,用弓弩斷然不如李重九騎兵方便,但仍是咬著牙對著馬屁股紛紛射去,而李重九騎兵雖是漫射,但往往射出一箭之後,宋軍的騎兵,就不知怎地自己湊上前去中了一箭。

    宋軍騎兵縱是覆甲,但是也頂不住如此邊撤邊射,有的索性就頂著頭衝上去,想憑著鎧甲的堅固在近戰中獲勝,但是李重九騎兵反正就是不給你,追上的機會,邊打邊退。正是你不來追擊,騎兵就在遠距離投射,你來追擊,我就邊打邊逃。現在宋軍騎兵皆是雙目幾欲噴火,有幾名勇猛仗著馬速數度衝到近前,都是被射翻,大多數人的情況是打又打不到,隻是埋頭追擊,但卻給敵軍一個個地射落下馬。

    宋金剛正憑著騎兵的衝擊,步卒正大踏步的前進了半左右,但在這時卻發現,自己派出追擊的騎兵,正被李重九的騎兵這種邊打邊撤的莽古歹戰法,如被牽著鼻子一般在兜圈子。

    宋金剛猝然大驚,他本以為憑著自己的騎兵,就算不敵敵軍,但也不至於落敗,但是卻驚人發現自己的騎兵已是中了敵軍的圈套。當下宋金剛立即喝令鳴金令自己的甲騎退回,但是這時,蒼頭軍的數路騎兵,前後左右包抄截斷了己方騎兵退路。同時在各個方向李重九的騎兵都向宋金剛軍的步卒發動了襲擾突襲。

    這一下全麵的進攻,令宋金剛措手不及,他隻能命步卒死守原地,不能上前支援騎兵,眼睜睜地看著部下被包圍其中。

    待宋軍騎兵殺出重圍,返回己方陣中時,竟損失了三百騎,對於他為數不多騎兵而言,簡直是一個無法承受的損失。宋金剛看著,敵軍用馬拖拽己方騎兵,從屍體收羅一切,先是鐵甲,再是弓,橫刀,那副猶如土撥鼠般的樣子真恨不得將屍體剝個精光,最後居然還意猶未盡的滿地撿起了鐵箭鏃。

    “紮營!”宋金剛憋著一腔怒火,當下決定先立下大營再說。

    但這時就算立營,草原騎兵也不給宋金剛好好紮營的機會,正挖壕溝的時候,騎兵是不是的上來騷擾一下,看準了宋軍的帳篷,一並采用火箭,遠遠的拋射,雖是火勢立即被撲滅,但是帳篷也是一不經意間就是多出了幾個小洞。

    夜晚敵軍更是不能安寢,帳篷外轟隆隆的馬蹄聲,號角聲是一刻也沒有停止過。要知道宋軍士兵都是患有夜盲症的,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光汙染,所以到了無月夜間,就真是漆黑一片,所有人一到晚上幾乎就是瞎子,但是草原騎兵平日多是吃肉,所以得夜盲症的幾率很低。夜晚之中,宋軍守夜士兵,靠著幾盞油燈,各個猶如夜貓子般,將兩眼瞪得大大的,看著四周,但是視線所及都是不超過十米距離的。

    晚上各種襲營,騷擾,整整是一夜不停,何況大雪又是紛紛而下,簡易搭著帳篷的宋軍幾乎是在一夜苦寒中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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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五章暗流

    紮營次日。

    宋軍將士在馬蹄聲,與襲擾之中,勉強休息了一夜,再次出營作戰時人人都是困乏不堪。不過李重九這邊也沒辦法保持似昨日昨夜那般高強度襲擊,隻派出五千騎兵出戰。雙方一日激戰,宋金剛百密一疏,額托看準宋軍右翼漏洞,攻破宋軍防線,斬首百級,就算是將過折過。

    這一日宋軍又僅僅前進了五。

    第二日,宋金剛調整戰術,將軍力分作兩部分。先令五千人馬駐紮在原地營帳之中休息,而派出三千戰兵,兩千輔兵前進至前方三之處,李重九騎兵的襲擾之下,修葺了一道臨時性的防禦工事。

    修築完畢之後,宋軍剩餘五千人馬拔營上前會合,之後又前進三,修葺防禦工事。到了中午第二道防禦工事修築完畢之後,宋金剛將原先休息的五千人馬向前修築第三個防禦工事。

    宋金剛如此步步為營的戰法,令李重九等大將頓時為之耳目一新。正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過兩日,宋金剛就想出的應對之策,果真是名將。並且孫二娘所部騎兵攻擊時,遭遇宋金剛誘伏,損失了八十多騎。

    這一日宋軍整整向前推進了十。不過宋金剛自己卻是有苦說不出,本來至範陽不過六十,大軍不用兩日可以到達,所以全軍上下帶了不過三日的糧草,可現在兩軍足足打了四天。現在宋軍上下糧秣已盡,更大的問題,還是斷了水。宋軍上下現在都是從地上鏟雪水生咽。並且步步為營的戰法,消耗上下麵力極大。

    現在宋軍距離範陽不到二十,但是眼下對於宋金剛而言,就是猶如鴻溝天塹一般,前進一步都是無比艱難,而返回易縣的通路,又被李重九軍截斷。

    “大帥,還請末將返回易縣調兵增援。易縣還有七千軍力,可以抽調三千運送糧草前來。”

    聽到手下大將的請求,宋金剛聽了搖頭,言道:“我軍精銳盡數在此,易縣都是老弱,三千人哪濟事。”

    “那大帥應該如何是好,眼下斷水缺糧,軍心已是浮動了。”

    宋金剛深吸了一口氣,言道:“隻有如此了,我軍已經前進至範陽不足二十了,可以派人進範陽,讓尋相棄守範陽,率軍前來與我軍會合。”

    “棄守範陽!大帥還請三思。”眾將聽了皆一驚。

    宋金剛冷笑言道:“秋收之後,範陽的糧草早都運到易縣了,就算失了範陽也沒什麼。”

    “可是大帥,範陽乃是兵家必爭之地,我軍失了範陽,憑著一縣之力,豈不是獨木難支。”

    宋金剛哈哈一笑,言道:“蠢材,範陽距飛狐縣兩百多,而距易縣不過六十,李重九若是占了範陽,分兵而守,我才是巴不得呢。”聽宋金剛這麼說,眾將皆是恍然。

    第五日,宋軍繼續朝範陽前進,兩軍激戰了半日,雙方平分秋色。李重九是憑著草原騎兵的犀利迅猛,而宋金剛全然靠著自己的將才,一次又一次將李重九的進攻擊退。若是換做宋軍指揮的他人,這一戰早就分出勝負了。

    戰事進行到下午,宋軍已整整前進了六,距離範陽縣隻有僅僅十路了,前軍幾乎都已看到了範陽城的城牆了。這時宋金剛突然命部下將所有幹草堆在一起點火,宋軍上空一團黑煙彌漫,黑煙如龍直卷上天,令四周十幾內都是清晰可見。

    李重九見此一幕,心有所悟,看向範陽城方向,當即命令高楚率領一千郡兵立即下山。

    這時範陽城南麵城門,頓時突然打開,城內宋軍大將尋相從民間收刮了一切可用的騾馬驢子馬匹,率領三千守軍埋頭向宋金剛軍方向疾行而來,意圖會師。李重九派百騎入城接管城池,自己親率所有預備騎兵,以及高楚的一千郡兵,截擊尋相的三千人馬。

    李重九本沒有直接攔住攻擊,與兩側不斷攻擊,一層一層從對方身上剝下皮來。而尋相則是急於會師,也沒有理會太多。兩方一番激戰,尋相軍在得到宋金剛騎兵的增援下,好容易才殺出重圍,與宋金剛軍會師。但是所攜的三千人馬,已損失三分之一,騾馬等大半都是丟失。

    而當夜李重九率軍乘勢入住了範陽城,三軍秋毫無犯。尋相去得匆忙,隻將武庫,糧倉匆匆放了一把火後即走了。李重九部下進城之後,立即搶救,滅火,倒是救下了大半的糧草,武庫中也保存了少許。至於城中戶籍,律令,圖書盡數沒有毀掉。

    見李重九軍秋毫無犯後,次日藏匿在城中的縣內戶曹,當下帶著縣內賬簿,向李重九投降,至於數名本縣豪強,也是一並前來縣衙依附,想要拜見李重九。但被告之太守,正在城外指揮作戰,請他們等待。再說宋軍合兵一處後,李重九決定乘勢追擊。宋金剛指揮著宋軍,忍饑挨渴,以及草原騎兵無盡無窮的騷擾下,苦苦支撐三日,在易縣出兵增援下,這才返回城中。這一戰饑寒交迫中走了一遭後,宋軍凍餓,傷病而死的人數,更勝於直接死於草原騎兵的刀下。

    回到易縣後宋金剛,當下閉門不出,同時派人向王須拔,魏刀兒請求援軍。而反觀李重九一邊雖是之前圍點打援,一舉殲滅宋金剛的計劃失敗,但總算還是得了範陽城,並部分殲滅了宋金剛的有生力量,也算是有得有失,並且手下騎兵經曆這一番廝殺後,也算是到了一份寶貴的作戰經驗,起到了練兵的作用。

    太原郡晉陽城。

    郡丞官邸內郡丞王威,正在案頭之上埋頭疾筆而書。案頭的燭光昏暗。王威不時凝神想了一番,又頓筆點點,待信寫到最後,王威露出決然之色。將信封入一蓋著火漆的信紙之內後,王威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圓月許久,終於長長歎了一口氣。

    “來人!”王威低聲言道。

    一名孔武有力的家仆進了房門,問道:“老爺有何吩咐?”

    王威問道:“高郎將前往留守府上赴宴,可回來了?”

    這名家仆言道:“聽說還未回來。”

    王威露出幾分凝重之色,言道:“沒想到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王純,老夫平日待你如何?”

    這名家仆言道:“小人是王家的家生奴才,從爺爺起就給王家當差,無論王家還是老爺待小人恩重如山,必然以死相報。”

    “很好,”王威點了點頭,“眼下有一件要緊事著你去辦,明**將我此信拿去,秘密前往東都,去禦史台務必要轉交給禦史大人。”

    “切記要隱藏身份,同時不要走驛站,這封信關係到一員朝廷命官,以及我王家一家性命,懂嗎?”

    “是,老爺,小人在信在,小人亡信亡。”這名家仆點了點頭。

    王威搖了搖頭,言道:“若是事有不利,你就算是死了也不可令這封信落在他們手上。”

    “小人明白了。”

    “去吧。”王威長長歎了口氣。

    待家仆去後,王威一直心驚肉跳,坐在椅上坐立不安。

    “再喝!再喝!”一員身穿鎧甲的武將喝得是鼎鼎大醉在太原留守府前被人拖上馬車。

    一上了馬車,這位武牙郎將高君雅,既是坐直了身子,用手指往喉嚨摳了一回,將食物酒水通通都吐在了車內。酒氣一去,高君雅雙目如刀,看著身後遠去的太原留守府,露出一絲冷笑。車轆碾在石道上,晉陽城的夜晚十分寧靜,盡管周邊有幾十名親衛護衛著,但剛才從留守府赴宴完畢的高君雅,卻感覺剛脫了虎穴一般,每一次踏入這留守府,仿佛都是一趟鴻門宴般。

    指節輕敲在馬車底部,高君雅置滿車的臭氣於不顧,想著自己的心思,自虎賁郎將潘長文戰死於王須拔手中後,這太原郡的軍權一下就旁落了。作為邊郡要地,太原郡是有十八個鷹揚府,原先一直是由潘長文掌管的。眼下潘長文一死,本該軍權為作為副手的武牙郎將高君雅所執,但據他所知十八個鷹揚郎將,已有三分之二都秘密投靠了李淵。

    不僅如此,當初李淵平柴保昌,母端兒時,降其眾,檢其精銳萬餘為軍,而這一次他又命李世民,劉文靜,劉弘基,以防備突厥,討伐李重九,劉武周為名義,募軍上萬,再加上秘密效忠於他的十幾位鷹揚郎將,李淵現在直接掌控著超過三萬的大軍。而高君雅手上不過才幾千人馬,若是李淵造反隻需一夜之間,整個太原郡就都是姓李的人。

    現在郡丞王威已多次密信江都,言李淵悄悄招兵買馬之事,而馬邑郡丞李靖更是自鎖上變,以自己的官身,來告李淵謀反。但是遠在江都的隋煬帝卻依舊至若寡聞般,對太原郡的事不聞不問。高君雅,王威對此密議多次,都卻拿李淵一點辦法也沒有,二人每次隻能相對無言以對,默默垂淚。

    “陛下啊,陛下啊,李淵辜負聖恩,意圖謀反,你知道了嗎?你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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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六章籌謀

    晉陽城城南校場。

    新募的上萬士卒殺聲震天,這些士卒都是馬邑,婁煩郡為劉武周破後,從北郡南逃的百姓。這些百姓素在邊郡生活,民風彪悍,不少人當初都從征過突厥,所以稍微訓練一下即可成為一支精兵。

    李淵看完操練,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將台之上而下對身後的李世民,言道:“你練得一手好兵,我甚欣慰之。”

    李世民笑著言道:“孩兒不敢擅專,莫非肇仁,弘基之助,孩兒焉能成功。”

    李淵揚著馬鞭敲了敲李世民的肩甲,言道:“擅練兵,不等於擅臨陣,我觀你士卒操練步伐,而疏遠戰陣,這是為何啊?戰陣才是臨敵之要。”

    李世民肅然言道:“孩兒謹記。”

    李淵問道:“那我考你武侯八陳,你通曉嗎?”

    李世民聞言言道:“孩兒不知。”

    李淵言道:“黃帝兵法,共有四奇四正八陣。大將居中,八陣列於八方,以天、地、風、雲、龍、虎、鳥、蛇為名。武侯取此而作八陣,明白嗎?”

    李世民言道:“當初馬隆伐涼州,作偏箱車,始作八陣,之後蜀漢武侯不過承襲罷了,實際說來八陣也沒什麼玄妙的。”

    李淵聽了言道:“小孩子莫放大言,諸葛武侯也是你敢嘲笑的?”

    李世民正色言道:“大人在上,所謂八陣所依的,乃是當初井田之法。一田以四道分為九,八家環繞各取一田,而中間則為公田。如八陣也是如此,大將居中,而外分八陣,以方陣迎敵,取得也是一個井字,後人玄而玄之,以八卦之名作八陣牽強附會,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玄妙的地方。”

    李淵聽了搖了搖頭,言道:“小兒輩大放闋詞,那我問你你臨敵,不以八陣而以什麼?”

    李世民言道:“孩兒以奇正製敵。”

    李淵聽了言道:“仔細說來,若不行今後出兵,我都不會以你為大將。”

    李世民聽了侃侃言道:“用兵當先正後奇,先仁義而後詭詐,古語有雲,正兵受命於君,而奇兵受命於將。父親以堂堂正正布陣迎敵,孩兒則以奇權變,這就是兵法上以正合,以奇勝。”

    李淵聽了緩緩點頭,讚許地言道:“真乃我李家的千駒!我四個兒子,建成謀而無勇,元吉無謀無勇,元霸有勇無謀,唯獨你智勇兼備,看來將來可以委以重任,替為父領軍一方,獨擋一麵。”

    李世民言道:“大人,元吉,元霸年紀還太小了,還可以教導,再說了,若是論領兵禦將之才,三妹並不遜色於世民。”

    李世民此言一出,李淵本是滿臉喜色,但瞬間就是由晴轉陰,突然重重哼了一聲,將袖袍一甩,言道:“還提這個不孝之女作甚?既然跑到西京,就一輩子不要給我回來。”

    李世民笑了笑言道:“三妹雖自作主張,但既到了西京,也不算是私奔於我李家名節無損,再說她為冠軍侯求情,不正也是一番有情有義嗎?”

    李淵聽到這,怒色微平言道:“她這性子也不知像誰,既出生閥閱之家,即必須知婚事不可以自己做主的道理,務以家門之興為重,她再如何重情義也要當在家門之後。”

    李淵說到這定了定,言道:“眼下大事在即,你我切不可掉以輕心,萬一事情泄漏,首先遭難的就是你在西京的大兄,三娘,元吉,還有柴紹。至於王威,高君雅二人,我看已是鐵了心了,和我們不是一路,必須早日設法除掉,以免除後患。”

    李世民言道:“大人,王威,高君雅皆是重臣,若是沒有好的口實,不可以動他們。”

    李淵點點頭言道:“就推說他們勾結突厥罷了,至於其餘太原的官員,能拉攏的就拉攏,不能拉攏,又不與我們為敵的,就好言相勸,不爭在一時。還有倉城,武庫都必須派心腹之人掌握,一旦聚義,可開倉庫賑窮乏,以武庫之兵械,立即用來裝備軍隊。至於這新募之軍中,你與肇仁,弘基,必須牢牢看緊,將領上可安排本家曲部充任,總之兵權一定要拿在手中。”

    李世民言道:“那突厥,劉武周,李重九,李密如何呢?”

    李淵雙手負後,言道:“突厥乃是日後勁敵,現在不可與之爭鋒,我已上書降伏始畢可汗,想來無憂。突厥一去,劉武周自去。至於李重九。”

    李淵提及這個名字,麵上閃出一抹複雜的神色,言道:“派殷開山再去一趟,告訴他若是願意,我們仍可以為翁婿。”

    李世民言道:“以我的了解,李重九他應該不會答允,當初拒婚,又添是晉陽宮之事,恐怕不是誰可以忘得。”

    李淵聞言長須微微抖動,言道:“不答允也無妨,我也不過是穩住他就是,難道還真的嫁一個女兒去。何況現在他勢力還太弱,薛世雄,宋金剛,劉武周任何一人都可以製他,不足為慮。”

    聞言李世民心底暗歎一聲。

    “至於蒲山公,倒是不易。”李淵麵現幾分為難之色。

    李世民言道:“李密為趙郡李閥之後,眼下又有山東反王之助,其勢很有可能問鼎天下。”

    李淵言道:“不錯,我起事之後,不懼朝廷,不懼任何人,所懼的隻有突厥,李密二者。”

    “眼下李密其部都在河北,若是一旦取河內而入關中,那我們取關中的計劃就失敗了,而李密若是不取關中,轉而經營河北,山東,那麼將來若是我取了關中,我們兩家就是二分天下,重演前朝周齊爭霸之事。所以唯一隻有讓李密去取河南,入東都,如此朝廷在西京的兵力,就不得出關東向救援東都,如此關中就空虛了,所以一定要讓李密南下打東都。”

    李世民言道:“大人,李密其鬼如滑,我看他不會如我們之意的。”

    李淵笑道:“你這麼說,是因為你不了解李密,我與李密當初在東都時多有交遊,他自稱五陵子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我怎會不知道。”

    “你就看我如何將他引至東都吧,而待他出兵南下的一日,就是我們晉陽舉兵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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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七章河北之勢

    大業十二年十一月,大雪洋洋灑灑覆蓋而下,範陽縣剛剛平複,李重九率領一千郡兵,兩千番軍駐紮於此,其餘人馬則返回飛狐縣過冬。

    原先範陽縣全縣人口三萬餘,僅次於易縣,因為王須拔造反而敗落,直到現在範陽縣也隻是稍稍從戰亂中恢複了一些,全縣人口勉強有兩萬左右。這還算好的,原先的上穀六縣,現在也僅僅是飛狐,易縣,範陽三地有所人煙,其餘各縣早就破敗。

    李重九前幾日帶著部下四麵巡視了一番,所行百之內,村村殘破,隻有一些往昔地方豪強的塢堡殘存。這就是亂世,白骨露於野,千無雞鳴,到處都是死氣沉沉的一片。李重九看著一幕,心道這當初強極一時的大隋嗎,令四方臣服,萬邦來朝的大隋嗎?怎麼是破落成這個樣子。

    李重九回到縣中,卻被告之縣衙來了兩名遠道來客,聽說從武安郡來的。李重九聽了立即前往客廳,收拾一方召見二人。

    “蒲山公帳下記室祖君彥參見太守。”

    “蒲山公帳下文學參軍魏征參見太守。”

    李重九聽了連忙迎出門外,言道:“原來是祖兄,魏兄,請入內,請入內。”祖君彥,魏征皆是笑了笑。當下二人將披風上的雨雪一拂,當下入得屋內在炭火盆上前暖手。

    祖君彥,魏征二人坐定之後,李重九連忙問道:“不知蒲山公身體康健否?我二叔康健否?單二爺康健否?”

    魏征捏須笑而不語,祖君彥則笑了兩聲言道:“黃河以北的地界養人,幾位都甚是康健,現在單將軍,王將軍,皆乃是我瓦崗寨猛將,並稱為瓦崗五虎將。”

    “哦?”下首的蘇素開口問道,“既稱是瓦崗五虎將,那麼其他三人是?”

    祖君彥點點頭,言道:“其他三位,分別是白衣神箭王伯當,混世魔王程咬金,鐵麵判官牛進達,此五人並為大將,統帥內軍驃騎。”

    李重九恍然,現在秦瓊,羅士信,裴行儼這時候還在張須陀麾下,不然瓦崗五虎就要改人了。一旁蘇素當下不由又接著問道:“請恕我冒昧,何為內軍驃騎?”

    祖君彥笑了笑,言道:“無妨,蒲山公開黎陽倉募得青壯二十餘萬,之後蒲山公又從二十萬中擇精銳八千,為蒲山公營的內軍,蒲山公常言此八千人可當百萬。”

    蘇素聽了笑道:“當年曹孟德平黃巾,檢青壯為青州兵,蒲山公大有古人之風啊!”

    魏征,祖君彥聽了皆是大笑,祖君彥言道:“蘇明府說笑。”

    李重九雙眼微眯,心道什麼蒲山公營,李密這時候還沒稱魏王,就這麼開府建衙,作私人武裝了。要知道在瓦崗軍中單雄信,王君漢,徐世績都是翟讓的心腹部下,他另立一個蒲山公營顯然是奪軍權在手,要分庭抗爭了。

    不過李重九對翟讓此人也沒什麼好感。而蘇素卻與二人相談正歡,也是李重九軍中都是粗人,讀過書的沒幾個,而祖君彥,魏征二人一看就知是飽學之人,蘇素談興也是很濃。

    蘇素笑了笑言道:“並非說笑,瓦崗軍中有翟大當家,蒲山公這樣的卓識之輩,又有瓦崗五虎之助,真可謂是人才濟濟啊。”

    祖君彥看了魏征一眼,言道:“既蘇明府如此說,我也不自謙了,自北渡黃河之後,蒲山公攻下黎陽倉,又自取武陽郡,汲郡之後,各方人才來投,黎陽李文相洹水張升、清河趙君德、平原郝孝德,武安郡清漳縣縣令牛漢先後歸附。眼下我瓦崗軍又得魏郡,武安郡,清河郡三郡,河北之地已有五郡在手了。”

    “五郡!”李重九心道這半年來瓦崗軍,居然能在河北攻下五郡,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曆史上,李密是先取了河南,擊敗張須陀,再奪得河北五郡的,眼下因為自己一言之勸,倒是先在河北立下了根基。

    但是與瓦崗軍在河北得勢不同,河北各路反王卻是一片嗚呼哀哉,高開道擊敗涿郡通守郭絢後,輕敵為楊義臣所敗,餘部現盡數歸大將竇建德所有。張金稱軍被楊義臣擊敗,楊善會斬其頭顱,其軍盡數歸附了竇建德。竇建德眼下據饒陽縣勉強支撐。換句話說河北義軍反隋事業已陷入了低潮,若是李密這時候乘機入河北,登高一呼,則是河北各方反王景從,三五年內安定河北,爭霸天下。

    要不要取河北現在隻在李密一念之間,若是李密能定河北,那麼李重九,就會和李密,竇建德聯手擊敗李淵再說,至於最後天下鹿死誰手,就看天命了。李重九籌謀了許久,也總算到了這一步了。

    祖君彥說了這麼一大通,魏征一直沒有開口,而是坐在那,暗中卻在觀察李重九,蘇素二人。到了祖君彥將現在瓦崗軍的情況介紹完畢以後,魏征這才言道:“聽聞太守在草原上收服番人,自立為可汗,也是大為得勢,隻是不知是否還記得當初與蒲山公之諾呢?”

    李重九點點頭,他當初與李密言,若瓦崗軍入河北,他願引一萬草原鐵騎南下為李密鋪路,眼下李密是派魏征,祖君彥二人千迢迢而來,是要李重九兌現諾言來了。

    李重九仔細打量,看著曆史上以人為鏡的名臣,諍臣,眼下三十多歲,之前他是作為一名道士出家,後為武陽郡郡丞元寶藏征辟為書記,後說服他的主子,獻了整個武陽郡,投靠了李密,在曆史上李密降唐後,魏征也跟著降唐,但不被重用,之後為竇建德所俘,遂又降伏竇建德,充作中書舍人。竇建德失敗後,魏征就投靠了李建成,玄武門之變後,又投靠了李世民,最後青雲直上。

    若是放之現在,魏征有一張履曆表放在ceo李重九的桌前,李重九肯定是要歎服,在那個沒有網絡的年代,魏征正恰恰詮釋了找工作不必上智聯招聘。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聽說魏兄曾為黃冠?”

    魏征訝然,當下言道:“沒想到太守也有耳聞,在下出身卑微,讓太守見笑了。”

    李重九當然不會說這是穿越者的本事,當下言道:“如此說,讓張子房置於何地啊,不瞞魏兄,我幾年前,我也在少林寺出過家。”

    魏征聽了頓時拍腿,笑著言道:“原來如此,李兄也有如此一番經曆。你我可算是分出釋道兩派了。”

    此言一出二者關係迅速為拉近,這也算是商人在商場上與人套近乎的本能。見魏征放下矜持後,李重九笑了笑,言道:“你我也算是有緣了,我早有意南下,但是你也看到了,王須拔,宋金剛阻攔在路上,我進退不得。不知蒲山公眼下可知河北之勢否?”

    魏征聽了言道:“正要洗耳恭聽。”

    李重九言道:“眼下河北局勢紛亂,但若是述其條理,大概有三分,首先是官軍,官兵有楊義臣,薛世雄之流手握重兵,而地方還有楊善會,王琮等能臣守之,勢力仍十分強大。”

    “其次就是反王竇建德,王須拔,高開道,勢力次之。最末就是我與羅藝如此原先隋將,叛隋自立的,勢力最末。”

    魏征聽了點點頭,李重九言道:“若是我是調兵南下相助蒲山公,那麼其地必然周邊諸強窺視,況且我鐵騎上萬,番軍雖是驍勇,但也是善變,每日日吃馬嚼所費堆積成山,縱然南下,恐怕蒲山公雖有黎陽倉可供給我大軍吃食,但又去哪給馬弄牧草呢。”

    祖君彥連忙言道:“太守說的雖也有自己的道理,但是總是答應過的事,豈可出爾反爾。”

    祖君彥剛剛開口,魏征咳嗽一聲,打斷了對方言道:“太守不必擔憂,不久前竇建德已獻書,願奉我瓦崗軍為首,甘願依附其後。”

    “不僅是竇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圓朗等人也是願投效蒲山公。”祖君彥開口言道。

    朱粲?李重九雙眼一眯,心道李密也真是來者不拒,連這等人渣也收。李重九言道:“祖兄,魏兄,不要誤會,我沒有出爾反爾的意思。我不是不想南下,而是想請蒲山公北上!”

    “北上?”祖君彥,魏征對望了一眼。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眼下高士達,張金稱先後敗死於楊義臣之手,河北義軍現在是群龍無首,”

    說到這,李重九頓了頓,無論是曆史上,還是現在竇建德,就是乘著這二人身死之機,收容了二人殘部,最後一舉躍居河北義軍的總瓢把子,最後席卷了河北。而反觀李重九不是,不想打這二人主意,但是無奈他一聲望不足,二來自己是出身官軍,兩邊不是一個係統的,這群流賊無論如何也不會投效他。

    說到這李重九言道:“所以我想請蒲山公以主力北上,會合河北群豪,與楊義臣決戰,一戰而定河北,若蒲山公願意北上,我願出兵充作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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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八章時來天地皆同力

    “蒲山公營北上?”魏征,祖君彥二人猶自在沉思之中。這方略不敢保證李密是否會聽從,但是足見李重九確實並非不想南下。瓦崗軍北上,事關戰略方向,不能憑李重九一言決斷。

    魏征捏須想了一番,言道:“我尚不敢為蒲山公答允,不過太守之言,我等必會轉告蒲山公。”

    祖君彥言道:“確實如太守所言,現在正是我瓦崗奪取河北的大好良機,請太守靜待回音。”

    見與二人達成共識,李重九也不再說什麼,當下在縣衙設宴,與蘇素一起招待二人。這二人皆是當今俊傑,祖君彥說話雖不十分利索,但卻是風采斐然,李密的文書都是由他所草擬的。而魏征則是能言善辯,無論是治國之道,以及天下形勢的見地,每一句說出來,都是令李重九,蘇素耳目一新。

    真是人才難得,李密果真有識人之能,更有聚賢之才,這點換作翟讓這個大老粗,祖君彥,魏征這樣的人傑,就算勉強為翟讓所用,二人恐怕也是屍位素餐,不肯盡力。

    李重九,蘇素二人不由對望一眼,心道果真李密手下是人才濟濟,隨便出來兩人,蒼頭軍上下已是無人可及。更不用說瓦崗五虎將,還有徐世績。若不是顧及瓦崗寨勢大,蘇素說不準要強留下這二人為蒼頭軍效力了。

    好生接待一日,次日李重九,蘇素送走這二人南返之後。李重九,蘇素二人,以及近百名親衛,冒著漫天飛雪,踏雪而歸。

    二人的皮襖上皆覆了白白一層的雪粉,蘇素向李重九問道:“小九,你是否真要投李密?李密日後不會是第二個李淵吧。”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言道:“李密是不是李淵,我不知,但是他乃是眼下天下之中,最有希望取楊廣而代之的人物,用過去的話說,現在李密是最有希望能登上帝位之人!”

    蘇素聽了一愣,言道:“小九,眼下雖天子無道,但朝廷仍是勢大,連高士達,張金稱,格謙都敗了,你卻是對推翻朝廷十分樂觀,再說瓦崗寨之中,現在也是翟大當家說得算話吧。”

    李重九笑了笑,心知自己的見識有幾分超前,現在天下的局勢,若比之秦漢,也不過是劉項乍起之時。眾反王起事還是為了個人生計,不得不行此冒險一搏。正如李重九一心想著如何不讓李淵奪取天下,而這時候蘇素以及大部分人的想法,則是如何推翻眼下龍庭上的無道昏君。

    “四叔,若沒有蒲山公,翟大當家隻知苟全性命,輾轉於運河兩岸,為下一頓飯吃什麼而發愁,沒有李密對他提出爭雄天下這四字,翟讓對於天下,也隻是想想而已。而現在李密入瓦崗寨僅一年,瓦崗寨擁兵二十多萬,又據黎陽倉,錢糧無憂,現在已成為了天下勢力最強的反王。”

    “我看再是不久,翟讓這大當家的位置也是坐不住了,與其如此倒不如早早讓賢了。”

    蘇素聽了點點頭,言道:‘確實如此,你說若是一旦有一日推翻了這昏君,李密會成為天下之主?’

    李重九笑著言道:“我隻是說目前看來確實如此,李密出身閥閱之家,不愁沒有世家的支持。他又是讀書人,少時牛角掛書,得到楊素的賞識,終而名滿天下,那個讀書人不為之敬仰。而當初楊玄感作亂,他又因此聯絡上河北豪傑。李密有這三者的支持,就是他將來圖謀大業的勢所在,一般人若想違抗,就是螳臂當車。”

    “勢?”蘇素不由問道。

    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不錯,正是勢,無論是爭天下,亦或者在亂世之中,就必須識勢,再順勢而為,懂得大勢所歸,決不可逆勢而為。”

    蘇素露出深思的神色。

    李重九舉起馬鞭朝雪花之中一揚,言道:“四叔,這說來玄妙,實際上也沒有特殊之處,譬如這雪花,夏去冬來而生,冬去春來而化。萬物生長皆有其勢,若要夏日看雪,這就是逆勢所為,事倍而功半。”

    “而所謂大勢,就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眾生寥寥,大多數人不過隨波逐流之輩,但是這天下總有幾人得天獨厚,如李密一般,作事時就真如天地同力一般,隻是一年攻取河北五郡,四方景從,朝廷舊吏如元寶藏,魏征,祖君彥,牛漢不戰而降,反王如李文相,張升,趙君德,郝孝德等紛紛來投。”

    “而反觀我們區區一個上穀郡都打得如此吃力,難道真是我李重九不如李密,將士不如他勇猛,用兵智謀樣樣不如他,並非如此,說到底而是我勢不如他。”

    蘇素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將馬鞭折在手中,言道:“小九,你的話真是如醍醐灌頂,那麼這麼說李密就是現在這天下勢最強的人?”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當然不是,李密最多不過排到第三罷了。”

    蘇素言道:“小九,你這說什麼,你方才還說李密乃是現在最有可能奪取天下的人,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李重九笑了笑,沒有賣關子直接言道:“四叔,我沒有說錯,勢最強的,當然還是要論當今天子,可是他眼下已經昏聵,不複登基時,何況現在天下反王氣候已成,他再想平定也已是無力。”

    蘇素點了點頭,言道:“那第二呢?我想到是誰能夠屈於天子之下,李密之上。”

    李重九看著遠方默然良久,言道:“除了李淵還有何人,當然這還是隻算中原,不算草原上突厥的情況下。”

    蘇素聽到這默然,兩人並騎而行了好一陣。蘇素數次看李重九的神色,見他一直默然,言道:“我現在方知道你為何當初有意與李淵親近了,原來你如此看好李淵。”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當初的婚事我確實也有年少意氣衝動的地方,或許應當麵探探李淵的口風才是。看來是我自視太高了。”

    蘇素聽了,怒道:“小九,你說什麼,此事純是錯在李淵。不錯,當年求親時,我和你爹對這婚事能成都不太抱有信心,畢竟李家乃是世家門閥,他看不上我們,拒絕我們也無話可說。你爹說了,就算拒婚有所怨恨,也是大不了日後我們發達了,再讓李家瞧瞧我們臉色罷了。”

    “但是李淵呢?這算什麼,不肯將三娘嫁給你,卻拿自己另一個庶出女兒來充數。他以為這是施舍我們嗎?”

    蘇素說著胡子一抖一抖的,顯然是十分氣極。李重九神色一醒,言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提這個作什麼,晉陽宮上我與李淵已是恩斷義絕。但平心而論,若是一旦李密南下攻打東都,李淵再從晉陽起事,那麼一旦他直入關中,憑著他李家在隴西經營多年的深厚底蘊,以及世家門閥支持,他日李淵奪取天下的希望最大。”

    蘇素不明問道:“為何李密若是攻打東都,李淵則可乘勢奪取關中?”

    李重九言道:“東都才是京都,天下河運之所在,人口稅賦集中之地,朝廷斷然不會讓他有失。若是李密一旦南下攻打東都,那麼朝廷必定會從四麵調兵,來援東都,不讓李密得手。如此必然從關中抽兵,如此關中就空虛了,李淵則可以乘勢由晉陽,至河東,入關中,效仿當年劉邦故事。”

    蘇素驚道:“這我聽說過,先入關中者為王。”

    “不錯,正是先入關中者為王,”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李淵若據關中,退則要閉關自守,旁觀天下群雄爭鋒,進則可順水直下,再破東都如反掌觀紋。”

    蘇素聽了頓時不寒而栗,猝然他言道:“原來小九你一心說服蒲山公去河北,與楊義臣決戰,而不爭河南,為的就是不讓李淵,乘關中空虛而南下。”

    李重九頓了頓,言道:“不錯,我是有這個打算,但眼下確實也是進取河北最好時機,若李密聽我之言,最差也是退居河北,山東,與李淵二分天下,重演河北與關中之爭。隻是我想,李密應該不會聽我的。”

    蘇素聽了言道:“小九,你早將利害關係與魏征,祖君彥二人說得清楚了,我想蒲山公如此智謀出眾的人,必然會明白你其中的道理。”

    李重九笑了笑,附和著言道:“希望如四叔你所說。”其實在李重九心底,去想他雖早就將前後利害關係分析得通通透透,並以穿越者神神叨叨的本事,在李密心中種下了深深的種子。但是畢竟,對於李密這樣的世家子弟而言,要南下攻取東都,爭名與朝的誘惑更大,這畢竟也是曆史上李密的走勢所在。

    他眼下所為,讓的是李密提前收取了河北五郡,否則早這時,李密已是擊敗張須陀,奪興洛倉了。他所為的一切,令李密比曆史上進攻東都的時間,已是拖延了半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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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九章變局

    北地天色陰沉,風似怒吼。

    薊縣的高厚的城牆之下,黃色的燕字大旗極目是如山如海,大旗之下,人頭攢動。無數穿著破衣,紮著黃巾的兵卒,齊齊抬起頭注視向城頭。

    “破!”

    “破!”

    無數兵戈舉起,在眾人的目光交匯之處,巨大的石彈,劃破了天空。

    城牆被撼動,搖搖欲墜,一陣灰色煙塵竄起,而城下萬千兵卒的歡呼聲,聲震萬!

    南城之下,十幾架投石機一起發力,機括響動,木臂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炮梢從木架上筆直彈起,巨大的石彈從空中呼嘯而過,轟地一聲,砸在了高牆之上。城牆上猶自晃動了一下,而石彈的碎片飛的向四麵濺射。城牆上的一名守軍運氣不好,直接被碎石貫腦,斃命在城牆之上。

    漫天王王須拔雄立在高台上,在他身後將士一列一列,排列到遠方的山腳,縱目眺望平原上都是他的大軍。大丈夫有生之年,能手提百萬兵也是不枉此生,王須拔見此一幕頓時躊躇滿誌,倏地拔劍一起,仰天一劃!

    咚咚咚!

    戰鼓擂動,金戈舞起。城牆下填充戰壕的數千老弱殘軍死傷已半,不過卻給王須拔鋪出了一條路,直通城牆之上。在黃色的燕字大旗之下,無數大漢喝了一碗送行酒後,嗆地一聲,將手底的瓷碗砸了個粉碎,之後舉起手中的鋼刀,如波浪一般向城牆上湧起。三軍整動,將士們一去不回,頓時猶如滔天駭浪般朝城下湧去。

    城上守軍開始反擊。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手持巨櫓的隋軍將士,鐵甲森然,頭兜下目光全是冰冷一片,看著城下猶如螞蟻附城的賊軍將士。

    投石。弓箭,滾油不要錢般從城上砸下,守軍的反擊十分猛烈。特別是守軍守城的投石車,與攻城一方的投石車對轟,每一顆巨石落下,地上都是一片塵埃卷起,接著石下鮮血就滿滿滲出。對於密密麻麻轉不開身的攻城將士。在石彈的攻擊下隻能是血肉橫鋪。

    不夠就是不夠!王須拔舞著劍,不斷令自己的兒郎上前攻城。

    一將功成萬骨枯,攻不下薊縣。十數萬大軍過冬的糧食,從何而來。

    攻不下薊縣,城中的無數征遼的兵器甲仗,豈非束之高閣。

    “打下薊縣,人人吃肉!”王須拔拔劍大吼,頓時三軍將士動了起來,寒徹的冷風沒有凍住士卒們的手腳。他們將包頭的頭巾一丟。奮勇衝上城牆。

    王須拔眯著眼睛,按著劍來回走動。他起事已兩年半了,那些隋朝投降的官吏們奉承他是奮起於布衣。不錯,一個放牛娃,到今日手握十幾萬大軍,大丈夫還有什麼所求的。

    王須拔用劍柄頂一頂頭盔,視線陡然拔高,他盯著城牆之上,鉛雲低垂的天空想到。現在高士達,張金稱已死。眼下河北反王之中,僅剩我一人,此人他若不站出身來登高一呼,還有何人可以取代之。但要招攬部下,就要有糧,沒有糧草兵甲,別人憑什麼投你。

    但是能攻下薊縣,即不一樣了,可憑其糧草兵器,招募得十幾萬精兵,到時席卷河北之地,易如反掌。那時候李密又算得什麼,若有一日,我能成為皇帝,一來為了自己,二來為了出人頭地,三來也是為了以後老百姓不再過苦日子,不受貪官汙吏的壓迫,就算是一個放牛娃也能娶得老婆。

    “殺啊,殺啊,兒郎們。敲起我們的鼓來!”王須拔再次拔劍大喊,中軍四麵的鼓手也是應著景,將手的鼓擂得更賣力一些。四麵的喊殺聲以及鼓聲早就令他聽不到什麼了,

    呼!

    城一塊巨石被高高的淩空拋起,猶如用手丟擲了一般。王須拔看著這巨石卻是一愣,額頭上的黑影突然越來越大。王須拔頓時間似明白了什麼,頓時拔腿就跑。

    轟!

    巨石落地,中軍將台轟然倒塌。

    大業十二年,十二月。

    此刻雖是冬季,但揚州之地養人,盡管細炎飛,但卻沒有北方苦寒之味。在揚州行宮之內,禦花園花園匠人,早早就將用彩綢剪得花卉,插在樹枝之上,以做出冬季上百花興盛之狀,將整個禦花園裝點的格外綺麗。

    虞世基手拿奏折,從滿布的羽林將士的回廊上走過,遠遠地就看見,隋煬帝楊廣正穿著一身名黃色的龍袍,在行宮之中,對水臨淵,拿著魚竿垂釣。

    一旁太監悄悄與虞世基私語,言道:“今日陛下看了薛世雄,楊義臣送來的奏折之後,龍顏大悅,這不氣色好了許多,還破例多吃了一碗玉梨粥,現在曬了半個時辰日頭。一會你多撿些高興的事多與陛下說說。”

    “多謝劉公公。”

    虞世基道過謝後,當下二人不再說話,轉過一角門,侍衛查看過身份後,當下虞世基默默走到了楊廣身後,對著楊廣叩拜低聲言道:“拜見陛下。”

    楊廣左右早通了地龍,故而暖烘烘,一點也不寒冷。楊廣將魚竿一收,笑著言道:“虞卿坐過來,說得再輕聲,朕的魚也給你驚走了。你說朕要怎麼罰你啊?”

    虞世基裝作委屈地言道:“陛下無論如何責罰,微臣都領受是了,不是言雷霆雨露具是君恩麼?”

    楊廣哈哈一笑,言道:“就你會說好聽的,朕今日精神很好,許久不見太陽了,來釣釣魚,也算悠然自得。虞卿你懂得如何釣魚嗎?”

    虞世基叩首言道:“陛下,與垂釣之道,臣略知一二,不甚精通,但聽聞薑子牙,嚴子陵都是垂釣的高手。”

    楊廣對虞世基這不動聲色的馬屁十分滿意,拿著手邊的奏折,敲了敲虞世基頭頂的進賢冠,言道:“就你會說話,你也看了奏折,楊卿,薛卿在北邊辦得極好,朕心甚慰,眼下河北幾個反王都被剿滅了,剩餘的不足為患,你說要如何好好獎一獎有功之臣?”

    虞世基看一眼楊廣身邊的奏折,心底有數,事實上他正為此事而來,早有人出重金,給他早早打了招呼,要他在禦前說上一兩句話。

    虞世基自是本著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職業素養,言道:“楊義臣先後剪滅了格謙,張金稱,高士達,此不可不重賞。現在河北周邊盜賊都是小股勢力,雖多但終不能成氣候,不必擔憂,楊義臣幾盡剿除盜賊,長期在廄之外擁有重兵,很不合適,卻不得不防。”

    楊廣雙手負後,當下楊玄感,斛斯政謀反之事,頓時浮在眼前。楊廣深以為然地言道:“虞卿倒是替朕想得周到,那虞卿你看怎麼辦?”

    “陛下,臣以為可解除楊義臣軍權,回朝加封,再著一員大將統領河北全軍繼續剿滅殘匪。”

    楊廣點了點頭,言道:“甚好,如此既全了我們君臣之義,又免了朕的心頭之憂,那你替我擬旨,拜為楊義臣禮部尚書,回朝加封,再著左衛將軍段達替楊義臣,剿滅河北殘匪。”

    “是,陛下。”虞世基暗中露出喜色。

    範陽縣正是大雪覆蓋,現在李重九的大軍正屯紮在上穀,雁門兩郡過冬。李重九在厲兵秣馬時,也將近來各方麵的情報匯總,謀劃下一步的打算。

    王須拔率十幾萬大軍北上攻打涿郡奪糧過冬。結果在涿郡的高牆堅城,以及薛世雄的死守之下,王須拔不慎中石而亡。之後大軍退回,而外號為曆山飛的大將魏刀兒,接替王須拔掌管全軍,暫時於深澤休整。

    得知此事時,李重九心道至此大業十一年起,呼嘯在河北的三大反王,高士達,張金稱,王須拔盡數戰死。而此三人戰死之後,河北義軍可就是真的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

    之後李重九聽聞楊義臣走後,隋煬帝命段達,接替楊義臣軍權。段達不過是有勇無謀之將,之前率領官兵多次與起義軍交戰,皆是大敗,被人義軍上下稱為段姥。因為他作戰不利,這才被楊義臣接替了軍權。現在段達重新上位,李重九心想河北那些義軍眼下肯定是大放鞭炮,拍手稱了。

    這兩則消息合在一起看,就是河北官軍,以及反王舊有格局皆是打亂。高士達,張金稱,王須拔三人雖死,但是這三人剩下的部眾還有二三十萬,隋煬帝若是就此以為高枕無憂了,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李重九琢磨著現在河北三大反王皆死,群龍無首,楊義臣被奪職,換了個無能的段達。這正是李密,北上奪扔北大好時機。正機會真可謂是上天授予的,過時不取,李密就錯失良機了。不過李重九猜李密現在按兵不動,估計也是在南下還是北上之間由於不決。

    李重九現在也懶得提醒李密什麼了,這是上天授予的,過時不取必受其害。與其如此,李重九倒不如自己乘機吸納,自己吞並河北義軍餘部,壯大勢力。王須拔新死,現在魏刀兒成為新主,在此變動之時,宋金剛對新主態度如何,這就是李重九現在所關心的。

    注一:新唐書竇建德傳,上穀賊王須拔自號“漫天王”,以兵略幽州,戰死。其下魏刀兒號“曆山飛”,壁深澤,眾十萬。建德以計襲取之,並有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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