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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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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室得芸的心意

    八月,懷荒鎮突臨暴雨,草原之上要麼是不下雨,若是下雨就是暴雨。連綿的大雨,倒是給酷暑中的懷荒鎮,帶來幾分涼意。

    “稟告主公,晉陽太原留守府有使者前來!”懷荒鎮之中,李重九本在閉目養神,待聽了消息卻突然睜開眼睛。

    “有請!”李重九當即在正堂之中,接見李淵來使。

    聽得堂下腳步聲,李重九正色看去,隻見一名三十有許的英俊男子,身穿隋朝官員的官袍,在一人的帶領下風度翩翩而來。見到此人,李重九不由一愣,原來是老相識殷開山。七千寨被焚後,殷開山因擅自調兵,並損兵折將被彈劾,丟了官職,後李淵在太原開府建牙後,殷開山因與李建成有舊,又投入李淵門下,官複原職,並重新得勢。眼下李淵讓此人代表太原留守府前來,恐具有深意。

    殷開山見了李重九後,當下作揖,參拜言道:“見過太守。”

    既口稱太守,那麼說對方,不,是李淵竟然默認了自己自立太守之事,看來此人前來不是找碴。伸手不打笑臉人,李重九點點頭示意對方入座。

    “唐公派殷明府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殷開山微微一笑,拱手言道:“不敢談及見教,來之前唐公交待在下,說之前兩家雖多有幾分不愉快,但隻是奉命而為,眼下時過境遷,大家都是做大事的人……”

    李重九伸手一止言道:“以往的事,我早不記得了。”

    殷開山聞言大笑一聲,言道:“久聞冠軍侯豪氣,果然胸襟遠勝他人。唐公聽聞你馬上要迎娶室得奚部公主的為妻室,十分高興,他說有王命在身,不能親自道賀,但禮一定會到,請太守不要見怪。至於過去的種種不快都已經過去,他視你為子侄,以後大家還是自己人。”

    李重九見此笑了笑,但是心底卻暗暗心驚,李淵好耳目。居然將自己在草原上的事打探的一清二楚。

    殷開山入官驛休息後。李重九沉吟起來,至從晉陽離開的兩個月中,他派出幾十人對太原留守府打探李芷婉的消息,而傳回來的消息是。李府上下門禁森嚴,別說是李芷婉的消息,甚至其他消息也知之甚少,唯一聽到三言兩語就是李芷婉的母親愈發病重。

    但是今日,隨著殷開山前來。晉陽也來得新的消息,絳郡柴家已是正式前往李家下聘。李淵已是從頭口上答允了柴家的婚事。之後又是消息傳來,說李芷婉母親這一次病的不輕,若是急迫,可能柴李兩家的婚事會在近期內提前進行。

    大雨如瀑,李重九站在屋簷下,麵前的雨水如絲線般從瓦沿前降下,雨水的嘩嘩之聲,混著城內的泥土腥味一股腦地朝李重九撲麵而來。

    殷開山代表李淵前來之事。在李重九腦子思索,對於李淵的示好,到底是應該看成打巴掌給個棗呢,亦或者是為了晉陽起兵的反隋大業準備,特意示好來麻痹自己。李重九沉吟著。而這時大雨之中,突聽得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李重九詫異心道這時候,還有什麼緊急軍情嗎?

    屋簷下黃土混合的雨水。已是一片泥濘爛澤,一個女子的身影在大雨之中出現在門前。雨水篩在這女子的蒼白臉上。身上的衣袍早就被打濕,貼在她的身上。

    “你怎麼見大雨天還跑到這?”李重九見了有幾分奇怪,“快擦擦身子。”

    室得芸見了李重九,不顧身上頭上辮子水珠滴滴嗒嗒砸在地上,見了李重九直接焦急問道:“小九,阿姆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麼?”

    李重九對於室得芸這樣開門見山的說話,已是十分習慣,當下反問言道:“你這麼焦急來是什麼事?”

    “當然是為了我與你的……”室得芸有幾分委屈,雙眼亮閃閃的牙齒咬住了嘴唇,突然不言語了。

    真是什麼心事都寫在臉上的女孩啊。李重九不由暗暗感歎。

    室得芸眼睛閃閃,垂下小臉言道:“小九,我知道那個中原女子,在你心底之中,一直占有很重的地位。你很喜歡她,就像當年我阿爸喜歡我阿姆那樣。但是我想說我也很喜歡你,比我阿姆喜歡我阿爸那樣還喜歡你。所以不管如何,我這輩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拿起一塊布替室得芸擦拭。室得芸看向李重九問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李重九言道:“我在聽。”

    室得芸雙目泫然欲滴,言道:“你根本沒在聽,我知道你心底隻喜歡那個漢家女子,就想娶她為妻,而不喜歡我。我縱然不甘心,但是我要的男人,我要自己搶來,一定也要和她爭到底的。不過我不希望你因為阿姆的話,更改變自己注意。這樣你是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而我也沒有誌氣不接受這個施舍。”

    聽了室得芸的孩子氣的話,李重九不由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這個時候你還笑,”室得芸話語中帶上了幾分哭音,大聲言道,“所以我決定了,我不要你作你的正妻,不管阿姆說什麼,我主意定了,這是我室得芸的決定,若是你和阿姆一定如此,我寧可死也不去。”

    說到這室得芸打開李重九的手,自己坐到一旁。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傻瓜,你冒著大雨跑到這來,就是告訴我這些嗎?”

    室得芸鄭重地點了點頭,言道:“是啊,若是不說,我憋在心底,會睡不著的。”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我明白,你的坦率真誠是我一直很喜歡的,這是你的優點,也是缺點。我之所以一直沒有答允你阿姆,立你為正室,是因為你將來為我的可敦,甚至有一日萬一我稱帝,那麼你就是中原皇後。但作為可敦和皇後,你如此單純與善良,將來在後宮中,若坐在大房的位置,豈非害了你。你明白嗎?”

    室得芸聽了抬起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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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你別做夢了

    室得芸聽李重九說了這麼半響,這才不忿地言道:“什麼坦率真誠,說的好聽,我知道你是嫌我笨。”

    李重九哭笑不得,很想說,少女,單純善良不是笨。

    李重九望著門外如瀑的大雨長長歎了口氣,看著室得芸一副賭氣的樣子,李重九言道:“請轉告你的阿姆,她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正室之位我準備空懸著,不過對於你的婚事,我決定定在一個月以後,無論什麼正室可敦,無論室得奚部是否讓我做俟斤,我隻知娶得你是我李重九的福氣才是。”

    室得芸聽了一愣,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馬上娶你。”李重九笑著言道。

    待聽了李重九肯定的答複後,室得芸眼底淚珠而下,當下一頭撲進李重九的懷中,喜極而泣。

    李重九溫玉在懷,不由心底一陣溫馨。

    事實上當他得知李芷婉可能要嫁給柴紹時,他心底有那一瞬間娶室得芸為正室,報複李家的打算。但是現在室得芸直接冒雨前來相見。李重九感動於對方的一片深情,卻明白不可以用一己報複的私念,那自己的婚事來報複李家,這簡直是對自己的不尊重。這又不是下三流的言情小說,自己不能縱容於室得奚部上下日益見漲的野心,更深深害了一個對自己一往情深的女人。

    室得芸作為正室,當然很好,而且可以將室得奚部完全綁上自己的戰車,但是這樣做反而會害了她。若一朝割據為王,後宮鬥爭是另一個權力的角力點,絲毫不遜色於朝堂之上。室得芸單純沒有心機,做到了這個位置上,真切隻能是害了她。

    八月西京長安,司隸別駕行衙。

    大隋司隸台除了司隸大夫之外,下有兩個司隸別駕副之,分別坐鎮於東都,西京。而韋福子就是坐鎮西京的一位。韋福子乃是侍奉三朝的名臣韋世康之子,故而年紀輕輕即做到了司隸別駕的官位上。此刻駐西京的司隸別駕韋福子,一副好生為難之狀。

    韋福子將麵前的一個頗為顯得厚重的縷金箱子一推,對著麵前之人,皺眉言道:“世侄女,以你我兩家的交情,拿這些黃白之物添堵作甚。”

    坐在韋福之麵前的,正乃是一席男裝打扮的李芷婉,未料得她從李家私自出走,並非往其他地方而去,竟然秘密到了西京長安。李芷婉笑道:“這些錢是請韋叔叔替我上下打點的。”

    韋福子搖了搖頭,將食指不住扣著桌麵,沉吟了一會,言道:“世侄女,此事請恕老夫無能為之。”

    李芷婉言道:“韋叔叔,你與家父乃是世交,世侄女這點小忙,你舉手抬足就可辦了,世侄女在這求懇你還不成了嗎?”李芷婉的言語中既帶著幾分誠懇的懇求之意,又有幾分晚輩向長輩撒嬌的味道。

    韋福子聽了一笑,露出幾分寵溺的神色,言道:“以往在西京時,常聽你父親說起過你,說你雖是女兒身,但自小都是當作男兒來養的,讀書識字習武,樣樣不甘於男兒之後。更聽說你平素脾氣倔得緊,絕不肯向人低頭求人的,今日怎麼來求老夫了。莫非是為了情郎。”

    李芷婉聽韋福子替到這個名字,頓有幾分茫然若失,低下頭言道:“韋叔叔,你取笑人家。難道一定要是情郎,才能托你嗎?我一介女子,難道不能有羊左之義,不能有管鮑之交?”

    說到這,李芷婉正色言道:“韋叔叔,此人乃是我知交致友,無論如何我都要幫他。何況他真是被冤枉的,。”

    韋福聽了點點頭,捏須言道:“果真有男兒豪氣,巾幗不讓須眉。我可真羨慕唐公有你這樣的女兒。既然如此,我就實話說了。不錯,當初彈劾冠軍侯,是我們司隸台向天子上奏的,若是眼下要洗脫冤屈,我可以上書向司隸大夫申請重察此事,這並不難。”

    “但是世侄女你還是不知吧,三日前,晉陽傳來消息,冠軍侯李重九在押解西京途中,脫逃而去,並在沿途聚眾作亂叛上,不僅攻破了十幾個驛站,還殺戮數百官兵,現在甚至還據飛狐縣,殺了朝廷授命的飛狐縣縣正,自稱為上穀郡太守。這簡直明目張膽的犯上作亂,與朝廷作對了。”

    李芷婉聽韋福子如此一說,臉色頓時煞白,牙齒輕咬著嘴唇,言道:“我還是慢了一步,小九,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韋福子看李芷婉心疼的表情,重重歎了口氣,言道:“年輕人,驟然得誌,不知天高地厚,又是受不得委屈,若是真的押到西京來,憑他聖眷在身,怎麼會有大事。就算有再大的冤屈,也不能如此啊,要知道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哪有謀反的道理,可惜,他辜負了世侄女你這一片相救之心了。”

    李芷婉雙目一閉,這一個月苦心運作,皆作烏有,當下她站起身來,麵色平靜地言道:“多謝韋叔叔相告,事已至此,已無可奈何,侄女告辭了。”說罷李芷婉行禮抽身離去,韋福子望著李芷婉的背影,長長歎息了一聲。

    出了司隸台行署,西京正是一片車水馬龍的樣子,但人人行走之際,都帶著幾分匆忙。上個月翟讓,李密的瓦崗軍北渡黃河,擊敗了武陽郡郡守元寶藏,郡文書魏征說服元寶藏,於是元寶藏率領整郡皆降了李密。

    自大業七年匪亂,已持續五年,大隋尚且沒有一郡太守投降亂賊之事,而元寶藏此舉實是開了先例。元寶藏降伏李密,一時整個隋朝上下官場震動。之後李密又破了黎陽倉,開倉放糧,瞬間得軍二十萬。瓦崗軍因此勢力大增。一時西京上下皆是大驚,生恐李密率軍越太行山,攻入河東,再直取西京。

    馬車行於人流之中,李芷婉目光低垂,與劍雪二人靜靜地坐在馬車之內。李芷婉一言不發,但是劍雪卻心疼她的小姐。

    人算真是不如天算,李重九現在走到這一步,已是罪不可赦的謀逆之罪,從此就沒有了回頭路。而小姐不顧與父親決裂,私自出門來西京,費了好大的功夫,托人打通了司隸台的關節。而到了要替李重九洗脫罪名的一步時,李重九卻已是殺官造反,在上穀舉旗。

    “小姐。”劍雪抓住了李芷婉的手。

    李芷婉看了劍雪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言道:“但凡是盡人事而聽天命,眼下李兄不需我幫忙,自己能脫去大難,能夠平安,終歸是一件好事。如此也不算我白來西京一趟。”

    聽李芷婉這麼說,劍雪反是不忿地言道:“小姐隻恨這小賊不肯忍耐,他眼下謀反即為賊,我唐公府為官,自古官賊不兩立,如此小姐你與他怎麼可能再有鴛盟。”

    李芷婉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言道:“就算不能再有鴛盟,但是我與李兄也是好友,為了一個朋友,不惜此身又有何不可。”

    正待李芷婉返回所住的客棧時,卻發現客棧前早有一人正在等候。李芷婉,劍雪見了不由詫異,對方一見李芷婉,當下露出狂喜的神色,上前言道:“三娘,可算終於找到你了。”

    李芷婉平靜地言道:“柴公子,你怎麼找到西京來了?”

    柴紹看了一眼李芷婉憔悴的容顏,露出了幾分心疼的神色,但還是言道:“你身在西京的事,幾日前唐公就已知道,他命我前來迎你,一同返回晉陽。”

    李芷婉聽了言道:“多勞柴公子好意,若是回晉陽,我自己會前往,不需柴公子在旁,何況我已說得十分明白了,無論爹爹作了什麼安排,但是我絕不會答允柴李兩家的婚事的。”

    柴紹苦笑搖了搖頭,反問道:“我難道在你心底真的沒有一絲比得上那人嗎?”

    李芷婉歎了口氣,言道:“柴公子,你出身世家,父親又乃是縣公,何愁沒有良配?”

    柴紹聽了笑了笑,言道:“世上女子雖多,但卻皆是胭脂俗粉不堪入目,何及三娘一人。”

    李芷婉搖了搖頭,一旁劍雪卻站出身來,言道:“柴公子,你還不知嗎?小姐心底念滋的是何人,你為何又出麵相逼?”

    柴紹聽了將牙一咬,之前的忍耐,世家子弟的涵養,在惱羞成怒之下,頓時劃為烏有。他恨聲言道:“所念何人又如何,眼下他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三娘,唐公乃是一方大員,李家數代累受國恩,你如何背棄家門去從於他。不說是門第之別,僅憑官賊有別這四字,你們二人此生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聽柴紹之言,李芷婉心底陡然一陣糾痛,腳步向後一退。“小姐,小姐。”劍雪見李芷婉如此,更是忙扶住李芷婉,言語之中已是帶上了幾分哭音。

    柴紹深吸了一口氣,言道:“三娘你是聰明人,將來如何選擇自不用多說,柴李聯姻,對兩家而言都有莫大好處,我柴紹對天發誓,此生定是會好好待你的,絕不有負!”

    “你別做夢了!”堂中李芷婉之言清冷寒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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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大婚

    陰雨霏霏,一輛馬車在晉陽的太原留守府前停下。這輛馬車顯是在雨中趕了許久的路,泥濘的土地,不停歇的大雨,令兩匹馭馬一並不見原先的顏色,成了兩匹泥馬。府前的奴仆,立即上前在車下墊上椅子,簾子挑開,一身官袍的殷開山下了馬車,一旁立即有人給他撐傘。

    “唐公要府上嗎?我立即要見!”殷開山提起官袍一角,整了整衣冠,徐徐言道。

    留守府中的書房內,一名婢女正煎茶,釜內水已沸騰,氣泡騰起猶如魚目,而這時婢女嫻熟地用銅勺輕挑了一抹白花花的精鹽,撒入釜中,又取木勺掠去水膜,待水二沸,三沸方飲。兩杯茶下肚,李淵與殷開山皆是發了一身熱汗。

    婢女收拾茶具退下,殷開山言道:“當年祖父在南朝為光祿大夫時,往來的江南世家皆以茶招待客人,後家道中落,這等茶藝已多年嚐到,而今在唐公府重新一品,真是令我想起未及弱冠時的事來。”

    李淵笑了笑,手指著殷開山,言道:“南朝乘晉漢遺風,飲茶雖小道,但可管中窺豹。”說到這李淵頓了頓言道:“當年陳慶之曾言,吾始以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鄉,比至洛陽,乃知衣冠人物盡在中原,非江東所及也。眼下南朝已衰,北齊故地,又是亂賊四起,黎民塗炭,唯僅天下僅有關中,東都稍安。”

    殷開山當下言道:“唐公所言甚是,關中乃是心腹之地,權重於天下,十分占之三四,乃是王霸之基。”

    李淵點點頭言道:“眼下流賊四起,天子避於江都,而東都西京人心惶惶,又有瓦崗軍窺視。若是讓李密得了西京,如龍入大澤,一發不可收拾。”

    當下殷開山一坐而身,跪立拱手向李淵言道:“,馬邑劉武周,雁門李重九先後謀反,天子已有追究之意,如今大亂已經發作,唐公處嫌疑之地,其勢不能圖全,而晉陽之地,兵強馬壯,宮監之中,府庫盈積,正可作事。而關中乃天府之地,代王年紀幼小,權貴豪強並起,唐公可入京匡扶社稷,一定江山。”

    李淵聞殷開山之言,頗有幾分躊躇言道:“這幾日來不僅僅是開山你,許多同僚下屬已如此勸我了,但天子仍在,我未奉調令不可擅離。況且我若南顧,晉陽如何是好?”

    殷開山言道:“唐公何必拘泥於名分大義,東都一落李密之手,後患無窮,至於晉陽,唐公不必憂心,當年諸葛亮先聯南蠻孟獲,安定後方後,方北伐收複中原,我可北聯突厥,如此可保後院無憂。”

    李淵皺眉言道:“勾結突厥,這豈非遭罵名,我又並非劉武周之流,不可,不可。”

    “大丈夫成事何拘小節,聯突厥,如此劉武周也一並可支持,劉武周兵強馬壯正可替唐公牽製上穀李重九!”

    聽到李重九的名字,李淵目光一閃,言道:“此番我派你入懷荒鎮,此人如何回話?”

    殷開山言道:“他言願與唐公和善,但我看此人胸懷大誌,若是唐公舉兵南下,不可不防。”

    李淵聽了長歎一聲言道:“我與李重九親若子侄,雖不能為翁婿,但往日對他也是一並關照之心。若是我縱兵南下,他雖不會來相助,但也不會負我。”

    聽了李淵如此說,殷開山頓時臉色巨變,急忙作色言道:“唐公,不可有一時之仁啊。你是謙謙君子,但並非人人都如此。我看李重九此人居心叵測,更記恨當日晉陽宮罷官之事,如此小人豈會幹休。”

    李淵見殷開山焦急,臉上露出一份玩味的笑意,伸手按著殷開山的肩膀,言道:“開山,我知你不會負我,此事我記住了。”殷開山見李淵目光似別有含義,當下心底一於是告退。

    殷開山走出書房後,卻是想到,隋失其鹿,天下群雄共逐之,若是李淵起事,以其多年的經營,以及關中世家,同朝舊僚的支持,不需幾個月關中傳檄可得,問鼎天下隻在翻掌之間如此我殷開山起事議定之功,絕是逃不掉,他日唐公登基,那麼我就是開國功臣了,在李家地位大大不一樣,說不定他日芷婉……哼。

    李重九此人妄想攀附門楣,眼下驟起得勢,誰會料到當初不過我剿下一名山賊,今日居然聚眾十幾萬,罷了,罷了,也不算什麼,若是他日唐公得了天下,再來收拾。至於柴紹乃是隻憑家世的二世祖,芷婉自小心高氣傲,卻不可能傾心於他。隻要我努力在李家得到李淵父子的賞識,他日必有一日……

    殷開山想到,重重一拂袖,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寒意。

    李重九與室得芸的大婚,擇一良辰吉日進行。屈指算來,兩世為人,上輩子李重九三十多歲尚未娶親,但是這輩子才二十歲出頭已入洞房兩次。既是李重九大婚,即一切按漢人風俗進行。

    李虎先好通婚書,讓王馬漢,曇宗二人作函使,副函使帶五百匹彩緞,錦帛,駿馬一千匹,羊三千頭,肉好千萬錢,由兩千蒼頭軍將士趕著抬著浩浩蕩蕩往室得奚部提親。

    而這一串長長的陣仗,早就是驚動了周邊草原各部,無數牧民蜂擁前往觀看。這草原上已有多久沒有這麼宏大的婚禮了,眾牧民見此這好大的隊伍,以及無盡的牛羊馬匹,數不盡的銅錢錦緞,皆是嘖嘖的發出了羨慕。

    “就算可汗迎娶可敦也沒有這麼多的錦緞啊,這足夠室得奚部上下一生一世都穿不完的了。”

    “可是不中原可汗昔年和親時,也沒有這麼大的陣仗啊!”

    “不是中原可汗和親,是他們迎娶我們室得奚部的公主!”

    “長生天庇佑啊!”

    室得奚部上下更是有光彩,麵上倍而有光。而各部的人紛紛前來道賀,女俟斤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一貫大大咧咧的室得芸亦是羞紅了臉,躲在帳中不肯見人。當下額托,英賀弗代表室得奚部,接待了王馬漢,曇宗他們,並依著漢人慣例寫下答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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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汗國

    雖李重九未明確說室得芸乃是妾室,但一切婚儀幾乎都是按照正室規格來辦的,李重九這邊送上一份豐厚的彩禮,室得奚部這邊亦置辦了相當的嫁妝。別的不說,僅僅是陪嫁服侍室得芸的婢女,就有五十人,專門伺候室得芸平日飲食起居,至於各種奴仆一百人,都是平日使喚用的,還有精壯侍衛三十人,亦是作為保護平日出行安全之用。而為了迎接室得芸,以及安置她的那麼多仆從下人,李重九早早就在城內修築了一座四進的太守府,作為自己成婚後的居所,準備以後讓平平,室得芸一並住在這。

    現在懷荒鎮的太守府內,早就是搭好了青廬和百子帳,隻等著李重九將室得芸迎入內坐帳。而懷荒鎮上下也是一番張燈結彩,為了慶祝李重九大婚,全城百姓皆是放假一日,每家每戶都自發地在門前披紅掛彩的慶祝此事,而從上到下每名懷荒鎮百姓,都賞了一合米,一斤羊肉的吃食,而男人還添半升酒,女子則是半匹布或者是一張羊皮,人人都是喜氣洋洋。

    當日劉武周,李淵都派使者前來道賀,劉武周仍是派黃子英,奉上了一張上等的雕弓,以及十張虎皮,而李淵則派了劉弘基,奉上玉璧一雙,玉馬一對,羊脂玉瓶一對,筆墨紙硯,以及萬字不到頭的屏風。

    至於草原上與懷荒鎮交好的十幾個部族的首領,皆是帶著禮品,親自道賀。有人奉上用隕鐵打造,削鐵如泥的隕鐵刀,有人奉上牛羊,有人則奉上駿馬。李重九當然準備好了錦帛作為回禮,這也是草原所需之物,以此交換,也是一番籠絡附近交好部落的意思。而為了款待四麵來客,當日懷荒鎮也不知放倒了多少牛羊。準備了多少壇的美酒。

    到了中午時,懷荒鎮之外,突然有人來報信,說奚族五部中的木昆部,木昆的俟斤虯漢率領三百名木昆部眾亦親自道賀。

    懷荒鎮上下聞之消息皆是吃了一驚。在懷荒鎮周邊勢力之中。契丹八部不用說了,絕不會有人來道賀的,突厥也是一樣,而奚族五部之中。辱紇王部不用說賀禮,連道賀之人也沒有前來。至於奚族另外兩個部族莫賀弗,契箇,都是隻是派無關緊要的人道賀一二,根本不用說俟斤本人前來。而白霫。室韋距離太遠,更沒有這心事。

    當下李虎,李重九,孫二娘三人親自到懷荒鎮大門之外迎接。遠遠隻見一行馬隊,而木昆部俟斤虯漢,身著一身紅袍,滿腮虯髯,神情威武催馬在前,至於身後三百族人。各個皆是威武雄壯。

    待虯漢下馬後,李虎當下快步上前,抱拳言道:“虯漢義兄,今日喜鵲早早攀上枝頭向我道賀喜事,原來是義兄你到了。”

    虯漢朗聲一笑。上前行了搭住李虎的肩膀,行了個草原人的抱禮,言道:“聽聞義弟之子成親,我怎麼不來道賀討一杯酒喝。”當下虯漢看向一旁的李重九。李重九眼下作一身縣公袍服。端地十分精神。本待李重九的爵位是侯,但按照當時結婚慣例。新郎成親時時可穿比自己品秩高一等的官服,這稱為攝勝。故而李重九穿著縣公服飾,這官袍威嚴一襯之下,更顯得李重九氣勢不凡。

    李重九當先向虯漢行禮,言道:“小侄拜見伯父!”

    虯漢仔細看了李重九一番,對李虎言道:“你的兒子精明強幹,遠勝於你啊,若有可能我真想拿自己三個不成器的兒子,換你一個兒子啊。”

    虯漢這麼說,眾人皆是哈哈大笑,李虎笑著言道:“義兄說什麼呢,你幾個郎君個個武藝高強,是草原上響當當的好漢,再說我兒子不就是你的兒子,說什麼見外話。”

    虯漢笑著道:“這倒是你漢人精明,明知我遠道來這,不可能空著手來,如此高捧我,不是要我掏一封重禮否則一會不認我這義兄。”

    李虎連忙言道:“不敢,不敢,義兄來此已是給我們天大的金麵了。”

    虯漢將手一擺,言道:“我豈是小氣的人,來啊,將我們的禮物抬上來。”

    李虎見到木昆部這排場,當下是倒吸一口涼氣。木昆部居然奉上了金百兩,牛一千頭,馬三千匹,羊兩萬頭的重禮,至於上好的虎皮熊皮更是有上百張,這販到中原可是重金難求啊。眼前的這些差不多也是草原上一個兩三千人中下等部落的所有財產了,而木昆部作為一個草原上八九萬人的大部落,雖出得起這麼多賀禮,但也絕非是輕輕鬆鬆的。

    “這……”李虎心覺得此禮太重,剛要開口推辭,李重九卻上前止住李虎的話,言道:“伯父如此厚禮,小侄感激在心,日後但凡是有所吩咐,盡管直說。”

    聽李重九如此說,虯漢眼中精光一閃,雙掌一合,言道:“好,我也就不與你們客氣了,日後我木昆部與你蒼頭軍就是一家。”說罷當下李虎,李重九迎了虯漢入內,忙命人用好酒好菜招待著。不過草原上娛樂生活水平確實不高,最好的菜,也就是烤全羊,而酒一般就是馬奶酒,不過款待虯漢,自是用上西域的三勒漿,這每一壺在草原上幾乎都是價等黃金了。

    黃昏時婚禮典禮一過,鎮外就是上萬人同樂的篝火晚會,李重九和室得芸一並坐在帳內,四周則是無數青年男女載歌載舞,老人們痛飲著美酒,欣賞著歌舞,小孩們則是滿手油膩的抓著羊肉堵入嘴中,甚至平日所養的獒犬也是歡快地啃著肉骨頭,而更多未婚的青年男女則是相互跳舞,唱著情歌,奚部牧民之間貧富差距不是太大,故而也沒什麼婚姻父母之命的道理,兩人隻要情投意合了一舞一歌就可以定下終身。

    李重九看著無數青年女人在篝火旁,輕聲細語定下終身,再看著身邊的室得芸麵頰飛紅,滿是情意的看著自己。當下李重九幾分酒意上湧,就一把拽起室得芸,騎上快馬向莽莽草原的深處奔去。

    亦不知奔了多久,行了多遠,天空之中月掛中天,繁星如鬥,而身旁水聲潺潺,河風吹來一揭衣裳,更有幾分微涼清爽,李重九將室得芸摟在胸前,亦是信馬由韁地漫步在河邊草地上。

    “你現在還想不想著那個李姑娘?”室得芸煞風景地突然問道。

    對於這個話題,李重九幹笑兩聲,言道:“今日是我二人成婚,我都沒想別人,你想別人作甚?”

    說到這,李重九手輕輕揭開室得芸的袍子,深入了她的衣內,頓時隻覺手底似摸到羊脂白玉一般,格外滑膩。室得芸不依不饒地問:“那你對著月亮說實話,就算你現在不想,以後還想不想呢?”

    看著對方這不罷不休一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樣子,李重九微微作惱,伸手一滑將她一雙將皮袍子撐得鼓鼓的胸部,重重捏在手中。室得芸輕輕一哼,頓時不說話了,身子微微顫抖著,由李重九的大手揉捏著。

    空氣靡靡的氣息飄蕩著,而酒意的侵蝕下,李重九感覺內心的躁動,此刻就和一個二十出頭把持不住的小年輕沒什麼兩樣,事實上他也是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李重九另一隻手突然放下馬鞭,將室得芸的皮袍子向上一撩,手底滑入撈住她的大腿,直往下探。這時室得芸忍受不住了,頓時身子一撲一扭,冷不防備將李重九撲下馬來。兩人衣袍不整地揉著彼此在草地上連打幾個滾,停下之後,室得芸居然一下坐到李重九身上。不需李重九作什麼,她即似一個小老虎般急急地脫去李重九的衣服,不久後兩個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

    次日清晨,草原之上的露水將李重九打醒,李重九坐起身子隻見室得芸枕在自己胳膊上正在酣睡,而自己的馬兒,正在不遠之處的河邊掃著尾巴,啃食肥草,並不時朝這一瞥。

    李重九笑了笑,在室得芸豐滿的臀部一捏。室得芸從睡夢之中揉了揉眼睛,言道:“我還要再睡!”

    李重九沒好氣地言道:“別睡了,昨晚我們擅自離開,這白日不知多少人正在找著我們呢。”

    室得芸這才恍然,當下兩人穿上衣服,還未到懷荒鎮,果真見額托,王馬漢帶著上千騎兵來尋,見李重九,室得芸無事,方才興高采烈的擁他們回城。

    李重九回到太守府後,知道昨日來道賀的各部首領們都沒有走,而虯漢也在。而李虎,孫二娘,姬川,周旭,劉易,室得奚部俟斤,額托,英賀弗數人卻是晚上商議了一夜。到了白天李虎滿眼通紅的來見自己。

    “什麼要乘此機會,將附庸我們各部的胡人聚集在一起,在草原上成立一個汗國?”

    李重九聞此努力消化著,這消息未免也是太驚人了,這是要與牙庭在於都斤山的東突厥汗國,並稱其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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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突厥汗庭

    於都斤山(注一),古稱之為燕然山,距雁門有兩千多公,昔年漢朝鼎盛時,竇憲在此擊敗北匈奴,班固在燕然山刻石,留下燕然勒石的不世武功。於都斤山的東突厥汗庭四麵以木牆而圍,其內居住的都是藍突厥的後裔,此刻金狼大纛獵獵而動,披著鐵甲,手持彎刀的附離一步不離大帳。

    始畢可汗半臥在絨羊毛榻上,身上蓋著一張豹皮,目光半垂,頗有幾分英雄遲暮之感,而身後則是他的盔甲置於甲床上.. ”“ 。這時大帳一角掀起,兩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突厥男子,身著一身錦袍步入大帳,一並半跪在始畢麵前,朗聲言道:“我阿史那俟利弗(我阿史那咄苾),向統禦著東到達日出之處,向南到達日中之處,向西遠抵日落之處,向北到達午夜之處,草原之上唯一的大可汗致意。”

    始畢勉強將眼簾一抬,看見對方,笑道:“我的兩位弟弟,你們來了。”

    當下始畢將手一抬,示意二人坐在身前的虎皮凳上。阿史那俟利弗言道:“我偉大可汗,尊敬的兄長,聽聞你一直箭傷未愈,我們都此行都帶來了最好的薩滿師,中原最好的良藥,希望能幫助可汗你早日痊愈,再次率領我們征討四方。”

    始畢搖了搖頭,強自坐直身子,目光之中依稀露出幾分當初統帥百萬鐵騎的威勢。

    始畢言道:“這是當然,征討中原,擊敗漢人。一直是我突厥曆代可汗,包括我的畢生大誌。這一次叫你們來,就是為了定下將汗庭從於都斤山遷至漠南的日期。”

    阿史那俟利弗與阿史那咄苾對視一眼。皆露出振奮的神色。阿史那咄苾更是將拳頭緊握。

    阿史那俟利弗言道:“可汗,漠南無數部族對於可汗的大駕都是翹首期盼,千戈壁阻礙了我們突厥向南的進取的步伐,將漢庭遷至漠南,我們不僅隨時對漢人用兵,並且可以威懾蠢蠢欲動的契丹,室韋各部,此事當然是越快越好。”

    始畢聽了並沒有貿然答允,而是看向阿史那咄苾。問道:“咄苾你的牙帳,位於五原以北,陰山以南漢人,以及草原上其他各部如何?”

    阿史那咄苾言道:“回稟無所不能的可汗,剛剛得到消息,之前那個雁門的隋將李重九,已是叛隋自立,並在烏侯秦水畔聯合室得奚人,大破契丹部的十萬大軍。”

    聞李重九的名字。始畢可汗頓感右胸之上那處箭傷隱隱作痛,當下滿是恨意地言道:“此人數度與我突厥為敵,不可放過此人,當拿之殺一儆百!”因間隔一條大漠。故而消息從南至北傳到於都斤山時,已是滯後許多,李重九大破契丹之事已過了半個月。但始畢可汗今日得知。

    見始畢可汗麵色不佳,阿史那咄苾生恐他舊傷又作。於是決定說些好聽的,言道:“正是可汗。自定揚可汗向可汗效忠之後,我已在上個月,率三萬大軍攻破了隋庭的定襄郡大利城,殺了三千漢人。眼下連太原留守唐公李淵都派人向我轉達對可汗效忠之意。”

    “李淵,”始畢可汗果真神色大喜,言道,“此人乃是長孫晟之後,隋庭僅有名將,若此人來投,更勝三個劉武周,不過我聽說此人有大誌,不會如劉武周般,甘願服從我突厥。”

    阿史那咄苾點點頭,言道:“可汗,兄長說的不錯,我看李淵的意思,是要逐鹿中原,擔心後路不保,故而暫時才效忠我突厥。”

    阿史那俟利弗搖了搖頭,言道:“漢人哪個沒有大誌,所在不同有沒有機會,這李淵如此,劉武周也一樣。可汗,那趙德言說的不錯,我突厥要想入主中原,就要取離強合弱四字。不管是哪路漢人人馬來投我突厥,就一律給與支持。讓他們漢人自己打自己,臣服於我突厥的,打不臣服於我突厥的,否則漢人人口十倍我們,一一殺過去,哪殺得完。”

    阿史那俟利弗一番言論,阿史那咄苾當下言道:“兄長遠見。”

    始畢可汗也是油然連讚了三個好字,阿史那俟利弗接著言道:“可汗,劉武周,李淵的支持是必須,不過他們二人就像兩頭獒犬,主人在身邊時汪汪直叫十分聽話,若是遠了,恐怕就恢複了狼性了。所以我們必須將漢庭立即遷往漠南,將漢人脖子上的鐵鏈子,抓在自己手上。”

    始畢可汗聽此,恨聲言道:“若可以立即遷至漠南,我絕不會在於都斤多留一日,可是幾個特勤,葉護一直說,當年毗伽可汗曾說到這世上沒有任何地方方比於都斤山更好,**最有效控製諸部的地方即是於都斤山,如果你們試圖移居到南方的總材山區及吐葛爾統平原,突厥人啊,你們便將死亡!他還將這些話立碑文(注三)。”

    說到這,始畢可汗露出決然之色,言道:“但今日見了你們,我兩位弟弟,我下定了決心。任何困難阻擋不了我們突厥人的雄心壯誌,我們藍突厥人的後裔,於都斤山南俯視大漠已是許久了,眼下隋庭衰弱,我決定將十日後率我金狼的子孫翻越大漠,將汗庭駐在陰山以南!”

    “是。”阿史那俟利弗,阿史那咄苾二人皆是振奮言道。

    正在這時一名突厥將領入帳,急忙言道:“稟告可汗,室得奚人在烏侯秦水重立牙帳!”

    “執失思力,這有何奇怪的?小心驚擾了大汗!”阿史那咄苾斥道。

    這名為執失思力的突厥將領,言道:“如此也就罷了,但是室得奚人居然自建汗國,首領不稱俟斤,而稱可汗!”

    “混賬,俟斤乃是我突厥授予室得奚部世代的官職,他們居然敢不要,學契丹人自稱可汗嗎?”阿史那咄苾大怒,“可汗,我請兵立即討伐!”

    “慢著!”阿史那俟利弗站起身來,“執失思力,你說室得奚部的可汗是何人?”

    “乃是一個漢人,聽聞室得奚人皆稱他為烏帕!”執失思力大聲言道。

    注一:即今蒙古境內的杭愛山。

    注二:蠕蠕即柔然蔑稱。

    注三:闕特勤碑上突厥人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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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一國兩制

    烏侯秦水的草原上,胡人各部聚集在一並,從四麵紛紛而來。八月中旬一支浩大的隊伍,正朝烏侯秦水河畔而去,進行此盛大的會盟。

    這盛大的隊伍中,先是三百奚部與漢人將士,手持清一色的黑羽幢幡,穿著錦衣步行在前開路,氣勢宏大,幢幡乃是護衛的三千奚部騎兵鮮衣怒馬,穿戴鞍馬雕弓齊全,迤邐而行。在騎兵之後則是一台上置一玄色鑲紅巨大華蓋的步輦,由三十二名身材魁梧,坦露上身的大漢手舉緩緩前進。步輦邊左杖黃鉞,右秉白旄,鐵甲映著寒光的三百甲騎,簇擁著步輦向前而行,在步輦之後則又是兩千步騎。

    這一浩大的聲勢和儀仗,頓時令四方來會盟的胡人部落,無不畏威而敬服。在河畔會盟之處,早早就已建好一土台,三百將士手持五色旗幟,分立於五方。步輦來到土台之下,頓時停下,李重九從步輦之中緩緩走下,一旁十餘部落,以及室得奚部幾位長老一並在台下拜倒。

    李重九與眾人一一受禮之後,即燎壇祭河,與各部首領一並向蒼天祭拜,祈求庇佑。之後即有人牽一白馬來,李重九與眾人殺白馬,以白馬血塗在口邊,以示歃血為盟,眾人共同擁立李重九為室得汗國可汗,定可汗號為烏帕,眾人複對李重九行跪拜之禮。

    李重九即位可汗之後,木昆部虯漢親自道賀,以表兩家合好之意。之後李重九於宣布,將室得奚,以及胡人各部,劃分為幢,軍。而各個部落,以百帳為一等,設幢主,幢副,下麵再設隊主。隊副,每幢主賜予一麵幢幡。

    每個部落一幢,或數幢不等,之後再十幢為一軍,設軍主。軍副。最後再以五軍設一統軍,賜大纛一麵,示為將軍。這等官製正是當年魏在宇文泰尚未篡權時的兵製,北齊時又將都將、別將、統軍、軍主和幢主這五種軍製。稱為備身五職。

    李重九將六萬多室得奚部人,直劃為了十五個軍,其餘十幾部加在一起二十軍,合有四名親自任命統軍率領。這四名統軍之中,分別為孫二娘。額托,室得峰,以及出身室韋族的顏也列。

    室韋族位於契丹族以北的位置,眼下分為五部,由南到北分別,為南室韋北室韋缽室韋而深末怛室韋大室韋則在缽室韋更北之處。因室韋族身處大興安嶺的密林之處,故而也以林中人自稱。顏也列是南室韋的貴胄,南室韋共有二十五部,每部千人到兩三千人不等。而顏也列乃是一部的莫賀咄,也就是首領。之前南室韋一直臣服於突厥,由突厥派出數名吐屯統治,但後來契丹八部殺了突厥官吏,叛出突厥。並派兵攻打南室韋族,擄掠了數萬人口,遷至烏侯秦水河畔。

    而顏也列與他的族人也是一並被俘,當時不過十五歲。後來他被契丹人派作管理室韋一族的頭人。因為自小接受契丹文化,顏也列精通突厥。契丹,室韋三族語言。在烏侯秦水之戰中,李重九擊敗契丹人,八萬大軍契丹活著返回烏侯秦水東岸還不足一半。顏也列看到機會,當下就帶著族人投效了李重九麾下,並成為了烏侯秦水畔,新成立的室得汗國中的一員。四名統軍之中,兩位室得奚人,一位漢人,還有一位則是出身室韋族的顏也列,如此構成恰恰也反應了眼下室得汗國中,三方的力量架構。

    當然草原的統軍之製,隻適合管理草原上的各個部落,卻並不適用與懷荒鎮,禦夷鎮,以及飛狐縣三地漢人。這還依舊是保持隋朝的官職和兵製,這也就是目前所謂的一國兩製,雙方因民風,民俗的詫異,互不統屬。同時對草原上李重九是自稱可汗,以顯示獨立於突厥,契丹之外,絕不妥協的決心,但對於中原,李重九仍是自稱上穀太守,至於草原上的汗位,可解釋為李重九假節一方,替漢人鎮守草原。

    而將室得汗國分為四部之後,原先各部各族相互劃分都被打散,並沒有奚人,突厥,室韋,契丹,霫族各部之分。各幢主皆必須聽軍主調令,而軍主必須聽護軍調令,而護軍則聽可汗調令。

    當然李重九的可汗權力也不是肆無忌憚,原先室得奚部的長老,加上各族各部中推舉了一些原先的頭領,老者,組成類似於二十人的長老團。原先室得奚部的女俟斤,也就是李重九丈母娘任大長老,但凡汗國有出兵大戰,軍主,軍副,以及統軍以上的任命,以及重大政務,皆必須長老團與可汗共同商議後決定。

    不是李重九不想搞獨裁,但是這是草原上的規矩,就算是突厥的始畢可汗,在部族之中若是商定大事,也要在阿史那一族出身的特勤,葉護,小可汗共同商議方可決定。在這個新成立的室得汗國之中,以李重九現在的勢力,也做不到一人斷之的程度。

    在費了一個月時間,草草商議汗國的典章製度,以及民法製度之後,李重九當即提議向南用兵。

    原來上個月涿郡懷戎縣有一個僧人名為高談聖,在縣內秘密召集黨羽,聚眾數千。之後在一次縣內舉行祭祀時,作為主持的高談聖,突然率領五十名心腹,斬殺了前來祭祀的縣令及守將,之後裹挾全縣自立。高談聖自立為帝,稱為大乘皇帝,國號為‘佛’,而將一名稱作靜宣的尼姑,封作皇後。

    高談聖據一縣稱帝後,也並非盲目,他稱帝後,封漁陽郡擁有數萬之眾的高開道為齊王,要求他臣服率軍來懷戎縣。聽聞高開道得知消息後,已是答允了高談聖齊王的稱號,正率軍前往懷戎縣。

    若是高談聖,高開道二人合流,那麼局勢即對李重九十分不利,因為懷戎縣地處於懷荒鎮與飛狐縣之間,乃是兵家要道。

    若是為二人所據,對於李重九而言就是如鯁在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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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蹄鐵

    九月,烏侯秦水畔。

    兩百多匹上等突厥馬,將河邊青草吭了一遍,早都已吃撐了,肚皮滾圓滾圓的,眼下不少匹馬都是平著脖子閉目小憩,馬尾巴一甩一甩的轟著身上的蒼蠅。一旁隨著主人看護馬的,兩頭大狗正搶著一塊肉骨頭氣勢洶洶的掐架。

    在草原上馬和狗,是牧民的最重要夥伴,一匹好馬就是牧人的命,殺敵打獵,甚至逃命都仗一匹好馬,而狗則是牧人的親兄弟,平日防備野狼,看護馬群,羊群,打獵的好幫手。而兩名放養這突厥馬的馬倌,看著這一切大笑,經過春夏秋三季,草原上馬匹個個是皮毛鮮亮,猶如緞子一樣,鳴聲有力。猶如農人們看到自己田滿是金燦燦的稻穀,馬倌們看著自家的牲口,皆是露出幸福的神色,還是那句話羊大為美。

    對於一個部落而言,馬倌,羊倌,牛倌,馬倌雖人數少,但是一個個都十分重要,平日馴馬,閹馬,套馬,修整馬掌哪個不是需要一身勇力和過人的膽識方可,所以馬倌都是牧民中最驍勇的戰士。柯木倫是眾馬倌中最年輕的一人,不僅在牧人年輕一輩中箭術最好,而且一手套馬杆,讓草原上最神駿的烈馬變作了自己的坐騎。每當柯木倫騎著烈馬從草原上奔馳而過時,牧人們紛紛拜托他給自己的熟人捎去口信,而方圓百,那個帳篷的姑娘不對他拋去媚眼。

    而另一位夥伴乞阿術,就遜色於柯木倫許多了,不過他年紀稍長幾歲,曾經跑到長城邊上與漢人賣過馬,聽說連一貫嘴如蜜,奸詐似狐的漢人商人,也沒在他哪占得多少便宜。

    柯木倫問道:“你說汗王將我們烏侯秦水河畔十萬部民,分成四部,為得是什麼啊?”

    乞阿術言道:“一根木頭,不能作車轆。一支箭,容易折,這是可汗當初與我們說的道理,以往大家各自分散,好似一雙手不能擰成拳頭。現在我們十萬部民抱成了一個鐵轆。一捆箭,以後若是突厥,契丹人敢來,就可以要他們好看。”

    聽了突厥。契丹,柯木倫摸了摸身旁的弓,言道:“契丹人欺壓我們室得奚人許久了,這一次若非可汗,我們還要再為奴未婢多久。說得對,以後我們要抱成團,不能再受契丹,突厥人的欺負。”

    二人說著說著,突然聽得不遠處一個馬蹄聲響,一名頭戴著羽毛的男子,騎馬奔到二人麵前,言道:“柯木倫,乞阿術。幢主有令,讓你們帶著五十匹好馬來到大帳來。”

    “這是怎麼回事,怎地要用馬了?”乞阿術問道。

    那人聽了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言道:“聽說有人拿著金箭調兵,要打戰了。所以幢主要用好馬。”

    “打戰去哪,打契丹人嗎?”

    “不,是向南。”

    “向南。”柯木倫,乞阿術對望了一眼。

    柯木倫。乞阿術撿了馬後,將剩餘的馬交給其他馬倌。二人就帶著五十匹馬來到河畔的大營。按照可汗之令,汗國以百帳為居,設一幢主,這幢主就是他們原先的族長,這有一百二十帳。

    二人見了幢主後,幢主言道:“可汗大點兵,以金箭傳令各個軍主,要出兵向南往禦夷城會合。軍主要我們每幢出四十五人,一百五十匹馬,自備十日的吃食。你們兩個都是我族中最傑出的戰士,一個有勇一個有謀,就帶你們一起去吧。”

    柯木倫,乞阿術聽了大喜,言道:“多謝擇蔑叔叔。”

    族長哈哈一笑,揮了揮手言道:“下去準備吧,明日就出發。”

    柯木倫,乞阿術二人聽了後,立即回家收拾。柯木倫回到帳篷見了母親後,告訴她要南征的消息後,就急不可待去心愛的情人那溫存了一夜,次日雙腳不穩的回到帳。

    而乞阿術早早就將自己的皮襖,帳篷,以及上路的吃食,打包裝上一匹馬,而自己牽著另一匹馬在帳口等他。柯木倫見了乞阿術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他知道乞阿術一直獨身,父親聽說漢人的商人一夜留情所生,而母親一人撫養他長大,不久前病逝了,而自己帳篷內,母親也是早早將肉幹都他做好,二人草草吃了一頓奶肉粥後,即前往幢主的幡幢前軍帳報道,其餘各帳的牧民戰士也是到達,作為一名牧民,不說馬倌了,其他人最少都是自備兩匹馬以上,都是上等的好馬馬,至於族長讓他們準備的五十馬即是馬受傷後換乘的,或者日後馱載傷病的,如此每人平均都有三騎以上。

    眼下正值秋後,正是最膘肥馬壯的時候,這時候戰馬若是長途奔馳行軍,不會掉膘太多,同時也是最不容易死亡,而牧人們是最討厭春季打仗了,那時候羊和馬都是最瘦弱的時候,若是長途奔行戰馬最容易大批大批的死亡,眼下他們多備的戰馬也是有備無患,眾人聚集之後一並前往禦夷鎮。

    幢主他們先是行了一日,在一處山穀與軍主的大部會合,住了一夜,待十幢兵力齊備後。軍主淘汰了一些老弱傷病的,點齊了四百五十人就出發前往禦夷鎮。因為有馬可以換乘,一路行得極,兩日之後,抵達禦夷鎮。

    “可汗,各部牧民得到你的金箭傳令後,皆是爭相前來,已是齊聚完畢,一共是二十軍九千騎兵。”

    李重九聽得英賀弗稟告,點了點頭向一旁的匠人言道:“李作匠,馬鞋之事,進行得如何了?”

    李作匠捋了下胡須言道:“回稟太守,已選了五十名匠人,一百五十名夥夫,他們都已訓練了半年了,都可以給馬釘馬掌。”

    李重九皺眉言道:“這人手還是不夠。”

    李作匠也是一臉的難色,言道:“太守,這也沒有辦法,隻能給部分胡人騎兵先裝上蹄鐵了,而且就算裝上蹄鐵後,每個月還必拆下蹄鐵重修一次,這也是麻煩。要知道我大隋軍中十匹戰馬也才有一匹馬釘了馬掌,此事都是由軍器監的人作的,一般的民匠根本不會,眼下我們草草練就,僅僅是為了本部一千鐵騎的兩千軍馬馬掌,就費了三個月,若是手工粗糙了,釘了馬掌,反而對馬蹄有所傷害。”

    一旁王馬漢言道:“太守,我們走過去懷戎縣的路,這官道都是山路,沒有石道,馬蹄不會磨損太多,至於眼下又是秋天,天氣幹燥又是少雨,更不用擔心地上泥濘爛了馬蹄。”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不行,這沒有釘馬掌的戰馬,走個幾十,上百路還可,但是若是幾百路,非得崴了蹄子。我軍是要長途奔襲的,騎兵的每匹馬都要愛護,李作匠,你們馬掌匠就索性一路隨軍前進,我軍行軍到哪,你們就在哪給我們釘馬掌,胡人騎兵最少要一千騎有馬掌的。”

    李作匠聽了當下領命。

    幾日奔波,到了禦夷鎮之後,柯木倫,乞阿術本以為可以休憩一陣,但是到了這,卻有數名漢人騎兵以及匠人一般的人物,要將他們的坐騎中牽走一匹,說是要釘馬鞋。

    馬鞋,柯木倫,乞阿術他們是知道了,一匹馬如果傷了蹄子,基本就廢了,所以對於一名馬倌來說,定期修整馬掌是必備的,而若是長途遠行,他們一般有六七匹好馬換乘,另外也會給戰馬穿上皮革製的馬鞋。柯木倫當下舍不了自己好馬,追上去看了究竟,不看還好,一看反而是嚇了一跳,原來他們所謂的釘馬掌,乃是用鐵釘鐵片釘在馬掌上。看著自己愛馬掙紮的樣子,柯木倫忍不住心底一糾,待衝上去時,被幾名軍卒攔在了外麵。

    “混賬,擅闖軍器營,你要領軍法嗎?”一名漢人將領操著突厥語言道。

    這時乞阿術連忙柯木倫拉到一旁,向這名漢人將領賠罪。柯木倫當下將給馬釘馬掌的事與乞阿術說了一遍,乞阿術聽了倒是大笑,言道:“我以往走長城時,看到隋軍精銳騎兵,馬蹄上都釘著鐵,這是好事,不是壞事。”

    柯木倫聽了不明所以,乞阿術開口言道:“你說咱們草原上,馬是不缺,但是缺鐵,故而沒人給馬釘蹄鐵的,但是漢人不缺鐵,卻缺馬才給馬都釘上鐵的,你放心,以後你的愛馬就放心奔馳了。”聽了乞阿術的話,柯木倫這才放下心來。

    在懷荒鎮休息一日,次日,李重九合並胡人九千騎兵,以及原先蒼頭軍本部五個團的一千騎兵,一共是一萬鐵騎,率軍南下。這一路沿著河穀之地南下,不過半日即到達了長城邊境。

    雄關依在,作為太行八陘中第一陘軍都陘的入口,此處關隘就是獨石口,明朝宣鎮的咽喉所在,曆史上瓦剌就是在破關之後,在此全殲了二十萬明軍,即人人皆知的土木堡之變。而土木堡就在懷戎縣境內,對於布局整個河北而言,此乃是兵家必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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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臥榻豈容酣睡

    翻過獨石口後,李重九的一萬鐵騎迅速南下,因為每人最少都有三騎換乘,所以行軍速度極。

    長城以內又是一番景色,燕山腳下的官道連綿百,所行而過,正可謂是關山度若飛。此時高談聖造反作亂,還不到一個月,一路之上不少鎮,鄉還未遭到賊軍塗炭,隻是百姓聞得縣令,縣尉等被殺了,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

    而轉眼見了有大軍前來,初時還以為朝廷派來的平叛大軍,欣喜不已一並沿道拜賀,待到了近處才驚覺得,這朝廷平叛大軍怎麼盡是騎兵不說,而且一個個人都是穿著皮袍子左向開襟,頭上也不束發,就這麼披著頭發,紮著辮子,有的甚至還斷發。

    “胡人來了!”百姓們皆是奔走相告。若換了一般的鄉鎮,如此早就跑得人去樓空了,但懷戎縣本就是邊郡,多經曆戰事,故而民風極其彪悍。鄉民們因為叛亂,各自結著寨自守了,眼下更是嚴加戒備。

    一陣提心吊膽過後,不過百姓也奇怪了,以往這胡人騎兵皆是殘暴不堪,若是掠境必然是急不可待的燒殺劫掠一番,但到了今日,卻是秋毫無犯。後來不少漢人未聞得消息,一時落單被胡人騎兵抓獲,對方也沒有為難,反而是好生招待一番,將他們放回,如此更令四麵的鄉詫異不已市長千金成殘花:邪惡狼少悠著點。

    原來李重九心知要南下,以胡人一貫沒有軍紀,自由散漫慣了,很容易在地方惹出事來。所以李重九南下前,招來四名護軍,二十名軍主,兩百名幢主,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並還申明,若發現有三人以上犯事,隊主斬首,十人以上犯事的,幢主斬首,百人以上犯事的,所在幢主,軍主斬首。這一從嚴治罪,令胡騎上下不寒而栗。李重九將所部三個團的騎兵派了出去充作憲兵,沿途監視。

    軍紀如此嚴明,不到一日,一萬鐵騎抵達懷戎縣城下,其速度之,令城中的反賊居然是措手不及。李重九大軍紛紛從山道魚貫而出。秋高氣爽,正是日頭曬人的時候。縣城內見到有敵軍騎兵來到,居然十分有膽氣,不閉城自守,而是大開城門,放出了上千名兵卒,於城下列陣,顯然是要背城一戰。

    李重九看了心道這反王高談聖還是很有幾分膽氣,這時對方陣列之中打了一麵白旗,數人一並策馬而來。

    “說客來了。”李重九自顧言道。

    盤查放行之後,這數騎來到李重九麵前,其中一人作為使者上前參見李重九,言道:“原來是上穀郡李太守,未知道來有失遠迎,不知太守提兵而來所謂何事?”

    李重九言道:“這還要問,這懷戎縣如此小,容不下我們這麼多人打獵吧。”

    使者聽了當下硬氣言道:“回李太守,鄙國自建立以來,一直與太守和睦,不動刀兵,眼下李太守卻突然提兵而來,無故包圍我國,興兵伐罪,不知敢問師出何名?”

    李重九揚起馬鞭,言道:“臥榻豈容酣睡!”

    這名使者本也是一名能言善辯之人,本待準備一堆說辭,卻都給李重九一句堵了回去,當下隻能悻悻而退。

    莫向遼東去,從來行路難。

    長河渡無舟,高山接雲端。

    清霜衣苦薄,大雪骨欲剜。

    日落寒山行不息,蔭冰臥雨摧心肝。

    在安樂郡的官道上,猶如長龍般一眼望不到的大軍,正匆匆往通往涿郡懷戎縣的官道上前進。這股大軍雖是衣衫襤褸,但是上下士氣卻是十分高昂,行軍之際高唱著知世郎王薄所作的遼東向死歌。在大軍中央,綿綿的馬蹄聲響起,馬上騎士皆是身手矯健,馬術精湛,不少人皆身披兩檔鎧,或是頭盔,顯然是精銳之師。

    “大王,你說那幫突厥人確實練兵有一手啊,這幫小兔崽子們不過被調教了三個月,就已是有了幾分架勢了,若是再半年,嘿嘿,我們就可以去涿郡吃肉過年了。”大將張金樹,身材臃腫肥胖,在那邊看著自己麾下騎兵,不勝高興言道。

    而在張金樹身旁,被稱作齊王的,乃有一名手腳粗糙,麵如黑棗的男子。此人麵上傷痕壘壘,額上更有一道醒目的箭瘡,現在他擐甲據馬而坐,言道:“練兵是為了殺人的,到了懷戎縣,你就給我取了高談聖的人頭,懂麼?”

    張金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如老雞啄米般連連點頭,言道:“是,是。”張金樹表麵如此心道,原來自己大王去懷戎縣,不是作齊王的,而是打了劉備入西川的主意。這張金樹口中的大王正是前往漁陽郡的賊寇高開道,眼下他檢精兵上萬,正取道安樂郡進兵懷戎縣。

    高開道言道:“你說什麼去涿郡吃肉過年,也不看自己有幾分本事。隻要薛世雄的三萬左禦衛軍還在涿郡一日,我們就休想打入涿郡,何況若是涿郡有空隙,那羅藝的五千幽燕鐵騎早就發兵南下了,哪輪得到我們。”

    張金樹連連點頭,言道:“大王說得是,不過既然涿郡有薛世雄在,我們就算打下了懷戎縣也是守不住啊。”

    高開道一抹額頭的箭瘡,言道:“你懂什麼,攻懷戎縣是突厥可汗的意思。”

    “什麼?”張金樹終於明白自己主子身後的主子是誰了。什麼高談聖,與雄踞草原突厥可汗比起就是個渣,自己主子怎麼可能會投奔此人。

    高開道言道:“突厥可汗乃是雄主,有意南吞這萬江山。眼下劉武周降了,梁師都降了,甚至連唐公李淵聽說也要降了,到時這個北地都是突厥人的,我這麼做也算為弟兄們謀個出路。”

    “至於薛世雄也是隋軍名將,當年征遼的三十萬大軍,就他一人帶著手下弟兄弟兄逃回了遼水。但是眼下大隋江山,他一人能撐不下的,看著吧,隻要我們據了懷戎縣,突厥人就會給我們撐腰,到時候薛世雄絕不敢放一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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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圈套

    懷戎縣。城中縣衙之內,梵音顫顫,十幾名僧人麵朝牆壁,口中念誦之聲不止。

    “陛下,冠軍侯,冠軍侯不肯議和,他說臥榻豈容他人酣睡,要我們今日內投降,否則就刀兵相見。”

    念經之聲頓止,一名僧人從中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言道:“阿彌陀佛!妄動殺心,此乃罪過。”

    一名僧人轉過身來,言道:“我本一介出家人,因不忍見黎民受胥吏所苦,故而殺官造反,這李重九身為隋將,卻與胡人勾結,引番軍入寇,朕必與佛國子民共捍此伽藍聖地,傳我法令,在城外列陣與賊交戰。”

    “可汗,敵軍出城,列陣迎戰了!”

    李重九聽額托稟告看出,果真對方東西兩座城門大開,一列一列兵卒奔出了城門擺開陣勢。隻見城牆之下,鎧甲如銀,流光閃動,倒映得日光閃閃發亮。居然是一道鐵甲洪流。

    這一幕看得在場李重九部下都是瞠目結舌。“對方的披甲兵卒居然有三分之二以上!難得,難得!”

    “這是當然,高談聖的人馬多是原先懷戎縣的官兵,縣令,鷹揚郎將被殺後,皆是盡數降了高談聖。故而出戰的,盡數乃是原先的大隋正規邊軍。”

    “恐怕就是大隋邊軍,也沒有這麼多鐵甲吧!”英賀弗嘖嘖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那目光粘在鐵甲上,仿佛看到了什麼絕色美人一般。

    “不僅敵軍鐵甲,而城頭上還有弩車!”額托在禦夷鎮見過弩車的威力後,大為憂心這等銳器。

    突然這時對麵法螺齊鳴,中央城門三十三名穿著袈裟的僧兵手持鐵杵,簇擁一法駕而出,而法駕之上卻是一名身穿紅袍的三十多歲的僧人,顯是高談聖無疑。此人一出四周兵卒紛紛口稱阿彌陀佛,而法駕一旁還有二十名二八少女,鮮衣打扮在一旁漫天撒著香花,所謂天花亂墜正是如此。

    此刻高談聖雄赳赳地坐在車駕上。手持拂塵一指對方,言道:“如何,看得我軍陣勢怕了嗎?”

    這一幕不由令在場的胡人軍主,幢主們都是哈哈大笑,英賀弗直接言道:“從未聽聞過還有如此打戰的。”

    “可汗。這高談聖怎麼樣?”額托發言問道。

    “一個僧人。沒帶過兵。”李重九幹脆地言道。

    “那就好了,這鐵甲,弩車都是我們的了。”額托撫掌大笑。而英賀弗已是暗暗吩咐下去,一會作戰不斬首級。以搶獲鐵甲為功。

    “可汗,疾報!”

    李重九接過信看了一遍,突然臉色一變,抬起頭看了一眼城下,當機立斷地言道:“立即退兵!”

    額托。英賀弗原本正一副準備搶鐵甲的模樣,見李重九下令退兵,紛紛牢騷言道:“可汗,怎麼不打了,你這不是阻止我們發財嗎,先讓我們搶了鐵甲再說。”

    “不要多說,退兵!”李重九重複了一遍,二人聽了當下無奈領命。

    看著李重九他們的騎兵退入北麵的深山,走得一個都不剩時。城下爆發出歡呼聲,高談聖一箭未射就嚇退了敵軍,當下猶如打了大勝戰般,在城下接受著四麵歡呼聲。無數信徒對他皆是一陣膜拜。“吾果真承天命,談笑之間敵酋灰飛煙滅。”高談聖的僧衣沐浴在晚風之下。獵獵而動,有種出塵之感,無數信徒這一幕,皆是發自內心的頂禮膜拜。

    就在距離懷戎縣不足三十之處。一處峽穀內,無數的鐵甲將士蟄伏。而強弩勁馬比比皆是,而兩麵伏地的中軍旗幟上,赫然分別書著一個隋字,以及一個薛字。眾所周知此乃是左禦衛大將薛世雄的旗號。

    這山穀之中這幅兩萬隋軍,正隸屬於左禦衛軍。此刻左禦衛大將軍薛世雄,正目光灼灼看著遠方,而他的四個兒子薛萬述,薛萬淑,薛萬均,薛萬徹穿著鐵甲一字排開,此人四子既有萬夫不當之勇,堪稱當世勇將。殷紅色的披風緩緩抖動,老將薛世雄正緩緩撫須,從遼東險死而還生後,他的一切已是倍加謹慎。

    懷戎縣叛亂一個月時間,他故意沒有出兵平叛,在一旁冷眼旁觀,而到了李重九,高開道同時率軍前來時,他秘密從薊縣集中兩萬精銳府兵出動,埋伏在峽穀附近。其目的就是想要乘著數波人相互廝殺,爭奪懷戎縣時,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好個李重九,居然退兵,莫非是察覺到我軍的行蹤,真是功虧一簣。”薛世雄沉聲言道。

    一旁薛萬徹,言道:“父帥,既然李重九退兵了,我們是否還要攻城消滅叛逆?”

    薛世雄抹了一把下顎,擺了擺手言道:“不急,雖走了李重九,但不是還有一個反賊高開道嗎?此人心懷鬼胎,必會與高談聖火拚,我們直接將他們並在一處收拾罷了,免得老夫東奔西走的到處平叛。”

    聽說薛世雄這麼說,眾將皆是露出笑意,長子薛萬述言道:“是啊,薊縣乃是遼東重地,若非聖上令我們不可輕離,我們早就與楊將軍一並收拾那些反賊了。哪有現在,我們隻有等高談聖叛變後,讓高開道自投羅網,我們才可以出兵討伐了,如此才不算離境。”

    另一個兒子薛萬均言道:“父帥,這亂世正是我武人奪取軍功的時候,我們空有三萬雄兵,卻隻能坐視四周反民亂起,卻坐鎮於一地,孩兒反是羨慕郭通守,想必他此刻早已剿滅竇建德,拿下他的人頭了。”

    薛世雄搖了搖頭,言道:“要打戰很就有機會,據我得知,李密自得黎陽倉後得軍二十萬,眼下既然沒有南下攻打東都,也沒有入河東渡河取西京,而是一路北上朝幽燕而來,竟是要吞並河北全境。眼下楊義臣自顧不暇,我看不久就要調我們左禦衛軍南下平亂了。”

    薛世雄這麼說後,臉上露出一絲憂色。畢竟與整個河北,整個天下的局勢相較,這涿郡的格局太小太小了。現在漁陽有高開道,柳城有羅藝,上穀,禦夷有李重九,雁門有宋金剛,郡有王須拔,涿郡四麵可謂是群敵環視,但他隻能坐鎮涿郡,否則若他大軍一動,這薊縣必然空虛,無數囤積要征討遼東的錢糧兵仗都要便宜了反賊。

    而從懷戎縣城下退下之後,李重九現在可謂是滿身冷汗,若非早前派出四麵偵騎回報,方才差一點就中了薛世雄的圈套。

    懷戎縣不算什麼,區區三千賊軍也不算什麼,就算披上鐵甲有強弩也不算什麼,但是薛世雄的兩萬精銳府兵才是致命的。這些官兵都是三征遼東的大隋精銳,駐紮於涿郡,這乃是朝廷遼東的定海神針,不可以輕動。若是李重九方才驟然攻打懷戎縣,在激戰正酣時,薛世雄指揮兩萬突然從側翼殺出,到時候無論是李重九還是高談聖,都隻會給薛世雄一並收拾,撿了漁翁之利。小小一個懷戎縣,自己本以為旦夕可下的,卻沒有料到是對方早就布下的圈套,自己這一番可謂是虎口脫險才是。

    而額托,英賀弗聽得李重九事後所說,皆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薛世雄的名聲他們可都是聽過,人稱薛蠻子,乃是大隋有數的名將之一,連草原各部都聽聞過他的名字。眼下聽說薛世雄居然在一旁想伏擊他們,他們皆暗暗稱慶幸。不過也虧李重九手下都是騎兵,偵查騎兵一撒出去,三十範圍內敵情都可明朗。。

    眼下有薛世雄這頭猛虎坐鎮,懷戎縣根本是別想打了,眾人皆是垂頭,本以為自己呼嘯草原上一萬鐵騎,到中原可以無往不利的,但現在遇到薛世雄,還是想如何保命才是。

    “懷戎去不了了,我們就繞道去上穀。”李重九大聲言道。

    “可是如此後路,就被切斷了。”孫二娘言道。

    “不會,大不了我們還有雁門可以回懷荒鎮,隻是繞路遠了一點。”李重九如此言道,既然大軍出征就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薛世雄的出現沒有讓他打成懷戎縣的主意,那麼他就率領這一萬鐵騎,剿滅上穀的宋金剛,將上穀全郡都吞並再說。

    聽聞有戰要打,當下額托,英賀弗他們也重新有了力氣。

    當夜因為得知薛世雄的兩萬大軍,所以李重九率領一萬騎兵乘著夜色趕路,從懷戎縣走偏僻小路。一路上騎兵輕裝簡行,一切不必要的輜重都丟了,人人是埋著頭趕路,生恐薛世雄的大軍突然出現殺了過去。

    連李重九,額托,英賀弗他們一係主將也是提心吊膽,一路遍生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感,全軍上下隻知道賣命狂奔,連下馬小解的功夫的都沒有,一切都在馬鞍上解決。這樣的狼狽也算是李重九起兵以來的頭一遭。

    一萬騎兵沒命地狂奔一天一夜,方趕到了上穀的飛狐縣地界。三軍直到看見飛狐縣城頭之後,眾人這才從薛世雄的巨大壓力之中,鬆了一口氣來,居然彼此相互慶賀保住了一條小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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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黑臉大將

    有了一個安全落腳地,眾人方才從驚魂未定中,鬆下一口氣來。

    得到大軍前來的稟告,飛狐縣縣令蘇素,以及高楚,趙萬三他們,也是立即出城迎接李重九的一萬騎兵。並且早早在城中動員民夫民役們,燒好了熱水熱飯,將軍營整治收拾空出一大片地方來,給李重九他們歇息。這一夜下才算是稍稍馬解鞍,人得食。

    在縣衙睡了一晚,次日李重九精神十足,於是他帶著額托,英賀弗,王馬漢,孫二娘在蘇素陪同下,巡視高楚經過四五個月訓練的五團郡兵來。

    這些郡兵訓練不過四五個月,操練得十分有素,眼下隻缺乏上過戰場的殺伐之氣。不過額托,英賀弗他們卻是十分羨慕。原因是他們這群不算精銳之師的郡兵,居然五人之中,就有兩人披甲,而且還有不少鐵甲,而他們九千草原騎兵所有鐵甲加在一起不超過五具。

    他們不知,這當然要多靠了現在飛狐縣的鐵匠坊,李作匠的鐵匠坊現在每個月都能出十五具兩檔鎧,故而郡兵鐵甲裝備了不少,至於縣內武庫之中,還留下不少皮甲,所以達到近半郡兵士卒皆是披甲。

    “漢人的命真是精貴啊!”英賀弗頓時大大不平衡起來。

    李重九聽得英賀弗牢騷,其潛台詞是什麼,當下心底有數,而額托更是直接加厚顏,向李重九言道:“可汗,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們的兒郎都配上鎧甲啊?”

    真是不患貧而患不均,九千騎兵就是九千具鎧甲,真會獅子大開口的,李重九還未說話,一旁蘇素就笑著言道:“鎧甲嗎不難,就問兩位將軍有沒有本事去取了?”

    “在哪?”額托,英賀弗一起問道。

    蘇素向東一指言道:“自然要問宋金剛討要啊,當初易縣被攻破,聽聞賊軍從武庫搜刮出了兩千具鎧甲,至於其他各縣不用多說,誰叫上穀乃是邊郡,武庫之中軍械充足,聽聞宋金剛的四千精銳已是人人都披上鐵甲了。”

    聽聞有四千鎧甲,額托,英賀弗頓時是雙眼放光,四千具足夠裝備九千騎兵中的近一半人,而且都還是鐵甲。

    “可汗,這宋金剛比高談聖如何?”在與懷戎縣的上千鐵甲無緣後,額托當即探聽起宋金剛的底細。

    李重九目光一轉,這宋金剛之能作為穿越者如何不知,在此人的攻勢之下,李淵差一點下令,棄河東之地,謹守關西。李淵畏懼他連太原老家,以及河東都寧可不要,隻求保住關中就好。

    不過李重九不能直說,一旁蘇素即已對宋金剛一副評價甚高的樣子,言道:“兩位統軍,聽聞宋金剛善於治軍,之前與涿郡的隋軍多有交戰,就算薛世雄也沒從他身上討得幾分便宜。”聽到這,不用李重九說話,額托,英賀弗皆是默然了。李重九笑了笑,當下稱讚了幾句郡兵的訓練裝備,於是就與蘇素,趙萬三,高楚返回縣衙。

    回到縣衙,李重九當下就詢問起宋金剛的兵力情況,以及分布情況。

    原來自去年王須拔在飛狐縣城下受挫之後,自己率軍南下山郡就食,將上穀郡全郡交給了麾下豪帥宋金剛。宋金剛一年來教習戰士一邊屯耕一邊備戰,屢次大敗周圍的官兵,麾下兩萬軍隊,其中四千乃是精銳,他又收了上百名義子,號兒郎軍。現在宋金剛率著大軍駐紮於易縣,範陽兩地。宋金剛親駐易縣作為大本營,而範陽則駐兵三千,由大將尋相鎮守。

    聽到範陽的名字,李重九心底一凜,易縣作為上穀郡治所在,戰國七雄的燕國時的下都武陽城正築於此,以南麵抵禦群雄。而範陽古稱為督亢之地,正是當年荊軻刺秦王時,所獻之圖正是督亢之地。荊軻對秦王稱此乃是燕國的膏腴之地,故而展圖給秦王觀看,而範陽後來也是斷送盛唐的安祿山起家地方。

    李重九聽了當下問道:“劉武周為何分兵屯於兩地?”

    蘇素言道:“易縣乃是上穀郡郡治,人口所在,劉武周自要親自坐鎮,而範陽則是上穀郡錢糧之地,當然也要據守。”

    原來如此,李重九當即恍然大悟。

    上穀易縣,北有發端於禦夷鎮的濡水所經,南有易水流淌。易水風聲依舊蕭蕭,猶見當年荊軻,秦武陽渡河西去之姿。荊軻,秦武陽之後,故古人言勇俠之士,皆是推幽燕男兒。而現在易縣附近的軍營內,宋金剛的兒郎軍正屯駐於此,眼瞅是要準備開飯的光景。

    入過軍營的都知道,當兵的吃飯曆來都是狼吞虎咽,猶如群狼奪食。宋金剛的軍營之中亦是不例外。眼下大木桌上,一個盤子疊著如小山高的餅子,另一個大海碗之中則是盛著幾星飄著油花的菜葉湯。這一開飯眾軍漢誰也不顧那菜葉湯,隻是往餅子那抓。

    而在木桌旁,一名黑臉大漢筆直地坐在那,這名大漢身軀挺拔,好似鐵塔,即便是坐在那,也幾乎有他人站著高,即便是在燕趙大漢中也算得魁梧巨漢。眾人皆是急著去奪過餅子,雙手並用的大嚼。

    他卻是不徐不慢裝了一碗菜湯,手拿過一張餅子,一口餅子一口湯的吃了起來。這餅子有大海碗那麼大,就算是再能吃的軍漢都要吃個十幾口,方能下肚。哪知這大漢卻好似血盆大口一般,一口餅子進去牙齒如刀上下齊攪,三口五口即是解決一個,然後牛飲了一口湯後,再取一個餅子。

    木桌上小山般的餅子迅速降低,眾人皆是你爭我奪,而這大漢仍是好整以暇,三五口一個餅子,待眾人最多吃到不過四個時,他已有八張餅子下肚了。

    “他娘的!餓鬼投胎麼?黑炭臉!”

    就在這名大漢手抓向第九個餅子時,一個吃了一半的餅子直接丟在他的臉上,一名坐在他斜對麵的軍漢站起身來,手指著對方怒道:“黑炭臉,自打你入了甲三營後,我老三日日都是吃不飽,有你這樣的嗎?”

    “揍他!揍他!”四周的人一並齊呼。

    對方聽了他的話,將手一縮,留戀地看了手底那張餅子,又將餅子放了回去,長長歎了口氣。

    “你看這天下亂世,多少人食不飽,我上穀哪個縣哪個家沒有吃不飽飯餓死人的。你一個人吃這麼多東西,還不搶了多少糧食,餓死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你有妻兒嗎,有父母嗎。老子瞧你就是個禍害,今日非要教訓你一番。”

    說完這木桌上的人紛紛將手中的吃食一甩,舞著拳頭就是招呼上來。這大漢蹲在地上雙手護著頭,隻見七八個人圍著他是一番拳打腳踢。這鐵塔般的大漢一聲不吭,雙手抱頭隻是默默的挨打。眾軍漢打了一頓見這大漢,既不反抗也不求饒,也沒了興趣,而四周圍觀的人也是哈哈大笑,言道無膽鬼,空有這麼大個子,卻不敢反手。

    眾人散去,地上隻剩下些食物殘渣,這黑臉大漢當下將地上散落一塊一塊碎的餅子撿起塞入口中。這大漢正撿之間一旁腳步聲響起,有一人站在他身邊,將四分之一大個的餅子撿起,交到他的手底。

    那黑臉大漢接過餅子言道:“莫要親近我,小心也被人打一頓。”

    隻聽對方聞言哈哈一笑,亦是與這黑臉大漢蹲在一起,言道:“他們不敢打我。”

    黑臉大漢聽得聲音有異,轉過頭來看清對方後,當下伏在地上,言道:“原來是大帥!”

    一身布衣打扮的宋金剛笑了笑,言道:“方才不是好好的嗎?站起身來說話。”

    兩人當下一並站起,宋金剛見對方魁梧,當下露出讚歎神色,隻見他一身麻布爛衣上,都是灰土腳印,當下問道:“我瞧你挨這麼一頓暴打後,卻形若無事,身體強壯遠勝他人,那為何不反抗啊?”

    這黑臉大漢言道:“師父說我脾氣暴躁,怕我下山自持勇力,告誡我不可因私怨與人動手。”

    宋金剛聽了不由點頭,言道:“言而有信,不持強淩弱,真乃是義士,你師父一定是位高人無誤?,

    黑臉大漢露出一絲緬懷之色,當下言道:“在下師父乃是一名雲遊四方的頭陀,眼下不知身在何處十分想念。”

    宋金剛聽了對此人更是欣賞,當下起了招納之意,問道:“那你是哪人?叫什麼名字?”

    黑臉大漢言道:“小的是鄯陽人,姓尉遲單名一個恭字,”

    鄯陽尉遲恭,宋金剛默默念了一遍,突然大聲言道,“來人,給這位尉遲兄弟換上一身新衣,並拔為甲三營旅率!”

    “謝大帥!”尉遲恭雙手一抱,當下行了一個將禮。

    宋金剛當下欣慰的點點頭。

    而這時飛狐縣之中,李重九召集了蘇素,趙萬三,高楚,王馬漢,孫二娘,額托,英賀弗,顏也列等大將,商議征討宋金剛之事。

    商議之中,眾人皆是一副麵色凝重,因為這是李重九進入中原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戰,此將檢閱他草原軍團戰力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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