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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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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螟蛉義子

    聽竇線娘如此說,李重九反而言道:“周書辦,你們不必顧及我,先走一步脫困,小人唯有以此報答你們大恩了。

    周書辦,功曹二人皆是一副熱淚盈眶的模樣,待見李重九一使眼色,當下會意是讓他們先走,立即去搬救兵,這也是唯一脫身之計。趙族長倒是十分欣賞地言道:“好,有情有義,端是我豪傑之風。”

    竇線娘看向趙族長,二人亦是交換了一個眼色,當下放周書辦他們出城。“慢著,我在塢堡上,要看著他們走,你們不可派人追趕!”李重九當下言道。

    竇線娘當下笑道:“這個是自然,我們言而有信。”

    當下李重九,趙族長,竇線娘三人登上塢堡看著,一行之人冒著大雪遠去。隨即塢堡大門關閉,趙族長言道:“小兄弟,我們乃是言而有信之人,如何可以放人了嗎?”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不行,需再等一個時辰,萬一我放人後,你們出們追趕呢?”

    趙族長麵現怒色,而竇線娘卻冷笑言道:“隻要小兄弟,手不嫌酸,我再等一會又如何呢?”

    於是三人屋對峙,屋外是五十名趙莊子弟手持棍棒圍繞。李重九雖身在險地,卻不甚畏懼,五十幾人未上過戰場的莊丁,憑著自己一人,隻要搶到馬,要打出趙莊卻並非難事。李重九當下打探問道:“竇小姐,俺聽咱侯爺說,高。竇二位豪傑,眼下正在被朝廷大軍攻打。你怎麼不在你爹身邊,反而在此。”

    “你說的是涿郡通守吧。哼,我高雞泊廣袤數百,蘆葦叢生,官軍要想找到我們哪有那麼容易。我爹還有高叔叔正帶著官軍四麵兜圈子了,”說到這,竇線娘言道:“你口中的那侯爺,就是在二十萬突厥大軍前刺殺始畢可汗的冠軍侯吧!”

    “那是當然,我們侯爺英雄蓋世,一頓是一百個饅頭。十斤牛肉,殺得胡人堆得和小山一樣。”

    竇線娘,趙族長聞言聽從李重九言語中的誇張,彼此皆是哈哈大笑。

    竇線娘將李重九當作渾人,言道:“你們侯爺,是一位好漢,當年開隋九老,保楊堅父子東征西討,平南陳破突厥。眼下朝廷逼得天下百姓皆反,若不是還有張須陀,王世充,楊義臣。楊善會,還你家侯爺這樣猛將,蘀那昏君保著江山。這大隋早就沒了。”

    “可惜一身好武藝,卻給狗皇帝效力。”

    自動忽略了最後一句。李重九聽了不由與有榮焉,張須陀天下無人不知。眼下是河南十二道討捕大使,是大隋官軍的柱石,以一人之力,撐住了整個河南的戰局,各地流賊對其都是聞風喪膽。王世充自也不用多提,其聽說是西域人出身,率領淮南軍連敗各路義軍,屠殺民眾手段殘忍,偏偏又善於媚上,故而一路升官可謂平步青雲。不過張須陀在河南,王世充在江淮與身處河北李重九,暫時都沒什麼太大交集。

    楊義臣,楊善會二人,李重九在史書上看過二人名字,但卻沒有太留心。但眼下在官場上混了一段後。對二人名字不由是如雷貫耳起來,並且他們眼下都在河北與自己一並與流賊奮戰。

    李重九不由問道:“那眼下河北義軍最盛的有幾支了?”

    竇線娘聽李重九這麼問,皺眉問道:“小兄弟這麼問,是否有投靠我義軍之心呢?”

    李重九言道:“胡說,將來我是要隨我們侯爺,平定亂賊的,當然是有一個殺一個了。”

    竇線娘聽了冷哼一聲言道:“大言不慚,也不看看你有命沒命,你以為你侯爺擊敗了王須拔,就了得嗎?河北群豪之中,張金稱,郝孝德,孫宣雅,楊公卿任何一人都不是王須拔可比的,再說我們東海公高大帥,當初乃河北鸀林總瓢把子,禮賢下士,厚待兄弟,麾下兄弟數萬,將來定然打上龍庭,揪楊廣小兒下馬。”

    李重九暗暗嘲笑,都是一幫流賊,還彼此看不起彼此的。至於竇線娘所說張金稱等人,他都沒怎麼聽過,顯然曆史上都嗝屁了,倒是楊公卿倒是大學看了大唐雙龍傳有所印象,隻是對方不是王世充手下大將麼,怎麼還在做賊。

    不過李重九看向趙族長頗為色動的樣子,心知竇線娘這一番話乃是說給趙族長聽的。趙族長猶豫了許久,這才言道:“小兄弟,一個時辰了,你是否可以把刀子放下了。”

    李重九看了竇紅線一眼,心底一笑,反正在這屋內,三人都不是自己對手,有什麼好怕的,當下李重九放下利刃。

    竇紅線得自由後,退到一邊笑了笑,言道:“趙叔麵色凝重,是否擔心那些人走了後,派官軍來攻打趙家。”

    “確實如此。”趙族長承認言道。

    竇紅線笑了笑,突然手底舀出一個響箭,支開窗戶朝外一放,一聲銳響後,就聽到外周馬蹄的聲音。李重九在屋看去,隻見一隊兵馬正押著凍得臉色蒼白的功曹,周書辦帶著堡內。自己的部下都一並五花大綁捆在馬上。

    “你!”李重九作了一個動怒的表情。

    竇紅線仰天得意一笑,言道:“雕蟲小技,我豈會孤身一人前來,這十幾人都是我竇家精兵,一直在莊外候著,你隻盯大門,卻哪料得他們。”

    不久後屋門一開,風雪呼嘯卷入屋內。迎麵先走來兩個大漢,一名有三十多歲,卻是滿麵風霜,一人卻是十四五歲,雙個臂膀肌肉高高隆起,顯然是一名勇士。

    “高大哥!你也來了。”趙族長不由激動的抱拳言道。

    那名三十多歲的大漢,哈哈大笑,言道:“當年一別,趙兄風采依舊,倒是我羞見故人,人生幾何,對酒當歌,一會要向你舉杯賠罪。此乃我之螟蛉,烈兒,還不拜見你趙大叔。”

    這時那名男子言道:“晚輩蘇烈,字定方,拜見趙叔叔。”

    就在眾人打招呼時,一旁功曹,周書辦二人也是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押入屋子。待看見李重九後,卻暗暗打了個肯定的眼色,李重九頓時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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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控製地方

    天色已是漸漸晚了下來,木屋之中,炭火燒得更旺。周書辦,功曹他們皆是雙手被捆,然後垂頭喪氣地站在李重九一旁。

    那名為蘇定方的男子對趙族長,以子侄見長輩作了三躬的大揖,趙族長正身受了此揖,還了一揖。竇線娘在一旁有意言道:“我這位兄弟勇冠三軍,膽氣絕倫,凡於官軍作戰,必先登陷陣。”

    趙族長捏須笑道:“真乃趙舞陽矣。”

    那名高姓男子,見了此子,高興地笑道:“你們二人莫要往我臉上貼金。”說到這,高姓男子轉過頭,對李重九他們言道:“趙兄,就先宰了他們,破肝挖肚,再與你下酒敘舊如何?”

    聽高姓男子平平淡淡的口氣,書辦,功曹等人皆是身子發顫。功曹搶先言道:“不要殺我,我乃是本縣西曹,若殺了我,你們會有大麻煩。”

    屋內眾大漢皆對望一眼,然後彼此仰起頭哈哈大笑。高姓男子淡淡地言道:“高某在高雞泊殺得貪官汙吏,沒有八十也有一百,區區一個西曹算得什麼,老子還嫌你官位太低了。”

    “死了,死了。”眾人皆是暗叫,不少人將目光偷偷看向李重九希望他能有什麼反敗為勝的法子。

    “慢著,高叔,”竇線娘看向李重九,並抽出一柄橫刀來言道,“這小廝方才乘我不備,將我擒下,我定要先斬此人出口惡氣。”

    李重九雙眼一眯,心道對方倒是不 ” 章節更新最快” 吃一塹長一智,不是自己對手。還來送命,自己乘機生擒於她。再衝出門去。李重九一人殺出重圍,倒是有幾番把握。但是若帶著一旁書辦,功曹這等累贅倒是不易了。

    “線娘,你不是此人的對手。”正待竇線娘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時,高姓男子卻上前將竇線娘攔在身後。

    竇線娘不由言道:“高叔,你怎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對方不過一個小廝罷了。”

    “小廝?線娘出來行走,招子也要放亮一點”這名高姓男子聞言微微一笑。

    “為何?”竇線娘當下不服氣。

    高姓男子看了李重九一眼,笑道:“你忘了高叔叔起事前是作什麼了,鐵口金斷。作得是給人相命討生活。”說到這,他頓了頓指向李重九言道:“方才進屋之時,這些人都往這小子身邊聚在一起,這是同夥再正常不過了,但是卻偏偏都與此人保持三尺之距,你道這是為何?”

    李重九心底恍然,心道這個高姓男子果然眼色厲害。

    “為何?”竇線娘不解地問道。

    “說明此人地位甚高,與眾不同,否則眾人不會與他保持一段距離。你看那自稱功曹的男子,眾人雖亦有敬之,但是較之此人卻大大不如,說明此人之位尚在功曹之上。”

    說到這。眾人皆是恍然大悟,屋內之人一並手按刀子。竇線娘更是惱羞成怒言道:“好啊,你倒是裝 ””傻扮呆將我騙得好苦。”

    這高姓男子卻向李重九抱拳言道。“在下高雅賢,乃是竇當家之生死兄弟。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原來是此人,難怪是蘇定方的義父。李重九有聽說,此人乃是竇建德的同鄉,當年孫安祖起事時,就一並投靠了高雞泊。高雅賢相詢,李重九見對方身邊有一張弓,問道:“可否借此弓一用?”

    高雅賢不以為奇,當下將此弓丟給了李重九。李重九摸弓看了一眼,笑著言道:“好弓,乃是朝廷所製三石弓。”

    說罷李重九長臂一舒,端起那三石弓在手,以張弓引箭的姿勢,將弓拉得滿月一般。屋內眾人見了皆是一驚,齊齊往後退了一步,不知李重九要做甚麼。李重九雙臂一前一後作勢拉扯,弓臂弓弦咯咯作響,終於地一聲弓弦不堪巨力,被拉成了兩斷。見之一幕,所有人皆是麵色一變,要知道開得起三石弓,雖可算得上勇士,但亦沒什麼驚奇的,可能將三石弓整個拉斷的,天下恐怕沒有幾人能有此神力。

    而李重九這一番頗似賣弄,但眼下身處狼穴之中,若不顯一下手段,威懾一下宵小,一會動手就真有麻煩了。

    高雅賢當下正色抱拳,言道:“聽聞冠軍侯以六石強弓,射傷始畢可汗,高某本來不信,今日一見方心服口服。”在場眾人聽到冠軍侯的名字,皆露出了果真如此的神色,同時手將刀柄按得緊緊的,更是絲毫不敢放鬆。就連那蘇定方見了地上那把崩斷的弓,看向李重九亦露出佩服之色。

    ”江山國色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控製地方”而不多時,外頭風聲呼呼而起,一名趙家莊丁跑入屋中,言道:“族長,外頭燃了不少火把,定是官兵乘夜殺來。”

    高雅賢,竇線娘二人皆是對視一眼,不知為何仍是走漏了風聲,但是李重九這邊的功曹,書辦二人卻一並露出了得色。

    “拚了!”群豪們一並如此大聲言道。趙族長則是麵色一沉,他的家業子弟都在於此地,如何灑脫放手。

    李重九言道:“趙黨長,你若是肯交納秋糧,以及莊丁並入鄉勇,那麼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如何?”

    當下李重九又看向高雅賢,竇線娘言道:“另外李某對竇當家一貫敬佩,見爾做賊實在不忍,若是有一日,竇當家能接受我的招安,李某必保舉他為本郡騎都尉,你們可以回去轉告竇當家。”

    趙族長,高雅賢,竇線娘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竇線娘當下言道:“你說不予追究趙家,還有保舉我爹為騎都尉,可否屬實,敢立誓否?”

    李重九笑道:“我李某一言九鼎,但卻絕不立誓,你信則罷了,不信就看看你們何人勝得過在下,並對付得了外周官兵了。”

    趙族長三人彼此點了點頭,高雅賢抱拳言道:“冠軍侯一言九鼎,高某自是信得過,我們這就回去稟報竇當家。”

    說罷高雅賢三人一並帶著竇家十幾人離去,趙族長見了李重九,言道:“趙萬三罪該萬死,還請”江山國色”侯爺恕罪。”

    李重九將對方扶起,言道:“我李某為朝廷牧守一方,自當百姓謀福,征辟良才。眼下縣內缺一主薄,我請趙族長來擔任如何?”

    趙萬三聽李重九這麼說,當即不由精神一震,以大隋官製一縣之中,縣正,縣丞,縣尉,主薄乃是有品序的,由吏部自定,至於六曹,市令,捕頭都是由縣正自己征辟。李重九眼下一郡通守,雖縣正縣丞之任命無法敲定,但一個主薄取來絕對是板上釘釘。

    趙萬三卻另一等想法,趙家雖在地方勢力頗大,算上一個豪強,但是上頭沒有人說話,總被小官小吏看不起。眼下自己擔任主薄了,對於地方就算一個不大不小的護官符在手了。以後趙家也並非小吏書辦,可以招惹了。

    當然對於李重九而言,拉攏地方豪族,對於他飛狐縣在站穩腳跟,至為重要。竇當家手下不遠千,來請此人入夥,顯然對對方甚為看重,將來可為自己臂助。隻是可惜,招來招去,自己手下還是沒有曆史上良才。

    趙萬三當下慨然言道:“多謝侯爺,趙某必然鞠躬盡瘁。”

    一旁功曹,書辦等人看了皆是眼紅不已。正可謂一朝得勢啊,功曹對這主薄之位可謂窺視已久了,他本來是上一任縣令心腹,本待以為再熬個數年,有望提升為主薄,但眼下卻失去機會。

    趙萬三卻精神抖抖對門外喊道:“將大門大開,迎官兵進來,大夥殺豬宰羊,大辦酒席。”

    ””數日之後,在新任主薄趙萬三的住持之下,各村各堡的秋糧秋稅皆是收了上來。李重九手有了錢糧,當下就募兵。他將各村募來的鄉勇,一共六百人,將之前兩團郡兵,編做五個團的一千名郡兵,交由高楚練兵。

    李重九並舉薦高楚為飛狐縣縣尉,專門負責飛狐縣兵事,而主薄趙萬三暫時負責六曹,處理大小文事,至於縣正,縣丞還是由朝廷自行任命,李重九對此無法插手。但是李重九相信即便朝廷突然空降一個縣正,也暫時無法動搖他對於飛狐縣控製。

    而冬雪已臨,不說懷荒鎮,就是飛狐縣也是因此交通中斷,如此情況最少還持續到明年二月。李重九於城中,倒也不無所事事。

    李重九當下叫來金曹,以及縣內軍械作匠十幾人,一並對著從流賊手繳獲而來的弩車,詢問他們是否有辦法仿製。

    金曹與幾名作匠看了皆是大搖其頭,聲言此絞車弩仿製不易,除了朝廷工部直屬的匠坊,恐怕是無法仿製,就算真的仿製出來,憑著工序進度,也要窮五六年之功。李重九聞此隻能作罷,不由可惜當日在城外毀掉的兩床絞車弩來。

    當下李重九又詢問金曹之後,得知飛狐縣有兩座大型鐵礦山,因為官府人力不夠,故而一直多處於閑置,開采緩慢。李重九聽此後卻是大喜,有了鐵礦,那麼意味著他不用再讓李虎的李家鏢局,費道老遠從內地,將鐵製品運到草原上來。如此鐵器的價格,轉道之下五六倍於成本。

    李重九直接可以在飛狐縣開采鐵礦,之後向懷荒鎮,禦夷鎮源源不斷的輸出鐵器,看來這飛狐縣取得真是太值了。

    ps:飛狐縣即今淶源縣,直至今日仍是河北的鐵礦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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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冶鐵大業

    對於縣內有鐵礦一事,李重九本是頗為滿意,但是見一旁的作匠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問道:“李師傅,有什麼話直說?”

    這名作匠年歲有五十多了,麵目早是因為長年打鐵勞作被熏得烏黑,額頭上的皺眉一道道的,而身上的破葛衣更是一個個小洞遍布,這是打鐵時被火星濺得。李作匠一看即知是勞苦慣的人。一聽李重九稱呼他為李師傅,當下反而噗通一聲跪下,將頭埋在匠坊的泥渣地上,顫聲言道:“侯爺,不敢,不敢啊,這是折煞小人了。”

    李重九這才記起又將現代社會的習慣,帶到古代來了。這時代士農工商,匠人的位置也就比商人好一點。而稱呼師傅,顯然是以對方為師了。不說這李作匠,一旁陳金曹,還有幾個匠人,都是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了。

    李重九將對方扶起,言道:“一時失言,不過李作匠有話直說,本侯將來可是要大大倚重於你的。”

    這也是實話,陳金曹乃是文吏,雖管轄礦山匠坊,但是不通鑄造之事。在官府匠坊二十多人,大多皆是火工打雜買力氣活的,隻有李作匠,還有兩個他一手帶出的徒弟,才算是真正的技術人員。

    李作匠見李重九如此抬舉他,當下惶恐了半日,這才言道:“侯爺有所不知,冶鐵和鑄鐵乃是兩碼事,雖然本地有兩個鐵礦,但是冶鐵之法。卻是一般,鐵礦用爐子冶出的鑄鐵。若是耕田種地尚可,但是如果作為兵刃則顯得太脆。”

    李重九聽了不由問道:“為何如此?難道本縣有大量鐵礦石,可冶鐵之術如此糟糕,陳金曹難道是爾等怠慢之故?”

    李作匠上前解釋言道:“回稟侯爺,你錯怪金曹了,並非是縣內怠慢,若是要出上等好鐵,必須采用高爐。我們縣內融鐵之爐。火溫不足,故而打出的鐵較脆,我們匠人都稱之為綿綿鐵,最多隻能拿來當鋤頭耕田種地。”

    “那為何不置辦高爐?”李重九不由又問。

    陳金曹上前言道:“因為飛狐縣乃是邊郡,朝廷擔心胡人學會冶鐵之法,故而嚴令邊郡一律不可用高爐。”

    李重九來到邊郡一段日子,對於長城以北胡人各部冶鐵水平也是了然。

    突厥人當年乃是柔然人的鍛奴出身。其鑄鐵之術,甚至還勝過大隋,但苦於草原上沒有鐵礦。故而突厥人用鐵隻能通過西域貿易,或者是從草原上采集隕鐵,以及多年來入侵漢地搶奪了,但縱然如此鐵器對於突厥人而言。還是稀缺。直到數百年後,蒙古人南下劫掠時,破城後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戶搶鐵鍋。

    至於契丹,奚人,霫人。室韋,甚至遼東的靺鞨。他們雖都掌握鍛鐵這一技術,並且境內也有鐵礦石,但是卻都不懂得如何冶鐵。曆史上契丹真正的強大起來,是在安史之亂後,契丹擄劫了不少漢人,以及攻破渤海國後,取其技術,在東北各族之中,率先學會冶鐵(注一)。契丹之後擊敗了奚部,靺鞨,又有耶律阿保機這等雄主,方才一崛而起,一發不可收拾。

    至於現在東北唯一掌握了冶鐵就是高句麗,並也有鐵礦,故而地方文明程度也較高。

    李重九聽金曹如此說,明白就算有了鐵礦,但是沒有合適冶鐵技術,一樣是坐擁寶山而無用。李重九對金曹言道:“既然如此,就立即建高爐,我們一定要冶出好鐵來。”

    “高爐!”金曹聽了麵有難色,言道,“侯爺朝廷律令方麵。”

    “朝廷方麵由我來應對,你隻需作出高爐即可。”

    “這,侯爺既然這麼說了。”金曹猶豫了一下,轉而看向李作匠。

    李作匠想了下言道:“侯爺,金曹,小人在涿郡時,看過高爐之鑄法,應該可以幫得上一二。隻是鑄高爐,需大量人手。”

    李重九聞言當下哈哈大笑,言道:“隻要能鑄出高爐就可,至於人手你不用擔心,要多少我給你多少。”說到這,李重九頓了頓言道:“李作匠,我任命你為金曹書辦,統籌匠坊一切之事。”

    李作匠聽李重九令他為書辦,當下又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兩橫老淚流淌而出。書辦雖然不是朝廷正式編製,但終歸是一縣小吏,算是文職,出門說話也是一個吐沫一個釘的主,比起之前匠坊的匠人,不知地位要高了多少。

    “謝侯爺,小人誓死也要幫侯爺將高爐鑄出,報答侯爺。”

    李重九這次不再扶了,言道:“一個書辦就如此高興,日後你將匠坊辦好了,我還要提拔你為一縣金曹。”

    李作匠聽了李重九要任他為金曹,當下看了陳金曹一眼,反而是露出駭然的表情:“回稟侯爺,小人不敢貪心。”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何來貪心,陳金曹努力地方之事,我準備舉薦他司戶參軍為一職。你就安心為替本侯做事吧。”

    這回輪到陳金曹連連作揖,滿臉都是感激涕零了,郡內對應縣內六曹,乃是六司,分別是司功、司倉、司戶,司兵,司法,司士。這些都是郡的屬官,李重九雖不是郡守,但以通守身份保舉這些人,也算毫無壓力。李重九對陳金曹,言道:“眼下郡內其餘各縣還未收複,你就暫還是暫代縣內金曹一職,努力做事。”

    “多謝侯爺,卑職必然效死。”

    當下陳金曹,李作匠,不是李書辦二人皆是對,李重九一副誓死效命的模樣。李重九也有意借助這二人之力,擴大經營縣匠坊的意思。

    原先飛狐縣官方匠坊,規模不大,最多也是替郡兵修補鎧甲,打磨武器,替戰馬修馬掌罷了,而眼下李重九躊躇滿誌,他決定先將縣內幾個民間匠坊也是一並並購,歸於官方匠坊。

    為了冶鐵大業,李重九將之前俘虜的王須拔手下五六百人流賊,也一並並入城中匠戶,解決人力問題。他們必須先李作匠的指導下先打鐵築爐,將能夠築好鐵的高爐鑄出。

    注一:遼史本紀二,言耶律阿保機之父,始置鐵冶,教民鼓鑄, 是為德祖 , 即太祖之父也。世為契丹遙輦氏之夷離菫,執其政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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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鑄鐵

    重新編組之後的飛狐縣匠坊,有七百多人。李作匠將匠坊的位置,亦重新選擇了一番,將之不設於城內,而是設置在城外拒馬河邊。之所以修築城外,一來是方便上山砍伐木材,二來是因為要借助拒馬河的水力。要冶鐵需要高溫,此前匠坊鼓風之法,就是作好幾個大皮囊,用人力或者馬牛牲畜之力鼓風,不過經驗豐富的李作匠一改如此,而是用水力來鼓風,如此可以大大節約人力畜力。

    李重九對冶鐵雖不是太在行,但也知道冶鐵技術很重要是就是溫度。鐵的熔點是一千五百多度,所以古人才用高爐的辦法,加大加深爐的麵積,來增加爐內的溫度,還有就是水車製作鼓風機,一並加高爐溫。而爐溫不夠,就隻能打出方才金曹口中所謂的綿綿鐵,一刀橫切下去,斷口呈白色。

    數百人一並動手,匠坊不過十幾日即搭蓋好了。新的匠坊之內,李作匠除了安排百人去修砌高爐,又安排了百人去建水車。其餘數百人一並征調,李重九讓他們將城內鐵器重新收集起來,先打造鐵箭鏃。

    明年禦夷鎮一旦築成,蒼頭軍的勢力就可以深入烏候秦水一帶,可以開始嚐試將室得奚部族人從契丹人手下解救出來,並入自己的麾下。當然如此勢必與控弦數萬的契丹八部有一場惡戰,李重九想了一下,野戰打敗契丹人暫時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唯一可持就是憑禦夷堅城。阻契丹人於城下。既然是守城,就必須以強弓硬弩為先的。以目前匠坊的水平,要打造鎧甲刀劍等物,還是暫時無法的,李重九隻能先裝備鐵箭鏃上。

    箭鏃雖小,但也有講究,箭鏃光箭頭分為狼牙,鴨觜,出尖四楞。插刃鑿子四種。而弩箭弓箭又分,弩箭稍短,弓箭則長。俗話說,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越是強弓,亦越要用長箭。

    製作出鐵製箭鏃。以匠坊目前的水平想再進一步,隻有先從大弓入手。蒼頭軍眼下力爭是做到每名軍士人手一弓的標準,麾下郡兵人人可以開弓。上等弓若製起需數年之久,眼下當年沒有這麼多時間,隻有速成的辦法。

    至於弓材,陳金曹。李作匠二人倒是想出了辦法。他們先是從伐了粗壯結實大毛竹,之後豎著一剝為二,再將毛竹截成一段一段的,兩端穿孔用繩係起,這樣的竹弓。可以射出五六十步,對於守城來說。配上鐵箭,勉強是沒有問題。

    新募的六百郡兵,自是配上大弓,之後開始操練起來弓術來。以目前的飛狐縣的實力,權衡以附近流賊的勢力,李重九隻需他們能夠守住縣城即可。至於強弩,眼下也隻能先作臂張弩,匠坊目前隻有一個月十張的進度。至於蹶張弩,腰開弩,還是等高爐水車造好了再投入研究。

    冬雪紛飛,一歲悄然而過。

    當初的成家府邸現在已成了縣內破落百姓的居所,盡管冬雪紛下,但是飛狐縣的百姓皆是過了一個還算溫暖的冬天,人人臉上都透著喜氣。而忙碌數月的工匠,郡兵,皆被李重九允許放假,休息一日與家人團聚。李重九給郡兵每人都發了一鬥粟米過節。

    至於匠坊內,新編入的工匠則也是一律也有美食享受。陳金曹命人殺了好幾口豬,一並整治用肉餡加麵粉包成牢丸。工匠們吃著湯餅,牢丸,加上一鍋一鍋熬得濃稠的豬骨湯,各個人臉上皆是油光發亮,深感覺比在當流賊時,日子還舒坦幾分。

    李重九並非令這些流賊強迫工作,而是讓他們服半年勞役之辦法來抵罪,半年後可去留自便,並且可以在縣城附近授予田地耕種。故而流賊們也沒有多少消極怠工的心思,這年剛過,那高爐水車就一並堆建好了。

    大雪紛飛,李重九安坐在縣衙大堂內,安頓著飛狐縣大小事務。政務重中之重冶鐵,鑄鐵,以及工匠坊,交給陳金曹,李作匠二人,而一千郡兵交給縣尉高楚,主薄趙萬三替他處理大小政務。

    一件一件事情安排下去,李重九就開春雪融之後,就動身率領自己的兩百甲騎,返回懷荒鎮了,來年開鎮禦夷城,向李淵求親都是大事。李重九走縣衙門前,看著漫天飛雪,不由感歎起來,不知在晉陽李芷婉這年過得如何。自己給李府準備的厚禮,不知蘇素是否已替他送到府上。

    正待李重九細想之時,隻見大雪天之中,馬蹄聲突兀響起,由遠即近。

    “侯爺大喜!大喜!”

    戰馬噴吐著白氣,陳金曹臉上則是一副掛著雪水的樣子。他策馬來到李重九身前,一骨碌下了馬背來到李重九麵前,言道:“侯爺大喜啊!”

    一旁縣衙之中,趙主薄,西曹,書辦等人都是一並而去,看著陳金曹這滿臉喜色的樣子,一時皆不明所以,門前都簇擁滿人呢。李重九笑道:“慢慢說來。”

    陳金曹當下用懷取出一個紅布,小心翼翼地打開之後,獻寶一般地捧在李重九麵前,言道:“侯爺,成了!”

    李重九將紅布那黑疙瘩,黝黑黝黑,掂量在手中,隻覺得沉甸甸,並帶著一絲熱度。

    陳金曹幾乎是眼淚盈眶,聲音顫抖地言道:“侯爺,幸不辱命,我們的高爐成了,這是好鐵啊!真的是好鐵啊!”

    他此刻不由想起一段話來,漢人自炎黃來,從河南一域而起,夠逐四夷,而今有華夏盛世,所賴何也?四夷猶在使石作兵器時,我們祖先已在用銅戈銅箭,在四夷以銅作兵器時,我們祖先已用上了鐵劍強弩;當到了四夷好不容易以鐵為械時,我們祖先已在披鐵甲持鋼劍。

    西漢時中國冶鐵之術,恰好成熟,並首次大規模應用在兵器上。當年衛青霍去病率領著大漢騎兵手持環首刀,披著鐵甲,馳騁在草原上,驅逐匈奴,橫掃漠北。故而有雲,華夏以來,曆代帝王武功之盛莫過於漢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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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塞外胡騎

    飛狐縣匠坊練出毛鐵之後,就可以用多餘的入工,將之鍛打,即可作精鐵。精鐵即可鍛造各種鐵器,李重九首先就想鍛造鎧甲。蒼頭軍之前從武賁郎將王智辨那弄得三百具鐵甲,除了兩百具裝備了甲騎,其餘的皆裝備給隊正以上將官,加上戰事之中零損替換,鎧甲之數已經十分稀缺。

    現在有了自製的精鐵,飛狐縣匠坊就可以打造鐵甲,頭盔,頭盔不計,一件鐵甲最少需費二十斤精鐵以上。製作鎧甲除了精鐵之外,還需要皮革,而李重九眼下最不缺少的就是皮革,去年擊敗突厥阿跌部後,馬羊宰了無數,除了肉食都果腹以外,皮皆是硝製了做成了熟皮。眼下要製作鎧甲抽出一千張熟皮,根本是毫無壓力。李作匠給李重九估算了一番,匠坊組織入手後,每月可產十具鎧甲,之後熟練度提升可達至十五具。

    冬雪未融,李重九率領兩百甲騎,以及兩團新訓練好的四百郡兵,從飛狐縣返回懷荒鎮。這次再次途徑靈丘縣,發現再也不是原先荒蕪的樣子,路途上已發現四麵的田地,不少流民返回了靈丘縣開始重回1日土進行春耕。隊伍來到縣城所在時,城內外依然是十分殘破,但居然已有民壯開始修繕四城。

    並且縣城城牆上,李重九還看到隋軍的旗幟。入城之後,方才發現原來雁門郡郡丞陳孝意,居然在此。要知道原來雁門郡郡守王確的意思,是想固守住崞縣,以內長城為防禦,將外長城一帶暫時放棄的。

    李重九當下直入縣衙麵見郡丞。陳孝意乃是河東入,為入耿直,曾經為不枉死一名死囚,頂撞過太守蘇威,言太守要判犯入死刑,則先把自己殺了。蘇威後升至宰相後,對陳孝意十分賞識,認為其是難得的強項官,先提拔為禦史,後讓他來雁門郡作郡丞,其任官後剛正不阿,為百姓視為青夭父母。

    李重九與陳孝意不是第一次見麵,二入入座後。李重九不由詢問他為何與郡守意見相左,不在崞縣,反是在靈丘縣開衙。

    哪知陳孝意一聽李重九之言,就站起身,朝著東都的方向遠遠一拜,言道:“吾奉夭子之命,為朝廷安邦守土,百姓尚不棄土,吾身為父母官,豈能棄之。”

    李重九見陳孝意這麼一身肅然正氣的樣子,不由是暗暗慚愧,當下也隻能跟著他向南方一拜,言道:“夭子萬年!”

    二入重新坐下後,陳孝意聞知李重九要再出長城,前往懷荒鎮,不由一副替他當心的樣子,言道:“雁門之役後,馬邑,朔方,榆林等郡皆發現突厥入南下牧馬,按照胡入一貫的策略,春夭乃牛羊戰馬最瘦弱之時,若是驟然南征,肯定是引起牲畜大批亡斃,故而春季先乘機南下逐草,秋夭膘肥馬壯時,才是突厥入大舉南侵之時。”

    雖沒有說得十分明白,但是聞弦歌而知雅意。陳孝意話中的意思,想勸說李重九放棄懷荒鎮,將鷹揚府遷至靈丘縣,先守住外長城一線,同時與飛狐縣相互倚背,兼顧雁門上穀兩郡。陳孝意講了一通,但見李重九一副笑而不答的模樣,但是明白他的意思,長歎一口氣,顯然也是將對方當作與自己一樣,不肯放棄朝廷之地的賢良了。

    李重九率軍在靈丘休息了一日後,次日出發,陳孝意將李重九送出城去,臨行之前支援了他三十張擘張弩。陳孝意言道:“此去懷荒,不同於雁門,君侯還請多加小心,提防胡入,若是不濟,隨時可以退至雁門。”

    李重九見了這三十張擘張弩後,又看看身後破落的靈丘縣縣城,守城的不到兩百名郡兵,以及一臉正氣的陳孝意,沒有說什麼。李重九重新鄭重地向陳孝意深深一揖後,揚鞭離去。

    李重九出城之後,並沒有馬上出發去懷荒鎮,而是等了兩夭,乘此機會招納流民,遊說前往懷荒鎮,禦夷鎮,並許諾有每日有一千一稀兩頓飯可吃。這一待遇當下招攬了一千流民,願意隨同前去。

    而這時李虎,蘇素,林當鋒率領著五百李家鏢局鏢師,以及兩千入組織的商隊大馬幫,從太原郡出發趕到雁門。這一次他們從中原除了帶來絲綢,茶磚,鐵器可與牧民交易之外,還有懷荒鎮緊缺的各種物質。吸取上一次阿跌部打劫的教訓,李重九這次不敢掉以輕心,親自率隊押送。

    一路前往懷荒鎮,還未出長城,已發現胡入遊牧的影子,草上隨處可見大群羊馬遺落的糞便,還有遠處偶爾露出一兩個盯梢的尖兵。李重九見之當下命騎兵包抄上前,抓舌頭。不過這些尖兵皆是精滑精滑的,一入五六匹好馬輪流換乘,眨眼間就跑出好幾。令蒼頭軍的騎兵望塵莫及。

    幾次三番後,騎兵終於抓來一名牧入,起先這名牧入嘴硬不肯交代,一番拷打去了他半條命後,方才老實交代。從他口中得知他們乃是依附突厥的渾部一支,先行南下探路。渾部的實力,更勝於阿跌部,去年並吞了阿跌部的殘餘後,已有三萬之眾,控弦八千,眼下從部族故地遷徒了上千,而其俟斤也已將牙帳遷至岱海以南。除此之外岱海附近還有數支突厥小部族,李重九探聽其底細之後,明白胡入果真正如陳孝意所言,要乘著隋朝衰弱之機牧馬南下李重九加緊護送商隊繼續前行,出了長城口後。已不是僅僅遇見胡入遊騎了。而是遇見一兩個突厥小部落,以及其帳幕,他們陡然見到大隋的旗幟,以及那一行商隊馬車,皆是作出了反應。凶悍的突厥入手持角弓,騎馬遠遠地盯梢著這群突然闖入自己牧區的不速之客,待發現是一支大商隊後,不由又露出了垂涎三尺的神色。

    李重九隻有兩百甲騎,鏢師騎兵隊也隻有兩百騎不到,尚且不敢出動對這幾十騎幾十騎一夥的突厥入進行追擊,故而就是默默忍讓。而突厥騎兵見了就更肆無忌憚地前進到數之地進行觀察,估摸著打劫的勝算。幾次下來,李重九待對方放鬆警惕後,當下令額托率領騎兵斷然出擊,斬殺了兩入後,突厥入的囂張氣焰這才有所緩解,遠遠退避到一邊。

    當夜商隊下地駐紮,大股胡騎的出現,說明他們白勺牙帳也據此不遠,以往出漠北時,商隊們都是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就算碰見突厥入,但也隻有零星。要知道隻要馬邑郡還在隋軍手上,胡入就不敢繞過這防線,輕易南下。

    但是眼下對方已是肆無忌憚,甚至將帳幕都搬來了,一晚上李虎,蘇素還有眾多商家們皆是憂心不止。

    林當鋒進入李重九大帳之內,憂心忡忡地問:“侯爺,我這一次帶眾商家再次走草原,可是當了風險了,全在於信你一入。要知道商隊上一次受阿跌部的襲擊,死傷了近百入。而這一次若是再遭到突厥入襲擊,死傷就不是數百入的問題。還有這騾馬上大批大批的貨物,足夠叫我們十幾個商會賠的傾家蕩產。”

    “不少商家管事都說要返回長城,乘著隻有一夭的路程,大不了損失這一趟貨,還是性命要緊。”

    李重九坐在油燈之下,正在寫信,他將筆一擱言道:“林當家還請放心,商路不好走,說明幾個門閥所屬的商家也不敢出塞北,隻要我們作成了這一趟生意,利潤肯定倍於以往。”

    “做生意哪有不冒險的,我已經寫信從懷荒鎮調兵來此了,還有奚部的援兵一並而至,到時候足以保證貨物無事。”聽李重九這麼說,林當鋒這才放心少許。

    當夜之中,夜胡角聲嗚嗚不絕,營地四周似乎有馬蹄聲響起。眾商入們皆是提心吊膽,抱著刀劍湊在火邊,驚恐地盯著四周,所有入都是入心惶惶。

    次日夭s剛明,四麵一片寂靜,以為會有大批突厥騎兵包圍的情景並沒有出現,這令折騰了一晚上的眾入當心安下心來。眾入開始加緊趕路,李重九派出二十入一隊的遊騎四麵偵查。

    而到了午後時,李重九的遊騎發現在商隊的左前方五六之處,發現了大量的馬糞,以及散亂的馬蹄印。李重九當下讓老練的額托親自上前查探,判斷出這股騎兵數量不下五百騎。

    到了第三日,遊騎又重新回報,在隊伍的後麵發現了一股一千多入的騎兵,間隔了十幾,遠遠墜在商隊後麵。而到了午後,在北麵發現一股兩千多入的突厥騎兵,已到達十之外。

    眾入驚慌之下,李重九決定提前下寨,在一處靠近林子的地方,命令流民趕緊砍伐樹木草草地修築了一條防馬工事。在修築防馬工事時,李重九率軍警惕地盯著四方,遠處有五六股多少不等,分屬於不同部落的突厥騎兵距離商隊十幾開外各自聚集。

    他們顯然都是因為這商隊貨物聞風而來,準備寇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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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騎兵對決

    一條淺淺的防馬柵,並沒有給眾人多少安全之感。夜間胡騎開始出沒,馬蹄乍然響起,此起彼伏的都是呼哨聲。

    “沒事,若胡人有足夠兵力,早就攻進防馬柵來了,他們不過在試探我們虛實,即便要強攻,他們也會選擇在明天早上。”李重九如此勸說商人,他們這才稍稍放心。眾人勉強安定下軍心。

    之後胡人見營帳內毫無動靜,就大起膽子,開始趨近對著營帳遠遠的放箭,並不斷將火把丟擲進入。直到防馬柵之後,稀疏射出一排箭矢,胡人這才稍退,不久之下胡騎又重複而來繼續騷擾。

    快要天明時,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眾人本就是睡得不踏實,這一夜半夢半醒之下皆是被驚醒,商隊中的商人夥計皆是爬起身來,雙手合十,嘴念誦起滿天神佛來。

    西北麵的方向,馬蹄聲由遠而近,似乎有大股騎兵乘著天色要大明時趕來。守夜的官兵,鏢師皆是拿起了弓箭刀槍,盯住了西麵。這時候,弓弦聲突然響起,朦朦朧朧夜色傳來人從馬上墜落的聲音,似有人在交戰,這時候眾官兵,商人們皆是大喜。

    “是自己人!”

    王馬漢,英賀弗率領懷荒鎮內六百騎兵,以及四百奚部騎兵趕到,這一千援軍一至,眾商隊皆是士氣一振。而四周圍攏了突厥騎兵,見此情形亦是驚疑不定,而這時漢軍騎兵突然轉向向他們殺來,主動尋求決戰,胡騎見了猶豫一陣,當下沒有一部敢上前迎戰,皆是四麵退去。

    英賀弗乘勢追擊,剛剛斬殺了十幾人,跑了幾路,就聽到草原遠處,號角聲嗚嗚地響起,隻見大股大股的騎兵出現在遠方,猶如黑雲一般壓來。見此一幕,英賀弗他們連忙收兵,帶著騎兵卷退返回陣中。

    “君侯,是渾部俟斤的狼旗!”英賀弗大聲向李重九稟報言道。

    李重九沒有一絲慌亂之色,當下拔出劍來,言道:“掩護商隊,布陣準備迎戰!”

    “小九,采用何種陣形?”李虎當下問道。

    李重九向後看了一眼,向英賀弗詢問道:“你怎麼看?”

    英賀弗言道:“布彎月陣吧。”

    說話之間,李重九命令兩千多人流民與商隊並在一處,退回防馬柵中,商人夥計皆是拿起弓箭自保。而李重九率領郡兵,鏢師騎兵一並向前列陣,英賀弗,王馬漢他們的騎兵也是一並退後,兩邊會合在一起。

    當下英賀弗指揮軍馬列陣,論排兵布陣,這可不是穿越者自帶技能,李重九眼下隻有旁觀的份。英賀弗當下將自己三個團六百人的騎兵布陣於左翼,由王馬漢領軍,而奚部四百騎兵,以及李重九的兩百鐵甲騎兵布陣於右翼,由額托領軍。

    在中央則是兩團四百的郡兵,李家鏢局五百鏢師,論騎戰李家鏢局的鏢師拍馬也是不及突厥騎兵,於是就自動下馬作為步兵列陣。中央由李虎,蘇素二人坐鎮。李重九與英賀弗則是在後調度。

    眼見英賀弗排出是兩翼騎兵,中央步兵的陣容。李重九不免有些擔心,自己的騎兵,是否會是突厥騎兵的對手。畢竟上一次擊敗阿跌部,以及契丹人,己方獲勝靠得是取巧,或者出其不意的偷襲。而這一次換做堂堂正正的野戰,這可是真正實力對拚。

    英賀弗聽了大笑,言道:“君侯盡管放心,我們這半年來可不是偷懶。”

    李重九當下看左右翼布陣的騎兵,皆是精神抖擻,左翼三團乃是駐紮懷荒鎮的府軍騎兵,由奚人和漢人混雜而成,所有人皆裝備了皮甲,甚至連戰馬上亦有防護,而所有騎兵都是一騎雙馬,自不用擔心馬力的問題,而他們所用的都是騎射九鬥弓,鐵箭鏃,除了隋刀之外,每一騎馬上還配上了一個小皮盾。

    看到這,李重九點點頭,又想起這樣的滿月陣,一般是中央突破的戰法,可是自己中央的步軍看起來雖多,但是若戰鬥力,兩個團郡兵皆是新募的,李家鏢局鏢師更不用多說,戰鬥力也就比商隊的那些夥計流民們稍好一點。

    如此不要說執行中央突破的戰法,能夠堅持中央不被突破,已是萬幸。李重九將這個問題詢問英賀弗後,對方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顯然是有什麼奸計。

    而這時隨著渾部的俟斤抵達,各股遊騎亦是聚攏起來,接著五六個部落的頭人,一並來到俟斤旗幟之下,雙方似討價還價,似乎因為分贓之事,以及誰率軍主攻的事而大起爭執,而相持不下。這倒是令早早列陣完畢的隋軍大感無聊。

    隋軍這邊倒是希望對方因為分贓不攏,最後打消決戰的機會,不過對於李重九,英賀弗而言,他們卻希望通過這一次戰役,來磨練手下的士兵,部隊是打出來的,而不是養出來,而在增加作戰經驗的同時,也可以徹底鏟除路途之上的後患,免得懷荒鎮與雁門郡聯係中斷。

    突厥人這一爭執就持續到午後,漢軍們連早午兩飯都用過了。就在眾人以為要拖到入夜時,突厥人似終於達成協定。之前五六個不同部落的騎兵,聚攏到渾部旗下,開始布陣。

    遠遠觀去突厥人的兵力應該在兩千五六百人上下,而渾部的騎兵顯然占據了一半。

    這時日已漸漸西沉,隻留下晚霞還照耀著草原之上的蒼穹,與隋軍的彎月陣不同,突厥人布出了一個牛角陣,兩翼騎兵突前,而兩翼騎兵皆是渾部的戰士,至於中央則是其他五六個部落的混合騎兵。

    李重九當下明白了英賀弗的心思,一貫以來,胡人皆是以為漢軍步兵強,而騎兵弱,所以若隋軍采用彎月陣,胡人都是兩翼包抄,擊潰隋軍左右翼的騎兵後,再三麵夾擊中央的步兵的戰法。聯想曆史上坎尼會戰,漢尼拔也是憑此擊敗了精銳的羅馬軍團。

    不過這一次事實卻恰恰相反,李重九的麾下,卻正好的騎兵強,而步兵弱。而英賀弗故意示強以弱,就是存了兩軍在左右兩翼以騎兵決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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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亂拳打死老師傅

    見突厥人果真布出如自己料想的陣勢,英賀弗不由是仰天哈哈大笑,言道:“君侯,突厥人果真上當了,哼,我們奚人受突厥人欺壓很久了,以往鎧甲不如他硬,刀不如他利,箭不如他射得遠,眼下我們的勇士都裝備上君侯的兵器,還怕什麼,今天要好好教訓他們一番。”

    隨著英賀弗話音落下,突厥人陣勢號角聲傳來。騎在馬上的突厥人以刀紛紛拍擊皮盾,扯著喉嚨鼓聲高呼,發出一陣陣猶如狼吼一般的聲音。商隊營地又是一陣騷動,而反觀蒼頭軍陣地則是更加靜默。

    為了保持馬力,兩翼的蒼頭軍騎兵皆沒有上馬。隋軍由於少馬,沒有換騎,故而一般為節約馬力,在未開戰前,都不上馬。而不上馬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令敵人難以發現自己騎兵,所在的位置。

    渾部騎兵呼聲打氣之後,戰馬四蹄翻動,緊密齊進。突厥人十分有自信,若騎兵野戰,他們自擊敗了柔然人之後天下第一,縱橫草原。在他們眼底漢人騎兵,根本不配在馬上與他們抗衡。由於是突厥軍自覺得穩操勝券,自然由他們攻陣,李重九看去對方陣形從兩個筆直向前的牛角,一下兩翼齊張攤開,變成了一頭巨鷹。

    渾部騎兵炫耀著馬技,從兩翼張開。李重九已是隱隱看出來了,對方雖說是兩翼齊張,但是其右翼的兵力明顯要強過左翼,騎士也是更加矯捷彪悍。與之對應的蒼頭軍左翼三團騎兵。能否與之抗衡呢。

    待突厥右翼騎兵逼近至半之內時,蒼頭軍騎兵仍沒有上馬。

    “上弩!”李重九看見王馬漢在左翼高聲呼喝。一眾騎兵低伏在戰馬之後,一並舉起手中的擘張弩,而其餘的騎兵則是紛紛端起,在馬旁拉開一石半的步弓,一並張弓引弩,對準疾馳而來的突厥騎兵。

    渾部騎兵呼吸而至,待接近至百步之時,前排蒼頭軍弩箭一並齊放。當先急衝的五六名突厥騎兵。登時被射下了戰馬,隨即百名騎兵亦是步弓齊射,又將七八名突厥騎兵放倒。

    突厥人沒有貿然一擊,直接紮入隋軍陣地,而是虛晃一槍,戰馬斜奔而過。突厥人將手中m形的騎弓拉緊,對著蒼頭軍上方的天空射去。之後成為密集的箭羽,漫天落下。對於這樣的箭雨,蒼頭軍都拿起皮盾去格擋。而這時王馬漢在一旁怒喝,言道:“擋什麼擋,給我放箭!”

    幾匹戰馬被射中,嘶鳴在原地狂跳了起來。而蒼頭軍亦有數人中箭,由於渾部騎兵用得都是鐵箭鏃,蒼頭軍人與馬上雖都包著皮甲,但卻並沒有多少防護力。蒼頭軍眼下隻有麵對頭頂不斷飛來箭矢,隻能硬著頭皮。用箭反射回去。英賀弗見左翼三個團騎兵對射下處於下風,卻仍沒有令隋軍上馬衝擊。反而仍是堅守原地。

    而這時蒼頭軍右翼鼓聲驟然響起,原來額托率領兩百甲騎以及四百奚部騎兵,開始主動對著迎麵而來的渾部騎兵衝擊。額托顯然是要以鐵甲騎兵為先鋒,與之進行真正的騎兵交鋒,速戰速決。而與兩翼打得熱鬧相較,布成牛角陣的突厥中央騎兵,卻顯然沒有什麼戰意,走得是慢慢吞吞的,與蒼頭軍中央步兵,相隔居然還在兩開外。

    由此可見,英賀弗的虛實之計奏效了。

    而這時突厥騎兵右翼陣勢突然一變,八百多騎的渾部騎兵,突然分出了兩百餘騎繞過了左翼的蒼頭軍,直接包抄了後路。他們的意圖顯然是要,攻向沒有什麼戰鬥力的商隊和流民,所在的營地,這一舉一來抄斷後路,二來可動搖軍心。這渾部俟斤顯然不僅僅隻有兩翼突破這一戰術而已。

    英賀弗臉上一沉,當下向李重九問道:“後方營地他們可以抵擋一時嗎?隻要一時就好了,怎麼說他們也有兩千多人。”

    李重九沒好氣的看了英賀弗一眼,打戰不是加減乘除,若是隻看人數,流賊早就奪取天下了。李重九當下言道:“英賀弗,你在此指揮戰局,我去後方穩定軍心。”說罷李重九策馬而去。

    而後方營地的商人們,見到突厥人居然分出數百騎兵氣勢洶洶的殺來,早是亂成了一片。林當鋒作為主心骨,連連呼喝,亦是鎮壓不下,被突厥嚇得雙腿發軟的商人們。看著營地亂作一片,突厥人更是高興,兩百騎兵一加速,頓時如離弦之箭一般朝營地殺來。

    “慌什麼!”這時李重九策馬趕到,舉起馬鞭先抽了幾個,在營地猶如沒頭蒼蠅亂撞的商人。這幾人百無一用,突厥人殺來,不想抵抗也就算了,還在這添亂,更像是突厥人奸細一般。

    “別想跑,這是草原,你們兩條腿,跑得過騎兵四條腿嗎,想要活著的,都給我下死氣力了。”李重九對著眾人大聲吼道。

    見李重九趕到,眾商人心底皆是一定,林當鋒話語重新有了力量,言道:“各位爺們,有卵的,都拿著弓給我到木柵邊去。”

    聽林當鋒這麼說,好幾百名自持有幾分勇力的商人夥計們當下,拿著各種各樣的弓箭上前。

    李重九這時高聲呼喝,言道:“手沒家夥的,都給我抄東西,待會聽我命令,突厥人上來就拿家夥招呼,懂了嗎?”

    李重九策馬在營地來來回回而去,聽到他們的高喊,流民,商人們紛紛拿著木棍,棍棒,任何見方見長的東西,都抓在身上。這些人捧在手之後,雖唇齒上下發顫,身子仍不住打擺子,但總算沒有高聲亂叫,四處亂走的人了。

    突厥騎兵仍是在不斷接近,待接近七八十步距離時,商隊的人,已是紛紛迫不及待的將手的箭,亂糟糟的一並都射出去了。這亂箭根本沒讓幾個突厥人跌下馬來。

    突厥騎兵臉上皆是獰笑,反手搭弓,紛紛朝防馬柵後舉弓射去,一輪潑天蓋下的箭雨後,三十多名商人或死或傷,大聲慘叫在地上扭動身子。更有不少突厥騎兵拿起皮石索,在頭頂上轉著圈,將石子擲過半空劈頭蓋臉地砸來。商人們被砸得鼻青臉腫,眼見好容易聚集一點的士氣,就要崩潰。

    而這時情況卻突然一轉,前方急衝的突厥騎兵,卻陡然一個個前蹄一空,紛紛向下栽落戰馬。十數名本待向後跑的商人,看了這一幕,皆是一樂。

    幾個人甚至沒心沒肺的拍著手哈哈大笑,言道:“倒了!倒了!又倒一個!”

    “給大爺我下馬!”

    這時候眾人看見,在營地前方地上,不少一根根小鐵釘一般的東西,朝天豎著。這些小鐵釘上麵,皆覆著土,幾乎看不清,但是突厥人的馬蹄子一紮上去,整個戰馬就立馬不行。突厥人見莫名其妙倒了十幾騎,都是紛紛勒停戰馬,口中紛紛大罵,顯然在怒叱隋人卑鄙。他們也是辨認出蒼頭軍用得正是鐵蒺藜。

    而商人們再此重整士氣,對著前方放箭反擊,數百隻亂箭過去,雖沒射到幾個,但仍將突厥人逼退。眾人見一貫勇猛似虎的突厥人竟被射退,當下一時士氣大振,他們齊聲歡呼了隻不過片刻,卻戛然而止。原來突厥騎兵紛紛下馬又重新殺了上來。

    渾部陣勢之中,空氣呼呼旋動,皮石索的皮帶子裹著細滑的圓石在空中,呼哧呼哧地響動,之後石子紛紛拋來,十幾人瞬間被炸得腦漿崩裂。

    李重九當下大怒,下馬抄過一個箭囊,端起三石弓對著突厥人射去,短短二十息之內,隻見李重九手中箭無虛發,凡是拿著皮石索的十幾突厥人無不應箭而倒。眾人見李重九如此勇猛,當下亦是一並拔箭還擊。

    雙方對射一陣,各自死傷了三五十人後,而驍勇的突厥騎兵已是劈開了木柵欄,殺入了大營之內。

    “殺一個突厥人,賞錢十貫!”林當鋒怒喝一聲。

    聽到賞錢十貫,流民們皆是紅了眼睛,一個個紅了眼睛嗷嗷叫地往前衝。當下上千商人流民在數十名為金錢所誘,大著膽子的人後麵,一並拿著手的木棒,樹枝,石頭,各種趁手東西,對著從營地口破來的突厥人,一陣亂石棍棒。

    可憐突厥騎兵放棄了戰馬上的優勢,下馬步戰雖仍是勇猛彪悍,但是碰上大群老百姓如此亂戰,十幾個人招呼一個,當下也是頂不住,又丟下二十幾具屍體,一並被從營地趕了出去。至於五六個跑得稍稍慢一點的,皆被拖進了營地,幾十個人報以一頓老拳亂踢,活生生一名魁梧彪悍的大漢,直接被打得口鼻噴血而亡。

    “娘的,我居然也殺了突厥人,回去可以和家的婆娘,渾小子們吹噓一番了。”幾個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雙手哈哈大笑。

    至於幾個斬殺了突厥人的流民,更是手扯是屍體,相互爭奪,口大叫:“我的!我的!這是我的。”

    李重九,林當鋒見此一幕,不由皆是相視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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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曆經考驗

    “豎盾!”

    隨著李虎高聲一聲,蒼頭軍中央步兵,一並將木盾深深紮入草地。後方清一色的長槍,分兩排向前豎起。而弓手緩緩上前,將胸前的行藤挪了挪,再從胡祿拔出五根箭鏃插在腳下草地上,盯著眼前穿著破羊皮襖的各部騎兵殺上前來。

    這些遊騎由於分屬不同部落,故而出擊時,東一串西一串飄忽不定。但是即便如此草原騎兵,馬術之精湛,動作之迅捷,也是蒼頭軍遠遠不如的。李虎立即將手的刀子朝天一舉,數百名弓手一並將手的弓,拉得如同滿月一般,指向天空。

    “射!”

    李虎將刀一劈,耳邊弓弦崩地一串齊響,數百箭矢射向了空中,長長墜落。胡人騎兵本就沒有太靠近,一見箭羽襲來,立即拔馬後撤,並在馬上做出各種規避動作,讓大多數箭矢都射在了空出。眼前胡騎稍稍退卻之後,背身反手搭箭亦是一串亂箭,同樣也都是被木盾擋下。

    緊接又是一路騎兵跟著接應而上,李虎也是猜到,胡人這輪番上前進擊,戰又不戰,退又不退,似有意在消磨己方的銳氣,空耗自己的箭矢。不過如此,不正也是正中他的心意嗎?

    自己手下這些兒郎,多是新兵,看見突厥騎兵殺來,差一點手都拉不開弓,眼下雙方對射,彼此似在作樣子的消磨時間,實際讓自己麾下的人馬,慢慢適應了戰場上的環境。李虎深知無論是訓練如何有素的士兵。隻要沒有見過血,沒有上過戰場。都不算上是精兵。

    而正待這時,右翼方向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隻見渾部騎兵被砍得不斷下馬,狼狽四竄。原來兩軍這一側翼已分出勝負,突厥軍左翼被李重九的甲騎擊潰。額托一麵命部分騎兵追擊,而自己率領著甲騎,以及奚部騎兵從右翼迂回,向中路殺來。李虎。蘇素見了都是大喜,不料己方騎兵居然真的可以在馬上殺敗突厥騎兵。

    李虎當機立斷,命李家鏢局的騎兵一並上馬,而自己則是放棄陣地,以步兵長槍列陣朝中央殺去,與額托一並左右夾攻。進軍的鼓聲咚咚地響起,郡兵以及鏢師們皆是大起膽子。離開陣地向突厥人殺去。

    作為中軍指揮的英賀弗亦見到此情景,當下下令王馬漢三團騎兵一並上馬,向渾部俟斤所在的大纛展開突擊。這時渾部大纛底下,亦是一陣騷動,隋軍騎兵居然主動出擊,大大出乎突厥人的意料。渾部俟斤一時也來不及收攏。之前攻擊蒼頭軍營地的百餘敗軍,直接展開騎兵對決,於是馬上廝殺起來。

    雙方的騎兵如風一般的對衝,先是在馬上拔箭對射,之後衝到一處後。彼此揮刀砍殺。每一刀揮落都是毫不容情,鮮血。殘忍,暴戾充斥著戰場之上,幾乎每一刻都有人被砍落下馬。失去主人的戰馬無奈的哀鳴,而騎兵們渾身浴血,亦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鮮血還是別人的。

    殘酷的戰鬥,令馬背上馳騁了渾部騎兵也是不寒而栗,他們第一次發覺漢軍騎兵,也有不遜色於他們的戰力,一樣精湛的馬術,同樣敢在馬背上刀刀見紅的嘶殺。而王馬漢亦是興起,率領三個團的騎兵,連續對突厥騎兵展開了三輪的衝擊,打散了重新聚集,打散了又重新聚集,如此反複,盡管突厥人數次擊退了蒼頭軍的衝擊,但是仍無法從戰場上抽身而出,支援中央的戰局。

    中央本就沒什麼戰意的小部落騎兵,在蒼頭軍的兩麵夾擊之下,終於潰敗。他們丟下弓箭,刀槍,沒命地驅著戰馬狂奔。見到隋軍步兵獲勝,並朝著自己這邊掩殺而來,渾部的騎兵也是沒有再打下去的興趣。突厥人紛紛失去戰意,開始撤退。而王馬漢乘勢率領六百騎兵開始掩殺過去,不斷有突厥人被從後麵追上,然後接二連三的砍落馬下。蒼頭軍於草原上對著突厥人,進行全麵追擊,足足追了十幾方才罷手。

    “恭喜君侯,賀喜君侯,懷荒鎮開鎮不足一年,即可擊敗橫行草原的突厥人,實在是侯爺治兵有方啊。”林當鋒率先來到李重九麵前道賀,他這一次見識到了懷荒鎮的勢力,當下大有信心。

    李重九笑道:“渾部精銳齊至,我們就要敗了,這一戰不過險勝。”

    而一旁商人們隻當李重九在謙虛,都是精神振奮,紛紛簇擁到他一旁來道賀,以後即便大隋勢力衰退了,隻要李重九的蒼頭軍還在懷荒鎮一日,突厥人就切斷不了這條商路。看著這群人之前還是對自己一副懷疑不敢信任的模樣,但隨著自己這一戰獲勝,完全改觀,李重九上輩子見慣了人情冷暖,倒也是習慣了。

    之後追擊的軍隊已是返回,騎馬是最早撤回的,他們將繳獲都一並丟在地上,之後過了許久幾乎跑斷了腿的步兵方才返回,相較之下,步兵的斬獲就很少了,他們幾乎就隻能撿些漏子。

    李重九心下感慨這就是騎兵與步兵的區別,步軍與騎兵交戰,步兵敗則全軍覆滅,而勝也僅僅隻是擊退而已,騎兵則不同,可以在任何想要的時間,任何想要的地點,與步兵選擇決戰的時機。所謂戰略上優勢,也正在如此了。

    不過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一場大勝,突厥騎兵損失慘重,僅僅是戰場上遺落的屍首就有八九百具之多,更不用說其他受傷的人。當然蒼頭軍也傷亡了四百多人,但無論如何說,這一支李重九打造的新軍,經受了戰場之上血腥的考驗。

    戰馬則更是繳獲了一千三四百匹,拋去受傷的不說,完好無損的也有近千匹。別小看戰馬的價值,在大隋一匹馬的市價可是兩萬五千錢,這最少就是三千萬錢的財富,何況這一匹匹都是上等的突厥馬。至於其餘繳獲的刀劍弓箭更是無數,隻是突厥人用的武器,眼下無論是蒼頭軍,還是奚人都已不是太看得上了。

    天色漸漸昏暗,隻見暮色之下,蒼頭軍數千將士一並高唱凱歌,向懷荒鎮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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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懷荒鎮的歡歌

    草原之上春寒料峭,懷荒鎮以南的山坡上,去年冬天撒下去的兩千五百畝的冬小麥,已皆是試種成功,眼下民戶百姓們正忙著灑水提。依照當初李重九與戍民民戶約法三章,任何民戶皆可按戶,從鷹揚府這申請三十五畝耕田,一頭耕牛來種田。

    第一年耕田免稅,第二年每畝一鬥征收,第三年每畝兩鬥。三十五畝耕田頗少,因為隋乃北朝,承襲的乃是魏,周兩代的均田製,魏是丁男授田四十畝,齊乃是八十畝,若有牛還可再申請六十畝。不過眼下懷荒鎮內,民戶耕地乃是副業,多半人還是靠著鞣製皮革為主業,所以耕田者頗少。

    兩千五百畝多地,雖說並非是河邊地,缺乏水源,但有耕牛幫助,還有源源不斷的牛羊糞來堆肥,一畝也能收個一石小麥。即便省吃儉用一些老幼丁壯每人每年兩石,也不夠懷荒鎮百姓上下怎麼吃的。

    懷荒鎮的人口已是突破八千人,而去年儲存了一個冬天的肉食,經過一個冬天,也是吃得差不多了。眼下粟米,高粱還未種下,至於冬小麥還未收成上來,正屬於是農人最愁的青草不接的時候,所以大家也隻能饑一頓飽一頓的暫時吃著,所幸還有羊肉供給。若換作眼下這時候山西,河北,山東一帶,正是鬧春荒的時候,民間是要糧盡食人的。

    現在四千多人的商隊,流民們經過跋涉終於抵達懷荒鎮。城內百姓們聽聞商隊大馬幫來的消息,皆是興奮不已。對於娛樂枯燥的古代而言。一年兩度的商隊到了,不亞於是節日一般。鎮內的戍軍民戶。還少老人小孩,皆是一個個在掐算今年應該添置一些什麼東西。對於他們而言。與商人交易的,就是牛羊皮,以及銅錢。所以當林當鋒他們商隊入城的一刻,擁擠在新築好街道兩旁的百姓,皆是爆發出歡呼聲,對於他們而言,對於商隊的歡迎,絲毫不亞於子弟兵們回家的喜悅。

    而商人們此刻心底卻滿是驚訝之情,特別是半年前。剛剛來過懷荒鎮的商人。

    城門上頭陽刻懷荒鎮三個大字,高高印在哪,標誌這往昔六鎮之一,重新煥發生機,而入城之後,騾馬走上六丈寬雙行大道,顯得格外寬敞。商人看著腳下的黃土,顯然是剛剛夯築過的,而街道兩旁房屋皆已明顯已是修繕過了一遍。甚至連幾口水井上,不僅用青磚修葺了井沿,在井上甚至還豎立了井亭,以防止風沙。

    而街道兩旁無數百姓正在歡呼。洋溢著熱情,見之一幕,以往那些為人輕視習慣的商人們。不經亦是與有榮焉,感覺倍有麵子。現在他們一個個挺著肚皮。將衣帽稍整理了一下,享受著無數人的歡呼。不過歡呼歸歡呼。擁戴歸擁戴,對於精於逐利的商人而言,商品該怎麼賣還是怎麼賣,該用大刀還是要大刀,別想降一個子的。來草原一趟,誰也是不容易,雖說是有懷荒鎮蒼頭軍的護衛,但怎麼說也是經曆了一番性命之憂。

    商隊入城之後,眾商家自然就前往城東北。這早早地被規劃成為了商業區,作為懷荒鎮四坊之一,名為履信坊,取自易經之中履信思順之意。履信坊眼下已有六甲商家入住,其中以天茂商會最大,而除了商隊駐地之外,還有剛剛修葺的大澡堂,可容納百人洗浴,每人隻需交納五錢,就可以洗個酣暢淋漓的熱水澡,除了澡堂還有一間客棧,客棧提供最好房間,以及飯食,隻有林當鋒他們幾個大商家的掌櫃管事,方才可能入駐進取。至於客棧兩旁其他騾馬行,衣帽肆,飲子藥行等等都還在建設之中,街道兩旁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商隊之人皆被妥當安置,鷹揚府上以極大的熱情,豐盛的食物,招待這些商人們,那草原上辛辣如刀的馬奶酒,以及吃得讓你恨不得將自己舌頭吞下的烤全羊,還有一大海碗那香噴噴油膩膩的羊雜湯,這些讓奔波數日的商人們皆是飽餐一頓,之後商人夥計們就躺在稻草鋪就的大通鋪,美美睡上一覺,沒有寒風刺骨,沒有令人提心吊膽的胡騎騷擾,眾人隻覺才一合眼睛就已是天亮,而渾身上下的疲勞之意已是一洗而盡。

    安頓一夜之後,辛勞的商人就開始忙碌正事。有商行在此的,商隊直接將大半貨物,往商行一運,之後可以來日方長,慢慢的典買。至於在懷荒鎮尚沒有商行的商隊,自是準備在一起商量,在這履信坊內也開家自己的門麵店。這門麵店並不貴,向鷹揚府報備就可開設,即可租用也可買斷,按照店麵的位置,以及門麵的大小收費。這一合計下,當然又有五家商家準備在懷荒鎮落地生根,開設店鋪。

    大商家有大商家的氣象與手段,但是剩下的就是中小商家,以及小馬幫,商人中不少都是來漠北碰碰運氣,隻攜帶一匹或幾匹騾馬的貨物,純粹是小本經營。這樣的人占了兩千商人中的一半,對於他們而言,就不是在懷荒鎮長駐,而是必須乘快將手皮貨兌換出去,換成皮革還有馬匹後,再返回長城關內,賺第二筆。

    對於這樣的商人,懷荒鎮自早有了準備,鷹揚府會在城北的草市,開設五日的市集,供應這些商人自由販賣,到時除了鎮內的百姓會來購買之外,還有附近各部的胡人。畢竟這些胡人才是消費的主力,論及經商的精明奸詐,性情爽直的胡人如何也不是這些商人的對手,對於商人而言,隻要出了長城,胡人肯不動刀子,坐下來他們講道理,這千草原簡直就是人傻錢多速來的好地方。那些在中原不甚值錢的茶磚,絲綢,針線,在這都可以換得上好的羊皮,牛皮,突厥馬,甚至銀餅子。

    當然就算商人們把這些東西都賣不掉,砸在手了,也不用擔心。還有一個去處,懷荒鎮的鷹揚府可以自行出麵收購,以統一價格收取商人手的任何貨物,按物按價收取,雖價格不高,但決計不會讓這些商人將貨砸在手,白跑一趟。當然這樣的事情,除了遇上從關內運皮革拿到關外的賣的腦殘外,在任何貨物奇缺的懷荒鎮是基本是不可能出現的,但如此作為卻是給商人們上下吃了一顆定心丸。

    因此這五日的集市消息一出,草原上各個部落都是聞風而來。這消息還沒放出幾日,懷荒鎮北麵即出現了幾個前來采買的小部落。這些胡人主要是奚族五部,到了距離市集最後一兩日,甚至還有部分突厥,鐵勒,連路途遙遠的白霫,契丹,室韋族也有人一並前來。當下在懷荒鎮城北那大小帳篷一夜之間豎起了上千之多。李重九見之一幕後,除了讓人好生接待外,亦加強了防衛,嚴密盯梢。

    終於了草市開市之時,胡人,以及懷荒鎮百姓一並湧入草市之中,挑選商品,甚至連店鋪在城內的幾個商家,亦是讓夥計在草市搭起了鋪子,販賣貨物。這一天無論是胡人,懷荒鎮的戍民,都猶如過節一般,整個人喜氣洋洋。在這個缺乏娛樂的年代,這樣大的市集,就如同一場盛會,將四麵八方的人聚攏在一起。

    這市集百姓們老幼相攜,被玲琅滿目貨物看花了眼睛,女子們拉著自己的丈夫,在一個個攤位前,戀戀不舍,耐心比劃,而孩童們看著無數天南地北匯集而來的物品,皆是大開眼界。商人臉上早已是笑開了花,口是一個勁的叫賣,討價還價充斥著兩耳,之後滿心歡喜地看著自己攤子上的貨物,一件一件換成了皮革。甚至連李重九也被平平,以及室得芸拉拽而來,陪著她們二人逛著這市集。

    一個短暫的白天很快就過去了,商人戀戀不舍的收攤,但是早跑慣草原的老商販們,則是知道夜晚才是他們最歡樂的時候。一個個人眼睛下充滿著各種慾望。當下夜晚,城外一個個氈帳外都升了篝火”娛樂秀”,照的草原上的蒼穹如少女的笑靨一般暈紅暈紅的。飄香的馬奶酒,烤肉,以及嘹亮悅耳的歌聲,一邊又一邊撩動著眾人的心,當下無數商人按捺不住,乘著夜色,奔進了氈帳,與胡人一並載歌載舞。

    酒色迷人眼,奚族,突厥,甚至還有雪肌碧目的金發霫族女子,自不將什麼貞潔之類放在心底,這些充滿異域風情的胡姬自是熱情洋溢的。隻要你能忍受那些胡女,脫下袍子後,那股充斥滿帳篷的羊騷味,那麼她們在床榻上的熱情,絕對是普通漢子招架不住的。一夕纏綿之後,商人悄悄起身,在熟睡的女子枕邊放上一塊茶磚,幾尺綢布之後遠去。胡女性情豪放,一夜之後露水姻緣,分道揚鑣,那麼事後胡女亦絕不會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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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識文斷字

    草市連開了五日。懷荒鎮的交易稅,入城稅計算都是象征性的征收,上輩子作為商人的李重九,當然更明白商人們需求的是什麼。與其讓他們強製交納一筆稅賦,倒不如這些人在此消費,然後彼此雙贏的拉動了整個懷荒鎮的收入。

    之後商人們運載著滿滿當當的貨物,返回雁門。李重九心覺得,來時與去時,就別一樣的情景了,雁門郡以北的突厥各部,在與李重九一戰中,損失不小,見識了蒼頭軍的戰力,應該收斂許多,不敢再如以往,輕易到長城附近遊牧,故而他就不必親自前去了。

    所以這一趟返程雁門,李重九覺得在李家鏢局,王馬漢三個團騎兵的護衛下,應是毫無問題。順路之上,李重九讓他們經過靈丘縣時,將斬下的突厥人首級交給郡丞陳孝意,讓對方替自己向朝廷報捷。李重九這麼做也是功勞平分的意思,畢竟郡丞陳孝意支援過自己三十張弩。數日之後,王馬漢率六個團騎兵返回雁門,除了報告一路平安的消息外,還有陳孝意給自己的手書,信內言及已獲知李重九在雁門大勝的消息,眼下突厥各部南下牧馬的趨勢有所減緩,他所在靈丘縣壓力也減輕不少,至於向朝廷,以及向晉陽的太原留守府請功的事,他卻是沒提。

    李重九看了信之後笑了笑,請功這樣的事,對於陳孝意而言,這才是最不值得一提吧。而這時門外的木板上,傳來腳步聲。平平赤著小腳跑進了李重九的屋子,隨即撲在了李重九懷。

    “放學了?”李重九問道。

    平平點了點頭。之後拿起桌麵上一個李重九吃了一半的羊肉蔥餅,開始細細啃了起來。而這時懷荒鎮司馬,兼希望蒙館的學正周旭,亦是大步入內,向李重九行了一禮,言道:“參見君侯。”

    李重九示意對方入座,問道:“蒙館讀書的事如何了?”

    周旭一拱手,隨即拿了一疊紙交給李重九。李重九將紙拿來。隻見紙上寫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等幾個字,一看就知道是千字文的起首,而每個字的一旁,都注了兩個字的切音,這一幕令他不由想起了小學生一年級的拚音課本。

    周旭言道:“回稟君侯,韻音早已是在三個月前教完了。眼下在教他們學千字文,眾孩童們十分努力,除了幾個資質差一點的,不少人已背下了全文。估計下一個月,就可以教他們習論語,以及斷句了。”

    李重九想了想。心道論語也不錯,作為發蒙以及學識上的進階都是十分理想,如此他也不必急急地將如三字經,百家姓如此發蒙書籍拿出,剽竊後人成果了。不過至於斷句。李重九倒是有另一番想法,斷句是一項很難的學問。能達到識文斷字二者,就可以脫離目不識字白丁的範疇,成為一名相當於古代九年義務製畢業的學生了。

    現在懷荒鎮上下八千多人,能做到識文斷字的,不超過三十個人,其餘的多是半桶水的本事。將來為了打破世家,對知識壟斷,就必須讓寒門出身的子弟先有文化起來。而為了讓寒門子弟快速學習文化,就不能將學識門檻放得太高,否則推廣起來十分不易。現在識文可以通過韻音循序漸進,而斷句之事,李重九自也有辦法。

    當下李重九讓平平取過筆墨紙硯,在紙上草草揮就‘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這幾個字。周旭認得這正是論語開篇第一句。李重九在中間標注上逗號句號的標點。事實上標點雖在清末時才出現,但是古代讀書人,為了文章的起承轉合,在文章上標上注腳,以表示讀書時的停頓,古代人將之稱為句讀(注一)。

    李重九將逗號的意思,標為語意未完,語氣可停,而句號則表示意思終了。周旭聽了不由頭大如鬥,而這時錄事參軍姬川亦是入內,看了李重九的句讀之法,當下冷笑幾聲,毫不客氣言道:“君侯之法,固然妙哉,但距聖人之意遠矣。”

    “怎麼說?”李重九頗有不快地問道。

    當下姬川將當初與李重九辯論過的話題拿出,到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還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更或還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姬川振振有聲地言道:“聖人之言,在於一心,君侯難道要強行以一己之意詮釋嗎?”

    李重九正色言道:“聖人之言已經遠矣,但若是此法普行,若後人之言,我們就可以知之了。”

    周旭這時聽了勉強抬起頭來,言道:“君侯之法,可省卑職數月之辛勞,不過有弊有利。”

    “古往今來,沒有一項改革是容易,但我要的是,懷荒鎮人人可識字,人人可讀書,人人可知聖人之學,如此一點小的弊病,也是在所不惜。”

    周旭聽了李重九這一番振奮人心的話,當下解開心結,可是姬川猶自搖了搖頭,冷言冷語言道:“聖人之學人人可知,走卒販夫也能讀論語了,那不是鴻儒滿地走,博士多如狗。好大的口氣,如此要我們何用。”

    周旭當下抱拳言道:“君侯,那麼卑職事不宜遲,立即去重新寫一遍論語。”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那倒不必。”

    當下李重九讓人去內室取了論語,千字文等一係列書籍而來,放在地上。周旭看著一本本用手抄寫的書籍,不由異常驚喜,他從小讀書素來貧寒,上一個縣學還是族人資助的,平日家沒有藏網籍,必須在縣學向老師去借才行。如此十幾本書籍,就算是整個縣學也才有一套罷了。

    “多謝君侯,多謝君侯。”周旭當下感激涕零,如此多書,就算是他也沒有完全讀過。

    李重九言道:“這些書都是這次商隊從南邊帶來的,此外還有筆墨紙硯等,以後學堂上不必讓學生用柳枝劃沙盤習字,直接寫在紙上吧。”

    周旭聽了不由失聲言道:“君侯放心,卑職一定將這批學生教好。”

    注一:句讀中讀字發逗字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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