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81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16
第一百八十章迫在眉睫

    上穀郡有六縣,郡治在易縣,另有淶水,遒,遂城,永樂,飛狐,一共六縣。但是除了李重九據上穀飛狐縣,另外五縣在當初王須拔,魏刀兒造反之後,大遭破壞,五縣皆被攻破,僅有飛狐縣一縣殘餘。現在王須拔,魏刀兒率十幾萬之眾轉而攻略山郡,準備大舉入晉陽,上穀郡則有魏刀兒麾下豪帥宋金剛(注一)率領兩萬人馬駐守。

    這就是眼下上穀一郡的情況,蘇素提出奪取上穀全郡,再行遠圖的策略,實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之言。

    不過趙萬三卻言道:“上穀郡經流賊塗炭,現在已十分殘破,若要休養生息恢複昔日六縣之地最少需兩年,而眼下要憑著上穀之地,爭雄四方,暫時沒有可能。現在我上穀郡的形勢,劉武周在西,王須拔在東,而李淵在南,三強挾持之間,我需早定名位,方才能安定部下上下之心。”

    李重九麵色肅然,言道:“定名位是必然,依我之見,就暫以上穀郡郡守自稱,同時發文書安民,就說天子昏庸無道,誤信奸臣之言,謀害忠良,眼下我李重九暫攝上穀全郡,保境安民,以待明主,你們看如何?”

    蘇素聽了不由點頭,笑著言道:“此進可攻退可守之策。”

    李重九看向趙萬三問道:“趙主薄,依你之見呢?”

    趙萬三聽了言道:“雖沒有稱王那般快意,但是眼下上穀郡尚不在我手,我們可先安定此地後,再圖謀大舉。”

    李重九笑道:“如此就好了,既然大家沒有異議,天子皆割去我侯爵,官職,那麼以後就不必以冠軍侯,通守稱呼於我了,從此我自稱郡守之號,號令全郡。”

    當下在座之人除了李虎以外,眾人皆是一並站起身來,言道:“參見太守!”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諸位追隨於我的,我也不會薄待。眼下郡官之職,虛位以待,待取了全郡之後再定。”

    “蘇四叔,我先任你飛狐縣正。”

    當下蘇素站起身來,一拜言道:“諾,太守。”

    李重九點點頭,看向趙萬三言道:“趙主薄忠心有嘉,我晉你為縣丞,輔佐於蘇明府。”

    趙萬三喜道:“諾,太守。”

    李重九看向高楚,言道:“高楚,我任你為副都尉,自統領縣內三團郡兵,並再募流民中精壯,年內再募兩團精銳來。”

    “諾,太守。”高楚大喜言道。都尉,副都尉都是郡內武官,副都尉為正五品和鷹揚郎將同等。

    “趙全庭,你武藝高強,我即任你為縣尉,募一團鄉兵,並統轄捕頭,衙役,負責一縣城防治安。”

    趙全庭這一次憑著破城之功,昨日還在是田舍郎,而今日即被拔為了一縣縣尉,對於他而言,現在幾乎已是昏頭轉向的了。趙萬三見自己侄兒如此,暗罵了一聲丟人。李重九此舉也算是對趙萬三的一個補償,縣丞之位雖比主薄高,但是這一縣的二把手幾乎不管事,手中沒有權力,乍看有些明升暗降,將趙全庭提為縣尉也算是一個平衡。

    有了這嫡係班底,飛狐縣總算是穩了下來。次日李重九將自己文書的貼於城門之上,當下一時引起縣內百姓沸沸揚揚。縣內唯一可以稱得世家的成家,已被李重九滅門了,現在數千飛狐縣百姓,也隻有一二商家,家出過官吏的門吏之家,以及讀書人才懂得一二消息的含義。之前有人擔心李重九乃是朝廷逆臣,眼下占領一縣,可能是要效仿流寇劫掠一番之後遠遁,又或者割據稱王,如此必然引來朝廷平叛大軍,而眼下李重九隻以郡守自居,也沒有說要分疆裂土的意思,當下民間對於新政權的猜疑顧及,這才消除了幾分。

    之後陸續有人上衙門來,拜訪李重九,既是聽一聽李重九風聲,也是好救下那些被關押在牢內的家人,也是看一下新政權未來的動向。他們聽李重九安撫之後,紛紛放下心事來,表示要獻糧秣,錢糧資助,看看是否能贖回他們的家人。李重九聽了隻要他們以後不再對自己勢力抱有敵意,即可領人回去,至於糧秣,李重九沒有拒絕,隻是言之暫借,日後給與歸還。這些人哪會將李重九話當真,至於暫借就是永遠的借出去了。安定縣內的人心之後,李重九當下就處理之前周縣正,縣尉幾人之事。李重九開堂審問,將這些人一一定罪,將五名首犯一律問斬,至於隨從則是監禁數年不等。

    李重九在飛狐縣還不到數日,這時四麵的軍情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傳來。不少人還未反應過來,短時間又有新的消息出現,令人不由感歎這是怎麼了,天下形勢變化居然如此之快。

    李重九心知這是天下劇變跡象已現,若是大業七年時楊廣第一次征遼東失敗,隻是大隋大廈將傾的前兆,那麼現在大隋這大廈已是到了搖搖欲墜的份上。首先是太原方麵,李淵,王威以不足萬人之官兵,在雀鼠穀大敗王須拔,魏刀兒的十餘萬流寇。王須拔,魏刀兒二人幾乎是隻身而逃,李淵盡收其降眾,並撿其精銳為軍,得眾近萬,不臣之心已悄然浮現。

    而劉武周借突厥之力大敗陳孝意,王智辨的雁門軍之後,占據馬邑,婁煩二郡,並出兵攻下了汾陽宮,將宮內萬餘宮女,以及無數珍寶盡數獻給始畢可汗。始畢可汗得到劉武周的美女珍寶之後大喜,當下立劉武周為定揚可汗,並賜狼頭纛。劉武周被冊封可汗之後,進一步稱帝,以妻為皇後,建元為天興,向四方展露其稱霸天下的野心。而據說身在東都的楊廣,聞之劉武周謀反後大怒,準備問罪於都督並州軍事李淵的責任。當下李重九連忙派子李建成,李元吉,前往長安向朝廷解釋,同時亦為人質。

    而與馬邑,太原同在北地涿郡也發生巨變,涿郡之地,當年隋煬帝征遼時,兵仗糧草於此囤積無數,並駐紮有精兵數萬以備契丹,靺鞨,高句麗。而涿郡虎賁郎將羅藝與左武衛大將軍李景,以及郡內同僚素來不睦,乘此機會突然殺死涿郡郡丞,渤海太守唐禕,占據涿郡部分,以及柳城郡,懷遠鎮之地,並自號為幽州總管。

    這才是短短數日,大隋朝居然已到了這份上了。從並州到幽州這一線,劉武周,羅藝,再加上自己,這三大邊將,都是對抗突厥,契丹,奚部,高句麗的一線將領,眼下卻一並反了。造此下去大隋國祚還有幾日。

    之前李重九還有幾分擔心楊廣出兵來討伐自己,但眼下大隋的這破屋子已是到處漏風,大雨從屋頂直蓋屋內了,李重九又算什麼,誰現在有心事估計自己。先不說劉武周,羅藝這兩頭大魚,河北王須拔,高開道,竇建德,高開道他們鬧得可謂是天翻地覆。大隋在河北縱楊義臣,李淵這樣的大將在支撐戰局,但是也拆東牆補西牆。

    “如此自己的機會,終於也就到了。”李重九將信紙一捏,目光森然在來到飛狐縣的第十一日,自己可以終於脫離險境,可謂人已得食,馬已得料。但下一步就是擴大自己勢力,還有李淵父子那邊……

    亂世之中,群雄並起,在這逐鹿天下,問鼎中原之機,一步錯步步錯,一步慢則誤終身。李重九自己接下來的第一步在哪呢。李密那邊乃是遠水,自己暫時指望不到,要收服上穀郡內,先要擊敗王須拔殘部,以及宋金剛,但是以自己眼下勢力,對於宋金剛兩萬之眾仍是不足。

    聽聞宋金剛此人善於用兵不說,並且麾下也不是草寇那幫散兵遊勇,他撿兩萬之眾中的四千人,組成親軍,每日操練法度與官兵無二,並且數度在涿郡劫掠好幾次擊敗裝備精良的官軍。這樣的部隊,不僅是訓練好,而且見過血,打過勝戰,可謂是精銳。憑自己現在在飛狐縣的兵力,根本不是對手。

    李重九不要說是一統上穀郡全郡的目的,就是飛狐縣都難以自保,如此何談割據一方,何談進取天下。要知道如按照曆史上,李淵晉陽起兵已是迫在眉睫,若在這時自己無法扯一扯李淵的後腿,待對方一舉破入關中之後,那些隋朝舊吏紛紛四麵來投,到時候李淵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獲得天下四分之一的地盤,並且還是被稱為王霸之資的關中。那時相較自己,就算是曆經一番血戰,擊敗宋金剛後,取得上穀一郡又有什麼用,以一郡之地,與四分天下之李唐對抗,那還不是被隨意揉捏。

    “回稟太守,禦夷鎮急報!”

    “念!”李重九坐在胡椅上,捏著眉頭。

    “王校尉寫信來稟,說室得奚舊部的兩萬牧民,從烏候秦水出發,脫離契丹,來禦夷鎮投奔,並請求內附收容。”

    李重九聞言不由身軀一震,心道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注一:舊唐書卷五十五,上穀人宋金剛有眾萬餘人,在易州界為群盜,定州賊帥魏刀兒與相表。後刀兒為竇建德所滅,金剛救之,戰敗,率餘眾四千人奔劉武周。
匿名
狀態︰ 離線
182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16
第一百八十一章大房之爭

    七月流火,大火西行。

    七月對於長城附近漢人而言,這時春小麥亦已是成熟,沉甸甸的垂在地間,不日就要收割了。而七月對於草原牧民而言,同樣充滿喜悅,羊馬熬過了之前漫漫冬季之後,經過春夏兩季的養膘,眼下已到了最膘肥馬壯的時候。懷荒鎮附近的草場之上,馬兒嘴嚼滿了青草,頭頭毛色發亮,叫聲有力。而附近山坡上,白花花的羊群猶如漫天白雲一般卷過,這時的羊肉最是肥美,若是咬在口中,滿嘴是油滴不盡。

    從南坡即將收獲的春小麥,還有這漫山遍野的牛羊戰馬,這就是剛剛從飛狐縣返回懷荒鎮李重九所見的一幕。一見李重九的騎兵到達,駐守在懷荒鎮劉易,周旭,姬川三人,還有城將曇宗一並前來迎候。

    眾人相見,先是這文官三人組中的劉易,周旭二人則是一並向李重九一揖到底,口稱太守,以臣屬之禮參見,顯然接受了李重九割據自立的決定,準備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了。

    李重九看了一眼姬川,隻見對方默然許久,待見李重九看向自己,於是聳了聳肩,言道:“反正我已被家族革名了,生不入宗祠,死不入祖墓。我有今之地位,以及將來之榮華富貴皆隻有指望在太守身上了。”說罷姬川長長一揖,雖有幾分不情願,但仍決定站在李重九這一邊。

    對於姬川的態度,李重九不以為意。當下三人向他敘述去禦夷鎮後,半年來的懷荒鎮的發展。劉易言道:“啟稟太守,冬小麥早已是收獲入倉了,馬上就是春小麥就收割了,而今年我們牛羊群擴大了一倍,過冬的糧食十分充足,足以讓我們近萬懷荒鎮百姓過一個富裕的冬天。”

    “近萬?”李重九不由訝異問道,“何時我們懷荒鎮人口,已這麼多了。我記得去禦夷鎮已遷走不少。”

    劉易笑著言道:“這新增的人口,有近一半都是涿郡的商戶前來定居的。所圖都是一年兩度草市的貿易。”李重九點點頭,隻要胡漢之間貿易的草市一日仍在,懷荒鎮作為商業城鎮就是源源不斷吸引,這些大商家的定居。

    一旁姬川拱手言道:“啟稟太守,這涿郡商家之財力,更勝於以往雁門,上穀兩郡的商家,若非今年羅藝謀反叛亂,他們一般自有渠道販貿。是絕不會到懷荒鎮來的。不過我與他們聊過,他們仍對我們懷荒鎮勢力抱有遲疑。眼下隻是試探的進入。”

    “這不及,”李重九點點頭,看向劉易問道:“哪另一半進入的人口呢?”

    劉易言道:“是,胡人,事實上,懷荒鎮以北已出現不少胡人部落,其中多是奚族五部,霫族,甚至契丹。室韋,突厥也有,他們相對於我鎮尚無敵意,隻是為了草市方便所在,不過我們按照太守之前的意思,隻許可室得奚部之人可入懷荒鎮居住,其中加入我蒼頭軍的兵卒家中可以優先。”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正是如此”

    這時曇宗稟告言道:“啟稟主公,之前我蒼頭軍六團士卒,其中四團騎兵已調至禦夷鎮,懷荒鎮隻有兩團兵力。之前預計今年豐收富足,糧草無憂,故而又征募了兩團兵卒,正在訓練。”

    李重九雙眼微眯,問道:“這是誰的決定?”

    “是,我們四人一並決定,主要是擔心突厥方向,劉武周被始畢冊封為定楊可汗,眼下馬邑,婁煩兩郡一失,突厥更是大舉南下,於此牧民,我懷荒鎮麵對突厥方麵壓力大增,故而不待主公之命,我們就先招募了兩團兵卒先行訓練,以增強實力,實屬應對不測。”

    “此事這次可以作罷,下不為例。”

    聽李重九如此說四人皆是鬆了一口氣。確實李重九眼下兵力分配還是十分吃緊,李重九從飛狐縣帶來不過三百騎兵,而飛狐縣尚有六團的郡兵鄉兵,但是都不能調動,隻能駐紮在縣內防備宋金剛。蒼頭軍的四團騎兵,以及戍軍都在禦夷鎮。所以懷荒鎮雖是堅固,但隻有兩團守備,實在太薄弱了,所以周旭他們的自作主張也算情有可原。

    接著周旭向李重九稟告,希望蒙館的教學情況,言及在韻音,標點的幫助下,現在一年以後蒙館內的孩童,皆已是可以粗粗的讀書寫字了。聽周旭這麼說,李重九十分高興,對於他而言,寒門子弟的培養,這可是比兵力增加,糧草增多更令人高興的事。畢竟李重九到了現在,仍是沒有稍具規模的世家,能看得上自己的蒼頭軍來,前來主動依附,一個也沒有。

    當下李重九向周旭他們發布了新的任命。因為人口的增加,再以戍軍的形勢稱為鎮已太合適,他將懷荒鎮改為懷荒縣,禦夷鎮改為禦夷縣,正式並入上穀郡。至於周旭李重九任他為縣正,劉易任為主薄,至於眼下懷荒鎮的其他文員,按能力充任六曹,書辦等職。至於姬川,李重九任他為禦夷縣縣丞,王馬漢則為郡都尉,統領所有蒼頭軍的士卒,而額托,英賀弗分別為胡騎校尉,長水校尉,也充作番騎統帥。

    李重九在懷荒鎮住了一日後,回家與平平吃了一頓飯,團聚了一番,即馬不停蹄與姬川一並前往禦夷鎮。

    李重九離開禦夷鎮粗粗一算,還不到三個月,但是眼下一見已是天翻地覆大不一樣。禦夷鎮主城的大宏城已經完全建好,整個城呈正方形,周長為一又三分之一,黃土夯實的城牆三丈高。城下的護城河也是挖好,有兩丈多寬,並在四門之處都用吊橋連接。眼下所有人皆已是駐入了大宏城,至於大宏城正前方三的高山堡也已是修建了一半,至於另外一座九連堡則是剛剛起了個頭。而眼下城池四麵都是室得奚部的牧民,好是一副胡人相居,其樂融融的情況。

    新任的都尉,城將王馬漢,還有額托,英賀弗一並前來迎接李重九,將他迎入城內新修築的衙門。

    見麵之後王馬漢則在一個勁的大罵李淵,以及楊廣乃是昏君,至於額托,英賀弗也是滿滿同仇敵愾的模樣,意思是李重九既然反出了大隋,就跟著我們室得奚部幹吧。額托直接言道:“眼下中原眼下官兵打流寇,流寇打官兵,亂作一片,烏帕是有大誌的人,何必去趟這渾水,倒不如以懷荒,禦夷,飛狐三地割據一方,與室得奚部一並在草原上立國,而將來室得芸嫁給李重九,封為皇後如何?”

    很好,李淵是將庶女嫁給李重九為妻,而不肯嫁嫡女,而這邊室得奚部的意思,就要讓室得芸作李重九正妻而非妾室,兩邊的手段可謂是如出一轍。記得曆史上,劉武周為了收容宋金剛,將自己妹妹嫁給對方,而宋金剛果斷將自己原配妻子休掉,而轉娶了劉武周的妹妹為妻。

    大房之爭,堪稱慘烈。就如同嫁出是庶女還是嫡女區別一般,而正室與妾室之間差距更大。而若是將來李重九在草原上立國,甚至稱帝,那麼皇後與嬪妃之間差距更是不可計較。

    額托這麼說,並非是一時隨便言之,乃是深思熟慮之言。李重九暫時無法娶李三娘為妻,正室之位空懸,而眼下就給了他們以機會,若是室得芸從妾室轉為正室,那麼將來室得奚部在新勢力中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李重九亦深吸了一口氣,相較於李淵拘泥於寒門世家之見,倒是這些胡人對自己仍十分熱誠,不僅沒有因為自己這次失勢,而有所怠慢,更是願意如故將室得芸嫁給自己為妻,兩權相較下,李重九隻覺得心底一暖。

    李重九言道:“此事暫時再議,俟斤去哪了?”

    英賀弗當下暗暗惋惜,麵上卻言道:“在東北幾十外的草原,安排這兩萬新加入牧民的秋季牧場。”

    聽得有這股生力軍的加入,李重九不由大為高興,兩萬牧民最少就有四千精壯男子,可組成騎兵,這可是一支強大的戰力。並還遠遠不止,聽聞在烏候秦水,還有近三萬室得奚部牧民,若是加入他們自己的上萬草原鐵騎,就可以組建完畢了。

    “英賀弗,大事不好了!”正待這時,一名滿頭紮著辮子,穿著皮袍的胡人,大步奔入正屋,對方一見李重九後一愣。

    英賀弗介紹言道:“這是名鎮草原的烏帕。”

    對方聽了身軀一震,言道:“原來是烏帕,我室得峰佩服已久了。”對方作了一個漢人的揖禮,當下言道。李重九聽過對方名字,正是這一次帶領兩萬牧民來到禦夷鎮請求內附的頭領,乃是室得芸的堂叔。

    “出了什麼大事了?”

    室得峰見有李重九在,當下收斂了方才慌張之意,強自振作言道:“我聽聞消息,契丹可汗大賀咄羅聽聞我們來禦夷鎮投奔漢人之後大怒,說服契丹各部的夷離堇,出動契丹八部所有人馬,號稱十萬大軍,聲言要夷平禦夷鎮!”
匿名
狀態︰ 離線
183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17
第一百八十二章兵臨城下

    契丹八部分別為悉萬丹,阿大賀,具伏弗,鬱羽陵,日連,匹黎爾,叱六手,羽真侯,而大賀咄羅則是八部可汗。以契丹八部每部幾千至上萬的精壯男子,若最大動員出動十萬也並非虛言,眼下就算打個折扣五萬以上也是有的。

    不久之後,無數契丹騎兵遮天蔽日的出現的禦夷鎮以北的消息,已傳入所有人的耳中。室得奚部俟斤,以及部族之中的長老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亂轉。額托,英賀弗也是一臉焦色,反而比李重九更擔心禦夷鎮的安危。禦夷鎮對於室得奚人而言,不僅僅是一座城池,對於他們而言,更是深深楔入烏候秦水的釘子。從禦夷鎮到他們世代放牧故地,快馬兩日即可到達,隻要他們占據此地,烏候秦水邊昔日的室得奚部的牧民們,就會源源不斷來此投奔。一旦禦夷鎮失去,對於俟斤而言,就沒有了庇護族人的城池,一旦契丹人來,他們在茫茫草原上無處可去。

    “我們有幾成勝算?”城頭上室得芸輕輕地問著李重九。

    李重九看著一旁室得芸清澈的雙眸,笑了笑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室得芸稍稍寬心,睜大眼睛言道:“阿姆說過了,我們室得奚部,即便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也不會舍棄這。這禦夷鎮,是我們室得奚部複興唯一的機會。”

    室得芸小臉上滿是堅決,李重九言道:“這是當然。一會兒大戰都要來了,這城中危險得緊,你還是隨著你的族人,退到南方穀地去,那安全一些。”

    “不去!”室得芸頭搖得那是一個堅決,言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李重九雙眼一眯,笑道:“淘氣。”

    室得芸在一旁賭氣地說道:“我不懂你喜歡的那個漢家姑娘怎麼樣,她不就是陪你刺殺了一次始畢可汗麼?而今日契丹十萬大軍圍城。我也要一樣和你在這,我一點也不輸給她。”

    李重九雙眼一浮,笑道:“原來你一直在意的是這個,這是在吃醋啊。”

    室得芸聽李重九哼地一聲,言道:“我哪是在吃醋了。”

    李重九笑了笑不複再言。而前方三之處高山堡的狼煙,突兀般出現在高高燃起。“契丹人,”室得芸一抓李重九的肩膀,麵上一驚言道:“契丹人來得這麼快,我還以為他們要明日才能到達呢。”

    李重九麵色一沉。至三日前聽說契丹十萬大軍出兵的消息後。李重九將九連堡放棄,轉而是派出三千人連續三日搶修了高山堡。總算將城牆修得兩丈高以上,完成了全部工程的五分之四以上,暫成為大宏城的前沿陣地,突出在前。

    至今日這三千人才撤下,在高山堡內留下室得峰,以及六百奚軍駐守在內。眼下高山堡內,向大宏城以三道狼煙示警,表明出現在前方的契丹軍數量極其多。因為視線所限,李重九這時才看到草原的遠方有一條黑線。直鋪而過。無疑是身為前沿高山堡的室得峰視覺上的震撼更強。

    “沒什麼好看的,不過契丹人的前鋒罷了。”

    話雖這麼說,但僅僅是前鋒就有如此強大的兵力,若是大軍齊集又是如何規模,李重九走下城頭,目光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始畢可汗在雁門外,以二十萬突厥大軍壓陣的場麵。而換到今日他要麵對是十萬契丹騎兵,這一番生死如何?

    “太守辱紇王部,不肯向我們派出援軍!”英賀弗見了李重九,當下有幾分顏麵無光。辱紇王部乃是奚族五部之中最強大的。辱紇王部俟斤亦隱隱有奚人可汗之稱,若是他肯出麵組織,未必不能將奚族五部聯合起來,可以共同對抗契丹人日益向西的蠶食。

    “不過木昆奚部俟斤,派出一千騎兵前來幫助我們,都是個頂個的好漢。”說到這王馬漢倒是麵上有光,木昆奚部俟斤乃是李虎的結義兄弟。當然了當年俟斤肯與李虎結義,是因為當年李家鏢局往木昆奚部販賣時,正巧俟斤的妻子生了病,當時薛神醫正好隨行,於是就救下了俟斤的妻子。薛神醫救人之後,就又雲遊娶了,而俟斤感謝李虎的救命之恩於是就與他結義為兄弟。這些年來,李虎他們出塞,亦有意識地與木昆奚部交易,讓他們得到大量中原的布匹,茶葉,因此近幾年來木昆奚部勢力在奚族五部之中,勢力增長不小,隻是暫屈居於辱紇王部一籌。現在明知道契丹勢大,木昆奚部雖不敢全力動員,但肯出動一千騎兵來增援禦夷鎮,足見俟斤的恩義。

    “此外白霫,部分奚人,甚至一部室韋人亦加入了我們的軍隊,他們與契丹人都是有仇的,特別是白霫與奚人一樣,與契丹交戰多次,早就結下了死仇。其中也有不少,都是我們多年在草原販賣商貨結交下來的朋友,他們聽聞契丹人來,亦是二話不說派出族戰士來支援,如此也有一千之眾。”

    李重九點點頭,有了這兩千援軍說來不多,但是都自己父子二人在草原五年經營之下,廣撒人脈,方才有的助力。如室得奚部向奚族最強辱紇王部求援,希望對方能念在同族份上出麵救援,但是在契丹的強勢之下,什麼同族之情,這隻是自取其辱罷了。

    “有了兩千兵力,我軍底氣不少。”王馬漢一揮拳頭,頗露幾分霸氣。室得奚俟斤,額托,英賀弗聽後消息皆是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是臉上的憂慮之色卻沒有減少多少。

    李重九言道:“懷荒鎮如何?突厥是否有與契丹人一並來侵攻的打算?”

    王馬漢笑著言道:“尚未發現,聽聞突厥始畢可汗一年箭傷未痊,甚至連馬都騎不動了,現在他的幾個弟弟和兒子都忙著爭奪汗位,故而無暇南顧中原。”

    “這倒是好事,但若突厥可汗之位一旦決出,必然南侵,我們現在也不可對懷荒鎮掉以輕心,這兩千援軍盡數布陣於懷荒鎮以東,警惕突厥人。”李重九開口言道。

    “那麼禦夷鎮呢?”聽說李重九將援軍調到懷荒鎮,室得奚部的女俟斤連忙焦急言道。

    李重九轉眼看向一眾在場奚人,反問言道:“你們覺得契丹十萬大軍而來,我們應該如何迎戰呢?”

    一言道出後,眾人皆是沉默。李重九言道:“若是野戰?以我們一萬之軍迎戰十萬人馬,取勝無望,而眼下隻有憑借堅城固守,決戰於城下。”

    聽李重九如此說眾人皆是點頭。李重九繼續言道:“現在禦夷鎮隻有大宏城,高山堡兩城,高山堡能屯兵千人,大宏城不過三千人,多了城池無法容納,城內糧草也不足以支持。所以我決定除了三千人守備兩城之外,待契丹人受阻堅城之下後,再行反擊。”

    “此乃先守後攻之策。”英賀弗點了點頭。

    當夜聞之契丹大軍馬上要圍城的消息後,奚部騎兵盡數撤走,這一次室得奚部作了最大動員,出動了六千人,除了一千五百人隨著李重九守城之外,其餘四千五百騎兵布陣於城西。而禦夷鎮之中,高山堡有六百奚軍駐守,而大宏城除了有一團兵卒,以及一千戍軍之外,其餘就是額托的九百奚軍。王馬漢帶著四團騎兵出城,悄悄駐紮於城東山穀,當然在幾十外,還有懷荒鎮一千駐軍,以及兩千各族援軍,所有兵力合計一萬一千人。

    在大戰來臨前,城內已是盡數布陣完畢。次日清晨,契丹軍主力陣容盡數出現在大宏城城外,幾乎一眼望不到邊際。李重九與額托,觀察許久後,認為契丹人號稱十萬雖是虛數,但是七八萬兵力也是有的。

    契丹可汗的白馬青牛大纛,在大宏城,高山堡兩城的東麵數豎下,現在契丹可汗是要將此作為牙帳所在。在城頭上放眼眺望,城下到處都是髡發,帶著大耳環,斜裹獸皮的契丹人。聯想到數百年後,這民族達到最盛時,其統治疆域甚至超過北宋,後來的俄國人甚至一直將契丹,當作中國人,甚至今日俄語中中國還是契丹二字的發音。

    不過眼下這數百年後的契丹強盜,而今還未脫離氏族部落,所謂可汗,其實乃是八個部落共同選舉的聯盟首領。他們沒有正規的軍事組織,隻是憑著各部夷離堇的號召,再往下則是以血親地緣組成的氏族組成成軍,領軍的沒有一級一級將領校尉,發號施令隻是部落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頭人。至於契丹人,他們穿著粗粗縫製的獸皮,手拿著用藤皮絞成弦的牛角獵弓,皮囊大多都是獸骨狼牙製的箭鏃。除了少數人拿著用隕鐵打造的刀劍外,大多數人仍是舉著用骨朵,以及名副其實的狼牙棒。

    盡管裝備簡陋,組織淩亂,但是未開化民族的野蠻和悍勇,卻足以彌補這一切,更何況契丹人乃是‘十萬’大軍。
匿名
狀態︰ 離線
184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17
第一百八十三章蠻力攻城

    血戰半日方才結束。拂曉之前,契丹大軍似覺得高山堡甚小,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一戰而下,故而以先聲奪人之勢,對高山堡發動了強襲。

    現在土*的夯土城上塗滿的血跡,高山堡下層層疊疊,堆壘滿了契丹人的屍體,密密麻麻箭鏃猶如這大草原的荒草一般,長在屍體的上麵。

    “漢兒的箭太多了,兒郎們都頂不住!”退下來的鬱羽陵部頭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大聲言道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

    “守城的不是漢兒,”鬱羽陵部夷離堇,口中出幾個字,“我在城頭上看見了室得峰那個叛逆。”

    “是室得峰又如何,我要稟告可汗,漢家郎築城是有備而來,這麼死攻,不是辦法,我看那城內的鐵箭鏃起碼上萬,”說到這那頭人,口中嘖嘖有聲,並露出羨慕的神色言道,“你看那室得峰之前在我們鬱羽陵部如狗一般使喚,投了漢兒,結果就有了這麼多鐵箭鏃,要知道我們契丹八部的鐵箭鏃加到一並,也沒這麼多啊。”

    “若是羨慕,你也投了漢人?”鬱羽陵部夷離堇狹長的眸子掃了一眼。

    “哪敢,哪敢,”頭人低下頭言道,“我讓孩兒們上前,將鐵箭鏃撿回來一點,你看如何?放心,隻撿一些最遠的。”

    夷離堇不置可否,當下這名頭人即吩咐幾十名手腳靈巧的手腳的族人,圍著高山堡將外周的鐵箭鏃一並撿回來。

    “契丹人也就這點出息!”

    看著高山堡下,契丹人躲著守軍的弓箭射程,在滿地屍體翻箭鏃時。大宏城中漢家將領都是哈哈大笑。反觀額托等奚族大將,則都是麵露尷尬之色。若沒有李重九的支持,換作之前。他們恐怕也是如契丹人一樣,每次戰後,都在滿地撿鐵箭鏃。這還僅僅是打勝之後的情況。這一次李重九從飛狐縣,運來了五萬鐵箭鏃,這都是新的匠坊打造出的。這新箭鏃不僅僅是更新禦夷鎮守軍裝備,奚人也分到不少,於是都裝備起來。

    次日清晨,契丹部在碰了釘子之後,對高山堡三麵圍困。而將大軍壓倒了大宏城下。

    隨著號角聲響起,在城東門這邊契丹人拿出上百輛大車,大車上整齊齊填土,而每輛大車上由兩匹馬匹牽引。他們將戰馬的眼睛盡數蒙起後,用刀猛刺

    馬臀。馬吃痛之後,一並嘶鳴牽著大車猛衝而去。

    這些馬衝到護城河前後,紛紛失蹄墜入河中,並將身後的大車也一並帶入河中。隻見馬兒在河中不斷掙紮嘶鳴,想要爬出河麵。但因為受大車牽累,最後隻能一一沉入河底。

    一**車填河之後,又是上千契丹騎兵聚集,他們再度趨近護城河。將馬背上包著土的羊皮袋子,一並丟入河中,繼續填河。城頭上的漢軍看得皆是嘖嘖稱奇,契丹人這填護城河的手段太過奢侈了。先是戰馬後是羊皮袋子。不過契丹人努力收到回報,僅僅不過半個時辰。城東護城河已被他們鋪出一條百米寬平地,人馬可以馳騁。

    隨即隆隆鼓聲響起,又是三百契丹精壯,一手舉著皮盾,一手扛著羊皮袋子在遠遠排成了數列。這時一聲號角聲吹過,這些契丹精壯們一並發喊,大叫著涉過護城河上的通路,扛著羊皮袋子直奔城下而來。

    舉弓!

    射!

    城頭一片弓弦勒緊的聲音,無數人弓似滿月舉向半空,之後崩地一聲,箭矢如暴雨一般朝城下射落。扛著羊皮袋子的契丹人,舉著皮盾左遮右擋,不過箭矢仍如雨而下。

    “臂張弩準備!”

    當下城頭之上,上百把弓力兩石的擘張弩一並撐開。

    將領毫無表情地看著城下一會後,言道:“射!”

    弩手們扣動懸刀。機括響動,空氣中傳來悶悶的箭矢破空聲,契丹護身的皮盾,在勁弩之下如同薄紙。上弦再射!箭矢入肉的聲音,聽得令人耳朵一緊。片刻之後,城下再無一名站著的契丹人。

    眼見三百人盡數沒於城下,攻城的契丹夷離堇似沒有表情一般,再調了三百人齊上,片刻之後,退回不過四五十人,又一波三百人再上守軍箭矢反擊之力稍弱,總算有近百人退回了。而城下才剛剛鋪出一條兩丈寬直達城頭的魚梁道。見之一幕,城東處的青牛白馬大纛一陣騷動。

    大纛之下,大賀咄羅額頭上的青筋個個爆起,手下的夷離堇吵成一片。

    “可汗,你這是拿我們家的兒郎去送死!”

    “我們沒有鐵盾,擋不住漢人的勁弩!”

    “我們不會製作任何攻城武器!”

    “論攻城,這草原上也隻有突厥人才攻得破漢人的城池。”

    “不要囉嗦!”大賀咄羅這時出聲言道,“漢人都在這築城了,你們想有一天,漢人會將城池都築到烏侯秦水邊上嗎?”

    各個夷離堇皆是麵色一沉,這一年來他們麾下的室得奚以及各族奴隸,紛紛向南逃亡禦夷鎮,若是長此下去,總有一天他們連部族地都會喪失的。

    “好了,魚梁道已鋪好了一條,最少還要再鋪兩條並拓寬,再派人登城,我點兩個部落出兵,不將魚梁道鋪好,死再多兒郎,也是要的。把各部的皮盾都拿過來,給衝城的兒郎每人一麵。”大賀咄羅聲音如鐵,不容置疑。

    於是又是三百名扛著羊皮袋子的站在城頭下,他們看著一條筆直的魚梁道直通向城頭,而下麵盡數都是族人的屍體。

    “殺!”

    契丹人發出狼一般的嚎叫,之後邁出向城頭上猛衝過去。而另外另一部分契丹勇士則拿起刀槍,通過魚梁道殺上城頭。黃昏喋血,契丹人又付出了五六百條人命之後,好不容易在守軍城頭上,開出了三條魚梁道,並將昨日的主道加寬到三丈。

    休息一晚,明日破城,契丹人如此說著,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明日驍勇的契丹勇士就可以踏著土袋殺上城頭,那些漢人在近戰中哪會是我們驍勇的契丹人對手。

    第二日,契丹人自信滿滿,準備迎來一日的廝殺,但當他們看向城頭時,卻差一點雙腿一軟坐倒在地。魚梁道通過的城頭上,被守軍連夜用土袋子,將城牆加高了一丈。
匿名
狀態︰ 離線
185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17
第一百八十四章攻與守

    嗚嗚!隨著號角號的響起。攻城的契丹軍拋下攻城器械紛紛返回,而守軍亦是將腰一扭,無力地坐到在城牆邊上。

    契丹十萬大軍聚集於禦夷鎮城下已有十日了。現在大宏城黃色的夯土牆上沾滿了人血,黑色的蒼蠅蚊蟲就在黑泥一般的城牆攀附著,隻有當契丹軍攀城時,這些蟻蟲方才轟地一聲,四麵撒去。七月炎夏,屍體在酷日暴曬,將滿城之下皆是臭氣彌漫,這樣的場景守軍日日都在忍受著。

    經過第一日攻城的狼狽後,契丹蠻子們終於意識到攻城並非如此一蹴而就。費了上千條人命而建造的魚梁道攻城計劃被放棄,契丹人老老實實改用雲梯攻城,與守軍耐心拚傷亡比。接下來的十日,無論是大宏城還是高山堡,都遭到契丹人的猛攻。

    大宏城高山堡兩城之間相為犄角,足以令攻城方兵力調動不暢,契丹人的攻擊不斷受挫。但是在三日前,契丹人加強了對高山堡的強攻。這幾乎是孤注一擲的打法,堡下對疊的死屍猶如小山一般,整整猛攻一日後,攀上高山堡城頭的契丹軍越來越多,最後幾乎密密麻麻將城頭站滿。城將室得峰眼見守城無望,當下率領還能活動的殘軍殺出城去,向大宏城方向突圍。李重九則是派了額托率領三百騎兵接應,將室得峰接應回城。高山堡內六百奚兵,成功進入大宏城城內的不足百人。契丹人歡呼地湧入高山堡,之後將堡中洗劫一空。

    現在從大宏城城頭上看去,高山堡上吊著一排的首級,都是城破後投降被俘,而被契丹人虐殺的兩百多名奚兵,他們的首級眼下都被高高懸起,向大宏城方向示威。高山堡被克,現在大宏城已是孤城一座,三日來,契丹人又用盡各種辦法來攻打大宏城,雖城池依舊牢牢在蒼頭軍手中,但兩軍傷亡都不小。

    眼下城下的契丹軍如潮水一般退去,各受傷的部族將士被族人們用網作的擔架抬下,而傷勢輕一些的則是直接伏在馬背,任人拖走。城下的帳幕之中,十幾名負傷了契丹人躺成一排,而契丹部的巫醫們,麵目上塗著黑油,穿著草裙,在傷者的門前蹦蹦跳跳,轉了好幾圈好,才抓了些不知名的草藥抹在族人的傷口上。而在青牛白馬大纛下,契丹的可汗,各部的頭人們,則是麵東作了某種原始的儀式,在城頭漢人守軍看來,不知對方是為亡者禱告,還是祝求戰事能傾向他們一方。

    夜幕降臨後,城下四麵契丹人都點起了篝火,燒煮起食物來。而在城內見契丹人們沒有連夜攻城的打算,城頭上的守軍亦是拿著武器退了下來。而戍夜的士卒們則一並站在城牆下,準備上去替換。而每日到這個時候,傷兵營六名隨軍郎中則是忙碌個不停,不僅要替戰士們包紮傷口,若是傷口潰爛的,還需割肉,故而慘叫聲不絕。

    在沒有抗生素的時代,傷口的感染絕對是致命的,這些在病榻上哀嚎的傷兵們,最少有一半人活不下來。故而割肉時,那些戰場上不皺眉一下的男子,遇到郎中拿著刀子時,幾乎如孩童一般痛哭流涕。死對於他們而言並不可怕,但是往往可怕是死前還要再遭這麼一趟折磨。李重九來到傷兵營時,一名跟隨他刺殺過始畢可汗的士卒,哭著喊著央求李重九讓郎中不要割他的肉,直接給一個痛快的。

    李重九搖了搖頭,他命人直接去城門糞坑內,挖了幾大坨糞便來,之後將糞的蛆全數抓來,之後命人放在這名傷兵的傷口上。郎中對李重九這種處理方法聞所未聞,當下不由駭然,不僅僅是郎中就算士卒也是如此。

    於是李重九耐心與郎中士卒解釋蛆能去腐肉的道理,這個也是他後世聽過的,但是否真的有效還需一試。眼見李重九如此說,郎中士卒們將信將疑,看著蛆蟲啃食這名士兵的傷口。李重九見了服侍郎中粗手粗腳的樣子,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後世戰地醫院給引入,如果讓女人來照顧傷患,那麼女兵無疑細致多了,並更無微不至。

    這時額托突然進入傷兵營,對李重九言道。“太守,今日契丹人比以往幾日都更疲了!”

    李重九聞言當下和額托出了傷兵營上了城頭,夜晚下從城頭向下望去,四麵契丹人的營地星星點點的,無數火把以及篝火閃耀。

    李重九看了一陣,言道:“不錯,與前幾日相比巡夜的契丹人更少了,戰了十日,契丹也是該疲了,擂鼓試探一下!”

    吩咐下去之後,城頭上鼓聲咚咚地響起,城下契丹人紛紛從休息之中驚醒,一並拿起武器簇擁到營帳的木柵欄前,之後發覺城兵並沒出城的打算,不由紛紛大罵。

    “太守,你看今日契丹人聞得我們鼓聲後的反應,似又慢了許多。”

    前十日,契丹人圍城,李重九亦是每晚鳴鼓做出夜襲的樣子,結果虛虛實實,五假一真,在一次也襲中,額托帶騎兵攻破了契丹人一座營寨,殺了兩三百人。第二次就是前日的偷襲,這一度契丹人防備倒是不錯,額托沒有什麼斬獲。

    李重九將手一止,言道:“契丹人也並非蠢材,沒看見今夜他們布置已較前幾日有序許多了,幾處要害地方都學我們挖了壕溝,並設置了防馬柵,要知道在前幾日,他們對於安營防備夜襲,幾乎是一無所知。”

    李重九看著四麵的契丹營地,言道:“這十日來,契丹人雖在城下死傷不少,也得到鍛煉,以往他們是與漢人交戰經驗太少,不懂得如何攻城,眼下他們攻城的技巧,每一日強甚一日,再如第一日那般殺傷對方千人已不可能了。”

    “契丹可汗並不蠢啊,顯然是拿我們來練兵。”李重九目光一閃。

    而於此同時在契丹人的營地內,契丹可汗大賀咄羅對眾族長言道:“這幾日諸位也看到漢兒的本事也不過如此,再攻三日,必定破城!”
匿名
狀態︰ 離線
186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17
第一百八十五章射人當射馬

    看著父親大賀咄羅,在各位夷離堇之前威風八麵,大賀摩會心底十分欣喜,作為於越,契丹可汗未來的繼承人,前不久剛剛折戟在漢人的手下了。那一次額托詐降反叛,結果為李重九識破,結果導致自己率軍在懷荒鎮城下慘敗,自己被李重九一箭命中,若非手下拚命差一點做了俘虜。眼下若攻破禦夷鎮,那麼可以將李重九抓來千刀萬剮。

    “三日之下,攻下禦夷鎮。”大賀咄羅言道。

    這一刻他突然記得當年在遼東時,大隋與高句麗征戰。高句麗王畏懼隋軍勢大,於是以重金募靺鞨,契丹人為軍,並許諾無數,抵抗隋軍。那時隋軍第一次征高麗時號稱兩百萬,大賀咄羅皆以為高句麗滅亡定了,故而率領部族,準備趁機撈一把。

    卻沒有想到隋軍無法攻克遼東城,遲遲不能進,後又在薩水之畔,被高句麗大將乙支文大敗。他親眼見得遼東城下隋軍屍骨如山,高麗人將隋軍降卒的人頭砍下來築成萬人京觀,這一幕令他心底對大隋的畏懼之心盡去。之後大賀咄羅即有了讓契丹割據自立的打算,他一麵努力結好高句麗,從那用牛羊兌換鐵器,一麵努力將一盤散沙的契丹八部整合在一起。

    在前年,他率領契丹騎兵攻打隋朝北平郡,雖被羅藝擊敗,但是亦是劫掠了不少漢人的女子財寶。雖是敗戰,但契丹上下莫名的振奮,契丹人於中原王朝交戰,哪次不敗,在北齊高洋在時,大手一揮,隨隨便便十幾萬契丹人就掉了腦袋。而契丹第一次敢對漢人出兵終於有所成績,這給了大賀咄羅,以及各族族長信心。

    接著大賀咄羅先出兵攻伐烏侯秦水以西的奚族五部,這奚族五部原先與契丹乃是同種,都是出自鮮卑宇文部的一支,故而他們首先就要並吞同族,作大本身。在大賀咄羅的努力下,先是室得奚部被擊敗,將其部族擄作奴隸,將疆域越過烏侯秦水。

    而今區區的禦夷鎮當然不是大賀咄羅的終點,隋朝已是分崩離析了,高句麗毫無野心,整日隻是修築千長城,隻知自保。既然如此大賀咄羅遂生南窺的野心,說入主中原也就是想想罷了,但若是能在有生之年,取得幽燕心腹之地,契丹振興指日可待。

    大賀咄羅躊躇滿誌,次日契丹大軍出戰,準備將禦夷鎮一戰而下。大賀咄羅深信這十日來的攻城,已是消耗了守軍大量的兵力了,而部族這幾日也傷亡三四千,但對於圍聚城下的八萬之眾而言還是可以接受。

    十日來,部族間攻城技藝,已是越來越提高,區區眼下一座禦夷鎮還在話下。

    “我的野心不僅僅於此。”大賀咄羅不由想到了,自己去年率軍攻入隋境,看到的隋朝北平郡的盧龍城,還有遼西郡的柳城,也是與禦夷鎮一般大小,麵肯定有金銀無數,可惜自己無法攻破,還有小時候曾隨父親,向北齊進貢時,所目睹的北齊國都鄴城,那巨大的城垣,還有城內的富庶都令他至今想來羨慕不已。

    “而且當年那個恐怖大隋猛將,聽說也反了大隋了。”

    大賀咄羅想到的正是羅藝,之後又想先攻下禦夷鎮,再出兵攻打北平郡,遼西郡,之後就是那富饒的國都鄴城了。隻是大賀咄羅不知道,現在的鄴城,當年因為尉遲迥謀反,早被楊堅給燒成了白地。不過這絲毫部妨礙大賀咄羅宏圖大誌。當然大賀咄羅清楚的知道,眼前必須先攻破禦夷鎮他方才可逐鹿中原,否則一切休提。

    “可汗,今日聽說木昆奚部似有異動,他們將原先在各地放牧的牧民都聚攏額查山,不知有什麼動作?”

    大賀咄羅聽後,言道:“不必擔心,木昆奚部了不起就是一萬之眾,隻要給我盯住辱紇王部,其餘奚族各部,不過是一群隻會叫嚷的家狗罷了。”

    “攻城!”當下大賀咄羅斬釘截鐵地言道。

    城下契丹族各部的巫嫗,在契丹三軍將士前,跳起了祝求勝利的巫舞。契丹將士對於如此蒙昧的蠻信之力深信不疑,他們一並跪在地上,朝向東麵口中念念有詞。之後契丹勇士們紛紛將皮袍脫去,坦露上身,少數魁梧男子還有紋身。

    城頭上姬川不止一次的大搖其頭,言道:“契丹斷發文身,真乃蠻夷也。”說完姬川拂袖下了城頭,對於出自正統世家的姬川而言,當然不可接受如此契丹人習俗,相較於奚人的辮發還是勉強看得過去。少了皮袍的契丹勇士更是靈便,反正皮袍根本遮擋不了,漢軍的勁弩,如此輕快廝殺反而是更是便利。

    李重九站在北城城樓之上,隻見這契丹部在此豎立起了三麵大纛,說明有三名契丹族中夷離堇在此住持作戰,顯然今日契丹要將北城作為主攻之地。城北之處,出現兩百名契丹鐵甲騎兵,馬上之人穿著的鎧甲是各式各樣,顯然是七拚八湊來的,馬旁掛著一柄長長彎刀,而鐵製的頭兜之上皆是蓋著黑色的狼皮,這樣的裝備對於絕大部分仍在使用骨箭鏃的契丹士兵而言,顯然是契丹軍中精銳中的精銳,隻有各部的牙帳兵才有的裝備。顯然是今日有一位身份顯赫的夷離堇,親自來到陣前督戰了。

    不久兩百騎拱衛著一名外著錦袍內襯鎧甲的契丹頭人的模樣的人物,緩緩策馬來到陣前。不用說能在一片穿著羊皮鹿衣的契丹人中,穿得中原所產的精致錦袍的,必然是契丹中的貴人無疑。而兩百甲騎拱衛除了八部夷離堇之外,還有何人值得如此。

    李重九突然將右手舉起,對著那,向身旁一名夥長問道:“如何有把握射到嗎?”

    此言一出,一旁的額托當下將眉頭一挑,將這名夥長打量了一番,這名夥長生得十分文氣,不同於軍中都是那般粗獷的彪悍大漢。而這名契丹頭人距離這六百步距離,即便是李重九在城頭上開六石弓,也射不出這麼遠的距離,至於這文弱的夥長可以嗎?反正額托他是絕不相信。

    此人用手比了比,謹慎地言道:“回稟太守,絞車弩能射七百步遠,這名契丹頭人所在之處,不過五百七十百步遠罷了。但是屬下在城頭上曾多次絞車弩試射,並作以標定,若是三百步之內,十可中七八,若是五百步內,勉強十之五六,若是這個距離,連十之一都不到了。”

    李重九心道此人果真是人才,竟然懂得運用諸元以作參數。當下李重九言道:“我知道若沒有十足把握,就不必浪射了,以免暴露了我軍的銳器。”

    而這時巫嫗祝求完畢後,城北一線攻城的近千名契丹勇士,紛紛士氣大作,舉起手中的骨朵,大棒仰天咆哮了起來。咆哮完畢,這近千名契丹勇士扛著幾十具新造好木梯,猛然向城頭疾衝而來。

    大宏城的城下仍是一片屍體狼藉的模樣,並且幾日來契丹人在城下丟下了一片的攻城器械。這些雖給契丹士兵的推進帶來一部分麻煩,但也給與契丹人提供了掩體。

    這時城頭一聲梆子響,弓弩齊發,當前的契丹人瞬間都躺下一片,但更多的契丹人則是紛紛躲避開來。契丹人貓著身子,蛇形前進,一聽得不對,立即撲在地上。這幾日攻城,契丹人皆已見識了漢軍弓箭的厲害,那箭頭一個個都開著血槽倒刺,中箭後傷口血如泉湧,但拔又不能拔,即便不是射中要害,也是相當於去了半條命。當然契丹人也並非好易與,他們不少人在箭頭上抹了毒,這種箭毒隻要擦破了皮,就十分危險了。

    之後的攻城戰,即陷入了老套路之中,無論如何守軍還是占據著優勢,並且城內箭鏃庫存還有一大半,足夠守軍揮霍。契丹人好容易在城頭上搭上兩三具雲梯,隨即就被守軍調來幾十名弓弩手攢射。但是若萬一仍契丹人攀上了城頭,那些契丹人骨子,未開化民族那股野蠻悍勇,也不是城頭上那些戍軍能夠對付。這也是契丹為數不多能給守軍帶著傷亡的機會。

    隨著戰事延進,契丹軍已是換上了三輪的勇士準備衝城了。這名夷離堇見手下傷亡慘重,亦是紅了眼睛,當下策馬來到陣前指揮,頓時對方身上那一抹火紅色的錦衣,頓時成了眾人眼睛焦點所在。在這名夷離堇的組織下,敗退的契丹人重新上前,開始對城頭發動新一輪淩厲的攻勢。

    而這時不用李重九吩咐,那名夥長,亦是將城樓內一塊大罩布揭開。絞車弩這大殺器頓時凶相畢露。

    “上弩!”這名夥長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下屬的士卒有條不紊地進行。隨著絞車的攪動,扳齒咯咯直響,透出金鐵交撞的聲音。床弩刻槽上矢大如椽的鐵翎箭,寒光閃動,之後床身被一寸寸的抬起,箭頭對準了那名夷離堇的所在。
匿名
狀態︰ 離線
187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1:32
第一百八十六章追擊

    卜骨乃是契丹叱六手族的夷離堇,乃是契丹八部之中,最驍勇善戰的夷離堇。眼下仆骨駐馬於城下督戰,甲騎皆是緊緊護在他左右。

    “大人聽說城中有一個漢家將軍擅射,曾刺殺過始畢可汗,我們距城下如此近,需提防一二才是。”

    卜骨摸著唇邊兩撇胡須,笑著對左右言道:“我聽說過,不過那漢將用得是大弓,與當年在草原上一箭雙雕的長孫將軍一樣,都可射落大雕,不過我這離城最少有兩箭地,從未聽過什麼勁弩可以射兩箭遠的。”

    “四百步!不算太遠,不過若要命中需一點運氣才是。”那絞車弩夥長低聲言道,當下他將手一壓,低喝一聲。

    絞車弩並沒懸刀可扣擊,而一旁弩車士卒乃是以錘擊牙發射,隻見大錘揮落,機括一響,的一聲巨響!鐵翎箭從刻槽上疾射而出。

    卜骨身披厚甲依舊於城下站立,這時突見得眼前一黑,麵前一名鐵甲護衛還未喊出聲來,即被一巨大鐵箭貫透。在那間,仆骨看得麵前這名護衛,並非一般的中箭狀,而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錘到一般,全身居然四分五裂。仆骨也隻比他的護衛多活了零點幾秒的時間,那柄鐵箭將他也是一並貫穿。中箭那一刻,卜骨慶幸的是他沒感到任何痛楚,即瞬間斃命,伴隨他一起的還有三名被刺穿射成糖葫蘆的部下。

    戰場的喧囂在片刻間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城頭上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那名夥長仰天舉著雙臂,衝天大吼,四麵的弩兵更是瘋叫成一片。而在絞車弩邊目睹這一切的額托,看得眼睛幾乎都掉下來了,他上前摸著這絞車弩的邊緣,自言自語道:“漢人實在太可怕了,連這樣的大家夥都造得出來。”

    而城下契丹軍正如潮水般敗退,而這時城門突然一開,城下五百騎兵突然殺出,對著契丹軍追殺。夷離堇卜骨一死,城下契丹軍士氣沮喪不說,且群龍無首,當下被蒼頭軍騎兵一陣追殺,並且將大賀咄羅派來的援軍也是衝撞了,兩邊自相踐踏,當下死傷無數。黃昏過後,城中騎兵方才收營,五百騎兵折了不過百人,卻殺了兩千多契丹人。

    一戰之下,契丹八部士氣盡喪,當晚當大賀咄羅向剩下另外七名夷離堇大聲呼喝,要求明日再戰時,眾位契丹夷離堇開始遲疑起來。

    “可汗,非要打得各部男兒們都折在這城下嗎?這草原上的寒冬難挨啊,家少了男人,老人孩子們怎麼過冬啊!”

    “已經在這城下死了七八千兒郎了。這一戰足夠給他們教訓了,明年再來吧,明年再來。”

    “可汗,若是你再戰下去,我就率領我的族人自己回烏侯秦水過冬了。”

    對於契丹這樣的部落聯盟而言,首領的權力並就不強,何況大賀咄羅本身就是八部共舉之後的首位可汗,在他之前,契丹八部一直處於零散狀態。而眼下乍然聯合,也是鬆散的聯盟合議製,大賀咄羅與八位夷離堇共製。眼下主戰的卜骨戰死,剩下的夷離堇中有四人明確站出來反對大賀咄羅。

    “再攻三日,若是三日內,若城池不下,我們就退兵!”

    眾人一並搖頭。

    當下有一人開口了:“前麵十一日都不成,再過三日兩日又如何?”

    “那就兩日!”

    “那就再一日,一日行了吧!”大賀咄羅咬著牙言道。

    當下眾人一陣默然,終於紛紛點頭:“好吧,好吧!就聽可汗的。”而見眾人答允,大賀咄羅目中露出的寒光。

    次日天這才剛剛擦亮,契丹大軍早早用飯完畢。契丹人即從四城四個方向發動猛攻。李重九親自上城督戰,將所有後備輪換的士卒都調上城頭。城上箭頭如飛蝗而下,守軍契丹軍都是好一場激戰。

    但難為這攻城之事,向來不易,這禦夷鎮就那麼大,七萬契丹將士,就算四門齊攻,打到城下也不過四五千人,其餘人隻能坐在一旁幹等。並且在野戰炮這樣大殺器出現前,守城戰,本來就是守方有利,以一抵十守禦城池的戰例,並不乏少見。況且契丹人裝備低劣,又是處於從原始氏族部落,向聯盟部落轉換的時期,從上到下組織力有限,所以十幾日攻不下這禦夷鎮也屬正常之事。

    雙方戰了半日,連大賀咄羅本人的親軍都出戰三次,被打退了三次,壕溝城池下是屍骨壘壘,但是城池依舊牢牢控製在守軍手。到了中午時,大賀咄羅已是焦躁萬分了,而突然就在這時,遊騎回報在北麵東麵西麵南麵,四個方向皆出現敵軍蹤跡。

    “這是漢人的援軍,還有木昆奚部,木昆奚部居然敢違背了辱紇王部的命令,獨自出兵了。”大賀咄羅雙目凸起。

    “父親,這木昆奚部狡猾如狼,肯定是在暗中窺視許久,見我們契丹十幾日攻城不下,這才出兵的。”

    大賀摩會剛出聲言道,就被大賀咄羅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說的我都不知道嗎?”說到這大賀咄羅狠狠地看了一眼城頭,大喝言道:“撤兵,我們回烏侯秦水。”

    當下契丹人的攻城戛然而止,契丹八部將營帳草草收拾了一下,大軍即全部撤退。而城頭上的守軍見此一幕,皆是爆發出歡呼聲。對於契丹人的撤兵,李重九早就心底有數,當下留下姬川守城,自己與額托親自率領城下所有騎兵,開城門追擊。李重九與契丹軍殿後軍遭遇激戰,又殺了兩百多契丹人。

    傍晚時,王馬漢,英賀弗,室得奚部俟斤率領六千多騎兵一並趕到。眾人見禦夷鎮安然無恙皆是大喜,不過他們卻告訴李重九木昆奚部得知契丹人退兵的消息後,竟然卻放棄了追擊的打算。

    李重九當下長歎一聲,心道木昆奚部俟斤真是鼠目寸光。他的心思,自己可以猜到,首先肯定是不願意契丹人擊敗室得奚部,因而在草原上作大,故而出兵來救禦夷鎮,當然他也不願意室得奚部以及蒼頭軍,擊敗契丹人後,收服烏侯秦水在草原作大,故而拒絕追擊。而兩邊又結下死仇,肯定是木昆奚部能夠得利最多,當然契丹不敗,他木昆奚部也沒有領袖奚族五部,從而崛起的機會。對方的打算隻想穩穩當當從中收獲那一畝三分地。

    李重九,看了一眼眾人,己方不到七千騎兵,而契丹人雖退,但是還有七萬之眾。這時英賀弗出麵言道:“事已至此,隻有一搏了,不可讓契丹人休息,我建議將七千人分作三部輪番追擊襲擾,讓契丹人疲憊。”

    “分兵!”李重九讚了一聲,這絕對是妙計,但卻有幾分冒險。但是若契丹不除,今後即如梗在咽,如何安枕。當下李重九采納了英賀弗的意思,將六千多騎兵分成三部,王馬漢率一部,英賀弗率一部,自己率一部輪番追擊契丹人。

    反正契丹人也有近半的步卒,還有牛羊不可能走得太快,自己所部都是騎兵,一部休息,一部追擊絕無問題。當夜英賀弗率領兩千奚部騎兵乘夜追擊,不給契丹人休息的機會,而李重九部,王馬漢部休息,到了半夜王馬漢部出動,而李重九部依舊留在原地。

    直到了拂曉時,李重九所部兩千騎兵休息了整整一夜後,當即追擊。李重九所部都一人雙馬,有足夠的馬力換乘,速度甚快,而這時英賀弗已傳來消息,昨夜夜襲契丹人,與其乘夜打了一戰,殺了對方三百多人,繳獲羊千頭,俘虜百人。李重九繼續向前,待到了快中午時,王馬漢軍的戰果也是出來,也斬殺了契丹兩百多人,但自己傷亡了四五十人。

    王馬漢向自己請罪,李重九隻是告誡王馬漢不可浪戰,若契丹人抵抗堅決,暫時撤退也無妨,主要以騷擾為主。之後李重九率軍繼續前進,到了快黃昏時則追上了契丹部後衛,而這時對方正聚集在一個大山穀,埋鍋造飯。滿滿當當一個山穀,放眼望去都是禿著發的契丹人。

    戰馬在一旁的坡上,隨意地啃著青草,兵器就這樣隨隨便便擱在一邊,大部分契丹人則是三三兩兩各不成群的,或站著蹲著躺著在地。除了少數的警戒之外,大部分人都被疲憊給征服了。也是英賀弗昨夜的偷襲,就讓不少契丹人一晚沒睡,今天王馬漢的突擊,也是消耗他們不少精力,現在不疲憊也是難了。

    而且對於遊牧部族而言,什麼作戰軍紀都十分廢弛,現在的契丹人就好比剛剛出巡遊獵一般。是的,遊獵時,獵物不會大股聚集傷人,但是這是戰爭!

    換馬!

    不需用弓箭了,所有人都拿起橫刀!

    聽我的命令!

    李重九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傳達下去,當下他毫不猶豫率領兩千騎兵,在這時發動了衝擊。

    “萬勝!”

    李重九舉刀大吼。

    “萬勝!”

    兩千騎兵一並拔刀高呼,之後馬蹄聲轟隆隆地響起。
匿名
狀態︰ 離線
188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1:32
第一百八十七章屍山血海

    當萬勝的呼聲響起時,眼前契丹人都是愣住,一日一夜的疲憊已是令他們身子連動彈都懶得一下。

    李重九的騎兵如山崩海嘯一般衝擊而去,契丹人在幾名頭人的催促下,勉強起身,拿起身邊的刀槍抵抗。隋軍騎兵橫碾而過,手中的橫刀快速的飛掠,數名契丹人掩著喉嚨**的鮮血撲到在地上。

    契丹人第一線的阻攔勉強抵抗了一下,即被突破,外周的幾十名契丹人如同薄紙一般,隻是稍稍抵抗了一番,即被捅破。幾十名契丹人,瞬間被不斷湧上的隋軍騎兵淹沒,仿佛被滔天巨*席卷而來,瞬間沒頂,連渣都不見一個。

    駐守此地契丹頭人名叫莫達,已是五十幾歲,年輕時曾殺狼斬虎,乃是百之內,契丹部響當當的好漢,但眼下已是歲月不饒人。他心知若不阻止隋軍這突起的衝勢,待後方契丹人反應過來,那麼不用多時整個山穀的契丹軍就會擊敗。當下他大吼起來,招呼來自己八個兒子,點了最小那個讓他快跑,還有十幾個一族的叔侄兄弟,當下邁著步向迎頭,鋪天蓋地殺來的漢軍騎衝了過去。

    莫達胸口衣襟下露出狼頭刺青,而手中的狼牙棒更是仰天而舉,衝著迎麵而來漢軍騎兵,就是一棒砸下馬頭的頭骨,如砸開西瓜一般,馬頭整個碎爛掉。但馬上騎兵卻在跌落地前,一刀砍進了莫大的脖子。身後的騎兵將莫大的幾個兒子甚至還未出手,就被騎兵馬頭一下撞翻,或者死在了刀下,十幾契丹的抵抗稍稍緩了漢軍騎兵之下,但是沒有遭到根本改變,契丹人最後的反擊瞬間化為烏有。

    見連一貫驍勇的莫達八父子都是死了,山穀之內契丹人也顧不得什麼了,發了一聲喊倉皇四麵向山上逃竄。李重九的騎兵乘勢追了上去,在契丹人身後,對著他的後背一刀就是一個,這簡直輕而易舉如同砍草人一般。慘叫聲在山穀中此起彼伏,帳篷的契丹人剛剛聽得馬蹄聲響起,頭一露出帳篷,一顆頭顱即被收割上天。短短片刻山穀內契丹人已是紛紛抱頭鼠竄之姿了,

    “不要停,將帳篷燒掉,馬匹牛羊牲畜帶不走的,也一律砍死,還有大車也要破壞!”

    李重九舞著刀,對部下喝令著,蒼頭軍騎兵毫不遲疑地執行著李重九的命令。帳篷燒掉,契丹人就無法躲避草原上日以繼夜的大風,得不到好的休息,沒有馬匹機動力就會下下降,沒有牛就沒有畜力拖拉大車,而殺了羊,讓契丹人斷絕食物來援。

    李重九率領騎兵在山穀之中肆掠,並乘勢追殺擴大戰果,騎兵撒了漫山遍野都是,殺得契丹人是血流成河,屍骨堆積。當待大賀咄羅率領上萬契丹軍回援時,李重九才以吹響號角,命令部下迅速撤退。待大賀咄羅趕到山穀時,李重九造成的戰果是,殺了契丹人上千,而殺死牛羊馬匹更是無數。

    待大賀咄羅要報仇時,李重九的騎兵早就依仗著充沛的馬力,跑得沒影了。看著遍地族人屍首,以及被殺卻的牛羊戰馬,大賀咄羅雙目欲裂。他以往率領契丹人與各部交戰中,雖常有勝敗,但卻也從未見到如此狡猾且狠辣的敵手。

    “這是要斷我們契丹人的根啊,漢狗,我與你勢不兩立!”大賀咄羅扯著自己的頭發。

    第二日,英賀弗,王馬漢騎兵又進行一番追擊,各有斬獲,共殺傷契丹人數百,糧食焚毀十幾車,契丹人不敢戀戰,雙反糾纏後即繼續往東北退去,而李重九率軍再度在黃昏之前,偏偏又是在契丹人埋鍋造飯時率騎兵殺出。戰事與昨日如出一轍,契丹人又累又疲,當看見李重九騎兵從河邊出現時,契丹人盡管做了一番抵抗,但實在全軍上下太疲憊了,即可再度被李重九擊潰,數千的契丹被漢軍騎兵追殺,契丹人劇烈的奔跑,跑得鼻子口中都噴出的血,不少人竟是活活累死的。

    這一戰又繳獲契丹人帳篷上百,並殺了契丹一員夷離堇,大賀咄羅趕到時,遍目所見河內漂浮著無數契丹人的屍首。大賀咄羅見此一幕,更是垂足頓胸,嚎啕大哭。

    第三日,契丹人已退至距離烏侯秦水不足兩百,兩日來李重九六戰六捷,令契丹部上下顏麵無存。這一次大賀咄羅終於大怒了。這日他率領兩萬契丹騎兵在一處山穀中埋伏了,等待李重九的騎兵進入他們的伏擊圈,然後一戰殲滅。大賀咄羅自信若論及真正野戰,漢人絕不是契丹人的對手,漢人隻會一些夜襲騷擾的小伎倆罷了。

    這一天,大賀咄羅可謂是望穿秋水,而契丹人則是埋伏在山林中,一動不動整整一日,但是苦苦等候了一日,卻連漢軍半個人影也沒看到。莫非漢軍撤兵了,正當大賀咄羅如此想到的時候,在黃昏時,突然得到稟告,原來李重九的漢軍騎兵居然出人意料的合兵一處,繞過了自己伏擊的山穀,之後在中午時,趕上了先行契丹軍前麵。之後漢軍騎兵悍然向契丹人發動襲擊。

    大賀咄羅聽得大驚失色,立即帶著白天在山林被蚊蟲叮了一日的部下,趕向前軍所在之地,待疾行趕到時,戰事已結束,漢軍撤退戰場。大賀咄羅所見黃昏之下,山坡以下已是化作了一大片焦地,可以想象李重九定然是率軍攻破了這處營地,之後放了一把大火焚燒,進行火攻。四周樹木噗哧噗哧地燃著衝天大火,而一旁上千營帳被焚毀,是一地的焦黑,契丹人的屍首是東一具西一具,有的屍體上麵還在燃火,蒼鷹盤旋在上麵,等著吃人骨頭,而牛羊更是大批大批地被屠殺,倒斃的遍地都是。剩餘的契丹人都是滿眼的驚慌失措,失魂落魄,見到大賀咄羅趕到,都是一起坐在地上大哭。

    這樣子簡直悲慘到極點,不知有多少年了,契丹人何時狼狽過如此,以往北齊伐契丹時,契丹雖也敗了很慘,但是也沒有這麼慘過。北齊畢竟是大國有數十萬精銳,當時的高洋也是殺人不眨眼的暴戾之君,契丹人敗在他手中也就罷了,但是偏偏是這個李重九。對方所有兵力加在一起還不足萬人,但是卻打得契丹八萬大軍狼狽不堪。

    第四日第五日,李重九再度與契丹交戰,六戰之下皆勝,連戰皆捷,打到後來,契丹人幾乎喪膽,毫無戰意,幾乎是望見漢軍騎兵的蹤跡就跑,一隊十幾騎的漢人騎兵,甚至敢追殺上百,數百的契丹人。這數百契丹人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漢軍騎兵一個接著一個從背後砍倒,但是這時卻無一個人想著反抗,隻是一個勁的往前跑。他們跑得脫力,跑得口鼻噴血,跑得最後一個被死在漢軍的刀下,數百人就這樣葬身於草原之上,五日之間,從禦夷鎮到烏侯秦水數百人,契丹人的鮮血屍首一寸一寸鋪就了道路。

    契丹可汗大賀咄羅膽寒派人來到李重九大營之中求和,但是這時卻為李重九斷然拒之。拒絕的意思,就是再戰!

    第五日眼見李重九拒絕了求和之議,大賀咄羅索性將所有契丹軍在烏侯秦水邊擺開陣勢,背水列陣,並發書來與李重九決戰,李重九又拒絕,隻是率軍在距離契丹大軍七之外紮下大營與其對峙。

    對峙三日,契丹人每日搦戰,但是李重九就是不應戰。大賀咄羅大怒,再度派出使者來到李重九營帳之中。未幾這名使者鼻青臉腫地返回契丹大營,原本是被打了一番。大賀咄羅見了焦急地問如何了。

    這名使者無奈地垂首言道,我問那漢人,到底要怎麼樣,若要一戰,就與我們契丹人痛痛快快地打一場,若不戰,雙方就言和,再也不將弓箭指著彼此。結果那漢人說,你們契丹大汗,給我是戰和兩條路,那我也給你們契丹族兩條路走。

    “那兩條路?”大賀咄羅焦急問道。

    “要麼降,要麼死!”

    大賀咄羅仰天咆哮言道:“狂妄,我在草原上活了一輩子,也沒有見過如此之人,他的野心簡直比長生天還要大。”

    大賀咄羅氣得是渾身發抖,但是這時有部下勸說,他連夜率軍渡過烏侯秦水。大賀咄羅卻拒絕了,他擔心自己渡河之時,漢軍若是來個半渡擊之,那就糟糕了。正待大賀咄羅不明李重九為何遲疑時,這時卻傳來一個驚天噩耗,原先降伏契丹的室得奚部,以及其他各部胡人盡數謀反,投降了漢軍。

    原來這三日來,李重九抵達烏侯秦水之後,就秘密派額托,英賀弗去各部四麵遊說,說得原先降伏契丹的室得奚部,以及其他各降伏契丹胡人紛紛來投。頃刻之間李重九居然得軍上萬。大賀咄羅聽了全身從上到下一片冰涼,心道似乎契丹部的末日就要到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189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1:32
第一百八十八章烏侯秦水畔的喧囂

    在契丹奴役下的室得奚部三萬多人,原先都是在烏侯秦水邊放牧的,降伏契丹後,契丹派出頭人催繳稅賦,百般苛稅,室得奚人都是在壓迫之下忍耐。眼下額托,英賀弗主動來遊說,這些室得奚部的人毫不猶豫就殺了契丹派來監視的官吏,加入了李重九一方。

    “李太守,我謹代表我契丹族大汗向你求和,我契丹部願意將烏侯秦水所侵之地,盡數還給室得奚,蒼頭軍,允諾從此兩家以後烏侯秦水為界,大汗願與閣下在烏侯秦水畔殺白馬為盟,永不相負。”

    看著契丹使者拜倒在大帳之內,大帳眾人都露出激動和大喜之色,草原之上一方霸主,契丹人眼下主動求和。“爾先退下去,待我們商議之後,終於定論。”王馬漢大聲言道。契丹使者聽了之後,又向李重九深深行了一禮,之後退出帳外。

    “太守,契丹議和之論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室得奚部女俟斤上前一步向李重九請示言道,隻是她聲音有幾分顫抖,顯然是激動難以自抑。

    李重九言道:“烏侯秦水本是我部故地,我願取之即取之,何必讓契丹人讓之。”

    這時一名新附的室得奚部長老上前一步,言道:“契丹這一次議和條件顯然比上一次更有誠意,而今我們不足一萬之騎追擊契丹八萬之眾三百,已令草原各部見識到太守的軍威,常聽漢人有句話說是窮寇莫追,我看可以得勢收手了,免得他日草原各部說我們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又如何?”李重九正色言道,“契丹起八萬之眾,號稱十萬攻打我禦夷鎮,難道不是想將我蒼頭軍與室得奚部趕盡殺絕,而眼下形勢易倒,我讓草原各部知道,對我們動手的代價!”

    “太守明見,正當如此。”額托,英賀弗一並室得奚部大將聽了士氣振作,紛紛請戰。

    正待這時,帳外有人急報。“啟稟太守,定楊可汗劉武周與突厥聯兵,起兵三萬直取懷荒鎮而來!十萬火急!”

    眾人聞之此事不由色變,劉武周率兵三萬,何時不來,偏偏在這時來。這劉武周部,乃是隋朝邊郡馬邑的精銳,十分能征慣戰,而突厥軍也非契丹族如此,連鐵器都用不起的落後的蠻荒部落,這三萬大軍的威脅對懷荒鎮的威脅更甚與契丹部。

    “啟稟太守,定楊可汗使者到!”

    “有請!”

    少時,一名將領大步走入李重九帳中,抱拳言道:“馬邑太守帳下郎將黃子英參見上穀太守。”

    李重九還未說話,一旁王馬漢當下問道:“太守起兵三萬逼近我懷荒鎮意欲何為?”

    黃子英笑了笑言道:“還請各位不要誤會,此來主公叮囑我,說主公與太守並為隋庭舊將,隻有彼此親近之情,怎會有互動幹戈之意,隻是聽聞契丹狗賊竟然興兵侵犯,太守不勝憤慨,特起兵來助太守一臂之力罷了。”

    聽黃子英這麼說,帳內眾人皆是冷哼一聲,這簡直騙鬼。李重九站起身來,笑道:“劉太守之盛情,我李某感激於心,必然後報。”黃子英見李重九臉上絲毫不見怒色,當下心底暗暗佩服,心道難怪可汗說此人他日必是他畢生勁敵。於是黃子英又從容抱拳。

    李重九見劉武周手下有人才如此,亦是對其不敢小窺。

    而此刻契丹可汗大賀咄羅正是一臉笑容。烏侯秦水河畔的大帳之內,大賀咄羅同樣也是對著劉武周的使者,言道:“定揚可汗的襄助之情,我契丹部上下無不感激於心,他日必然後報。”

    這名使者言道:“可汗客氣了,我主上興兵純為義助,怎是施恩望報,隻是主上交代我了,眼下中原大亂,正是我草原各部並力南下問鼎天下之機,可汗願與契丹部聯手,他日共成一番霸業。”

    大賀咄羅目光如鷹,言道:“這是當然,聽你一言,可知定揚可汗是有大誌的人,虎狼應與虎狼為伍,怎可與犬輩在一起,我契丹族日後必會與可汗攜手,共同進退。”

    話剛剛說完,帳外有人稟告言道:“可汗,漢軍退兵了!”

    聽聞漢軍退兵的消息,契丹部各族長皆是幾乎都仰天而拜,果真劉武周使者沒有虛言,劉武周出兵三萬行圍魏救趙之策。大賀咄羅拉著劉武周使者的肩膀,激動地言道:“這一切都是拜定揚可汗之賜啊。”而劉武周使者聽大賀咄羅讚許亦是麵有得色。

    次日聽聞漢軍已退了五十之外後,留在河畔的契丹部,因糧草不濟亦開始急不可待的渡河。之前出征禦夷鎮的八萬大軍,返回時契丹故地時,已不足六萬,看著流水潺潺的烏侯秦水,契丹各部子弟,皆是人人哭泣有聲,既是感慨死在對岸的族人,又慶幸自己逃得一命。

    大賀咄羅見之亦是仰天長歎。大賀摩會倒是寬慰言道:“父汗,勝敗乃是兵家常事,這點損失不算什麼,過個一年半載,我契丹部即可恢複勢力,何況這一趟我們見識了中原人的戰法,回去將士卒操練一番,到時再來報仇。”

    “我兒說的不錯,他日再來,必將此漢兒剝皮。”大賀咄羅聽這才有幾分寬慰,於是父子二人坐著羊皮筏子渡河,而河岸兩旁無數契丹人亦坐著可載數人的羊皮筏子渡河。若非當初李重九毀掉了契丹部數百部牛車,否則契丹人渡河的羊皮筏子怎會如此少。

    正當二人渡到河心時,突然見得西岸遠處塵土飛揚,遠處的風聲亦帶著金戈鐵馬之音。喊殺聲,馬蹄聲,伴隨著凜冽的風聲,從北麵遠遠傳來,頓時清晰可聞。

    “這是怎麼回事?”大賀咄羅驚問。

    “漢軍騎兵!”

    “漢軍不是退出五十了嗎?為何去而複返?”

    “不好,真是漢軍主力。”

    大賀咄羅見此一幕,臉色一白,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從船上栽入河心。

    “父汗!”

    “可汗!”

    羊皮筏子上亂作一亂,河水湍急,契丹人手忙腳亂用劃船的木漿去救大賀咄羅。

    大賀咄羅都如此,其餘契丹人哪好得去。而河邊契丹則各自取過自己的羊皮筏子爭先恐後的渡河,河中更是水花四濺,渡河的契丹人加快了劃槳的速度,但是河岸邊仍有上萬契丹人尚未渡河。

    而這時李重九為首的草原各部騎兵越殺越近,馬蹄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眾人都可以感覺千軍萬馬從草皮上碾過時,那大地的震動。留在河邊契丹人皆是茫然,有的人牽馬要走,有的人則準備抵抗一番,另外的人則是認命般的仰天祈求長生天的庇佑。

    “萬勝!”

    “萬勝!”

    血色的火燒雲垂掛在天邊,

    趨到一之出,漢軍騎兵紛紛從馬上拔出橫刀,排山倒海一般齊齊爆發出呼聲,在黃昏夕陽的照射之下,刀光竟如血色,發出陣陣閃亮。而騎兵正麵,更是武裝到牙齒的甲騎,鎧甲鏘鏘而響,雪亮橫刀在頭頂飛舞著。

    如山傾倒一般的壓力,令不少契丹人終於崩潰,不管通不通水性,他們如下餃子一般,噗通一聲紛紛跳入水中,向河岸對麵奮力遊去。無情的烏侯秦水依舊湍急,人與牲畜被洪流直衝下遊而去。

    而剛剛被部下救起,拉上東岸的大賀咄羅正好見到這一幕,他捶心言道:“真慘啊,這是半渡而擊!”終於眼前喧囂四起,漢軍騎兵舉起橫刀,朝著西岸契丹人大開殺戒,不少仍有血性的契丹在此背水一戰下,反而激發出勇氣,奮力向漢人騎兵衝去,但不久他們身影瞬間被騎兵淹沒了。

    劉武周部將黃子英,在李重九身後,正是無數胡漢騎兵,如潮水一般淹沒了東岸的契丹騎兵,臉色死白死白,而嘴唇更是覺得陣陣發渴。

    “黃將軍,此戰你看如何?”馬背上李重九笑著對黃子英言道。

    黃子英低下頭言道:“太守之師十分悍勇,契丹不過跳梁小醜,不堪太守一擊。”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我知劉太守有徑取雁門,懷荒鎮之意,這很好,若他真的有意,我拱手讓之。”

    黃子英聽了隻覺背上一陣發麻,若是契丹軍未敗,劉武周乘勢取雁門,懷荒鎮又有何不可,但是眼下這樣的境地,契丹遭此慘敗之後,還有幾分餘力。

    黃子英連忙言道:“豈敢,豈敢。懷荒鎮乃是太守之地,主上怎敢有意。”

    李重九點點頭,對黃子英言道:“謬讚了,還請黃將軍回去稟告劉太守,多謝他襄助的好意,他日有機會,願與他會獵於雁門,一睹其風采。”

    黃子英見李重九聽出自己話外之音,當下言道:“末將必將李太守之言轉告主上。”說到這,他瞟了一眼,看向河邊漢軍對契丹部的交戰,不,簡直是殺戮。

    這烏侯秦水邊契丹簡直是大敗了,這李重九就是讓自己一睹此事情,隻要契丹敗了,自己主公就算有三萬,也不能動懷荒鎮。
匿名
狀態︰ 離線
190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1:32
第一百八十九章俟斤之位

    夕陽尚在天邊,西方天空燃著橘紅色的火燒雲,莽莽草原上風吹草伏,烏侯秦水畔流水濺濺。馬嘶已歇,烏侯秦水畔喧囂已不複再聞。烏侯秦水已是盡數染紅,在夕陽之下,一時分不清是晚霞的映照,還是血燃半河。河畔之上,鮮血塗地,河水一遍又一遍衝刷著河畔屍首。

    大勝之後,李重九騎馬巡視所經之處,部下的胡漢騎兵皆是舉起刀向他歡呼,展現著這大勝後的狂喜。而一旁數百數百好幾群禿發的契丹人,各自手腳上綁著草繩牛筋,坐在地上,目光離散。而被胡人騎兵在一邊持著刀看管著。

    看向這些俘虜,李重九向一旁室得奚部女俟斤問道:“俟斤,這些俘虜該如何處置?”

    女俟斤一直墜後李重九半個馬頭,聽他詢問當下恭敬地言道:“當然一切聽太守的意思。”

    李重九微微笑道:“若依照慣例,應當如何處置?”

    女俟斤言道:“若是一般,草原上食物都不充足,男子,老弱殘疾俘虜了都是殺掉,而女子小孩不同,即可以作為財貨,也可以並入部族壯大人口。當然若是食物充足,要將這些男子吞並作為部眾也可,但是都是拿來為奴。”

    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也好,這俘虜的契丹人差不多有兩千多人,就打散到各部。”

    “是。”女俟斤當下回答言道。

    女俟斤看了四麵,言道:“太守,若非有你的幫忙,我們也不可能擊敗了契丹十萬大軍,不到兩年就收服烏侯秦水的故地,並解救了當初被擄走的部眾,這一切都是拜太守之賜,我室得奚部上下都是感激不盡。”

    李重九勒停戰馬回首言道:“俟斤有話不妨直說。”

    女俟斤看了李重九一眼,振聲言道:“太守,我就不妨直言了。眼下族人四方來投,我部又收服舊地,並擊敗死敵契丹,我室得奚部六萬族人,將在烏侯秦水之畔再開牙帳。”

    李重九雙目一眯。笑道:“重設牙帳。號令四方部族,此乃是部族中興盛世,我當恭喜才是。”

    女俟斤朗聲一笑道:“眼下部族複興是一件大事,可是狼群沒有狼王不行。我們室得奚部中要想在草原上生存,還需一位強大的俟斤帶領,我不過是一個女人,當初代死去的丈夫,接掌俟斤之位還可。當眼下的能力卻不足以統帥六萬部眾,現在幾位長老都是商議下一任俟斤人選,如室得峰,額托,英賀弗都有可能,太守你看哪一人是合適人選?”

    李重九笑道:“這是你室得奚內部之事,我乃是外人不好擅議。”

    女俟斤聽了當下一笑,言道:“太守與室得芸婚事在即,哪會是外人。”頓了頓女俟斤又言道:“額托。英賀弗都是年輕勇敢的小夥子,以他們的本事都足夠擔任我室得奚部的俟斤,但是不足的地方,他們身上沒有室得一氏的血脈。而室得峰身上雖乃有室得氏的血脈,但是血緣已是十分疏遠。何況他的本事遠不及額托,英賀弗,不能在草原上帶領我部走向昌盛,但是依著眾長老的意思。三人之中最有可能的還是他。”

    李重九聽到這雙眼一眯,女俟斤笑道:“因你與芸兒成婚在即。我這作嶽母的,就大膽叫你一聲小九吧。事實上我卻有一個最合適人選,不知小九有意聽嗎?”

    李重九把著馬鞭言道:“俟斤請直說!”

    女俟斤言道:“以我多年在草原上觀人,卻從未見得小九你如此英雄的年輕人。不僅是我,我部族上下絲毫不介意你的漢人身份,反是對你是十分敬畏。何況小九又對我室得奚一部有大恩。我與部族中眾長老商議過了,若是小九你願意納小女為可敦,那麼我室得奚部六萬部眾願奉你為我室得奚部俟斤!”

    可敦在草原上,就是草原部族首領的正妻。李重九這一刻突然想到當初在契丹大軍來攻前,英賀弗與自己的那一番話,女俟斤現在開口,這並非是一時之言,而是深思熟慮的。

    女俟斤言道:“並非我臨時起意,我聽聞小九你中意一中原大官的女子,要將她娶為正室,但怎奈他的父親……。哎,不過不肯就不肯,正所謂好男兒何患無妻,何況小九你又是當世英雄,又怎會沒有女子相配,那中原大官看不起你,是他的損失,隻是一味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用你們中原話而言,就是何不珍惜眼前人,要知道小女對你是一片癡心,你又何苦讓她就這麼一直等候下去。”

    女俟斤之言十分誠懇,李重九微微一笑,卻沒有直接回答。

    次日大軍返回禦夷鎮,李虎,姬川與城中,以及奚族百姓皆是到城外三十之外迎接,這其中一副大勝之後歡騰自是不用多提。草原一個部族興起都是建立在一個部族的衰落之下,這一戰大敗契丹人,又是昔日壓迫自己的勁敵。室得奚部上下八年抗戰勝利之後的喜悅,連曇宗,周旭等人亦是來禦夷鎮來向李重九道賀大捷,至於劉武周不僅早早從懷荒鎮狼狽退兵,還不得不派人親自向李重九道賀,並獻上一封不菲賀儀。

    大勝之下,禦夷鎮方圓幾十之內,可謂是歡聲一片。正暮色漸濃,一鉤眉毛月從天邊升起,禦夷鎮之外是鼓樂之聲大作,大營之中,室得奚的族人正在烤牛羊,有的在彈琴奏樂,一片喜樂景象。連一向持夷夏之防的姬川,周旭等不少蒼頭軍的漢人,也是被奚人女子的熱情感染了,被拖入篝火大會之中載歌載舞。

    星月之下,李重九在城頭上,看得大營之中眾人歡歌熱舞,卻是露出幾分惆悵。從晉陽至飛狐縣,再到禦夷鎮,近兩月來,要麼是大戰,要麼是交兵,他的處境都是在兵荒馬亂之中。眼下烏侯秦水之戰大勝,擊敗契丹人,扭轉了眼前的劣勢,也是該考慮幾分自己的事情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9 19:06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