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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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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反王們的機會

  聽聞李密要渡河,率大軍攻打洛陽,房彥藻臉上沒有多少意外之色,顯早已得知,而魏征,祖君彥對望了一眼,卻是沒有料到。

  「怎麼了,很意外嗎?」李密輕搖羽扇,笑著言道。

  魏征低下頭言道:「爭名於朝,爭利於市,攻東都牽一發而動全身,攻其之必救。」

  李密笑著將折扇一揮,言道:「我懂得你意思,你擔心我攻東都,會引得隋軍四麵來救,而陷入苦戰對嗎?」

  魏征低下頭言道:「蒲山公英明,在下聽說要砍倒一棵大樹,要先伐其枝,再伐其幹,驟然一舉而下,恐力不足。」

  李密尚未說話,一旁房彥藻哈哈大笑,言道:「魏兄去一趟上穀,必受了李重九的蠱惑。」

  魏征笑了兩聲,卻沒有反駁。房彥藻將袖袍拱起,言道:「當時司馬錯勸秦王伐蜀而不伐周,乃是因為周天子尚在,且並無過失,如此取惡名也。而今天子無道,四方百姓無不揭竿而起,恨不得誅之。若密公能率大軍伐洛陽,無疑是肩負天下之望,百姓無不翹楚以盼,順應民心而為。」

  李密聽房彥藻之言,頷首微笑,顯然有十分讚同。

  魏征見李密意已十分堅決,但是覺得應該勉強一勸,言道:「我聽說洛陽,有張須陀,裴仁基,劉長恭等大將駐守不可輕取,何況洛陽水運便利,一旦我們來攻。從江都,涿郡的隋軍必然四麵來救。我們瓦崗軍等於是同全天下的隋軍在作戰。」

  房彥藻笑著言道:「張須陀勇而無謀,既驕且狠,密公可一戰擒之,至於裴仁基,劉長恭更是名過其實,而我軍若攻洛陽,隋軍四麵來救豈不更好,如此各地兵力空虛。義軍必然更勝於以往十倍。」

  「恐怕有人漁翁……」

  李密笑了笑,言道:「竇建德來信已說,若是我瓦崗軍攻取洛陽,他願以整個河北降之,若我現在進河北,竇建德很可能與我一戰,現在竇建德聲勢不在於我瓦崗之下。若是兩軍相搏,隻能讓昏君嘲笑。另外晉陽留守的李淵也來信。」

  說到這李密臉上露出幾分驕色。李淵信中說,吾雖庸劣,幸承餘緒,現今年邁,更無大誌。幸有弟在,春秋正盛,奪取九鼎,舍弟其誰,老夫願附翼其後。與四海英雄共推弟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鹹陽,除紂王於牧野,豈不是盛事。」

  想到這位昔日的俊傑,隴西李氏的唐公,對自己一味卑辭,李密不由是狂喜。他自上了瓦崗寨之後早有大誌,一心要進取洛陽,後為李重九,魏征,柴孝和等人力勸這才暫時經略河北。眼下他在河北已有五郡,麾下二十萬之眾,精兵數萬,勢力頗為可觀。而現在李淵,竇建德都支持自己攻打洛陽,到時若攻下洛陽,他就是天下之主,就算他們也不擁立,他也有天下民眾的支持。何必再去河北那與段達,薛世雄苦戰,與竇建德爭河北,那不是自己削弱反隋勢力的力量。

  而李重九他們說的也十分有道理,但是眼下瓦崗軍最大的敵人是大隋,並非是李淵,竇建德,先與他們聯合滅了隋,再瓜分天下也是不遲。現在要擊倒大隋,必然有人強攻東都,李密覺得自己應當仁不讓。

  陰山南麓,青山覆雪,一條白灰色土道直入崇山峻嶺之間。

  白灰色的土道上,上千彪悍的突厥戰士正策馬緩緩徐行,在隊伍之中,一頭辮發的阿史那俟利弗正送李淵使者劉文靜,向南而行。劉文靜不敢怠慢,這位阿史那俟利弗是始畢可汗的弟弟,現為泥步設,掌突厥東牙之兵,同時對方也是對中原局勢最為洞悉的突厥人之一。

  雙方才沒聊了幾句,阿史那俟利弗手指麾下這條灰白色土道,言道:「劉先生,我們腳下此道,就是你們漢人口中白道,這距離平城,也就現在定揚可汗所據的的馬邑郡善陽縣不過五日馬程,很你就可以同唐公複命了。」

  見阿史那俟利弗一副指點自家江山的模樣,劉文靜卻是別有一番心態,這腳下之地原來是大隋最北定襄郡,北抵陰山南麓的大青山腳下。不過一年前,正是此人與始畢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咄苾,就是牙直陰山以南,五原諸部的莫賀咄設,攻破了定襄郡大利城,奪取定襄全郡。

  五原郡郡守張長遜,與阿史那咄苾結義為兄弟,全郡已臣服突厥。靈武郡白瑜娑聚眾十幾萬臣服突厥。加上據馬邑,婁煩,雁門三郡的劉武周向突厥降伏。眼下突厥已是不知不覺之中,將大隋六郡,都暗地拉攏向自己一方,其勢力從陰山一口氣延伸至長城以南。

  不過劉文靜心底雖這麼想,但麵上言道:「這還要多虧了,大汗,還有泥步設的鼎力支持,在下才能這麼完成唐公交代的事。」

  阿史那俟利弗哈哈一笑,言道:「不說那麼多虛的,說起這白道,當年魏帝在時此築白道城,對了,後來魏帝又在此建了武川鎮,以防我們這些胡人,如果我沒有記錯,唐公的先輩也是出自武川鎮是。」

  聽到這突厥人這麼說,劉文靜臉色一變,暗暗佩服其對漢人形勢的洞悉了解。劉文靜言道:「正是,不過不僅是唐公,當初八柱國,十二將軍也多出自武川鎮。」

  這武川鎮實際上誕生了周,隋兩朝皇帝的祖上,包括李淵祖上也是。

  阿史那俟利弗將馬鞭抖了抖,另一手摸著下顎的鐵須言道:「同飲過此武川水,如此說來我們兩家也不是外人了,這一次唐公要興兵,可汗讓康鞘利等送馬千匹給太原,又允諾唐公若是入關,我突厥人馬任你所需,隻是唐公為何謙詞,隻要了五百勇士,兩千匹馬?」

  劉文靜後背為冷汗打濕,低聲言道:「多謝泥步設厚意,隻是突厥大軍若攻取關中,芻粟所費巨大,並非是我們可以供給的,這點還請明察。」

  阿史那俟利弗笑了笑,言道:「劉先生不必緊張,我隻是一心想為唐公打算而已。既然不願,也就說了,隻是唐公一時不肯說起兵的時間,說需要等關中隋軍主力東進,關中空虛才可,這點我大是不明白。」

  「我想若是兵力不足,唐公大可以借助我們突厥大軍啊,大汗不是說了,任多少隨你所欲。若是唐公再推脫下去,我總覺得誠意不足啊。」

  劉文靜現在額頭上也是滾落大汗,在這個冰天雪地之中,將心底實話道出:「此並非唐公推脫,在東都有隋軍主力十幾萬,都是精銳,若是我們現在攻打長安,東都隋軍主力必然傾力入關中解圍,到時自能功虧一簣。所以我們隻能等李密瓦崗軍先攻打東都,甚至將關中隋軍調往東都,我們攻打關中才有把握。」

  劉文靜想著,來前李淵與自己說的話。

  李密此人妄自矜大,現在我若攻打關中,若惹了他生怒,乃是更生一敵。倒不如我書信一封,以卑辭推獎之計,以驕其誌。一旦李密渡河攻打洛陽,使為我塞成皋之道,綴東都之兵。而我得專意西征,待關中平定,據險養威,徐觀鷸蚌之勢以收漁人之功,未為晚也。李淵說完之後,就當著劉文靜的麵,修書一份給李密,說自己老朽不堪,而李密正是年輕可銳意進取,願附庸其後,一旦他攻下洛陽,就推舉他為天下之主。

  阿史那俟利弗聽劉文靜的解釋後,言道:「劉先生說的很有道理,但是若是瓦崗軍一日不攻洛陽,那麼是不是唐公就一日,不肯舉旗對抗大隋。要知道為了成全你們起事,可汗還說服阿史那奈,投靠你們李家,若是你們遲遲拖延,我們突厥的良馬戰士,不就是白送了?」

  劉文靜深知這位突厥男子實是一個可怖的對手,當下他言道:「泥步設請放心,瓦崗軍一定會南下攻打東都的,最遲不超過今年三月,絕不敢欺瞞可汗和您。」

  阿史那俟利弗微微一笑,言道:「我哪還有不放心唐公的,不過笑言罷了。」

  劉文靜聽了將額上大汗一抹,鬆了一口氣言道:「多謝,若我軍能入長安,一切按照舊議,民眾土地入唐公,而金玉繒帛歸突厥。」

  阿史那俟利弗仰頭發出如狼如梟般的笑聲,言道:「就一言為定,若是到時唐公不給,我們突厥人就自己去關中讓了。」

  劉文靜身子一緊,臉色再度劇變,深深地埋下頭來。

  而在禦夷鎮,李重九此刻也收到了李密討隋煬帝的檄文。李重九見此長歎一聲,李密比曆史上多忍耐了半年,終於還是憋不住南下攻打東都了。這樣的結果對於李重九而言,一弊一利。

  弊當然是李密此舉,最終還是便宜了李淵。但至於利的,就是李密既然拱手讓出河北,那麼李重九奪扔北的機會就來了,如此少了他少了一個競爭的最大敵手。

  而隨著瓦崗軍南下,相當於後世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將天下隋軍的吸引力皆牽向東都,如此各地反王,包括李淵,李重九的機會也就到了。

  注一注二:這兩段對話皆見於資治通鑒,卷一百八十四,原文很生澀,本文作了通俗處理。

  注三:阿史那奈,即史大奈,西突厥特勤,為隋將,之後投效李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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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一章遼西靺鞨

    二月初春,草原上已是一片草長鶯飛的景色。一溜的健馬勁卒,輕騎而行,**士卒統一戴著鐵盔,著兩檔鎧,馬鞍邊勾掛角弓,胡祿,隨著馬背的起伏,刀鞘不斷的拍擊著鞍具與人的大腿。騎士之中,李重九倏地勒馬停下,眼見平原上,湖泊星羅棋布,東一處,西一處,星星點點,猶如銀鏡一般倒影著空中的藍天白雲。泉水泊泊而流,湖邊有數群鹿正愜意的啃食的牧草,遠處的萬林海,一眼望不到頭。

    李重九持鞭對一旁的額托言道:“你們奚人還是真找了一處好牧場。”

    額托聽李重九誇獎,麵露喜悅之色,言道:“這牧場是我們室得奚部世代狩獵的牧場,祖先是十分愛惜,非到一般時候,舍不得牛羊來這啃食,這春夏秋三季草場都有,而林中更是盛產麋鹿,我們奚人衣服多來此,以往打獵時,遇母鹿幼獸一律放生,就算是設圍也留有一缺口,令年輕力壯之獸得以逃生。”

    李重九略有所思,此處奚人視如珍寶的遊牧之地,就是曆史上的木蘭圍場。與懷荒鎮,禦夷鎮,同屬於壩上之地。而往南就是大隋的安樂郡,現在為高開道所據,東北過了烏侯秦水則是契丹遊牧地,而東麵則是大隋的遼西郡,也就是原先的柳城郡。當年隋煬帝伐高句麗時都是,從遼西郡內走白狼水河穀,百萬大軍進入遼東。在遼西走廊還未開發前,這條通路是從中原,唯一進入遼東的陸路。

    李重九突然來此木蘭圍場。並非無緣無故,他眼下的處境。是稱病暫時宣布‘下野’的。

    事實上那日會議,李重九一方的實權派將領。與汗國長老會發生了不小的衝突。女俟斤丈母娘私下告訴李重九,說長老會之所以會答允奚部兩部,自削可汗稱號的意思,也是針對李重九的。可汗尊號一削,雖室得奚人在草原上顏麵掃地,但總算暫時與奚族兩部,以及突厥達成媾和,暫時避免了戰禍,同時對於李重九威信也算一個打擊。讓他不能再以可汗的名義,在草原各部之中享有那麼高的威望,將兵權抓回自己的手中。這也算是長老會一石二鳥的計謀。

    當時長老會的長老們,從奚部自削可汗之位的話題,一路爭執,最後直接向李重九發難,要求他退位,將可汗之位讓出。長老們抬出其餘奚族三部,以及突厥。契丹使者的話,說草原上的可汗,不能由一個漢人來擔當。如此是破壞草原上千百年來的規矩,若是他們繼續如此。突厥,契丹將出兵對付室得奚部。

    突厥人僅僅是口頭恐嚇一番,就已經嚇到不少膽小怕事的奚族人。一致支持長老會的決定。

    但是額托,英賀弗。顏也列為首的將領卻拒絕這一提議。他們說這分明是突厥人的奸計,讓奚人自毀長城。若是室得奚部沒有了李重九的支持。沒有懷荒,禦夷,上穀郡的支持,根本無法在草原上立足。這樣他們幾乎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自斷了室得奚人的雙臂。英賀弗是直接諷刺,這簡直是,與人幹架,還沒開打,自己就先倒地挨錘。

    會議之中,兩邊相持不下,汗國內以年輕將領為首的主戰派,以及與長老會為首的保守派,雙方相持不下。在此情況下,李重九與李虎二人商議了一夜後。李重九決定以退為進,暫時稱病,將代表汗位的黃鉞白旄讓出。而由室得峰為假可汗之位,暫代李重九。如此一舉,長老會之人,皆以為已收到了效果,讓李重九畏懼退縮,暫時鬆下這口勁來,繼續與奚族兩部討價還價去了。

    而乘著長老會對自己放鬆的時候,李重九借著四處遊獵的機會,卻暗中一一招攬各部之中的實權將領,用他們對長老會對外敵軟弱可欺的不滿,讓他們一一投效自己,現在李重九已得到大部分奚部將領支持,等於將兵權暗中抓在自己手中。

    額托對李重九言道:“眾長老們有打算將汗庭,從禦夷鎮往東遷徙。他們說這更靠近漢地,遠離突厥人,可以安心在此遊牧。”

    李重九言道:“若將汗庭東遷,如此也可遠離突厥汗庭,有了懷荒,禦夷兩鎮在前,汗庭可保無憂。依我看此地就不錯。”

    額托聽李重九這麼說,也是深以為然,當下二人決定就在這勘察一番。李重九率騎向南馳騁了一段,忽然前麵傳來呼哨的事情,在林緣附近幾百名頭戴鹿角,披著鹿皮手持鐵叉的胡人,從林子邊緣出現。他們顯然是要**射鹿。

    額托見了不由大怒,言道:“這是我們室得奚部的牧場,這些是什麼人居然敢越境?”

    “統軍,應該是靺鞨人!”

    而這時靺鞨人發現了李重九一行的所在,呼哨聲突然此起彼伏,身穿著鹿皮的幾十騎靺鞨騎兵突然從四麵包圍而來。

    “退!”額托急忙喝道。

    李重九將手一止,言道:“不必,他們並沒有多少敵意。”

    話音剛落,對方騎兵中一名大漢將手一揮,示意其餘人停在身後,自己僅帶著數人上前。

    對方麵目雖似胡人,十分粗礦,但頭上卻紮著漢人的冠巾,沒有其他胡人的披發或者是辮發,並且雙目清澈,不似其他未開化胡人那般的渾濁。

    這時李重九已隱隱猜到對方是什麼人了。靺鞨人,就是女真的祖先,大隋的勢力也僅僅是滲入遼東郡而已,現在靺鞨七部與高句麗,才是東北之地真正的霸主。但是遼西郡卻距離靺鞨所居的粟末水和黑水尚遠,而出現在此地的靺鞨,必然粟末靺鞨中屬於突地稽部族的遼西靺鞨。

    粟末靺鞨位於靺鞨七部之中最南,因為居住在粟末水邊而得名,也是諸部之中實力最強的,後來粟末靺鞨一部首領突地稽率領部族在開皇年時,為高句麗所擊敗,於是率部族內附。突地稽被朝廷封為遼西郡太守,天子賜爵扶餘侯。

    對方操著突厥語,言道:“我乃是大隋遼西郡官兵,你們來此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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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二章林間搏虎

    看著一群番人自稱大隋官兵,這在隋唐時是很正常的,兩個王朝都有大量使用番軍的傳統。特別在北地邊郡番軍的比例則更高。

    這些遼西靺鞨,從粟末水千來到遼西郡,已在這生活了十幾年了,接受漢人文化,種植粟,麥,糜作物,養豬、馬,以米釀酒。實際上已成為漢人的親番,若以後世生女真,生女真的叫法。這遼西靺鞨,應叫熟靺鞨也不為錯。粟末靺鞨中,除了來到遼西的人之外,其餘留在故地的,現在大部分則都降了高句麗,成了他們的附屬。

    另外靺鞨不等於女真,曆史兩次肆掠中原的女真,滿族都是靺鞨七部中最北的黑水靺鞨,而粟末靺鞨曆史上,最有名乃是中唐建立了渤海國的大祚榮。

    所以見這個半漢化的遼西靺鞨,李重九也並沒有多少意外,至於額托他們就更無所謂了。李重九依稀記得現在羅藝據遼東,遼西,北平三郡。而遼西靺鞨既在遼西,應該是依附於羅藝才是。

    於是李重九用突厥語,試探地言道:“原來是靖邊侯帳下!”

    對方聽了靖邊侯,臉色略過一絲詫異,言道:“我們,大隋官兵,不是,靖邊侯的人。”

    僅憑一句話,即是試探出兩邊的關係,聽聞羅藝尚未籠絡了遼西靺鞨,李重九當下大喜,當下策馬向前一步,直接用漢話言道:“幸會幸會,敢問扶餘侯安好否?”

    聽李重九這麼說,對方眼底的敵意大減,手距離馬鞍上刀也遠了一些,點點頭也用漢話言道:“原來你是漢人,與阿瑪相熟嗎?”

    原來對方是突地稽的兒子,李重九矜持一笑,言道:“當初在雁門關救駕時,曾與侯爺並肩作戰過!”李重九倒是此言非虛,雁門關救駕時,突地稽確實有率靺鞨騎兵助戰,不過那時李重九位卑言輕,突地稽怎麼可能會識得他。

    聽李重九如此說,此人當下釋然,哈哈笑道:“原來是,朋友。”說到這,隨即對方神情一黯,言道:“唉,不過也不知,以後還是不是。”

    “哦,這又如何說?”

    那人哈哈一笑,言道:“說那麼多,我叫烏古乃,來啊,取兩隻鹿來,給這位朋友!”

    說完一名禿發的男子取了兩匹打獵所得鹿來,直接交由。李重九看了一眼,這兩頭鹿傷口都在脖頸之上,乃是一箭貫喉,這並非說對方箭術有多好,而是能夠剝下一張完整鹿皮。

    李重九一抱拳言道:“不知扶餘侯大帳何在?在下想親自拜訪!”

    烏古乃未料到李重九居然想親自前往,身旁一人用本族言語道了幾句。烏古乃不以為意,還大聲斥了幾句,顯然甚是不,於是直接對李重九言道:“阿瑪的大帳,在太陽升起地方,兩個馬程,不嫌遠,就跟我去。”

    李重九當然答允。說罷,烏古乃也不打獵了,幾百人一並收隊。對方即帶著李重九,一路向東南而去,不過除了烏古乃外,其餘人對李重九,額托一行都抱著不少懷疑之意。

    這出木蘭圍場一路往南而行,又是一番景色。地勢逐漸變高在崇山峻嶺中穿梭,而遍目所見都是望到脖子酸的參天大樹,地上則是枯樹草枝,一不小心可以將半個人沒在麵。

    三三兩兩的鬆雞野兔,在林間是竄來竄去。這是不同於草原的另一番景色,李重九差一點以為來到了大興安嶺,但實際上在隋時,遼西遼東郡都是剛剛設立,百年來都沒有漢人在此活動,所以比目所見都是一片未見人煙的原始森林景色。

    行了半日路,眼見到黃昏,陡然一長長的虎嘯聲從林間響起,接著又是嗚嗶第二聲大叫,原來還有一虎。烏古乃聽了是眉飛色舞,忙疾馳上前,李重九跟在其後隻見兩頭斑斕大虎一邊咆哮著,一邊與十幾名身穿鹿皮的大漢搏鬥。

    李重九一見心道好啊,這猛虎絕不同於動物園,整日吃飽睡睡飽了吃,已成了懶洋洋的大貓。這兩條大虎不知如何居然長得那般高大威武,這得是吃了多少食物才有這般大小,顯然早已是害了不少生靈了。見老虎威猛,這些大漢卻都是不懼,皆是身穿鹿皮,手持鐵叉,縱跳著與猛虎搏鬥。

    “給我讓開。”烏古乃一聲大喝,其餘人見了都是讓開,顯然都是靺鞨一族的人。

    李重九暗暗點頭,心道這些靺鞨人敢於博虎,真是勇猛,如此收攏了,絕對是一支精兵。烏古乃當下將衣服一丟,手持一杆鐵叉上去,竟是要與猛虎單打獨鬥。其餘靺鞨人也真是不上前幫手,竟然都是存了讓雙方公平相量的意思。

    隻見烏古乃果真是十分悍勇,一頭鐵叉與兩頭猛虎都是鬥了起來。烏古乃左剌一叉,右剌一叉,一叉又一叉往兩頭老虎身上招呼。一頭猛虎身中數叉,更激發了凶性,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縱身向那人撲去。烏古乃側身避開,噗的一聲,鐵叉剌入猛虎的頭頸,雙手往上一抬,那猛虎慘號一聲中,翻倒在地。

    見烏古乃殺死一虎,左右靺鞨人皆是齊聲歡呼,而眼見同伴斃命,另一頭受傷的猛虎吼了一聲居然要是逃跑。左右人見紛紛拔箭射之,但是都被林葉或者樹幹所擋沒有落在此虎身後。

    正待眾人以為此虎要奔逃入山林之時,陡然間一箭破空,居然噗地一聲貫透一大樹杆而過,直插在虎額之上。這頭猛虎悲吼了一聲,仰天掙紮了一下,隨即栽倒在地。

    眾靺鞨吃了一驚,連忙奔上前去,看見此虎已是斃命,居然是破腦而死。這大樹樹木質地有多硬,人人都是知曉,而箭透樹杆之後,竟然又射透硬比精鐵的虎額,堪稱天下神射!

    烏古乃見了訝然,也不顧自己徒手殺死的猛虎,直接上前將被箭射死的猛虎單手擰起,來到李重九馬前,然後盯著他手中之弓,左看看右看看。

    這倒是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怎麼了?”

    烏古乃將大拇指一比,對著李重九言道:“英雄好漢!英雄好漢!箭術,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李重九哈哈一笑,抱拳言道:“彼此,彼此。”

    烏古乃言道:“這虎是你獵的,歸你!”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送你!”說了李重九又指了指之前烏古乃所贈自己的兩頭鹿,示意朋友間相互交換禮物是應當的。

    烏古乃見了也不扭扭捏捏第推脫,直接伸出手來,言道:“嗯,好朋友!好兄弟!”

    “好朋友!好兄弟!”李重九當下哈哈一笑,當下也是伸出手來。

    兩人伸手一握,不由是惺惺相惜,眾人也是一改對李重九的怠慢表情,當下人人皆是肅然起敬。而額托他們追隨李重九日久,對於李重九這一手射術早就是見怪不怪,但是見連這些靺鞨前後兩種態度,心底頓是大為舒暢。

    當晚眾人在林間坐下,直將這虎肉剝皮,之後再準備烤了來吃。不過在烤了之前,靺鞨人將一罐虎血畢恭畢敬地給李重九。

    李重九心知這是好意,當下直接將這一罐虎血當著眾人麵生喝。靺鞨人見了李重九如此,個個拍手哈哈大笑。而李重九部下也得到了靺鞨人極好的款待,額托在一旁對李重九言道:“可汗,我們無論草原與林中,人們最敬佩就是英雄好漢,可汗,你箭術無雙,足以威服這些靺鞨人,納為己用。”

    李重九微微一笑,卻是不答。

    次日眾人再度啟程,這一走越是深入大山之中,雪融的溪水河水涓涓流淌,山野之中野趣濃濃,不過雖是在崇山峻嶺之中,但眼前已經出現一條草徑,直通深山,顯然離有人煙的地方近了許多。到了傍晚,李重九見到南邊山下密密麻麻紮著上千帳氈包,心知終於到了地頭了。烏古乃見了十分高興,眾靺鞨大漢也是一並歡呼了起來。

    到了靺鞨營地,見每一氈包前都生了火堆,火堆旁圍滿女人,在補獸皮、醃獸肉。烏古乃帶著李重九,直接前來最中央的大帳,挑帳而入。

    帳內正有十幾名赤裸著上身的大漢正在飲酒,一見烏古乃,好幾人都是一並擁了上前,又是歡呼,又是大笑。而烏古乃笑的舉起酒杯喝了一壺,之後用手一指李重九,連比帶說了好一會。

    烏古乃話十分簡單,但是每說一句,眾人看向李重九就變換了一個神情。到了後來,眾人舉起酒壺一擁而上,都是手翹著大拇指,一並稱讚大聲用漢話言道:“英雄!英雄!”

    烏古乃向李重九介紹這些人都是他的親兄弟,原來突地稽居然生了十九個兒子,而他的父親則剛剛好去了柳城。這些人中不少也能講一口不地道不流利的漢話,李重九也算勉強能意會一些。而靺鞨人極是好客,李重九是否英雄好漢雖沒有親眼所見,但因為他是烏古乃好朋友這一點,人人對他都是極為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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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三章說客

    大帳之內眾人是一片歡愉,十幾名裸露香肩,穿著鹿皮裙的靺鞨少女,入帳表演起了歌舞。而一旁的人也拿起骨笛,皮鼓奏起樂來,大帳之內充滿了歡的調子。

    帳內先是端上昨日獵殺的幾盆虎肉,還有燒得油膩膩的山豬腿,山雞,兔肉,甚至還有穿山甲,無一不是鮮美的山珍。每人麵前都是一個大盆子,直接都是用手撕肉,吃得滿嘴是血。

    而靺鞨人招待朋友,又豈能無酒,當下十幾個裝著酒水的皮袋子就是一口氣送了上來。烏古乃先端起一皮囊酒向李重九敬去,李重九亦是將麵前的一皮囊子酒端起,與烏古乃對飲。二人極為豪氣,酒水從腮邊不斷落下,居然每人都是飲了半袋。

    要知道這靺鞨人的酒又辛又辣,酒味低劣,偏偏酒性極烈,一條五大三粗的靺鞨漢子,不過飲了幾口,就醉倒了。不過李重九喝完半袋之後,卻是神色如常,而反觀烏古乃則是有幾分腳步不穩。

    帳內眾人見了李重九酒量甚好,當下皆是輪流上前敬酒。李重九來者不拒,人人一一對飲,帳內喝了一圈李重九仍是不醉。這一下帳內眾人都是咋舌,他們人人喝了這麼一會都已是撐不住了。但按照靺鞨人習俗,招待客人,客人若不醉倒,就是主人不過豪爽熱情。所以他們隻能硬著頭皮上了,當夜眾人是一口氣是喝了三十幾袋子的酒,索性將帳內的所有酒都給喝光了。

    到了次日,靺鞨人雖是一個個醉醺醺的,但看見李重九都是愈發的敬畏。一箭殺虎眾人都沒有看到,但是李重九這過人的酒量,已是足夠折服這些性情爽直的靺鞨漢子了。當下整個靺鞨營地之內,無人對李重九不懷著欽佩之意。

    “族長回來了!”

    隨著話音一落,突地稽返回營帳的消息傳來,無數靺鞨男女都聚到一邊迎候。李重九夾在人群中,看到了這位大隋有名番將。隻見對方高倨馬上,身著盔甲,身材魁梧,額下白須飄飄,但是雙目卻精光四射,幾十騎如龍如虎的靺鞨騎兵簇擁在後,果真是聲勢不凡。

    而一旁靺鞨男女都是四麵歡呼,顯然是突地稽在眾人心中有著無比的威望。不過李重九可以看出突地稽臉上卻帶著憂色,聽說前幾日對方去了遼西郡的郡城柳城一趟,那麼想來應該是不而歸。

    李重九從林當鋒那得知,這大隋的遼西郡土地廣袤,但是卻隻有一縣,而朝廷記錄的戶數,更隻有七百五十一戶,也就是不過四五千人口。但是以李重九觀之,僅僅是這一處靺鞨人的營地,就最少有五千人以上。這說明遼西靺鞨的番人都並沒有入籍,實際上與柳城的漢軍駐軍分為兩個體係。看來突地稽這個遼西太守,也是有名而無實。

    突地稽回帳後還沒多休息,李重九得知自己就得到召見。挑帳入內,李重九就感到一道目光上下打量向自己。李重九沒有抬頭,也沒有不和禮數的與對方對視。

    “若老夫沒有看走眼,你就是冠軍侯吧?”這突地稽久在漢地為官,說得倒是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話。

    “正是。不知使君如何看穿的?”李重九被人一眼揭破行藏,當下也不隱瞞了。

    突地稽目光爍爍地看向李重九言道:“當年在雁門時,老夫親眼見你的萬軍之中,射下突厥可汗的金狼大纛,後來又為天子賜爵為冠軍侯,我怎麼會不記得你。”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過去一點微末之事了,不值得使君一提。”

    砰!

    李重九話音剛落,對方一掌重重擊在桌案上,喝道:“冠軍侯你深受天子重恩,不知恩圖報,卻大膽起事,割據謀反,信不信老夫當場殺了你,直接人頭就送往江都!”

    對方本是一片笑言,但陡然間風雲突變,轉為的疾言厲色。在此情況下,李重九卻灑然一笑,言道:“使君莫非是在說笑嗎?”

    聽李重九反諷,突地稽雙眉倒豎,言道:“我倒從未見過你如此狂妄的人,身在我大帳之中,敢與我這般說話的,你倒是頭一人。”

    李重九侃侃言道:“並非膽大狂妄,在下理直所以才氣壯而已。隻是使君你既然對朝廷忠心耿耿,眼下靖邊侯叛亂,據遼西,遼東,北平三郡自立,使君既要效忠朝廷,為何不見你出兵平叛,反而前往柳城一趟,莫非與羅藝暗中作什麼交易嗎?”

    突地稽本是氣勢洶洶,但見李重九突然如此一言,頓時本是繃緊的身子,卻是陡然一鬆。突地稽站起身來,歎了口氣,朝南麵遙遙一拜,言道:“老臣辜負了天子的恩德,並非不想平叛,而是苦於兵力不足。”

    李重九點點頭,笑道:“不錯,使君的難處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也有我的難處,當時我遭小人陷害,命在旦夕,迫不得已隻有自保。但是起兵以來,我隻對契丹,反賊用兵,對於朝廷官兵卻從沒有一戰。可能使君與我對於忠義的理解各有不同吧。”

    突地稽冷笑一聲言道:“冠軍侯能言善辯,難怪將李淵的女兒都騙到手了。讓他眼下視你為眼中釘,說罷,閣下此來遼西作什麼?”

    聽到突地稽提到李芷婉,李重九不由神色一黯,但隨即平複情緒言道:“我來遼西不是自己有什麼打算,而是看使君有何打算?”

    突地稽雙眼一眯,言道:“有何打算?老夫生是大隋的臣,死是大隋的鬼,隻要老夫還在遼西的一日。”

    李重九聽了不由歎息,現在大隋已是分崩離析,各處反王起事不說,如羅藝,李淵之流也是密謀叛亂,就算李重九說得大義凜然,但是因為熟知曆史的緣故,也沒有心思替這將要倒塌的大隋續命的想法。板蕩見忠臣,在這時遼西郡一片人心惶惶,李重九沒有想到最忠於朝廷,並非是各地漢人官吏,反而是這位番將仍在此堅持大隋的旗幟,恪守臣道。

    不過這樣的忠臣,不是李重九想看見的,更不是羅藝想看見的。李重九雖知很難更易此人的想法,但是不免仍想一試。李重九言道:“使君效忠朝廷之心拳拳,但眼下這遼西郡,大半已為羅藝所據,而望南的安樂也被亂賊高開道據之,現在遼西靺鞨雖忠於大隋,卻形同於孤島,四麵皆敵,在此刻,使君雖思報國,但也要為自身著想,為數萬族人著想。”

    見突地稽麵露沉吟之色,李重九乘熱打鐵言道:“你也知道,我立足於草原上,麾下已奚部騎兵上萬,懷荒,禦夷,上穀三地兵馬也有近萬,也算是一方勢力,足以可以庇護你們靺鞨部,不受高開道,羅藝的襲擾。隻要使君肯答允,我必將靺鞨部百姓視若自家兄弟無二,保證你們靺鞨人自由世代在此生活。”

    突地稽聞言露出幾分嘲諷之色,言道:“冠軍侯,同樣的話,靖邊侯也與我說過。那為什麼我要聽你的呢?”

    李重九言道:“若是使君覺得靖邊侯可以相信,也不會遲遲拖到現在了是嗎?若是我是閣下,以現在遼西靺鞨的處境,多一個回旋的餘地不是更好嗎?”

    突地稽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言道:“冠軍侯,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很好的說客。”

    “但是我們忠於乃是天子。我知道你肯定心底說,為何一個番人會對你們漢人皇帝如此忠心。你不知當年高句麗人對我們靺鞨壓迫奴役,收取苛捐雜稅,若是不交納,他們燒了我們的屋子,搶光了我們過冬的食物。讓我們不得不背棄故土,四麵逃離。但是大隋的皇帝接納了我們,賜予突地讓我們在此生活,給與我們庇護,這遼西雖然地方不大,已足夠我們容身了。所以我們族人上下對於天子都懷有深深的感激之情。而你和靖邊侯都是朝廷的叛徒,我絕不投靠你們之中任何一人,對於閣下的好意,隻能是心領了。”

    見對方意思堅決,李重九聽後沒有再說什麼,默然起身。突地稽卻離開位置,親自起身,將李重九送出帳外。

    到了帳外,突地稽容色放緩了幾分,言道:“我的幾位兒子,對於冠軍侯都是十分敬佩,說你的天下一等一的好漢,方才我的說話有幾分冒昧,還希望冠軍侯不要介意。”

    李重九微微一笑,言道:“彼此彼此,使君對朝廷的忠誠,令在下佩服。還是那句話,無論何時,你能想通都可以尋在下幫助。”

    突地稽笑了笑,卻不再說什麼。

    當下李重九返回大帳,額托立即上來詢問李重九與突地稽商談的詳情。

    “可汗,此人真是固執,都這時候還談什麼忠君,除了他,其他靺鞨人都將可汗你視作大英雄,想要收他們輕而易舉,若就此錯過,就太可惜。”

    李重九笑著言道:“並就未打算三言兩語說服對方,不要著急,大不了我們也不過損失了幾天功夫而已。我看此事還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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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四章幽州鐵騎

    李重九雖這麼說,心底卻有幾分成算。原來十幾日林當鋒的情報網絡,傳來消息說羅藝要親往柳城一行。當時他尚未為意,但想來突地稽親往柳城,顯然是親自拜會了羅藝。而從談判的結果來看,雙方必然是不歡,否則就不會有帳內那一番對李重九的說辭了。以遼西靺鞨現在的實力而論,不可能自立,隻能在李重九,羅藝,高開道這三強的狹縫之中,擇一依附。不論突地稽是否真的忠於大隋,但作為一族族長不能憑一己好惡,為了部族大部分人的生存,他就必須做出決定來。

    這幾日突然下了一場滂沱大雨,而白狼水突然暴漲,李重九在靺鞨部已呆了整整十日,除了與突地稽見過數麵之外,與烏古乃等部族勇士皆是交下了交情。人人對一手好射術,並酒量過人的漢人都是佩服不已。

    到了這一日,李重九還在帳篷中睡覺,就聽到四周地麵無數的馬蹄聲突突地響起。李重九立即捉刀出帳,隻見四麵的靺鞨男子都是麵色凝重,手牽著馬匹,腰掛一張角弓,弓囊之中箭矢都是裝著滿滿當當,顯然是要出征了。

    而這時額托也牽著馬過來,言道:“看樣子是靺鞨人遇到麻煩了,不知是羅藝,還是高開道。”

    李重九點點頭,而這時烏古乃也是全身披掛,穿著一身兩檔鎧,手持一巨大的骨朵,騎馬而來。看對方這身鎧甲顯然是大隋將領方才有的。

    烏古乃看見李重九言道:“李兄弟,靖邊侯那王八蛋,帶著幽州鐵騎,朝我們部族殺來,你帶著你的人走吧,他日再與你喝酒。”

    “幽州鐵騎!”額托倒是也聽說過這名頭,這是堪比突厥附離軍,天下最精銳的騎兵。不僅人馬都裝備鐵甲,而且士卒精銳驍勇,在隋軍之中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李重九言道:“既是兄弟,怎可袖手旁觀,我怎麼說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說得好!”李重九烏古乃轉頭,隻見突地稽也是一身披掛,言道:“不過冠軍侯的好意我還是心領了,你走吧,我不會接受你的幫助的。”

    說罷突地稽將手一揮,頭也不轉的策馬而去,靺鞨部戰士紛紛出帳,拿起兵器跟隨在突地稽的身後。

    “可汗,既然這老頭不領情,我們走吧!”額托氣呼呼地言道。

    李重九言道:“既然來了,也去看看見識一下幽州鐵騎的威力也好。”

    聽李重九這麼說,額托這才點點頭。當下李重九與部下也是各尋了馬,一並騎上。李重九這一次帶來的親衛都是精銳,人人可開兩石以上強弓不說,也是身披鐵甲裝備精良。李重九深信憑這支人馬就算陷在千軍萬馬之中,也有信心突圍。

    李重九與部下當下就跟隨著大股靺鞨戰士緩緩前進,兩側的營帳中央是一條狹隘的小道,靺鞨戰士們一個個告別家人,騎上戰馬或者步行加入了洪流之中。眾靺鞨戰士不少人與李重九相熟,見對方麵對強敵,還敢前來助戰,皆是高興朝李重九舉起兵器致以敬意,同時也為己方添了這樣一名勇士,勝算增加而高興。

    不久之後大軍出帳,而是四麵山穀中號角聲一遍又一遍的吹響。山林之中,無數靺鞨山民也是拿著鐵叉,弓箭,狼牙棒紛紛加入這巨大的人流之中。他們都是聽到族中召集的號角以後,自發前來。待兵馬前進到一處山穀後,突地稽命人停止前進,大概是集結一下人馬,再等候了一會遲來的人。

    李重九乘此清點一番,計算的遼西靺鞨的戰力,清點了一下大概有八千多戰士,其中騎步比為三比一。而突地稽將兵馬分成五部,由自己最驍勇的五個兒子率領,烏古乃自然也是領了一軍,而李重九自與烏古乃一隊。

    整點兵馬之後,大軍前進來到一處略寬曠的平原之上,遠遠就遭遇了幽州鐵騎的探騎。對方的探騎一見靺鞨大軍,隨即就機警地返回報信,而突地稽也不派兵追擊。

    當下突地稽命族中戰士於平原之上先搶占地勢高,以及向陽之地,又命部下休息以逸待勞,等候羅藝的大軍,從這一係判斷來看突地稽也算是一並知兵的將領。這片戰場是靺鞨人世代居住之地,故而極度熟悉,所以不用怎麼在戰場偵查一方地形。

    不過李重九卻仔細觀察了一番,知地是每名將領的必備功課。大軍所在的這平原是兩道河川交匯的地方,類似於衝擊平原,河灘前幾日剛剛被大水衝刷過,十分泥濘不堪。雖然眼下河川很淺,可以涉水而過,但是這樣的地形,騎兵衝擊極易陷入泥灘之中,更不用說是披著重甲的具裝甲騎了。突地稽選擇這樣一個地方作為戰場,正可以大大限製羅藝的具裝甲騎,顯然是有備而來。

    李重九重新看向遠處的突地稽,不由暗暗點頭,果然不可小看古人。這個時代將領,都是生死搏殺出來的,果真哪個都不是吃素的。自己這個穿越者除了大勢上的把握外,論及行軍作戰,與他們要學的地方還有許多。隻是不知作為另一位大隋名將的羅藝,又是如何。

    想到這,遠處一個大大的羅字大旗已出現在眼中。羅藝的幽州鐵騎如同一條灰線一般,在平原的那一端出現,與想象之中的鋪天蓋地不同,這股騎兵頭尾加在一起也不過千餘人。李重九心道也是釋然,具裝甲騎的裝備本就不易。僅僅鐵甲,馬具裝就要十幾萬錢了,而能馱人加那一身重甲的戰馬,更是遠遠比鐵甲具裝昂貴。作為具裝甲騎的馬必然高大,不僅是要負重強,還必須有爆發力,一般突厥馬因為個頭矮小都不能勝任,隻有遼東馬才可以勝任。

    不過李重九從遠處看去,幽州鐵騎也並非都是騎兵,騎兵大概七八百,不過每人都是一馬雙騎,另外還有四五百步卒。不過李重九現在也算是老行伍了,從對方步卒的行軍就可以看出,這支步卒身上沒有戰卒那股殺氣,應該是輔兵之類,替騎兵照顧戰馬,糧秣,運送鎧甲之類。

    眼見敵軍到達,靺鞨戰士都是一緊,紛紛握起武器。不過看到敵軍人數稀少,於是又重新怠慢下來。

    “才這麼點人馬,還不夠老子的殺的!”李重九身旁一名披著獸皮的靺鞨大漢,揮著手的斧頭言道。李重九看了一眼對方的魁梧身量,心道這樣的大漢一旁五六個都是對付不下,難怪如此有信心,同樣的靺鞨戰士中這樣的勇士並不少。

    長年在大山之中鬥天鬥地,與猛虎巨熊為伍,靺鞨人,以及草原上的胡人都不缺乏勇士。

    同樣的情緒,也感染了李重九身旁的額托,他開口說:靺鞨部有八千精銳戰士,而羅藝不過千人,八個打一個,準贏了。

    李重九暗暗搖頭,不過他深信突地稽既然作為隋軍將領,肯定不會犯輕敵的錯誤,如部下般,純粹以兵力數字,以及雙軍個人勇猛的程度,來平定戰爭勝負的短視。如此說來契丹八萬大軍,就不會敗在李重九手上了。

    而羅藝騎兵則是不緊不慢地於兩之外停下,並好整以暇的下馬歇息,這一副姿態顯然絲毫沒有將麵前靺鞨騎兵放在眼底。李重九觀察這些人反複檢查馬鐙,馬鞍,以及馬蹄,似乎擔心長途行軍而有所磨損。

    而這時羅藝軍這列中,一名舉著白旗的將領策馬向靺鞨人這邊而來。這名騎兵直到了突地稽麵前,與他說了幾句,結果挨了突地稽一個鞭子,頭上的紅纓又被一名靺鞨人射掉,這才狼狽地逃了回去,

    見到這一幕,一旁的靺鞨戰士都是發出輕鬆的笑意,嘲笑著對方。對於即將要到來的戰事,每個靺鞨人隻要看一眼,己方那綿長的人列,後方那黑壓壓一片的頭顱,都會滿懷信心。

    全鄉無效後遠處煙塵冒起,大約有一千人的大隋步軍出現在河對岸,而羅藝的騎兵都開始從一旁馱馬上取來鎧甲穿戴。而就在此刻,突地稽突然下令麾下騎兵突擊。

    在這一刻,李重九不由暗暗佩服突地稽的決斷,因為一開始突地稽就擺出一副,裝備利用地形,死守的架勢。誰料到第一個發動進攻的居然是靺鞨騎兵,而在這時對岸羅藝的幽州鐵騎,還未披甲,而步卒剛剛趕到,氣都沒有歇息一口,正好攻對方一個立足未穩。

    上千名的靺鞨騎兵,牽馬涉水渡河,渡河後,立即翻身上了馬背,擺開一個衝擊陣勢後,呈一個月牙形,率先向羅藝的步卒殺去。重九見一旁靺鞨將領都是露出笑意,顯然不相信這倉促結成的陣勢可以抵禦,己方騎兵的衝擊。

    平原之上,羅藝的步卒前方豎了一道長牌,長槍,陌刀的防線,在高大的長牌後,一個個紅纓攢動,不知他們在作什麼。但靺鞨騎兵衝擊的速度極,眨眼就已是趨近敵軍步軍麵前不過幾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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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五章獨騎

    靺鞨騎兵的衝擊陣容十分強悍。騎兵在馬上,一並伏低身子,幾乎與馬背貼在一起,同時斜斜的從馬鞍上拿弓取箭。之後引弓拋射,箭矢從天而降。

    不少靺鞨騎兵在馬上同時都可以射出一手連珠箭,僅僅從這衝陣的陣勢,李重九就可以判斷出,靺鞨騎兵的戰鬥力,絕對比自己麾下的奚族騎兵,以及契丹騎兵都要勝過一籌。如此李重九更添了幾分要將這靺鞨騎兵收入麾下的念頭。

    現在羅藝軍的長牌高高舉起,但箭矢拋過直落陣中,羅藝的步軍想來剛剛抵達,還來不及從輔兵那取來鐵甲穿上,所以即便是拋射,但是箭矢從天而落,也可以猜測對方陣營之也出現了傷亡。

    當下李重九不由暗讚,這突地稽選擇出擊的機會,正是恰到好處。就當靺鞨騎兵紛紛從馬鞍上取出骨朵,狼牙棒,長刀時,準備衝殺入陣時,而隋軍中的長牌,突然一並放下。在旁觀戰的李重九暗道一聲不好,原來旁牌之後。乃是一片密密麻麻手持勁弩的弩兵。

    對方的弩兵披著皮甲,手持兩石臂張弩,分作三排。隨著對方將領一聲令下,對方第一列弩兵舉弩瞄準後扣動懸刀,百箭齊發。弩箭在空中穿梭,形成一道鋼鐵殺陣。沒有任何防護的靺鞨輕騎兵,當場好似被一道鐵梳子刷過一般,紛紛栽落馬下。

    這時對方陣中第一列弩兵退下裝箭,而第二列弩兵近前,半蹲射擊,第二列弩兵射畢之後,第三列弩兵上前。待第三列弩兵射完之後,第一列弩兵,已將弩箭裝填得差不多了。

    李重九聽過漢朝時就有,將弩兵分成上弩,進弩,發弩,依次輪流擊發的戰法,如此類似於火槍的三段射。而羅藝軍中除了勁弩,還有三矢弩,一弩三矢,射出的箭頓猶如疾風暴雨般。在如此的勁弩打擊下靺鞨騎兵頓時一片人仰馬翻。李重九見到這一幕也是倒吸一口氣涼氣,羅藝的步卒裝備之精良,就算是隋軍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看來他百戰百勝之名,絲毫不虛。

    看對方弩矢的密度,這一千步卒所裝備的臂張弩,最少有五百張以上。而李重九懷荒,禦夷,上穀三地加在一起,也不到這個數字。更不用說三矢弩了,李重九現在的匠坊根本製不出。

    當年楊素破突厥時,十幾萬隋軍也是裝備如此精良的強弩,在突厥鐵騎衝擊時,萬箭齊發,再以騎兵破騎兵,方才在五原草原擊敗無人可敵的突厥鐵騎。令桀驁不馴的突厥人臣服。現在靺鞨人重演了這一幕,但靺鞨人十分堅韌,不顧同伴不斷戰死於箭下,仍是前仆後繼源源不絕的衝了上去,李重九暗暗搖頭,輕騎兵本就不是攻陣的,原來乘對方立足未穩,還可以衝擊一試,但眼下對方有這樣的勁弩壓陣,這簡直是讓部下去送死。

    李重九看了突地稽一眼,眼見他絲毫沒有讓部下退回來的意思。而這時靺鞨騎兵,就如此一遍又一遍的衝擊隋軍陣勢,但每一次都是隋軍的鐵弩射得屍橫遍地。平原上充斥著屍體,人與馬痛叫悲鳴,摔下馬的兵卒在泥濘中打滾,身中數箭的靺鞨戰士亦然掙紮著向前,不屈的仰天咆哮。

    額托看得是雙目欲裂,言道:“可汗,這突地稽在搞什麼,簡直是那自己的兒郎去自殺!”

    李重九心情與額托也是一般,雖是異族,但是看著英勇的戰士喋血沙場,並且還是毫無意義的犧牲,誰可以忍受這一情景。

    李重九沒有說話,額托索性策馬直向突地稽而去。李重九暗道不好,親自帶了以及數名親衛連忙跟上。額托來到突地稽麵前,言道:“使君,你這樣是讓你的兒郎白白送死,趕要他們退兵。”

    突地稽傲然地看了額托一眼,言道:“你們就是怕死,我們靺鞨人寧死也不會後退。再廢話,我就斬你於陣前。”

    “額托退下。”李重九從後騎上,來到突地稽對額托喝道,“使君怎麼打戰還要你教嗎?還不給我向使君賠罪。”

    額托不敢有違李重九的命令,當下忿忿地退下。

    戰事繼續進行,乘著靺鞨輕騎兵遭到重創的一刻,羅藝的幽州鐵騎出動了。他們從後麵一口氣截斷了靺鞨騎兵的退路,披著鐵甲的幽州鐵騎殺入靺鞨騎兵的陣中。

    對著人馬都披著鐵甲,武裝到牙齒幽州鐵騎,靺鞨騎兵沒有退縮。雙方在平原中展開激烈的交鋒,靺鞨騎兵除了狼牙棒,骨朵之外,刀,箭根本對於鐵甲毫無威脅,砸到對方鐵甲上,隻是起了一個白印子,而對方的馬槊隨便一撩一捅,就是一名靺鞨騎兵被殺落下戰馬。

    場上靺鞨騎兵一個接著一個被掀落下馬,幽州鐵騎肆無忌憚在靺鞨騎兵的陣勢衝了個七零八落,而靺鞨騎兵使盡了辦法,但在幽州騎兵麵前卻毫無作用,對方戰到居然一騎不折。一旁的李重九看了暗暗咋舌,幸虧與幽州鐵騎廝殺的,不是自己的奚族騎兵,否則早就一敗塗地了。

    這時幾名靺鞨將領來到突地稽麵前,一並聲淚俱下地勸說:“太守,求你把兒郎們都撤回河岸來吧!這都是我們族中最勇敢的勇士。”

    “如果這麼簡單就後退了,我八千戰士誰還想死戰,若是羅藝乘勢掩殺過河,到時如何抵擋,”突地稽眉毛一豎,喝道:“誰敢再勸,我就用刀砍死他!”

    聽對方一喝,眾將都不敢言語。

    李重九見此一幕,搖了搖頭。一旁一名靺鞨將領來到李重九身旁,哀求地言道:“可汗,你是客人,還請你勸一勸太守吧!”

    李重九深吸了一口氣,見突地稽冷然看向自己,手中按刀。這樣子竟然是如果自己也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架勢。

    李重九搖了搖頭,當下雙腿一夾策馬突然奔向河灘。額托見了李重九如此,依言在岸邊不懂。戰馬踏過河灘之上的淤泥,李重九的身子在馬鞍上顛簸,目光筆直地看向對岸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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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六章馬上比箭

    單人獨騎而去,河岸旁靺鞨戰士都是一片嘩然,難道這李重九要以一人之力搶衝敵陣嗎?眾靺鞨戰士雖皆認為李重九勇猛無比,但是都不相信對方可以殺敗幽州鐵騎,將自己的弟兄們從陣中救出來。

    烏古乃舉著手中的骨朵,往地上重重一砸,鼻孔嗡嗡地出氣,左右問道:“靺鞨勇士都死絕了?要一個外來人出手!”

    “可是大將軍沒有將令啊!”

    烏古乃喝了一聲言道:“管不了!”

    說罷烏古乃雙腿一夾戰馬,帶著十幾名靺鞨勇士策馬過河,還有也有不少敬佩李重九的靺鞨勇士,不顧突地稽的號令,紛紛策馬下坡,而這邊額托與李重九幾十名親衛也是一起過河。

    李重九仍是獨騎在前,他聽到後麵的馬蹄聲,心底一鬆,看來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羅字大旗之下,身披光明鎧的靖邊侯羅藝,與十幾名將領一道策馬於旗下觀戰。羅藝今年三十多歲,出身寒門,從一名小兵奮起,輾轉一轉一轉的策勳,最後憑著過人的戰功官拜虎賁郎將,為將後又屢次擊敗靺鞨,高句麗,各地的義軍,現在北地公認首屈一指的名將。

    羅藝駕馬橫行幾步,咳地一聲,重重地將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言道:“這靺鞨人呆的地方,深山老林的,他娘的讓我鼻子又犯毛病了。”

    一旁一員將領言道:“使君,靺鞨蠻子勇則勇矣,不過都是一群沒腦子的,不足為懼。”

    “這些我不懂嗎?要你呱噪!”羅藝又是吐了唾沫,雖現在已是一方諸侯,但是仍是以往大頭兵時的做派。

    “太守一名靺鞨人,騎著馬正朝我們衝來!”

    一名將領伸手向前一指,羅藝隻見一名披著鎧甲的靺鞨人,單人獨騎直奔自己旗下而來。

    左右紛紛笑著言道:“這人難道要尋死嗎?”

    隻是羅藝雙眼一眯,褐色的雙目中陡然爆出一絲精芒。他突然將手中長弓抓起,言道:“不對,看此人的控馬之法,分明是漢人,大家小心了。”

    從河邊上岸之後,踏實平地,李重九雙腿一夾,當下戰馬四蹄交錯,如風般直衝敵陣。不遠處的幽州鐵騎,看見李重九居然孤身過河,當下分出兩隊來,左右包抄。

    李重九卻是絲毫不懼,他乃是單人輕騎,論速度這些具裝鐵騎是拍馬都趕不上,至於步兵更不用說,隻要不被對方合圍就沒事了,所以李重九盡管是單人孤騎但是卻是一點也不害怕,這也是他為何敢單身過河的原因。

    這時李重九看了一眼淩風飄蕩的羅字大旗,唇邊逸出一絲笑意。當下他在馬背上將自己的奪月弓抽了出來。戰馬四蹄飛奔,李重九低伏在馬背上,不斷朝著羅字大旗加速前進。不好,李重九看見對方大旗下,十幾騎皆是穿著一樣的明光鎧,一時無法判斷到底何人才是羅藝。

    李重九仍是緩緩加速,而對方似乎也察覺了自己的意圖,當下幾十騎穿著鐵甲的幽州鐵騎朝自己衝了過來。

    “到底哪一個才是羅藝?”

    李重九仔細判斷,待進入奪月弓射程範圍時,留給他思索的時間已是不多了。當下他端起奪月弓,從身後抽箭,朝對方一名麵貌看似最蒼老的將領射去。弓弦響,對方一時無人料到,這名靺鞨人居然會在這麼遠的距離放箭,頓時都是吃了一驚。

    一枚箭矢疾飛而去,當下十幾名騎兵皆是拍馬散開。而李重九所射的那名麵貌看似最蒼老的將領,更是倉促策馬後退。隻是這一箭看似威猛,但逼近這名將領麵前十幾步時,卻無力的栽了下去,插入草中。

    對方見李重九一矢之威,看似不凡,但實際不過如此,當下皆是覺得自己大驚小怪。而李重九在方才射箭的一刻,已看出這十幾騎中,在自己射箭的一刻,有兩騎策馬微動,似要護衛在另一騎手持長弓的將領身前。

    當下李重九重新,打量向這手持長弓的將領,重新張弓搭箭。對方這一刻似也看向自己,目光爍爍,李重九隱隱從對方的目光之中,感到一絲傲慢不屑,是一種視自己如螻蟻般的輕視。

    “是了,此人絕對就是羅藝!”

    當下李重九重新舉起奪月弓。一百八十步外,奪月弓全力一箭,箭矢剛出,李重九握弦的五指就感覺到一股劇痛。羅藝軍眾人一陣驚呼,原來這一箭才是李重九的真正實力。

    而這名將領早就嚴加戒備著自己,對於李重九這一箭似有所感應一般,在出箭的一刻,此人突然催動戰馬向旁而走。但是奪月弓一箭,何其之,對方剛走,這一箭就已是如影附骨般而至。此人當下心知逃不過,也是鎮定如常,當下舉起手中長弓,朝疾飛而來的箭重重一格!

    對方手上上等長弓,在這一箭下,如同散了架一般,弓弦連著弓柄乍時都是斷了兩截,但對方居然格開了,並且沒有受傷。李重九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好箭法!給老子報上名來!”對方不怒反笑,聲音似金似鐵一般遠遠傳了過來。

    “太守接弓!”對方從部下手中接著一弓來,當下毫不客氣,反手從箭壺中抽出一箭,朝疾馳中的李重九一箭射來。

    幾乎在對方弓弦嗡嗡崩動的聲音傳來的一刻,箭矢即疾射到麵前。李重九心知此箭如此之,定然是五石強弓才有的力道,原來自己失算了,這羅藝也是一員強將,有如此射術,自己還以為能如上次刺殺始畢可汗般,視人於無物。

    李重九心底震驚,但是動作絲毫不慢,他將頭一伏,雙腿夾著戰馬向前飛馳,而箭矢險險的擦臉而過。李重九頓感一陣痛感,原來臉頰不知如何已被劃破,滿手是血,這一刻真是險到了極處。李重九心知對方實力如何強悍,又見對方騎兵已是包抄而來,他當下將馬一撥,朝無人處遁走。

    但是羅藝卻是得勢不饒人,一催戰馬疾馳而來,手從部下那再換過一弓。看著李重九,當下一口氣連射三箭!這三箭力道雖不如那五石強弓,但是一箭似一箭,正是弓術高手的一手連珠箭。李重九催著戰馬,左繞右跑,以躲避此箭矢。但羅藝這三箭又疾又,李重九被三箭迫得是無比狼狽,每每都是差之一刻就要被射中。

    羅藝在馬上放聲大笑言道:“他娘的無膽鼠輩,見了你羅大爺就跑嗎?剛才那威猛的一箭呢?怎麼不再試試,他娘的!”

    說罷羅藝策馬疾追,他的馬術也是勝過李重九一籌,轉眼間又追近了幾十步,轉眼間再度拔弓再射。李重九見羅藝緊追不放,當下反是露出笑意。當下他也從馬背上換上三石弓,重新搭箭。

    但就在李重九換上弓時,羅藝已策馬逼近到李重九不過百步的距離。羅藝高坐馬上,雙腿直直踩著,整個人居然借著馬鐙從馬鞍上站起身來。羅藝魁梧的身軀直立馬上,高過馬頭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朝李重九再度射出一箭!

    這一箭直迫李重九後心而來,恰好封死李重九所有的進退之路。而一旁過來救援的烏古乃,額托見了都是大驚失色,連一旁觀戰的突地稽也是呀地一聲喊了出來。

    李重九臉色不變,當下也扣出箭矢,身子疾扭而過,懷揣長弓,一箭朝身後射去!

    隻聽叮的一聲脆響,但是羅藝聽來卻是臉色一變。

    來圍堵的李重九的幽州鐵騎更是看得真切,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原來羅藝射向李重九背心的箭矢,居然被李重九翻身一箭半空截住,給射落在地。

    “好!”突地稽看得真切,忍不由舉起馬鞭來,仰天大叫。

    久經沙場的羅藝,這時也是大驚失色,李重九已經扣上了第二箭。

    不好。羅藝一身低喝,轉身伏低,但是隻聽戰馬哀鳴一聲,李重九一箭貫透羅藝戰馬的脖頸,馬血直噴上天。

    戰馬中箭,當下不能平衡,前蹄一屈,直直地朝前栽落。李重九又扣了一箭,朝馬鞍上的羅藝射出第三箭!

    這一箭射出,四麵來救羅藝的幽州戰士心底都發寒。在間不容發之際,羅藝兩臂後撐,大腿疾蹬,居然甩脫了馬鐙,整個人向後平移半丈,但李重九這一箭如何避得開,這一箭擦過羅藝的裙甲,正中對方的小腿之上。

    “君侯!”

    “使君!”

    羅藝的將士皆是一聲痛呼,這一箭後,數騎親衛已是趕到羅藝身旁豎其盾來掩護。

    羅藝抓著自己的小腿,隻見手上雖按住傷處,仍是血流如注,陡然間他抓起一名親衛喝道:“此人到底是誰,不管了,他娘的,給我殺了他!”

    而親衛聽了,皆是一聲答應,當下是一並策馬,如同發了瘋一般來追李重九。

    見到對方將羅藝團團圍在麵,大盾豎起,李重九見此暗歎一聲,心知一箭射殺羅藝的大好機會已是失去,不過卻是挫了羅藝他們的銳氣。突地稽若懂得這時候,正是大舉反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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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七章醫人

    見羅藝被親衛救走,李重九暗歎一聲可惜,這時羅藝左右親衛已是追殺上來。

    李重九當下要撥馬時,聽得身後馬蹄聲響起,原來繞襲後方的幽州鐵騎已與額托,烏古乃率領的騎兵戰在一起。

    烏古乃手持一柄骨朵,骨朵前端包鐵,碩大如鬥,揮落之下更是無堅不摧,即便是披著堅固鐵甲的幽州鐵騎,吃他一錘後,整個鎧甲也是硬生生變形,骨肉折斷。這樣的傷痛比被人一刀砍在身上還慘。烏古乃連連將三名幽州鐵騎拍成肉餅,打翻在地。而額托與李重九親衛更是拚了命來救李重九而來。

    李重九乘機殺出重圍,就在這那之際,對岸的靺鞨戰士號角齊鳴,原來突地稽見羅藝被李重九射傷,當即率領麾下靺鞨戰士強行渡河。無數披著獸皮的靺鞨戰士涉水殺來……

    雙方戰到日暮,方才各自收兵。

    李重九策馬回到大帳,所見路旁倒跌的都是負傷的靺鞨戰士。他們的狼牙棒和鐵叉丟在一旁,一旁照料的靺鞨婦女們正用本族的土辦法,用草灰撒入傷口給戰士止血。李重九親眼看見一名布抱著頭的戰士,雙目無神,大聲說道:“我為什麼看不見,我隻有頭上挨了一下,又不是眼睛,怎麼會看不見?”

    “大哥!大哥!我真想死啊。”

    一旁一名大漢抱住自己弟弟放聲大哭,言道:“弟弟,弟弟,你要是看不見,我怎麼對得起額麼啊!”

    看著這兄弟二人痛哭,李重九下馬,用突厥語言道:“你弟弟被砸到頭,可能是視神經損失,隻是一時看不見,應該休息幾日就好,不必如此憂心。”

    “什麼視神經,這是什麼?你又怎麼知道?你又不是巫醫?”那名兄長怒叱,待轉過頭正要揮拳招呼時,卻看清了對方,當下臉色一變言道:“原來是漢家侯爺,你說的絕對不會有錯。”

    李重九勉強笑了笑,一旁的靺鞨人紛紛圍了上來。一人言道:“漢家侯爺,莫非你會醫術,求求你救一救我們吧!”

    一旁正在救治的一名老薩滿,卻是有幾分不信,言道:“漢家侯爺,是來殺人的,怎麼會救人,你們不必嚷嚷。”

    薩滿在部族中地位很高,他這一開口,當下眾人臉上都是露出了失望之色。

    見如此勇猛的戰士,在這樣拙劣醫術下掙紮,李重九當下默然了一陣,對那些圍觀的靺鞨人吩咐道:“我有來自中原的醫術,可以救這些戰士,你們隻需聽我的吩咐行事。”

    第一個驚訝的是那個老薩滿,他驚訝的,先是抓起白胡子上一個跳蚤放在口中吧嗒吧嗒地咬著,然後言道:“若不是漢家侯爺你開口,換了別人我肯定是一棒子打出去了。”

    李重九笑了笑,臉上充滿了自信之色。

    當下李重九吩咐巫醫以及婦女們,先將包裹傷口的麻布,獸皮,一律放在大鍋用火煮一遍,之後敷傷口前,先用鹽或者酒來清洗一遍傷口。不必理會戰士們一個個痛得直叫,直接命人捆住,或者將他們五花大綁起來。再讓那些婦女用麻線將傷口如縫獸皮般縫起來,最後才將獸皮麻布抹上草灰裹在傷口上。

    李重九再三告誡,換下的獸皮麻布必須煮一遍,放在陽光下曬幹,方才能使用。老薩滿在一旁聽了李重九的話,是將信將疑,背著雙手,眼睛直轉。而眾人早就對李重九敬服不已,見了李重九如此說,皆是沒有反對。李重九命將傷兵都一並歸攏,統一照料,派了一幹婦女任命為護士,是一並照料。

    就在李重九忙碌時候,突地稽的大帳之內的幾個兒子,言道:“阿瑪,明天和羅藝怎麼打?”

    “阿瑪,明日就分個高下吧!”

    “阿瑪!阿瑪!”

    兒子們紛紛請戰,突地稽皺著眉,一聲不吭。

    一旁烏古乃大步走進來,言道:“阿瑪,羅藝的援軍到了,人很多,比河邊林子樹木還多!”

    大帳一陣默然,今天在李重九刺傷羅藝的情況下,突地稽率軍突襲,雖救下了之前衝陣的騎兵,但沒有占得絲毫上風,眼下羅藝又來了援兵,不論是否裝備訓練有今日的戰士精銳,無論如何都不是靺鞨人可以抵擋住的。

    大帳內突地稽靠著虎皮墊子,猶自默然不語。烏古乃在一旁言道:“阿瑪,拿個主意。李兄弟他行不行?”

    聽烏古乃的話,帳內眾人皆是將耳朵豎起,今日一戰李重九單騎冒險刺殺羅藝,雖未成功,但也救下衝陣的數百靺鞨騎兵。而今日對於他的箭術,所有靺鞨人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連名震遼東的羅藝都傷在箭下。靺鞨人最敬佩就是英雄好漢,如李重九這般技藝的,靺鞨部上下更是無一人可及。

    突地稽的大兒子開口言道:“阿瑪,我看這漢人侯爺可以,不如就歸附他吧!”

    突地稽將眉毛一挑,霍然站起身來,言道:“我們靺鞨人受漢人的騙還少嗎?要將我們數萬部眾的以後,都押在那個漢人身上,我不放心!”

    “阿瑪,但是眼下隻有他,能幫我們對付羅藝。”幾個兒子一並說道。

    突地稽將披風一甩,轉過身子,胸口不住起伏,沉重的呼吸著。

    半響突地稽方才問道:“這冠軍侯現在在作什麼?”

    “阿瑪,在他與普吉一起,正在醫治傷患。”

    突地稽訝然言道:“什麼?他還會救人?”

    “多謝英雄,我大哥命若不是你,差一點就沒了。”

    李重九笑了笑,當下將手上的血汙洗了一遍,之後又告訴眾人一番包紮時近心端,遠心端的道理。眾靺鞨的薩滿,婦女們,都是敬若神明般聽著。而那老薩滿聽了李重九,更是專業,手中取來一根長長的草繩。每當李重九救治好一名傷患,他就在草繩上打個結。

    李重九看了不由感歎,這才是真正的結繩記事啊!

    老薩滿拖著長長的打了幾十個節的草繩,而無論李重九走到何處,他就跟到了何處,當下都是一群人跟著,浩浩蕩蕩,眼睛睜得大大的看李重九如何施展醫術。身後眾人不管是聽得懂還是聽不懂,都是一個勁的點頭,而老薩滿拽著草繩露出時而迷惑,時而驚喜的神情。比如李重九說一句行軍擔架的做法,之後立即有人口口相傳,一人專門用繩子打節的方式記錄下來。

    李重九每到了一帳篷傷兵麵前,其實也沒有施展太多的本事。因為傷患身上大多都是刀槍傷,就按著治槍傷的那一套,依著程序換布,消毒,縫線,包紮,沒有太多奇妙之處。但是李重九每走到一處,都會與傷患輕聲安慰一番,雖語言不通,但李重九也能握著對方的手,語氣平緩,神色和藹說上好一段話。

    而這樣的舉動每每能讓這些戰士們眼底充滿感動。而因此李重九似有無比魅力般,每個經過他救治的傷患,在他走後大多都停止了哀叫,靜靜的躺著。而一旁傷患的父親兄弟則是一頭跪下,向李重九叩拜感謝。實際上李重九雖不懂醫術,但也知此舉給病患的照料以及關心,實際上比直接醫藥來的用處更大。正所謂是醫者父母心。

    突地稽,烏古乃等靺鞨將領站在遠處遠遠地看著李重九,一個一個帳篷走進入,之後圍在他四周人,不斷交頭接耳,露出努力學習的神色。而令人詫異是,族中堪稱‘神力’最大,最淵博,最令人尊重的老薩滿普吉,也是如同一個規矩弟子般在李重九旁學習的樣子,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再三揉了揉眼睛。

    但是眾人看見李重九為救治自己族人所作的一切,都是默默的不再說話,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當李重九醫治傷患之後,已是半夜,走進大帳之中時,發現突地稽,烏古乃等人以及靺鞨將領皆是一並跪伏在地上。頃刻之間,帳內黑壓壓的人眾跪滿了一地。

    “君侯活我們靺鞨族上下之恩,請受我們一拜。”

    李重九連忙避身,然後上前將這十幾位靺鞨大漢一一參扶,言道:“我們漢人常說男兒膝下黃金,眾位都是鐵錚錚的漢子,折殺我了。”

    李重九口中雖這麼說,但地上的靺鞨大漢卻無一人肯起來。李重九看了突地稽一眼,言道:“使君,你們這是?”

    突地稽老臉上,也不免顯出幾分尷尬,當下幹咳一聲,站起身來,言道:“兒郎們,即是君侯開口,就都起來吧。”

    突地稽這麼一說,帳內的靺鞨大漢方才站起身來,眾人重新在帳內席地而坐。

    突地稽看向李重九言道:“君侯,眼下羅藝的援兵已經趕到,我們在此再戰,也不是他對手,我已決定連夜撤兵,將營地燒去,帶著族人退入深山,你覺得如何?”

    李重九言道:“這是貴部的選擇,何必問我,我想使君早已是與族人商量妥當了吧。”

    突地稽點點頭言道:“是的,早就知道打不過羅藝,但是還是想守護故鄉。在我們靺鞨人眼底,沒有什麼比故鄉更珍貴了。可惜了今年春天剛剛播下的種子。”

    李重九言道:“靠山吃山,我想貴部若是深山後,他日必可以卷土重來,到時候再奪回失地就是了。”

    突地稽搖了搖頭,雖有些灰心,但麵上言道:“君侯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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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八章收服遼西靺韍

  烏古乃見父親一直遲遲不語,當下是忍不住言道:「李兄弟,我部族要投汗國,你答應不答應?」

  突地稽聽烏古乃之言,雙目望著大帳頂端,重新從椅子坐下不言語了。李重九看了烏古乃一眼,心道兒子倒是比父親,更有膽色多了。

  李重九沒有言語,看向突地稽。突地稽深吸了一口氣言道:「烏古乃的意思,就是我們全族的意思,君侯意下如何?」

  李重九當下站起身,言道:「既是可汗將部族皆交托於我,我絕不敢有負!」

  眾人聽了李重九之言,皆是紛紛點頭,放下了心事。突地稽麵有愧色言道:「我身為族長,待族人絲毫沒有幫助,既然如此,以後我遼西靺韍上下一切就聽可汗的吩咐了。」

  李重九麵色平靜,但心底卻是大喜,到了此刻他終於收服了遼西靺韍。當下李重九對突地稽言道:「族長,還請讓我的部下額托進來!」

  「諾。」突地稽當下以部屬之禮與李重九說話。

  不久後額托入內,抱拳向李重九問道:「可汗,有何調遣?」

  李重九言道:「統軍額托聽命,你立即動員帳下所有青壯,三日之內趕來這,與靺韍部會合,誤期不至斬。」

  額托聽了當下大喜,心知李重九已收服了遼西靺韍部,當下言道:「諾,可汗。」

  聽得李重九調動奚部前來救援自己,突地稽。烏古乃等人神色都是大喜。突地稽言道:「若是我們緊守三日,足可以抵禦羅藝的大軍。」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不必一戰。我們向羅藝詐以求和就是。」

  當夜,突地稽,烏古乃率領靺韍戰士備戰,一麵派出使者向羅藝求和,聲言願意降伏。當日使者返回營中,說羅藝以為靺韍見自己大軍齊集而膽怯,故而主動投降於是不疑,隻是令靺韍人將昨日射殺他之人交出。

  這邊雙方使者互來商談。商量細節,雙方談得一切順利,結果到了次日晚上,羅藝卻突然率領輕騎渡河夜襲靺韍軍大營,哪知羅藝大軍進入之後,卻發現是一座空營。原來李重九當夜早就帶著靺韍人,早早離了這處大營。見羅藝襲營,芳兒在四麵放起火來燒山。

  原來以為一切在自己算計之中的羅藝,狼狽地率軍撤退。火勢燒了一夜,待羅藝準備率軍次日再戰時,偵騎卻稟告說有大股奚人騎兵,從奚族牧地趕到。支援靺韍人。羅藝不明敵勢,於是撤軍返回柳城。羅藝撤軍之後,靺韍人倒是保住了故地,不會百遷徙,而李重九更是因此將勢力。深入了遼西郡。

  突地稽歸附李重九後,將現在遼西郡的情況更是一五一十。毫不保留的道出。

  這遼西郡原本是鮮卑中慕容部的龍興之地,居住原是鮮卑慕容部,段部之人。慕容部吞並段部後,在此遼西郡先後建立三代燕國,到了最末一代的北燕,魏太武帝伐北燕,在此遼西苦戰。此戰也是南北朝中鮮卑拓跋部與慕容部之間的最後對決。

  最後魏太武帝拔燕都龍城,終而滅掉北燕。後魏太武帝引兵西還,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流郡民眾三萬戶於幽州。聽突地稽說到這,李重九記得到了後世隻餘下金庸小說中,姑蘇南慕容仍矢誌複國,慕容複的祖先慕容龍城的名字不知是否從燕都龍城而來。

  但是對於額托而言,卻是另一番感歎,李重九詢問才知道,原來當初五胡南侵,鮮卑大舉南下,留在故地不願去中原鮮卑人,與其他部落結合成立了新部落。而額托就是鮮卑內遷後,留在故地的鮮卑遺族,正是出自鮮卑慕容部。李重九也算了解,奚族,契丹兩族中部落族長,則是大多出自鮮卑宇文部,與慕容部,段部都是東鮮卑的一支。

  突地稽繼續言道,後來遼西,遼東一地,最後漸漸荒蕪,到了隋時,兩代帝王要伐高句麗,才重新重視起邊郡的防禦來。朝廷建營州大道,以供給軍糧至懷遠鎮。而隋煬帝征討高句麗時,也是率百萬大軍走營州大道,至遼東郡的。

  不過現在遼西郡依舊人口不興,整個郡中在籍不足千戶,尚不如內地一縣的人口。至於當初建在白狼水河穀中,慕容部龍興之地龍城早已在戰火中廢棄。現在羅藝將所轄遼西郡的郡治,在於龍城以南的柳城。柳城乃是這時內地往遼東輾轉的咽喉重地,相當於後世遼西走廊的山海關,現在也是遼西郡內唯一的城池。

  而遼西郡內除了部分漢人以外,主要是靺韍族,丁零族,其餘就是偶爾過境放牧的奚人,以及契丹人。遼西郡丁零族已是漢化,表麵上依附於羅藝,但實際上依舊持中立。

  突地稽的遼西靺韍控製大概有三分之一,丁零人控製另外三分之一,至於羅藝隻是控製著柳城,以及營州大道上幾處要點,至於北平郡的盧龍縣,這座大城才是羅藝這位坐擁三郡的幽州總管,現在的州治所在。

  聽對方說完後,李重九當下讓額托率領三千帳南下,與遼西郡附近牧場放牧,與遼西靺韍相互支援。同時也是警惕羅藝與契丹,要知道契丹對於遼西郡貪婪已久,在大業年間遼西郡在稱作營州時,大賀摩會就率領契丹人就曾數度南侵此地。

  現在的遼西靺韍,差不過有近萬帳的實力,當下李重九沒有經過汗國長老會的同意,讓突地稽擔任汗國的第五位統軍,至於軍主,幢主暫時先不任命。要知道作為遼西靺韍的頭領突地稽權力,也要受到長老,族中薩滿的製約,但他的幾個兒子,都已是分家自成部落,所以號召力好歹總比李重九在汗國中的強。

  得知羅藝退回柳城郡的消息後,李重九從羅藝那虎口拔牙的忐忑中,舒了口氣。雖是算得罪羅藝這一梟雄,但總算將遼西靺韍並入帳下,平添了好幾千靺韍戰士效力。當下李重九讓突地稽在遼西郡築城自衛。

  這對於突地稽而言,早有此想法,隻是當年朝廷顧及於靺韍人勢力,一直不肯他們自己築城。而李重九與額托等親衛,在一百名靺韍勇士隨同下返回壩上,隨行的還有突地稽兩個不到十歲的兒子,說是讓李重九帶到懷荒鎮學儒,但是實際上也是突地稽主動交出的人質。

  李重九回到壩上後,得知汗國的長老們在沒有通過自己途徑下,已經與奚族兩部,契丹,突厥三方達成媾和。條件是室得汗國,自削汗國名號,而改由室得峰接受始畢可汗授予的俟斤一職,以表示對突厥的臣服,而李重九則是繼續稱病修養,此外還交納了羊兩萬頭,戰馬三千匹,以及錦帛千匹。這一決定,引起了四大統軍,以及不少族中將領對這肖老們的憤慨,更驅使著他們投靠向李重九一邊。

  現在李重九雖表麵失去了可汗的權力,但是實際上卻將汗國的軍權都已拿在了手中,在汗國中的勢力,甚至更高於當初那有名無實的可汗。當然長老會的賣國求榮,也並非一無是處,新生的室得奚部,有了這喘息之機,暫時免除了遭到突厥,奚族,契丹三麵夾攻的危機。李重九索性不管汗國的事,直接返回禦夷鎮,而這時長老們已決定汗庭從禦夷鎮這遷走,建牙於木蘭壩上。

  這新的汗庭,有三千多帳,設常備牙兵千人,長老們更是將家人,親屬遷至這。

  室得峰在壩上草原的汗庭之中,接受突厥的俟斤冊封,其他奚族四部,契丹,紛紛派人前來道賀,恭喜室得奚部重新返回了奚族這大家庭,奚族五部仍是一致承認辱紇王部為奚族聯盟長。而室得峰在冊封俟斤的次日,就秘密趕到了禦夷鎮與李重九秘密商談了一夜,次日方才離開。

  禦夷鎮中,李重九,李虎父子各自躺在一大浴桶之中沐浴,一旁是兩名年紀二八的奚族少女,在一旁給他們添水,揉捏肩膀。

  四周蒸汽騰騰,李重九享受奚族少女柔軟雙手的按摩,將多日的疲憊一掃而空,同時也將收服遼西靺韍部的事與李虎聊了一番。李虎聽了自是十分高興,也將禦夷鎮近一個月的事,與李重九提及了。

  主要是在林家商會主導下,十幾家商會已在草市開設新分號,林當鋒更是草市的核心之處,修建了三層酒樓,周邊擴建了可居住千人的客棧,一座可容納百人的澡堂,一家檔次不差的青樓妓館,以及一家賭場,以及錢莊,而且將林家商會的布匹行,鞭杖行,酒莊,鹽行,皮革店,成衣店通通開在周邊。

  李重九聽了這才記起來,這是當初自己向林當鋒略微一提的計劃。原意就是一個現代的大型商業中心的雛形,集合吃喝玩樂之所在,方便商人居民,以及草原上那些部落首領來這銷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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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九章家事即國事

  聽李虎這麼說,李重九心想,新汗庭與禦夷鎮距離隻有不到兩日馬程,若是馬疾馳不到一日可至。若是禦夷鎮的草市建成,他也可以大力拉攏汗庭的長老們來此享受,就算長老們不來此,他們的子侄也經不住誘惑。於是李重九讓李虎給林當鋒一切大開綠燈,行方便之門,讓他盡將禦夷鎮的草市建好。

  至於涿郡方麵,薛世雄的關節雖難以打通,但是走私貨物販賣到草原,是何等的利潤,下層官吏兵丁上下其手,中間有多少油水和利潤,想禁也是禁不住。李重九準備讓林當鋒一麵繼續從事涿郡走私生意,另外通過這些收買涿郡隋軍的官兵。

  商談了這些後,奚族女子的柔荑仍是在不緊不慢的揉捏著,這些女子都是室得芸的陪嫁,所以也算李重九自家的丫鬟。說完了公事,李重九見李虎別之當年在懷荒鎮奔波操持鏢局事,臉色紅潤很多,顯然在禦夷鎮享受的不錯。

  李虎話語間對室得芸這媳婦,還有孫女平平都是大加滿意,同時又提醒李重九是該給他們李家添個娃了,如此李虎不僅僅是放下一樁心事,同時也好安定麾下將士們的人心,許多勢力都是因為領頭人暴斃,沒有子嗣因而瓦解的。而李重九若與室得芸有了兒子,那麼依照約定室得奚部將來的汗位,必然是有此子接任。

  李重九搖了搖頭,父輩的考慮就是比較現實。但是近來他與室得芸有所心結,倒是有了心結。回來後又忙著處理公務,兩人也沒見了幾次。於是李重九決定一會洗澡完畢去見室得芸。房間內,室得芸正和平平二人坐在一起,學習漢字。作為教諭的周旭,給了平平一王羲之聖教虛的帖子,讓她臨摹。聖教虛的帖子,結構嚴謹,也是學館拿來給初學者發蒙用的。室得芸很好的盡了母親的職責。日日在家督促平平練字,同時自己也以身作則與平平一並學了起來。

  在室得奚部的貴人,也就是部族頭人,從小都會請漢人教習漢話。這是因為奚族五部與漢人打交道最多的緣故,所以與蒙昧的契丹人比較,奚人的漢化程度較高。就算不說部族的頭人,下麵的牧民們也大多會講一兩句漢話。特別是李重九建立懷荒鎮,並成立汗國以來。

  一麵是漢人將領士卒們努力學習突厥語,而招募的番軍中也有學習漢話的說法。而周旭辦理的番將培訓班,第二期已是結業。這些畢業的番將已說幾百句漢話,看懂最簡單的軍令了,當然能看能不能寫又是另外回事。當然室得芸嫁給李重九後。也是一心學習漢學,她的漢話不錯,現在也是努力習字。

  李重九走入屋外時,正看到這一幕情景,臉上不由浮出一絲笑意。這時一旁室得芸身旁正在研墨的婢女見到窗外的李重九,當下跪下見禮言道:「參見可汗。」

  室得芸。平平聽了婢女的聲音,一起抬頭看見了窗外的李重九。平平將筆往筆筒一丟,撒著腳丫子就奔了出來。平平早已不是當初那骨瘦如柴的模樣,越來越出落的亭亭玉立,穿著一身湖藍色的仕女服別樣的俏麗,看到李重九一雙月牙般的眼睛微微彎起。

  最出乎意料是室得芸,她也不穿胡服,而是一襲中原世家女子所著的高腰裙和鵝黃色的短襦上裝,米色的膚色清新健康,頭發沒有梳成鞭子,而是梳著東都西京女子最常梳的盤桓髻,正是一副新嫁小婦的打扮。往常見室得芸,都覺得朝氣勃勃,好似清晨的露珠閃閃發亮,這次卻有幾分嫻靜內斂,秀雅文靜。特別是方才她小心捏起一寸袖角臨帖的模樣,正是一種端莊典雅。

  李重九笑著對室得芸言道:「你做這打扮,我倒是一時不習慣了。」

  室得芸搖了搖頭,也將筆一丟,賭氣地言道:「你如果不喜歡,我以後就不這麼穿了。」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那好,以後你就什麼都不穿好了。」

  室得芸被李重九一諷,當下賭氣坐下,一旁的平平上前將頭依偎在室得芸懷,想惹她開心。

  李重九知道室得芸,她有時候故意發脾氣,就是想要自己去哄她,這點小心機一眼可以看得穿。李重九心想今日來是說正事的,也就言道:「好啦,好啦,你穿這一身漢服,宛如下凡的仙女一般。」

  「真的嗎?你騙我的吧。」室得芸聽得李重九誇獎,喜意從眼底直接綻亮。

  李重九又點了點頭,重新抱起她轉了一圈放下。室得芸這才滿意。

  李重九摸了摸平平的頭,言道:「我不在,你有沒有聽阿姆的話。」平平努力的向李重九點點頭,那副認真的樣子,令李重九和室得芸都不由莞爾。

  「好了時候不早了,該去睡覺了。」室得芸這時擺出一副嚴母的模樣,而平平顯然是與李重九久別重逢,想與他多聊會天,但是不敢違背室得芸的意思,當下乖乖走向自己的床榻。李重九和室得芸來到平平的床榻邊,看著平平與她說說話,小孩家不需多久就睡得香甜了。

  室得芸當下命侍女取來檀香,放入熏爐中驅蚊,又替平平蓋好被子。而室得芸與李重九坐在平平的床邊。李重九喝著碗飲子,而室得芸將頭枕在李重九的肩上,低聲言道:「小九,這次我阿姆的事。」

  這一次長老會一致反對李重九,室得芸的母親沒有開口保持了中立。如果說其他長老反對李重九情有可原,但作為李重九的嶽母,她沒有表態,這就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室得芸言道:「小九,阿姆她怎麼做有她的想法,你不要因此怪她。」

  室得芸牽過李重九的手,顯然緊張他對她母親的看法。李重九默然了一會,從他與室得芸成親那一日起,二人婚姻關係就並非二人的事,現在李重九與室得芸的婚事,事關這個汗國漢人與胡人之間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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