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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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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章河北諸強

  李重九看著室得芸,滿臉關切緊張的樣子,不由笑著問道:「那麼芸兒,你是如何想的?」

  室得芸低下頭言道:「一邊是阿姆,一邊是夫君,不過我聽你的。」

  李重九看室得芸說得認真,哈哈地笑了起來。室得芸白了李重九一眼,氣鼓鼓言道:「有什麼好笑的?我生氣了。」

  李重九抓住室得芸的手,點了點頭言道:「好吧,我不笑就是了。」

  室得芸眼珠一轉,說道:「那好,那你就不要怪我阿姆行不行?」

  李重九聽到這站起身來,微微一笑言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當夜李重九在室得芸屋子入睡,看著身邊室得芸恬靜的呼吸。李重九想到的卻是,白日之事。他不希望讓室得芸在李重九與她母親之間出現割舍情況出現。這對於室得芸無疑是殘忍的。

  能解決這一事情的方法,最理想就是,李重九與室得芸馬上生子,依照約定此子將來必然會是汗國的繼承人。但這個問題,有眼前的利益,長遠而言卻未必見得,因為汗國與中原之間的關係不好取舍。若是按照此情況下去,將來很可能出現李重九兩個兒子,分別統領草原上汗國,以及中原朝廷的局麵。到時兄弟二人,聽哪一邊的,以哪一邊為主。

  這樣的結局,就是藩主的局麵。兩全其美是王道,但權力分配不是,必須有一個製高點,政令由他而出。在將來李重九構想中,將來天下恩威皆由漢家王朝而出,而各個草原部落為臣藩。

  但這個除了權謀,更重要是要憑實力說話的,以目前李重九的勢力,就算加上一個遼西靺鞨,與室得奚部也僅是相差無幾。所以李重九必須冷自己勢力,進一步在汗國中提升自己的話語權。當然對於將來爭奪天下的李淵,李密,竇建德而言,李重九也要加自己的腳步方可。

  現在就幾人的戰略方向而言,李淵是意圖入關中,效仿秦漢兩朝,開啟關中模式。以天時地利來說,整個中國地勢是西高東地,從關中出兵向東,等於是節節下台階,如同田肯對劉邦所說以三秦之利,其以下兵於諸侯,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以高屋脊上往下倒瓶中的水之勢奪取天下,雖沒有疾風怒濤般洶湧澎湃,但卻是穩穩當當的正道。此外占據關中還可以借助黃河隨流直下。要知道當年晉滅東吳,隋滅南陳,都是從蜀地建水軍而順流東下,從上遊對下遊用兵,也是地利的優勢。

  李密的打算,則是入東都,如張儀在秦王前,與司馬錯所說的,爭名於朝,爭利於市,奪取天下心腹之地。東都立足,就是宅中圖大,四方都有足夠的空間伸展,取得足夠的聲望後,能夠號令諸侯。

  至於竇建德,李重九將來都是立足於河北,但是兩人路線不同,竇建德是由南往北,李重九是由北往南,所以二者將來相逢時,必有一戰,但是不是現在。當然若是竇建德提前掃清周圍障礙,肯定是要向北收拾李重九的。

  因為河北隻能有一個王者,再與李淵,李密他們爭雄天下。曆史上,竇建德橫掃河北,從無一敗,但偏偏五次攻打涿郡,都沒有在羅藝手上討到好處,羽而歸。河北後方都沒有平定,竇建德就匆匆南下與李唐決戰,結果一敗塗地。

  從天下局勢,想到李重九自身的處境。李重九現在還是河北一偶未出。李重九現在的四鄰的環境而言,不算很好,周圍強敵林立。

  懷荒鎮西北的是擁有二十萬鐵騎的突厥,在沒有一統中原前,想要擊敗突厥,真可謂無解。

  懷荒鎮,上穀郡西麵的雁門郡,馬邑郡,是突厥人支持的劉武周,兵勢三萬。不說劉武周現在的勢力,就說李重九現在要動他,也要知打狗需看主人的道理。

  上穀郡南麵山,博陵,河間三郡的竇建德,坐擁十幾萬之眾。作為河北反王之首,竇建德不僅自己是人傑,麾下如劉黑闥,蘇定方也是強將如雲。

  在禦夷鎮南麵,上穀郡西麵的則是涿郡,有薛世雄的三萬左禦衛精銳府兵坐鎮,涿郡還有郡兵,邊軍不等兩萬。不說涿郡的堅城深池,就是薛世雄麾下三萬精銳,若出城野戰,現在的河北無人可敵。

  這四大勢力,現在想都不用想了。李重九現在唯一的也隻有向東看了。

  在禦夷鎮東麵,室得奚汗庭西南,是安樂,漁陽二郡,現在為反王高開道所有。而室得奚汗庭以東,東南的遼東,遼西,北平三郡,現在都為羅藝所據。

  最後室得奚汗庭東北的,則是契丹八部。

  契丹八部排除不說,高開道,羅藝都與李重九現在實力都相差無幾。

  羅藝雖據三郡,但是卻是地廣人稀。按照大業七年隋朝戶部統計,遼西郡七百五十一戶,北平郡兩千兩百六十九戶,而遼東郡則是大業八年才置郡的,戶部根本來不及造籍。要知道上穀郡大業七年,都已三萬八千七百戶了,現在就算是因戰亂沒了一半,也遠比羅藝強。

  以此判斷,現在的羅藝就算加上番軍,兵力也不足一萬,不過大多都是隋軍精銳,其中幽州鐵騎,更是精銳中的精銳。遼西靺鞨那一戰,李重九已是見識到羅藝的勢力了。而高開道相反,兵馬雖有幾萬之眾,但多是烏合之眾,但是因為暗中投靠突厥,始畢可汗派人替他訓練騎兵,但戰力如何尚且不知。

  這就是附近的勢力圖了,李重九要想突出重圍,要量力而行,憑李重九目前可調動兵力而言,上穀郡的五千郡兵,正在抓緊訓練,大概六月時可以形成戰力。而若是出戰遼西靺鞨也有五千戰士可以動員。室得汗國眼下雖與李重九不睦,但是李重九現在也可以擅自調動額托,英賀弗兩部兵馬,大概也有五千騎兵出戰。

  若是貿然招惹強大敵手,肯定是自取滅亡了,所以首先選擇就是勢力與自己差不多的下手。現在就是先打羅藝,還是先攻打高開道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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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一章名士來投

  三月三,正是上巳節。正是漢人傳統修禊之時候,當然最有名的還屬王羲之等蘭亭修禊。眼下周旭,姬川,劉易三人正在潺潺的濡水邊飲酒。姬川感歎著,沒有往日在家中博冠名士,流觴曲水的盛會,不由覺得有幾分懶散。

  盡管作為庶子以往在家中的地位,本不受重視,不過姬川還是很懷念當初。待看看眼前姬川掃了一眼河邊,劉易周旭正舉杯暢飲。姬川不屑哼了一聲,劉易市儈之輩,周旭不過書呆子罷了,哪配得與他高談共論。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姬川雙手負後,既不願與俗人共聚,又帶著三分清高,沿著河水徐徐往下。正待走了幾步,這時一名官吏,步走到到姬川身邊,言道:「姬先生,招賢館來了一名名士。」

  姬川伸出手指往遠處戳了戳,不耐煩地言道:「這等事也來煩我,多半又是遊手好閑,招搖撞騙之輩。以往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那官吏言道:「可是先生,這一位卻有幾分不同,他說是家仆,代他主人前來,放下名刺就走了。」

  姬川倒是露出幾分正色,能有家仆差遣說明並非一般人,而投遞名刺更是有一定身份。至少這一個月來,招賢館來的百來人,沒一人投遞名刺的。

  「名刺帶來了嗎?」姬川一攏袖子言道。

  「帶來了,帶來了。」說完這名官吏從袖中取出名刺來。

  姬川見刺中書一豎小字,從上倒下工整書寫。姬川看完後,臉色一變言道:「立即去稟告太守,此人當太守親自去請。」

  懷荒鎮的同福客棧之外,一輛牛車停放在外。這輛牛車並非精致,但卻令來往著葛衫的商行夥計側目。夥計們指指點點,在這個時代隻有士族子弟,才奢侈的將牛作為代步的工具。消息靈通,任誰也知道。在東院來了一位貴客,僅是家仆就帶著十幾人。

  正在眾人揣測東院那位貴客的身份時,突然一行城內騎兵來到了客棧之前。這十幾名騎兵皆是鐵甲披掛,胯下都是良駒,到了客棧之前是一並下馬。

  有一人待看見為首之人時。突然言道:「這不是李太守嗎?」此言一落。眾人立即避道到一旁,並下拜行禮。

  原來李重九得到姬川的稟告後,即放下禦夷鎮的事,帶著幾十名親衛馬來到懷荒鎮之中。當下與姬川一並前來這同福客棧。誰知一到客棧即被識得身份。

  李重九大步入內,客棧掌櫃,小兒,夥計都是一並迎上參見。李重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而是問道:「溫先生可在嗎?」

  「回稟使君。溫先生就在東院。」

  李重九點點頭,回首言道:「你們留在外麵,姬先生隨我一並進去。」

  「諾。」姬川答允一聲,當下看了一眼掌櫃言道:「還不領路。」

  當下李重九來到東院之前,院門有一名穿著葛衣的男子垂手站立,見有人前來當下問道:「貴人是來拜謁我家老爺嗎?」

  李重九看了此人一眼,對方說話乃是金陵洛下音,是當今最標準不過的官話,就算是姬川說得都不利索。一介小廝就如此。看來對方並非是冒名頂替的。想到這,李重九不由心熱了幾分。

  李重九當下言道:「上穀郡郡守李重九,特來拜見溫先生。」

  對方聽聞李重九名字後,既未露出絲毫詫異之色,而是平靜地言道:「原來是使君。老爺吩咐了,若是使君前來,請直接入內就是。」

  說罷李重九,周旭二人大步入內。經過院門,但見一名男子頭戴林宗巾。踏高齒屐,手持一卷書,郎朗而讀。李重九駐足聽了幾句,便知對方吟的是漁父,乃是莊子中嘲諷儒家一篇。

  待對方將一篇念完,這時仆人才言道:「老爺,上穀郡太守李使君來了。」

  對方聽了這才放下書卷,大步前來,作揖言道:「原來是使君親來,失迎了。」

  李重九避身後,作了平揖言道:「先生客氣了。」

  二人見禮後,對方請李重九入屋詳談。屋內鋪著兩張鑲邊葦席。對方持身正坐,一舉一動都符合世家瀟灑風範,言談間不卑不亢。

  李重九手指身旁的姬川言道:「這位太守府幕僚姬先生。」

  二人相互作禮,姬川先問道:「在下姬川,不知溫先生郡望何處?」

  「太原郡!」

  太原郡!溫氏!

  太原溫氏自惸侯溫疥而起,成為太原望族,其後子孫一直有擔任禦史,刺史。姬川又詢問對方譜係,對方一一回答。姬川這才向李重九點點頭,示意身份確認無誤,並非是冒名頂替之輩。

  溫彥博,泗州司馬溫君悠之子。溫家弟兄三人,溫彥博排行老二,名臣薛道衡曾言過溫氏三彥皆卿相之才。而溫彥博也是年少成名,不到三十歲就通過科舉即登進士科。唐時有言三十老名經,五十少進士,說進士科難中,唐朝每年取進士的不過十幾人,但是隋朝時更難,因為終隋一代幾十年,登進士科者不過寥寥十幾人,而這溫彥博能成為這十幾人之一,可見其確實才高八鬥。

  作為穿越者,李重九對於初唐名相溫彥博更是如雷貫耳,隻是李重九不解是溫彥博曆史上此刻應是投了羅藝,怎麼現在投了自己。

  但是名頭再響,李重九也要考校對方一下,當下問道:「今日溫先生遠道而來,不知有什麼可以教我的?」

  溫彥博拱手言道:「不敢,隻是使君可知眼下處境嗎?懷荒鎮現在東有突厥,劉武周,北有奚族四部,南有竇建德,東有薛世雄,高開道,羅藝,契丹。若是戰事一起,不說眾敵齊來,若是一旦有其中一二人舉兵,恐怕懷荒鎮危矣。」

  說到這溫彥博頓了頓言道:「我當年辭官之後,周遊天下,一路行來見天下戰亂紛起,百姓塗炭,實不忍視之,獨念百姓疾苦,但路經懷荒鎮,見民風蔚然,番漢和睦一家,百姓安居,其樂融融,而使君此地不過區區兩年,卻是大治,顯是明君。我不忍見此地繁華,戰事一起,一朝化成瓦礫,所以特來向太守進言,還請太守能聽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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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二章獻計三策

  李重九聽了當下肅然起敬,言道:「溫先生,憂心黎民,心懷天下,眼下懷荒鎮之情況,我亦有了解,但不知先生應教我如何破局呢?」

  溫彥博微微一笑,從袖下取出一張舊絹帛來,徐徐在李重九,姬川眼前攤開言道:「使君,此圖乃是我在內史省時為官所抄錄,翼州三十一郡盡數在於紙上,我身無長物,就將之獻給使君!」

  李重九露出驚喜的表情,這幽州之地,正是華夏‘雞頸’的位置。溫彥博言道:「羅藝據不過遼東遼西三郡,亦自稱幽州總管,依我之見實是不自量力。」

  頓了頓溫彥博正色言道:「使君你看,舜分州為十二,將冀州析置幽州,並州。冀,幽之士人性敦厚,務在農桑,好尚儒學,而傷於遲重。所以稱冀,幽之士其鈍如椎,實緣於如此。故而人人述其土風,言悲歌慷慨,椎剽掘塚,實自古所患。」

  說到這姬川拍腿,言道:「溫先生所言正是,我們常言仕官不偶則遇冀部,此地民風難治,故而為官者都是人人頭疼。」

  溫彥博說到這,將話鋒一轉,言道:「使君,翼州,堯、舜、禹之都,乃是王霸之地。翼州雖民風難治,但百姓長於邊塞,性勁悍,習於戎馬,有燕丹遺風。使君建業於此,燕趙之士供為驅策,正是有一弊亦有一利。」

  李重九,姬川不住點頭,溫彥博說到這,手指地圖言道:「河北數郡,若形勢之重,在於信都,此地自漢以來一直為州治所所在,而論戶數之眾,則在於清河,有三十萬六千戶之多,但若論富庶,錢糧所出當推魏郡。魏郡為六朝之都,人物錦繡,河北士族多居在此,若得魏郡,河北三分可居一。若得信都,清河,魏郡,河北則有泰半。」

  李重九姬川聽了溫彥博的話,相視一眼,彼此都是默然。溫彥博分析的是不錯,但是這三郡眼下對於李重九現在而言,距離較遠,現在都是鞭長莫及。

  姬川更是歎了口氣,言道:「如此我們不是全無希望。」李重九笑了笑,拉住姬川的袖子,言道:「若是我們全無希望,先生就不會來投我了。」

  溫彥博笑著言道:「不錯,河北之地,民風彪悍,至滅齊以來,朝廷費了幾十年之功打壓河北士族,但收效甚微,最後還是不得不妥協。但眼下天下之亂,不正起於河北,山東嗎?」

  「眼下李密得了清河,魏二郡又如何。李密出自趙郡遼東房,並非河北士族出身,人心不服。李密雖有其名,但沒有其實,地方士族不附,根本不聽從他號令。瓦崗軍隻是客居於此,所以李密才急切南下,不肯立足河北,是因為全無根基。」

  李重九,姬川都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溫彥博又言道:「使君,河北之地北有燕山,拒馬河可以屏蔽,但南至黃河則無險要可守。故而河北之重雖在三郡,但若無漁陽,涿郡,上穀,則是河北之勢則不能全。現在使君現據上穀,再得涿郡,北控塞外,南望則是一馬平川,進可攻退可守。」

  姬川當下問道:「溫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謀涿郡?」

  溫彥博點頭,言道:「正是涿郡乃是通濟渠北段,交通便利,當年為爭遼東,薊縣所屯錢糧堆積如山,十年可用之不盡,武庫之中兵甲儀仗可裝備數萬之軍。太守若取涿郡進退自如。」

  「可是涿郡城池堅厚,薛世雄乃是不世虎將,麾下都是精兵如何可以抵禦?」

  溫彥博言道:「薛世雄不可能久在涿郡,眼下李密大軍渡過黃河,攻擊洛陽,若李密能擊敗張須陀,威脅東都,朝廷必然從西京,涿郡,太原三麵調軍增援東都。若是薛世雄率軍南下,那麼涿郡就空虛。使君進取涿郡割據一方。若是李密不能擊敗張須陀,那麼反隋之事就十分艱難了,使君這時可以退思,聯合竇建德一並攻打涿郡,以求自保。將來萬一大事不濟,兩家也可以退往草原。」

  李重九露出深深讚同的神色,曆史上,羅藝就是乘著薛世雄南下之機,兵不血刃奪取了涿郡,並將薛世雄四個兒子都收入了帳下。

  「不過涿郡才北地重鎮,羅藝,高開道雖是反隋,但根基都在幽州,若要奪取涿郡,使君需先擊敗此二人方可。特別是羅藝乃是朝廷舊將,涿郡軍中有多其舊部,一旦他要入涿郡,恐怕使君爭不過他,所以必須先鏟除此人。」

  李重九與溫彥博商議了一日,當下任溫彥博為郡司馬,協理上穀郡一切政務。

  要知道隋煬帝就是不消停的主,上位後將父親的州縣二製,改成郡縣二製,州名換成郡名,但百姓們都習慣以往叫法,如上黨郡稱潞州,遼西郡稱為營州,百姓一個叫法,官方一個叫法,所以隋書唐書就經常出現比如營州和遼西郡並稱的情況,令人還以為是兩個地方(每次看這些資料都頭大如鬥)。

  而官職也一樣,比如郡佐官中,楊廣廢除了郡長史,郡司馬,讓天下各郡所有長史,司馬都通通下崗,而將郡丞改稱讚務,輔佐郡守,兼起司馬,長史的事來。

  後又覺得官職不夠用,加置通守一職,位次在郡守之下,郡丞之上。如郡司馬,正是大業三年後楊廣廢除的,但李重九重新搬來用。現在上穀郡蘇素任郡丞,在通守,郡長史都空懸的情況下,溫彥博擔任郡司馬,等於是上穀郡文官係統的第二號人物。此外李重九還賜溫彥博黃金五十兩,布帛五百匹。

  李重九如此器重溫彥博,不過初來就給與重任,一來是敬重他的才學,以及見地。曆史上溫彥博也算是初唐名臣,能力隻是略遜於房玄齡,杜如晦,魏征等名臣一籌而已。二來更是自己拉攏河北世家,千金買馬骨。

  不過如此任命,令姬川,周旭,劉易他們都頗有微詞,他們都是跟隨李重九兩年的老臣了,對郡佐官的位子都是盯著。現在李重九用人如堆薪,後來者居上,難免心底不平衡。李重九也覺得是時候提拔一下,這些老臣了。

  姬川則為東草掾,署理郡守府要事。周旭為祭酒從事,負責郡學,縣學之事。劉易為郡主薄,負責錢糧。這一分配三人都是大喜。

  與周旭,劉易他們寒門出身比較,出身士族的姬川,很就與溫彥博站在同一立場。溫彥博李重九要想在河北盡起勢,當然還是要借重士族的力量。

  最的當然是擇婚,讓李重九盡確立正妻,但是河北士族一向擇婚嚴謹,一般隻在認可的士族內部通婚,後世崔,盧兩大士族甚至寧可拒婚,也不肯將女兒嫁給在他們眼底,形同暴發戶的李唐皇室。

  所以溫彥博想讓李重九獲得士族支持,隻能另需途徑。溫彥博提了兩條建議,加上之前讓李重九取涿郡的建議,一共是三策。

  這第二策必須是百姓富足,領內安定。眼下這兩年在中原一片亂世襯托下,處於胡漢之地的懷荒鎮已堪稱大治了。中原越是戰亂紛紛,懷荒鎮就越是能吸引士族來此避難棲身。以往五胡亂華時,中原士族為了避禍,衣冠南渡,造就了往昔厥田下下的江淮揚州今日的繁華。懷荒鎮的繁榮,這一點也是溫彥博當選選擇李重九的重要原因。

  第三策必須興盛儒學,溫彥博說王道以教化為大務,刑法為輔。李重九問了周旭才知這話是董仲舒說的。這也是董某人一直的理念,為統治階級培養順民。李重九興盛教育,自然是別的目的。但無論如何,大家的共識是,文化的熏陶需一個大環境,百姓知書達理,可吸引士族來居住,否則周邊都是粗俗蠻夷,那生存環境就艱苦了。

  而這一點,李重九早已與周旭商量過了,今年在懷荒,禦夷兩鎮,以及各縣重設縣學,每縣五十人,不以門第取人,多擇寒門才學之士入學。縣學每年考核一次,優良者可直接入郡學,而不第者,入學三年之後,可添入各縣就地為吏。

  縣學之上再設郡學,取縣學之中的傑出人才一百人於郡學就讀,三年之後考核一次,優者直入郡守府為吏,最優者則可為行書佐,至於不第者,仍可入各縣為吏。

  而郡學,縣學之中,教授乃是國子,四門,書學,算學四科,此外每個學生,必須兼習騎射弓馬,若騎射弓馬優良者,則可為武職。這是李重九不想讓郡學,縣學畢業出來的學生,都是日後明清讀書人那般四肢不勤,五穀不分樣子,而保持隋唐士人尚武進取的精神。

  溫彥博對於李重九此舉十分讚歎有佳,要知道在地方興辦教育,這點朝廷一直作得不太好,隋朝沒有專門的地方學官,每郡隻置一名博士讓士人學禮。博士不過從九品。至於縣學,楊堅還一度將之廢除,這點一直遭到下層士人的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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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三章蓄勢待發

  勸農桑,牧牛羊,先富百姓;百姓能飽暖後,再內以刑法,約束百姓,外建強軍,以禦外敵,安定領內;最後再興以儒學,教化百姓,最後得到大治。

  溫彥博說在懷荒鎮如此好的基礎下,此舉不需多少時日就可以大治。溫彥博甚至主動要求自己出麵,替李重九找幾名宿老名儒,讓他們充任郡學縣學的博士教諭,來教導郡學縣學的弟子學禮。

  李重九聞此不免一笑,他眼下實行的,實際上就是後世科舉製的改進版。在過去郡縣佐貳官,要麼是首領官征辟,要麼則是沿用舊人,這些人多半是出身地方士族。所以縣令,郡守能首領官到了一地,都要看地方士族的臉色行事,甚至忍氣吞聲,隻求任內平安無事。當初李重九以通守至飛狐縣時,成衝區區縣丞就敢不賣李重九的麵子,原因也在於此。

  因此在過去,能夠在任內壓住手下官吏,後世都能成為一方名臣。

  李重九深信如此製度實行,等於一切官吏從郡學縣學培養而出,至少能降低豪強士族對地方的幹預,加強中央政府的勢力。如此將地方士族權力就被壓製了。至於以後隨著李重九領地的擴大,這些學生們就會源源不斷,成為新的官僚,最後與河北士族分庭抗爭。

  李重九將溫彥博推薦的幾名博士的人選,寫信給周旭,姬川看了,二人皆知都是有所名氣的名儒,換做學問哪個都比周旭強了不少,甚至有一人,還曾是周旭的夫子。於是李重九就同時幾名博士的任命,這些博士都是賢才,一律給與郡府中行參軍的待遇。

  李重九在懷荒鎮為郡司馬溫彥博設宴,孫二娘,周旭,姬川。劉易,曇宗,王馬漢,額托,英賀弗都來道賀。正在眾人歡宴時。突然林當鋒急匆匆地入內。告知李重九言,河南巨變。

  原來李密率十萬瓦崗軍渡過河南後,與朝廷河南十二道討捕大使張須陀數度激戰,皆是不勝。翟讓見不能戰勝張須陀。於是想引兵退去山東,但李密不肯力勸翟讓。翟讓這才答允,於是李密率軍千餘設伏於大海寺北林,讓翟讓率主力與張須陀激戰。翟讓為張須陀所敗,撤軍十數。張須陀緊追不舍,結果李密突然殺出,而徐世績、王伯當也率軍合圍,翟讓返軍再戰,隋軍慘敗,張須陀最後兵敗自殺。

  張須陀一敗,所部將士數日連哭不止,河南郡縣都為之喪氣。朝廷緊急命裴仁基為河南道討捕大使,代領張須陀殘部。鎮守虎牢,以拒李密西進之勢。同時朝廷有意,從河北,山西,長安三路調兵入河南。準備擊敗李密。

  李重九聽聞張須陀被李密擊敗的消息,是一喜一憂。喜的是張須陀一死,朝廷再也沒有良將,可以討滅四麵反王了。大隋傾覆之勢。已是不可逆轉。但是憂的事,張須陀仍是不可避免的陣亡。雖是較曆史上拖延了有半年,但是張須陀一死,朝廷馬上就要從長安調兵,增援東都,如此關中空虛了。

  而如此李淵的機會也就來了,不過李重九深信自己的一番努力,說服李密先攻河北,也總算拖延了李淵半年的起兵時間,為自己爭取時間。或者也是也幫其他有意爭霸天下的反王,如竇建德這般爭取了時間了。

  當時林當鋒接下來一席話令李重九一時皺眉。原來太原留守李淵為朝廷加為右驍衛將軍,李淵雖在晉陽蟄伏,但也在招兵買馬,不少士族子弟,皆是紛紛來投李淵。

  李重九甚知李淵父子的手段,他們李淵父子三人都是不世人傑。李淵在外人看來都是諄諄長者,仁厚信義,李建成看似溫文爾雅,而李世民文武雙全,待人推心置腹,屈節下士,不以門第取人。父子三人都是善於籠絡人心之輩。

  而與之相較天下反王。李密有幾分持才清高,眼中目無餘子了,曆史上瓦崗寨的分裂,與李密厚用歸降來的朝廷舊吏,而薄了原先瓦崗寨的老兄弟,這也是日後李密敗亡的原因之一。到了後來李密敗給王世充,寧可西上投李淵,也不肯回山東,認為徐世績等瓦崗將領會造反。

  至於竇建德人格魅力,也是不遜色李淵父子,但無奈出身寒微,連河東士族都不買他的帳了,更不用說關西士族了,至於歸降的朝廷官吏那些更不可靠。剩下諸反王都是寥寥,要麼是甘作突厥走狗,自絕於人民,要麼就是朱粲,杜伏威之輩,那就更不用提了。

  大勢,說穿了就是人心!

  李淵一旦起兵,就可以他封疆大吏,加上隴西李氏的名義,到時直取關中,贏得了關西士族,朝廷舊吏的支持,這就是人心所向。否則梁師都,李軌,薛舉他們論實力也可取關中,為何到了最後隻便宜了李淵。對於李唐的勢,李重九無從改變,但是他可以推遲,晉陽起兵的時間就是了,給自己給眾反王爭取時間。

  比曆史上,李重九有多半年的時間,以對應李唐起勢,若是這半年差距毫無作為,那麼李唐的大勢不可逆轉。

  廳內眾人議論紛紛,聽取李密擊敗張須陀,眾人還是高興,畢竟李重九雖沒有打出旗號反隋,但現在也是割據一方了。朝廷四分五裂,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對於割據勢力而言,都是樂於看見的。至於百姓是否因為戰亂疾苦,大部分人沒有這麼高思想覺悟。

  隨著瓦崗軍在河南站穩腳跟,又有河北五郡,周旭,姬川等人頗為看好李密,將來能夠攻占東都,奪取天下。但溫彥博卻沒有表態。

  王馬漢不免笑著問道:「溫司馬難道有不同見解?」

  溫彥才下酒杯,言道:「雖說河南不同於河北,河南士族,都是支持李密,但東都乃四戰之地,水路便利,而朝廷更不能容忍東都有失,必定會從四麵調兵增援,李密即便要攻取東都,也要數年,所以尚不可這麼斷言李密可以奪取天下。」

  姬川一旁點點頭,言道:「溫司馬所言甚是,東都太遠了,我們隻是旁觀而已,不如放眼眼前才是。張須陀一敗,那麼朝廷手中,可調動兵力不多了,若是薛世雄一走,涿郡正是我們乘虛而入機會。」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正是,不過在攻涿郡前,我們必須先破羅藝,高開道。」

  溫彥博拱手言道:「使君此言大善。」

  羅藝,高開道都是李重九競爭涿郡的強力對手,在薛世雄未動之前,李重九必須先敗了這二人,否則一不小心隻能給他人作嫁衣,畢竟曆史最後是羅藝入了涿郡。

  李重九當下向孫二娘問道:「五姨,與奚部長老們談得如何了?」

  孫二娘言道:「小九,你就放心吧,長老們收了我們的禮物,言隻要我們不調動超過六千以上騎兵都沒有異議。」

  「英賀弗,突厥,奚族四部,還有契丹現在動向如何?」

  英賀弗言道:「突厥傳出消息,始畢可汗病重,眼下他幾個弟弟,還有兒子,對於下一任可汗汗位都有競爭的意思,突厥汗庭現在各方勢力爭奪,暫時無暇理會南方。」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突厥人生性悍勇,最好爭奪,可汗之位上屆可汗可以指定,至於小可汗,特勤,葉護,設他們也有推舉可汗的權力,同時也有被推舉為可汗的權力。李重九記得始畢可汗現在的兒子,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突利可汗。突厥人每一次可汗選擇,都是族內自行優勝劣汰,有希望奪取可汗的幾人明爭暗鬥,到時不知會死多少人。這時候他們是絕沒有外力,會理會懷荒鎮的。

  「至於奚族其他四部,木昆部俟斤虯漢還是向著我,有他出麵平衡,其他三部不會妄動,何況他們的部族首領剛剛手下我們的牛羊,不會在這時候出兵的。至於契丹,去年烏侯秦水一戰,死傷慘重,元氣未複,沒有突厥挑頭,根本沒有餘力入侵。」

  很好,北方威脅盡數而去。李重九雙眼一眯,至於南麵態勢林當鋒早就和自己匯報過了,劉武周在沒擊敗陳孝意前,也不會貿然出兵,而竇建德更已是南下,攻扔北諸郡,楊義臣一走,段佬的隋軍對於竇建德而言根本不是對手,河北諸郡現在對於竇建德而言,就是一盤肥肉。竇建德不會不去吃肉,反而來上穀啃骨頭的。何況兩邊也才剛剛議和。

  現在李重九四周戰略態勢,可謂是最安全的一刻,若是在家睡大覺,那麼就可惜了。

  於是李重九看向額托,言道:「對遼西郡丁零各部的拉攏進行如何了?」

  額托言道:「請可汗放心,丁零各部收到我們送出的刀劍,食鹽後,皆是答允了我們的條件。在我軍出兵遼西時,可提供助力。」

  「很好。」李重九徐徐點頭。

  李重九言道:「上穀郡五千郡兵,已是訓練完畢,我決定再募三千郡兵。我下令尉遲恭,趙雀兒,趙全庭率三千郡兵立即北上,趕到懷荒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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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四章高句麗的野望

  業十三年五月,高句麗都城平壤城(注一)安鶴宮。

  清晨的大雨洗刷著宮殿前的石道,一名美髯衣冠飾金的男子,踏著濕漉漉的台階,走上了宮殿。

  「淵薩,王上有令在此解劍!」

  這名男子將眼睛一掃,這名宮殿侍衛,當下心底一凜,退後了一步,跪伏在地上,雙手上舉。一柄劍,兩柄劍,這男子一共解下五劍,放在侍衛的雙手之上。

  這名侍衛暗暗鬆了一口氣,當下言道:「幾位大人在殿內久候,淵薩直入即可。」

  這名美髯男子點點頭,大步上殿,高句麗人著衣,上衣筒袖,而著褲的褲口甚大,所以走起路來寬袍大袖,褲擺噗噗生風。不久之後這名美髯男子,來到安鶴宮的南宮,也就是外殿的所在。

  安鶴宮是當年長壽王,從國內城遷都至平壤後所修建,站在外殿外徐徐望去,滿目都是青瓦所鋪就的宮殿華廈,而支撐著大殿的鼓肚柱厚實巍然。高句麗王在安鶴宮統治這東據新羅,南抵百濟,西至遼水,北達靺鞨的廣袤王國,已垂兩百年。

  不過眼前這位美髯男子,對著這雄偉宏大的宮殿,卻不屑的輕哼了一聲。「腐朽,腐朽,眼見隋庭已是敗落,不思進取中原,卻偏安於東偶。我高麗何時才能重現好太王,長壽王時的雄風。」

  美髯男子正自顧說話時,耳聽身後傳來腳步,他隨即轉頭看去,饒是一貫桀驁的他,此刻臉上亦發自內心的露出了恭敬之色。

  此人身材高大,帶著高官方能著的青羅冠,而這美髯男子戴得則是次一等的絳冠。美髯男子當下行禮,言道:「淵蓋蘇文,見過大對盧大人。」

  對方點了點頭,搭住對方的肩膀,言道:「你父親太祚兄的去世,我也才方才知道,但在京中事情繁忙,不能前去吊唁,實在遺憾。」

  淵蓋蘇文言道:「乙支大人,父親說過,為將者死於病榻之上,乃是最大的恥辱,他能戰死沙場,也算是我們淵家的幸事了。」

  對方笑了笑言道:「太祚兄,還是那麼豪氣幹雲,真懷念當初於和他與隋軍並肩作戰的日子,不過你也不遜色於他,這一次靺鞨們謀反全部平定,也算讓王上看到你的本事,我想不需幾年之後,我這大對盧的位置,就可以還給你們淵家了。」

  淵蓋蘇文言道:「大對盧之位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小侄還不成器,還需乙支大人來執掌才是。當年乙支大人在薩水之畔,大破隋軍一百一十萬,威震中原,由你來指導對西麵的戰事,再好不過了。」

  站在淵蓋蘇文麵前的,正是在薩水之戰大敗隋軍的高句麗英雄乙支文德,現居高句麗大對盧之位,相當於宰相。

  聽聞對方要往西麵用兵,乙支文德將眉頭一皺,看向淵蓋蘇文。淵蓋蘇文,與其父淵太祚,其祖淵子遊,曆來都是西部薩。西部薩乃是高句麗五部薩之一,薩相當於隋一方總管,州刺史一樣的封疆大吏。

  而西部處於遼河,因與隋接壤,因常年與隋的戰爭,西部薩統禦著高句麗最強的兵力,以及附庸高句麗的靺鞨各部,乃是高句麗五部之中最強的一部。因此在乙支文德之前,大對盧之位一直是由淵氏執掌的。淵氏在高句麗中可謂是僅次於王族的強宗。

  而這淵蓋蘇文雖是高句麗年輕一輩中最傑出之將領,但野心勃勃,手段殘忍,這一次靺鞨反叛,其父淵太祚戰死,淵蓋蘇文繼父親之位統帥大軍,將靺鞨反叛諸部打敗之後,將反叛靺鞨諸部的酋長以下三萬多人盡數屠殺,並取其首級作為京觀,豎立在遼西。這一舉動嚇到靺鞨人,其餘未反叛的各部也連連進貢,向高句麗再次表達了臣服之意。

  現在這位年輕人,野心勃勃,要乘著大勝靺鞨人的餘威,南下進攻中原。乙支文德如何不眉頭皺起,他心知淵蓋蘇文這一番話,雖是向自己請示,但即便自己不答允,也拿他無法。因為高句麗國中,薩一職權力很大,擁有擅自出兵之權。

  乙支文德笑了笑,十分欣賞地言道:「飲馬遼河,南踏中原,乃是我高麗男兒畢生之夢想,我也不例外。不過我老了,恐怕很難有機會再指揮幾十萬大軍,與漢人交戰了。」

  淵蓋蘇文雙目銳利如劍,言道:「乙支大人,如何言晚,現在也是不遲啊。」

  乙支文德笑了笑,言道:「王上的意思,是先滅了新羅,百濟,向東進取,向西防禦,一統東麵後,再向西用兵,這也是長壽王當年從遼東的國內城遷都至平壤的用意。」

  「兩百年不算太短,但我們高麗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刻。」乙支文德如此言道。

  淵蓋蘇文目光跳動,言道:「可是中原大亂,不乘此機會進取太可惜了。」

  乙支文德默然了一番,見無法打消淵蓋蘇文的野心,當下反問道:「你可知道羅藝,高開道,李重九?」

  淵蓋蘇文言道:「羅藝我早聞名已久了,至於高開道不過是草寇,而李重九此人倒是相當可怕。」

  乙支文德言道:「不錯,我也認為,此人乃是羅藝之後,最值得我們關注的大隋將領。聽聞之前他從羅藝手上,奪去了遼西靺鞨,我想兩邊會有一戰。你不如看看這二人爭鬥再決定吧,若是你可乘此若是乘此進取遼河,我當然不介意,向王上進言,傾全國之力,助你擴取遼東。」

  淵蓋蘇文聞言大喜。乙支文德將手一止,言道:「你先不著急謝我,記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高麗,隻能作漁翁的那一個。」

  「是,乙支大人。」淵蓋蘇文喜著行禮言道。

  眼見收複這位年輕將領,當下乙支文德笑了笑,拉過淵蓋蘇文的手言道:「走吧,莫要讓王上等急了,他若是要知道李密擊敗張須陀,隋廷覆滅在即,定會在這安鶴宮內,大擺下幾日宴席以慶祝,還有那個楊廣,我們每個高麗人真恨不得人人食其肉啊。」

  注一:586年後,高句麗都城遷至長安城,但也有說長安城就是平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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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五章兵指遼西

  木蘭草原上,原野一望無際。野馬群有五六十匹,仍是在不緊不慢地啃草。

  柯木倫瞅準目標,突然一聲呼喝,驅策著自己胯下的馬,如箭一般逼近野馬群之中。見到柯木倫接近,警戒的頭馬長鼻一噴,一聲長嘶後,野馬群方才轟地一下四處散開。

  馬鬃飄飛,馬蹄踏在青草之上,柯木倫呼吸急促起來,他的目光鎖定在野馬群中一頭殷紅兒馬。這頭神駿非常,以他多年的馬倌經驗來,絕對是一等一的好馬,如果馴服了給自己馬群的母馬配種,肯能生出千馬的馬駒來。

  柯木倫呼喝著從側後,追上這殷紅兒馬,這已是他第十五次來抓馬來,這一次不容有失。殷紅兒馬疾步向前,但是晚了一些,柯木倫將套馬杆抽出,一提溜正圈在兒馬的脖頸。

  「好!」柯木倫大喝一聲,死死地抓住套馬杆,抵禦上麵傳來的巨力。殷紅兒馬也是不甘心失去自有,呼呼地喘著氣向前直奔。柯木倫駕馭著胯下的馬兒,死死地跟在後麵,手上的力量不敢太鬆,也不敢太緊,鬆了套馬杆就被掙去了,緊了則整個人就被從馬鞍上橫扯過去了。

  這一路不知奔了幾十,一人兩馬都是累得氣喘籲籲,終地殷紅兒馬認命似的一停步,來到一水窪邊上大口喝水。柯木倫哈哈一笑,亦跟著兒馬來到水潭掬起水來,大大咕嘟咕嘟地飲水。

  夕陽西下,柯木倫帶著今日的收獲返回大帳。遙遙望去草原上已是升起了炊煙,牧民們收拾了牛糞,煮起晚飯來。

  「隊主!隊主!」幾名牧民見了柯木倫,皆是打起了招呼,而奚車周圍的自家獒犬,看見柯木倫更是流著口水,嗷嗷地叫喚起來。

  「阿姆,阿吉,阿穆都喂了嗎?」

  「還沒呢!」

  柯木倫與自家的狗打鬧起來,帳內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挑著一大瓦鍋的水,一麵放上火上燒著,一麵笑著看著柯木倫。柯木倫當下回到帳中,取了碎骨頭丟了喂狗,阿吉,阿穆兩隻半人高的大獒犬,立即狼吞虎咽起來。

  喂完了狗,接著柯木倫又幫阿姆燒起了奶茶。阿姆拿出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的茶磚,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些丟在瓦鍋煮著。

  柯木倫見了不由笑道:「阿姆,上一次我征南邊回來,不是給你帶來幾十塊茶磚嗎?怎麼還是不夠用嗎?」

  「夠了,夠了!」阿姆皺皺的臉上,露出笑意言道,「可汗恩厚,軍主又看重你,賞賜了我們家多一份的茶磚,我們現在都不用去禦夷鎮上換,都足夠用兩年了。不過還是省得些用。」

  柯木倫點點頭,笑了笑,當下茶湯煮好添入馬奶,一壺上好的奶茶就煮好了。之後阿姆又端上了一大碗帶著血的羊腸子,兩個人共吃了起來。

  柯木倫滿嘴是血,吃得正高興呢,這時就聽見鈴鐺響動,自己的好友乞阿術橫騎著馬,緩緩悠悠地來了。

  乞阿術今時往日已是不一樣了,上一次征上穀之後,乞阿術因軍功被統軍提拔為幢副。現在更是娶了婆娘,婆娘乃是軍主的侄女,從此不再是單身漢了。至於柯木倫,他倒是還未娶,草原上要嫁他的姑娘多著呢,但是他偏偏如同那不安分的兒馬,還是多晃蕩個幾年,所以令他的阿姆時常為此著急。

  柯木倫招呼乞阿術坐下,自己入內再切了一盤羊腸子。乞阿術則是帶來了一大壺馬奶酒,兩兄弟大吃起羊腸子,就起酒來,十分意。

  「聽說了嗎?可汗又要點兵了。」吃了個半飽,乞阿術說了這麼一句。

  柯木倫輕輕嗯了一聲,言道:「好啊!這回繳獲,我不要茶磚!」

  「那你要什麼?」

  柯木倫一笑,想到了一個溫柔的女人的影子,言道:「我要攢點東西,將這木蘭草原上最美的女子娶過來。」

  乞阿術笑了笑不再言語了,並著肩膀在看著遠方。

  次日,柯木倫,乞阿術所在幢主接到了調兵之令,這一次幢主出動六十人,並兩百馬,直接在木蘭圍場會合。部民上下聽聞可汗再度出征,也不說話,立即就去收拾包裹。奚人雖不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但是卻是最懂得服從的戰士。

  這一次聽聞李重九再度點兵出征,所有牧民都是動員起來,磨刀的磨刀,置辦戰馬的置辦,至於行軍幹糧,則是將去年秋天的奶皮子,奶疙瘩通通收拾進皮囊內,一皮囊馬奶酒是決不可少的。這些奶製品都草原人的最愛,不過這些對於漢人而言,卻大都是敬而遠之,吃得多半會拉肚子。

  柯木倫,乞阿術二兄弟再度踏上征程,他們所部乃是英賀弗帳下的。這一次統軍英賀弗調動三千騎兵,而統軍額托也是調動了三千騎兵,一共六千番騎。一日後,李重九的可汗大纛出現在木蘭草原上。李重九所部皆是漢軍,其中有上穀郡三千郡兵,王馬漢的一千騎兵,與英賀弗,額托會合之後大軍進入遼西郡。

  高句麗卒本京。

  卒本廄乃當年高**,立卒本城為國都,開創今高句麗國。立國四十年後之後又遷都國內城,到了南北朝時,鮮卑燕王慕容皝立都龍城,先滅鮮卑段部,又北向用兵攻破高麗據第二代都城國內城。之後高句麗長壽王為了避開強大的燕國,由西進,改為東下,遷都平壤,平壤城為第三代都城。

  現在卒本京,國內京,平壤京,同為高句麗三京,卒本京作為別都,眼下是西部薩,淵蓋蘇文所駐的城池,在此監視遼河以南的漢人勢力。

  現在卒本城外,大雨滂沱,雨水澆灌,劈哩啦啦地敲打在高句麗鐵甲騎兵的盔甲上。這一行鐵甲騎兵有千人之眾,騎兵頭上都戴著牛角大鐵兜,鐵甲鏘鏘,手持大棒,腰掛鐵劍,端是一旅健卒。淵蓋蘇文雙目隱藏在牛角兜鐵沿之下,看著卒本城。冒著大雨來趕集的穀民,都是將士用鞭子驅趕開來了,露出城門道來。淵蓋蘇文帶著麾下鐵騎,直入城中,披著蓑衣的城民,還有打著赤腳奴隸們都是頭埋在地上,跪伏在道路兩旁,等待騎兵路過。

  淵蓋蘇文自沒有看地上的城民奴隸,而是抬起頭五女山巍然聳立,其上山城如舊。這是他淵家世代勢力。淵蓋蘇文沿著城池大道入城,直入薩府,在卒本城中薩府有兩處,一處於山下的平城,一處則位於五女山上的山城。這也是高句麗三京共同的結構,即一都兩城。

  當年高**於五女山上建立了高句麗,故而之後高句麗人建都,都著力於高山曲穀間,故國長川上。中原立城,周圍可以無山,但一定要水,而高句麗反之,周邊可以無川,但一定要有山。所以高句麗三京,都是背山麵著平原,一都兩城結構,一城建於山上,一城坐落平原。

  山城乃是國君,城主居住之地,遇戰事時可退至山城險要據守,而平城則是城民,百姓居住之地,交通便利,往來方便,乃是經濟中心。如卒本京山下城平城名為下古子城,山上城名為五女山城,而平壤京也是如此,安鶴宮所在的平壤城為山下,而大城山山城為山上。

  當年隋伐高句麗,來護兒的水軍,經大同江已攻入平壤城城內,以為攻破國都大勝,故而縱兵大掠,卻沒有想到實際上,高句麗的軍力,實際都屯駐在大城山山城。半夜嬰陽王高元率軍下山夜襲,來護兒結果大敗,痛失大好局麵。

  淵蓋蘇文來到薩府,府內燈火通明,眾將按劍披甲跪坐在葦席上,等候在內淵蓋蘇文大部走到主位之上坐下,之後各將依次排位。坐在淵蓋蘇文左手第一席的,乃是淵蓋蘇文的弟弟淵淨土,眼下不過十三歲,但作為淵家重要人物。

  而淵淨土居於下首的,則是一名漢將,這名漢將名叫崔慈,乃是當年五胡亂華時,晉平州刺史崔毖率三千族人入高句麗後的後裔。高句麗族本就是漢人比例很高。崔慈就是統禦西部的漢裔軍卒。

  這二人都是自高句麗本族的大將,而對麵二人,則是依附高句麗的番將。坐在淵淨土對麵,坐著則是一名身穿皮衣,耳穿耳環的大將,此人名為乞四羽希,出自靺鞨白山部。而坐在乞四羽希下首的,則是留著禿發的契丹將領兀珍。這是就是淵蓋蘇文麾下最強的四將,其他還有二十多名城主。

  淵蓋蘇文看向契丹大將兀珍,言道:「契丹可汗答允借兵兩萬給我們的事如何了?」

  兀珍在位子上擺出跪下的姿勢,低下頭言道:「回稟薩,可汗已經答允了你的要求,但是要給與我們契丹足夠鹽,鐵……」

  「夠了,」淵蓋蘇文言道,「雖我踏足中原,還有什麼賞賜拿不到,你們契丹也就這點出息。」

  兀珍麵色漲紅,當下負氣坐下。淵蓋蘇文看向眾將,言道:「廢話也不要多說了,義支大人已答允了我出兵遼水的事,各位就準備好車子,馱馬,隨我一並去漢人那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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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六章柳城之戰

  五月,李重九率大軍翻越壩上草原,抵達山高林密的遼西郡。遼西靺鞨早就在山間往木蘭草原方向,秘密開辟了一條可容納三騎並行的林道,故而一萬大軍極地通過了林地,抵達遼西靺鞨的駐地。

  在這突地稽,烏古乃早就率五千靺鞨戰士等候已久,靺鞨人並準備了大軍二十日的軍糧。遼西靺鞨乃是農牧合一,山民們一般種植粟、麥、穄等作物。靺鞨人春季時先放火燒山,燒後就拔撒種子,放其自然生長,這種原始的刀耕火種,粗放耕作,每畝收成還不到兩鬥。不過遼西地廣人稀,經得起他們如此折騰,但大部分山民必須輔以漁獵,才能生活。

  所以這十日的軍糧,也算是遼西靺鞨所有的積蓄了,簡衣縮食而來。換句話說,李重九加上自備的糧秣,不必在二十日內,攻下柳城,否則就要糧盡了。

  初來遼東英賀弗,王馬漢等人看著這些穿著豬皮,手持鐵叉,彪悍無比的靺鞨山民,皆是露出欣賞的表情,這樣的山民雖仍未脫蒙昧,但無疑天生都是優良的戰士。在山林之中作戰,定可以以一擋十。

  而與山民們蒙昧不同,靺鞨各部的頭人,薩滿們,卻是頗通禮數。這些頭人,薩滿都擁有私產,族人們的供奉,所以衣食無憂。他們來到遼西已有一段日子,漢化程度比較高,大多數頭人薩滿都能粗通漢話,甚至那名普吉老薩滿,還能懂幾個漢字。如突地稽當年就率著一眾靺鞨人,侍奉於隋煬帝駕前,與漢人久打交道。

  相對於而言,奚人也是如此,多年來與漢人的交換貿易。奚人逐漸擁有了有草原上最靈巧的手的稱呼,能提供最精巧毛毯和鋒利佩刀,部族的頭人也是漢化程度較高。而若是讓李重九遇到黑水靺鞨,室韋,契丹,這些尚未開化的民族,不要說收服了,簡直是雞同鴨講,連語言都無法溝通。

  所以不知哪個偉人說過,擊敗一個民族容易,若是真正收服一個民族,還是要先征服他們的文化。這方麵而言,漢文化對於四麵落後的蠻夷而言,絕對是充滿向往以及吸引力的。有了遼西靺鞨的糧食補給,李重九命士卒在此休整一番,秘密屯紮,但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之後李重九商議下一步對羅藝的攻伐,從整個遼西遼東的地勢來看。

  羅藝勢力遼西,遼東二郡,是沿著大淩河河穀分布。在過去往東北隻有兩條通道,一是大淩河河穀,二是遼西走廊。兩條路線都是從榆關,榆關即今天山海關,一走大淩河河穀,經柳城,抵達遼東,二走遼西走廊,就是出山海關後,走寧遠,最後經錦州,抵達遼東,明朝時將此稱為寧錦防線。不過現在遼西走廊,榆關以北至錦州,現在不僅人煙寥寥,而且道路難通。

  所以真正從中原至遼東,除非從草原上,繞行幾百,唯一隻有大淩河河穀一路,當年曹操征烏桓,隋三征高句麗,都是走大淩河河穀。

  從整個大淩河河穀分布而言,遼西郡柳城是要害,而遼東郡懷遠鎮,通定鎮懸於遼河附近。其中通定鎮是大業八年,隋煬帝二征高句麗後拔武厲城,而在此設城,作為遼東郡的治所所在,與高句麗隻隔一條遼河。懷遠鎮在於通定鎮以西六十,當年在此是作為隋軍征討高句麗的兵站所在,大軍囤糧之地。所以就對羅藝的作戰,溫彥博與李重九不謀而合,就是攻陷柳城,將大淩河河穀收入囊中,從而將遼東郡與羅藝所在北平郡的聯係徹底切斷。

  據突地稽所言,現在柳城由鄧暠把守,鄧暠是羅藝契兄弟,當年羅藝造反,就是鄧暠將遼西,遼東兩郡都降伏羅藝。現在被羅藝封為營州總管。

  而除了鄧暠所駐的柳城之外,遼西郡還有五個塢堡,十一個戍堡,都沿著大淩河穀分布。經過突地稽秘密打探,這每個塢堡中,都有一百隋軍守衛,戍堡則有三十名隋軍,而柳城中原本隻有一千守軍,但近來羅藝征討遼西靺鞨不果後,兵力得到了加強到一千五百人,中有鐵甲騎兵,並配有強弓勁弩。兵法雲五則攻之,十則圍之,李重九以目前的兵力,要強攻柳城,傷亡肯定巨大。所以必須另謀辦法。

  遼西郡望山驛,正是柳城外的十一個戍堡之一。

  這戍堡修築在高山峻嶺之間,俯瞰著遼東大道,原先是遼西郡的驛站,大業年間時契丹入寇,所以驛站強化為戍堡。戍堡高達五丈五,用黃色夯土重新壘成,分上中下三層,底層住馬,中層睡人,上層則可嘹望射箭,頂上還有烽火狼煙。

  這日戍堡下吵吵嚷嚷的聲音一片,將摟著一個光屁股女人睡覺的戍主驚醒。戍主坐起身來,把嘹望洞那木板抽開,將頭伸出去。

  隻見在壕溝吊橋下,幾十名穿著破爛皮衣的人,扛著一頭大野豬,擠在壕溝邊上與自己士卒,連手帶腳的比劃。戍主不由不地大吼言道:「孫二,吵什麼?」

  「稟告戍主,這些丁零人打了山豬野味,說要賣給我們!」

  「丁零人?」戍主摸了摸腦袋,在遼西郡丁零人一向算是溫順,以往契丹鬧的時候,他們沒鬧,高句麗鬧的時候,他們也沒鬧,現在靺鞨人鬧的時候,就更不可能鬧了。

  換做是靺鞨人,戍主還加了三分心思,但眼下他卻想著床上那女人,這遼西當地的女人雖粗鄙,遠比不上他在柳城正經漢人家媳婦,但總算貪圖個新鮮。於是他揮了揮手言道:「隨便拿些粗鹽換了就好。」

  說罷戍主就一合窗戶,回到床榻上對著那女人倒弄起來。戍堡下的官兵們得到戍主的示意,當下令丁零人將弓箭木叉等武器,都丟在壕溝以外,戍堡外吊橋這才緩緩放下。

  幾十名丁零人扛著野豬走過戍堡,為首一名夥長對著野豬踢了一腳,笑著言道:「還有那麼幾斤嗎?今晚弟兄們好好開葷。」

  那十幾名丁零人嘿嘿的一並笑著,而這時一名丁零人悄悄從野豬肚子摸出一把匕首,而他的同伴不知不覺地將三名隋軍都圍在核心,而在外的樹林還有上百名丁零人埋伏著……

  遠處驟起的烽煙,令柳城中的鄧暠一時大惑不解。接著他就收到了好幾個戍堡,遭到丁零人襲擊的稟告,甚至還有丁零人將主意打到了塢堡上。超過兩千多拿著短弓大棒的丁零人對著塢堡攻了一日。而其餘四個戍堡都遭好幾百丁零人的襲擊,甚至還有一個戍堡還被丁零人給攻破了,劫掠一空。

  這些該死的丁零人,不是一向溫順的,怎麼會突然就不一樣了,這其中必然有所陰謀。鄧暠當下將城中,幾個丁零族頭人的質子們抓來詢問情況,正在詢問間。那座被丁零圍攻塢堡,居然發了告急的烽煙,說明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鄧暠擔心這是計謀,當下沒有立即出兵,但是烽煙燃得又急。鄧暠心想契丹人這時是不可能南下,於是令一名部將率領三百騎兵,前去支援,一路要求小心謹慎。到了次日天明,這名部將傳來消息,總算順利解圍,這才讓鄧暠緊張一夜的心,稍稍放下。

  但是剛剛過了片刻,又傳來了一座戍堡遭到上千丁零人圍攻的消息。鄧暠隻能再出動兩百步軍前去解圍。

  三日之內鄧暠無限疲憊,戍堡,塢堡不斷遭到丁零人襲擊,對方也是奇怪一看到隋軍援軍立即就撤退。而從丁零人質子那傳來消息,原來是好幾個部族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鬧了饑荒,所以為了取食才攻擊隋軍。鄧暠總算弄清的原因,現在柳城城高堅固,丁零人肯定是不敢襲擊的,至於塢堡,戍堡中,所以倒是成了丁零人襲擊的目標。

  戍堡之中沒什麼糧草,但塢堡卻不一樣,塢堡是大淩河河穀防衛的節點,兵卒平日自耕自種,而且還要定時提供糧食給戍堡,所以囤糧不少。

  覺得找到問題所在的鄧暠一麵讓這幾名質子聯係他們父親頭人,要他們攻擊那些反叛的丁零人,自己同時從柳城出兵,加強塢堡中的防禦。每個塢堡守軍由一百人提至兩百人。鄧暠分兵之後,丁零人數度對塢堡都是失敗了,而攻擊戍堡則遭到塢堡守軍的側擊,所以丁零人這才消停下來。

  哪知這才過了幾日距離柳城最遠的塢堡,突然遭到了好幾千的丁零人襲擊。鄧暠聽說之後,當下大怒派出了又命部將派出三百騎兵前往增援,但是一日一夜後,塢堡的烽煙依然不止,但是自己派出的三百騎兵卻沒有了消息。鄧暠一夜無眠,要天亮時將幾名丁零部質子抓起來,酷刑拷問,終於一人挨不住,才知道原來這次襲擊是突地稽指示的。

  天亮之後,柳城之外的大地顫抖了起來,李重九親自率領奚,靺鞨一萬五千大軍,抵達柳城城下,將柳城團團包圍。而現在柳城內原先一千五百駐軍,隻餘下不到七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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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七章樓車

  「可汗,這就是柳城!」突地稽向李重九稟告言道。

  李重九看向柳城的城池,雙眼一眯,這座可是東北的重鎮了。在漢代時柳城已成為遼西郡西部都尉治所,當年曹操征烏桓,以田疇為向導,從盧龍出塞,沿著大淩河河穀行軍,在白狼山擊敗蹋頓了,降眾二十多萬,飲馬遼水。曹操大破烏桓,意氣飛揚,率軍返回後作了那首東臨碣石,以觀滄海的名詩。

  而慕容鮮卑的慕容,也在柳城以北建立龍城,以此為都開創了大燕。後來燕國為北魏所攻,國主馮弘不能抵擋,於是投奔高句麗長壽王。長壽王派出的援軍接應馮弘時,趁火打劫將龍城洗劫一空,臨走前還放了一把火。因此這昔日的燕國國都龍城,現在隻剩下一片廢墟。

  不過眼下兵臨柳城,李重九倒沒有那麼多發古人憂思的感慨。城內的軍勢雖被自己分了一半,但是柳城之中還有七百守軍。至於各個塢堡,戍堡中,隋軍守軍最少還有上千,而現在李重九的軍糧隻有十日,不能在十日之內攻下柳城,那麼就隻能糧盡退兵了。

  李重九在中軍就布陣於城東小山之上,在此俯瞰柳城。

  「英賀弗,突地稽,你們二人率各部騎兵,與丁零人一並監視塢堡,戍堡中的隋軍,將之包圍在堡內,若敵軍不出戰,就圍而不攻,若是脫離戍堡,則必須將他們阻截,不可讓他們靠近柳城一步。」

  「諾。」額托,突地稽當下應諾而下。

  「額托,烏古乃,趙雀兒,你們各率兩千人馬,將柳城東西南三麵包圍。設下兩道柵欄,內外防禦。王馬漢你率一千騎兵,埋伏於城北樹林,監視城北。」

  「諾。」四將一並領命。

  這圍三缺一,是攻城曆來的戰法,用意是給守軍一條生路,讓守軍不生拚死抵抗的念頭。

  雖然隻有七百守軍,但是柳城城池堅固,依托著白狼水而建,故而有水環繞為溝渠,令攻城難度大大增加。李重九向遠處望去,柳城有五丈高,城頭上仍是大隋的赤旗飄揚,士卒們仍是統一穿著隋軍的戍黃色戰袍,持戈而立。至於城樓之上有三矢弩車,那巨大的鐵矢令人望之心寒,而聽突地稽說城後還有守城專用的投石機。李重九不由想起,當年王須拔不可一世時,攻打涿郡卻給飛石砸死的事跡來。

  溫彥博在一旁言道:「要攻下柳城,我軍隻有十日,還要算進羅藝從北平郡揮軍北上解圍,我猜最多也隻有五到六日。滿打滿算五日之內攻下此城,我軍沒有多少勝算。」

  李重九當下看向溫彥博問道:「司馬有何高見?」

  溫彥博捏須沉聲言道:「兵法有雲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卑職來使君帳下效力,已有一段時日,寸功未立,但叫我姑且試之吧!」

  李重九當下喜道:「如此有勞溫司馬,若是能兵不血刃說下此城,真乃大功一件!」

  溫彥博微微一笑,當下上馬,身著一件儒衫,策馬不緊不慢的來到城下。而李重九擔心溫彥博有失,當下命尉遲恭隨騎左右以作護衛。

  隻見溫彥博來到城下,朝城頭微微一施禮言道:「在下上穀司馬溫彥博,還請鄧太守答話。」

  不久城上一名身穿鎧甲的將領,站到城垛邊上抱拳言道:「原來是溫兄,閣下怎麼不玩弄刀筆,來這當說客了?」

  溫彥博捏須一笑,言道:「故人多年不見,何必擠兌在下。」

  那將領冷笑一聲,言道:「故人?我羅太守與冠軍侯,從無恩怨,冠軍侯無緣無故行兵來伐,你助紂為虐,看來今日就是我們割袍斷義一日。」

  隻聽噗地一聲,溫彥博拿去匕首,先自刺袖袍一角。

  那將領冷笑言道:「你這是作何?」

  溫彥菠歎一聲,言道:「袍可以輕割,但義難以斷,我此來城下又豈是為了吾主,更是為了故友。太守眼下中我太守之計,分兵而把守城外,而城內空虛,不過七百兵卒。眼下我過萬大軍雲集城下,破城易如反掌,我此來不為了軍功,而是為了故友性命,更是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

  那將領聽了身子一顫,大怒言道:「爾敢亂我軍心,來人放箭!」

  說罷城頭守軍紛紛舉弓,而溫彥博旁的尉遲恭見當下撥馬上前,將溫彥博拿到自己馬上。這時身後箭如雨下,尉遲恭抽竹節鋼鞭一邊撥箭,一邊撥馬就走。隻是溫彥博留在原地的戰馬倒是不幸中了十幾箭,當場倒斃。

  回到土山的李重九大纛前,溫彥博,尉遲恭二人皆是毫發無傷。溫彥博向李重九言道:「卑職已是盡力,雖不能說降守將,但足以動搖軍心。」李重九點點頭,本來也沒打算憑幾句話說降鄧暠,但眼下攻心的計謀已是達到,當下還算滿意。

  當夜,李重九與城外紮營休息,敵軍亦沒有襲營的打算,相安無事過了一夜。

  到了次日,戰鼓敲響。已秘密趕製十日的三十多輛專擋箭矢的鐵牌豎車已都被推了出來。豎車與城牆一並都是五丈高,上麵可容納十多名箭手,頂端用兩丈鐵盾遮蔽以防敵軍箭矢。

  鐵牌豎車出現的一刻,引起了城頭守軍一陣騷動,顯然他們沒料到對方居然無聲無息打造如此多的攻城器械。每輛車的後麵都有十名大漢推動著,從城東北角向柳城移動。東北角的城池是一個尖形,突出城外。三十多部鐵牌豎車緩緩推進,在鐵牌豎車後,黑壓壓一片人頭出現。這些人或年老或年輕,各個肩扛著土包,目光中盯著護城河。

  目光從護城河收回,望著巍巍的城牆,柯木倫吞了一口唾沫,他沒有想到自己進入遼西郡的第一戰,居然不是和敵人廝殺,而是背著土包去填河。這事情令他最擅長的格鬥以及馬術,根本毫無勇武之地,但看著一旁自己的好兄弟,身為幢副的乞阿術也是隊中,他也隻能搖了搖頭。身後是上千奚族人頭攢動,而一座一座自己眼中如同墓碑一般形狀的大車則是緩緩地推進到城池下。

  「殺!」一聲喝令響起,柯木倫與周圍的人一起,邁起步子,就朝前狂奔。而頭頂上弓弦的崩動聲響成一片,柯木倫根本沒有功夫抬起頭看,雙目隻是盯著眼前。

  己方的弓箭應該會很好的壓製對方城頭的弓箭吧,每個人與柯木倫一樣,都是如此期盼著想著,以為自己奔跑多了一份勇氣。但是奔跑中柯木倫仍可以看見左右自己的兄弟,不時的中箭跌倒。

  柯木倫感覺自己跑得很,幾乎比得上草原上的奔馬,突然隻見眼前一白,白花花的護城河就出現在自己眼前。柯木倫來不及有任何情緒,當即彎腰一甩,將背後的包裹丟入河中。土包濺起一大片水花,濕了柯木倫一身。

  柯木倫一掃,自己的土包沒入河中,轉眼就是不見了。當下柯木倫撒開腳丫子往回奔跑,而乞阿術也是完成了任務。二人沒命的奔跑回出發之處,栽倒在地上,大口喘氣,心髒幾乎都要跳了出來一般。

  遠處的城頭上紅旗舞動,看來城頭上正不斷調來弓箭手,朝這處吃緊的城頭上增援。兩耳旁弓弦聲崩動聲依舊不止,三十幾輛的樓車朝敵軍城頭上傾斜著箭雨。

  而這時突然聽到城內地一聲!

  柯木倫抬起頭,隻見一顆巨石從天空劃過。巨石落下的地方,四麵眾人都發了一聲喊紛紛避讓開,隻是那樓車卻是動不了。結果被這巨石一下砸中。樓車發出恐怖的歪曲聲,轟地一下向前倒塌。樓車上的木屑四處亂飛,而上方弓箭手們大叫著從樓車頂端紛紛栽落。

  柯木倫眼中滿滿都是吃驚,向一旁的乞阿術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漢人的投石機,居然能將一塊巨石拋得這麼遠!」

  乞阿術沉重的點點頭,隻見對方已將兩架投石機搬上城頭,開始朝己方拋射起石頭來。而這時第二批填河的漢軍將士已是組織完畢。

  而此刻就在城池的西南角,隔著一道護城河,烏古乃組織著靺鞨將士也是人人背著一個土包,在護城河對岸對壘起一座土山來。無數靺鞨大漢拿著巨木,土包,冒著一道護城河後城牆上射來的箭矢,以及巨石,不斷加高拓寬著這座土山。靺鞨戰士奮勇地奔跑著,一袋一袋的土包被丟在地上。

  一座土山幾乎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正逐步增加,這隻是頃刻之間,這座土山已是堆壘幾乎與城頭一樣高。

  在另一麵,距離柳城十幾的一座塢堡,接到柳城危及的信號,一隊百人的隋軍出城增援,但這才出城不足一,就遭到不知數量丁零,靺鞨戰士的伏擊。遼東高大陰暗的樹林,箭矢從暗中射出。

  隋軍將士就與丁零靺鞨人在樹林中纏鬥,雙方各拋下幾具屍體,隋軍不知四方還有多少敵軍,隻能返回塢堡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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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八章攀城

  山頭上李重九俯視而下。在柳城的東北角,身著灰衣,頭紮皂巾,上千蒼頭漢軍肩扛著土包,如灰色的大潮一般朝柳城的城下撲去。

  黃色夯土所築的城頭之上,聚集了上百名羅藝軍將士在此死守。守軍將三個戰棚移了過來,充作敵樓,守城的弓手憑著戰棚遮蔽,藏身在其中射箭。而北門城樓將一架三矢弩車拆卸後,從遠處城道上推了上來。弩車固定住後,幾名弩兵將絞車絞動,三矢弩車發出可怕的咯咯響聲,三柄如半人高的鐵矢,綻出金屬光芒。

  崩!

  當柯木倫扛起第二個土包蓄勢待發時,就看見前方幾十米外一名漢軍將士的頭顱,噗地一聲爆裂開來,脖頸的血漿一下噴得三尺高,如同一朵血花般綻開在半空中,黃白色的腦漿塗了一地。柯木倫身旁一名奚族少年,雙腿顫栗,手的土包一丟,整個人突然向上一蹦,突然大聲哭了起來。

  柯木倫屏住呼吸,雙腿也有些發顫,他並不是怕死,但是怕死得如此淒慘。他微微閉上眼睛,阿姆的樣子在腦中浮現,睜開眼睛後,四周仍是一片箭矢如雨的模樣,如同人間地獄。

  「樓車都壓上去,用箭矢壓製敵軍弩車,拋石兵!」這時他看見統軍額頭,策馬而來,手持一把彎刀大聲喝道。

  柯木倫看見左右的樓車下的士卒,也是一並發力,十幾名粗獷有力,肌肉墳起的大漢,各自推著一輛樓車努力向前。支撐下樓車的六個木製車轆,緩緩的動了起來,車轆在泥地上碾過一道一道車轍,載著樓車上的弩車前進著。而樓車上的弓手弩手,隨著樓車的推進,也是奮力朝城頭鋪撒著箭雨。

  隨即樓車推進到距城頭一百步的距離,弓手箭矢的威力愈加增大,柯木倫轉眼就看見敵方弩車後的一名抱著鐵矢的弩兵,當胸中了一箭。對方手中的鐵矢砸落在地上,一口鮮血從口中猛噴額出,之後從城垛的缺口處,直直的從城頭栽落。

  柯木倫見到這一幕不由高叫了一聲好字。不過還未叫一半,統軍額托即揮動了紅旗,示意己方準備填河。

  柯木倫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同時貓下身子,也看見敵軍戰棚後的反擊,也是越來越強烈。樓車上的弓弩手冒著對方的箭石,不得不趨近射擊,用箭矢壓製,這簡直是以樓破樓。守軍也不甘示弱,一排的弩手上了城牆,將棉布放在桐油中浸濕,之後裹上箭矢點火朝守軍射來。這箭矢猶如一道道流火從前方掠過,射中樓車後,就卡在上麵燃燒起來。隻是一眨眼功夫,五六輛的樓車上已是燃起了火焰。

  樓車著火,上下的士卒都發出驚呼。下麵的蒼頭軍兵卒,連忙脫去衣服,拚命地甩打著衣服,撲打起樓車上的火焰。

  砰砰!身後的戰鼓疾催,前方的紅旗猛然地一下抖落。

  而柯木倫雙腿一撐一拔,扛著土包的身子如同脫弦的箭矢一般猛衝而去,頭頂上一道又是一道的火箭呼呼響過,耳邊是呼呼的箭矢破空聲,以及垂死之人的慘叫。柯木倫心知己方樓車上的弓手弩手,幾乎是用生命在替他們爭取時間。

  柯木倫步伐很大,肩上土包一抖一抖的,正前方一名弟兄被一枚火箭射中右腿,火勢立即燎起他身上的衣服,他當下一頭栽在地上,一麵打滾一麵地上慘叫起來。這一箭本是射向柯木倫的,卻不知怎的被對方擋了,但是他心底一點感覺也沒有,絲毫害怕也不見。

  柯木倫這時埋著頭衝上了前,將方才那名替自己擋下一箭弟兄的慘叫聲遠遠甩在身後。這一次他不用幾步就到了護城河前。這護城河在袍澤們的努力下,早已是被填了一半。土包砸進護城河,噗通地一聲,泥水濺了自己臉上衣裳上滿臉都是。柯木倫反而是身上一鬆,速跑回了出發處。

  而在城池的西南角,烏古乃靺鞨戰士們所築的土山,已是高過城頭數丈了。守軍兵力明顯不足,東北角的樓車,牽製了守軍大量注意力,因此在西南角這隻有區區幾十名守軍,烏古乃的推進可謂神速。

  待土山高過城頭之後,靺鞨的弓手們,就登上了土山,從高向低,用弓箭來壓製守軍。與此同時,利用高大土山的掩護,靺鞨戰士們推來了幾十塊大石巨木。這柳城四周多山多石,且都是密林覆蓋,最不缺的就是巨石大木。

  這巨木大石從土山下推到土山上後,再一並將大石從山上向城下滾落。靺鞨戰士們大聲呼喝,巨石大木紛紛從山上滾滾,場麵十分壯觀。隻見土石滾落山下後,紛紛墜入了護城河。河水激濺,拋起高高的水花來。一個時辰過去了,護城河終於被土石填滿。

  在東北城牆,鼓聲轉為高亢。漢軍奚族軍的士卒一並聞鼓而進。

  攻城的三十幾部樓車,已有一半,被拋石摧毀,或者陷入了燃燒之中。而對方城牆上一處戰棚,也陷入了大火之上,而一具拋石機歪斜了一半。黃色的土牆上,好似潑墨一般,血水豎直掛落。而十幾具城兵的屍體歪歪扭扭,枕在城垛上。

  現在六台雲梯在上百名士卒簇擁下,從填平護城河上碾過,直抵城牆下。這攻城雲梯並非普通的竹梯,梯子下邊造有車廂,內置有滾輪。車廂完全封閉,罩有生牛皮。移動雲梯的士兵躲在邊,抵達城下絲毫不懼弓矢。

  抵到城牆下後,雲梯伸出用抓鉤咬住女牆,牢牢地勾在了城牆上。雲梯下方奚部將士從廂車出來鑽了出來,舉著皮盾,手持鋼刀,魚貫攀城與守軍廝殺。柯木倫這時已是身先士卒,拿起了他大刀,背著愛弓跟著一名奚族兵後登上雲梯。

  柯木倫抬起頭,隻見城垛之後一排守城弓兵露出頭以及他們的弓箭來,一並朝下放箭。自己當前的弟兄,皮盾沒有遮好,被一箭射下城頭。柯木倫則是格去飛向自己麵門的箭矢,手舉皮盾,速地攀上雲梯。

  弓兵退下後,女牆的垛口內,又伸出十幾個撓鉤,排木往雲梯上戳,推,使勁各種解數。柯木倫哪等得他們破壞,走幾步後卻將身子一拋,整個人如大鳥一般躍上了城垛。這剛剛落地,轉眼就有兩名守軍挺槍向他刺來。

  柯木倫在間不容發間,身子一扭,避開了這兩搶,而蹦到了右手的城垛上,但身後跟上的弟兄則沒那麼好命,不巧一槍捅中了他的小腹。這名弟兄仰天慘叫一聲,死死的抓了槍杠。兩名守軍則是奮力一推,就把他推出了牆頭,鮮血在外牆拋出了一片血花,那弟兄雙目無比不甘地,在半空中翻滾著從城頭摔了下去,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柯木倫看見守軍在城牆後,舉著刀盾站成了一排,而箭矢從刀盾之後無情的射出。柯木倫用皮盾護著身子,猛然一縱跳了進去。

  而在雲梯之下,乞阿術帶著幾十名奚族軍,手拿著各式工具悄悄的接近城牆。城牆是夯土作製,即便多年的風吹日曬,但卻是十分硬實。乞阿術從腰間拔起彎刀一刀砍去,隻能在牆坯上留下一道白印。

  乞阿術哼地一聲,將手一揮,自己的部下開始幹活。

  幾十名奚族軍先用鐵鍬,在城牆下挖了半人高的土坑,將挖出的土堆疊在身後壓實,之後覆蓋上木板,再在木板上披上一層牛皮,往牛皮上澆水,又覆上一層土,搭成了一個可防箭矢可防火攻可藏身的木棚子。

  而在木棚子下,奚族士卒脫去衣服,鼻尖掛著汗水,奮力地用鑿子鐵錘開始硬鑿這土牆。夯土層一點點的剝落,乞阿術也是親自上場,左右豎敲了幾十下,然後奮力一拔就是一大塊臉盤大的土疙瘩被扒了下來。

  乞阿術滿意的點點頭,又繼續埋下頭。

  李重九從山頭望去,東北角的城牆上,幾十名漢人奚族戰士已為攻城士卒取得了立足之地。此刻天色已是昏暗,城下城下都是點著鬆明,氣死風,而空中寒星閃爍,正是殺氣衝天。

  兩軍都是挑燈夜戰,柳城的城牆上下可謂是一片通明。

  西南角烏古乃攻城很急,牽製了守軍部分兵力,戰馬往返疾馳稟告軍情,李重九心知他們雖也在城牆上取得立足點,但是進展緩慢。而東北角這己方已在城下鑿開了兩個可容一人出入的大洞。守軍發現時,為時已晚,於是隻能從城內拖來行一具行女牆,擋在夯土城牆之後,設置第二道防線負隅頑抗。

  但是隨著城牆立足之處的穩固,城牆下的土工作業,將夯土城洞,正一寸一寸的擴大。東北角,西南角的兩處喧囂是越來越大,李重九的攻擊,特意選擇了兩處城牆角落,而避開了城門,就是顧及到城樓上守軍的釘拍,弩車和拋石機。

  所以將兵力都布於兩側城牆上,雖降低了傷亡,不過進展也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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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九章破城

  東方微微出現的晨曦,激戰了一夜的柳城喊殺聲這才稍稍平息。

  整個柳城陷入了大戰之後,短暫的平靜。攻城和守軍士卒們都是蹲在各自掩體後,幹咽著口水,潤一潤幾乎冒煙的喉嚨。柯木倫此刻雙眼就如同火燒一般。在城內一處城牆下,枕著一個亡命於自己刀下的屍體,劇烈的喘氣。整個人已是疲乏到,連動一根手指的氣力也沒有的地步,柯木倫現在微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睜著眼睛,不能讓自己睡下。

  兩軍將士戰了一日一夜,即便是李重九的攻城的幾千大軍,也早是疲憊不堪了,更不用說城內七百士卒,戰了一天一夜,他們早就疲憊不堪了。柯木倫昨夜血戰了一晚上,總算從守軍手,牢牢地守住了乞阿術挖掘出的豁口。

  現在豁口已增加到三個,並且有兩個已是打通,同時可容納三人出入。但是守軍在這豎了行女牆作為第二道城牆外,還憑著附近幾處屋子作為掩護,埋伏了弓手。昨晚廝殺了一夜,倒下了幾十名弟兄,但卻仍未突破敵軍的行女牆

  這時身邊腳步聲響起,因為是從城牆洞響起的,柯木倫連看一眼的氣力也沒有。隨即眼前一黑,一名身穿著兩檔鎧,手持橫刀的將領模樣的人,站在自己麵前。這名將領回過頭看了自己一眼,說了幾句話。對方用的是漢語,柯木倫沒有聽清,但周圍披著鐵甲,手持鐵盾橫刀的漢軍精銳士卒越來越多。

  這些士卒精力旺盛,不少人揮了揮手中的刀子,又整了整了鎧甲,顯然是生力軍。隨即這些漢軍士卒齊齊呼喝之後,一並向行女牆撲去。柯木倫看著正不斷攀上行女牆的士卒,頓時放下心事,又一眼合上。

  日已過午,激戰仍在持續,雖柳城東北角己方的優勢一點一點的擴大,已攻下一個坊了。但李重九連最後的後備軍,也被守軍阻擋住在坊內,手頭所有力量都是動員了,可謂全力以赴。

  李重九不由搖頭果然是攻城為下,投入全部兵力,麵對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守軍,仍陷入了苦戰。但李重九又暗暗慶幸,幸虧用分兵之計,調走了城中過半守軍,否則憑手中的一萬五千大軍,能否攻下柳城,還需劃一個大大的問號。

  就在這城北之處,陡然城門大開,足足上百騎騎兵從倉皇的城門之處離開。看著他們策馬離開柳城後,頭也不回的紮入城北的樹林,李重九不由微微浮出一絲笑意。隨即城內太守府的方向,燃起了一道黑煙。

  「發令給王馬漢,就說城將已逃,令他立即出兵伏擊!」李重九言道:「另外傳令下去,城池已破,立即從四門殺入!還有投降者一律不殺,騷擾百姓者,擅入民居者一律殺!」

  傍晚,柳城太守府,經過撲救,火勢已是停歇。城北,城南,城西幾處城南之處,仍有敵軍殘餘在負隅頑抗。

  李重九由城東入城,兩側兵卒持槍把守著街道,將敵人肅清一空。李重九來到糧倉後,一名敵軍將領以及十幾名兵卒都跪在倉外,由自己的士卒看守著。這名敵軍將領見李重九後言道:「稟告可汗,太守離去時,令末將燒去糧倉,在下沒有聽令,眼下糧倉完璧交給太守。」

  「很好,你立下了一功。」李重九點了點頭,有了糧倉,自己大軍的軍糧問題就解決。柳城當年作百萬征遼大軍的支點,雖糧草不如懷遠鎮,通定鎮多,但也足夠一萬大軍一年的吃食了。

  李重九回到太守府,這時溫彥博帶著一名穿著破爛衣服的人,上前對李重九言道:「使君,攻下城後,我入城中地牢,救出林甫兄!」

  對方見了李重九後,雖渾身衣衫破爛,手腳皆是生了瘡,但仍是一整須發,以士人之禮參見李重九。李重九亦心知溫彥博口中的林甫兄,此人名為楊林甫,原先是柳城太守,後羅藝造反,因不肯降羅藝,於是一直被關押在縣衙大牢中。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足下乃是忠君之臣,一切辛苦了,不知以後打算如何?」

  楊林甫微微抬起頭,看向李重九,長歎言道:「天下大亂,群雄並起,隋室看來是無法守得江山了。老朽已是百死餘身,願投效太守,獻綿薄之力。」

  李重九欣然點頭,言道:「如此有勞了,那麼我就令足下仍為柳城太守,替我鎮守此城如何?」

  楊林甫當下言道:「多謝使君信任,老朽在柳城還有幾分人望,這就替太守出麵招降各軍,並安定民心。」

  有了楊林甫出麵,城內仍在抵抗的各路隋軍,皆是歸降。同時城中民戶,見楊林甫出麵,本是擔心城破後遭到洗城的噩運,但現在皆是放心下來,長,保長自發出門配合守軍維持秩序,抓拿藏匿的守城士卒,還幫忙救火免除亂軍帶來的災厄。如此到了入夜時,整個柳城的秩序已是徹底安定下來,沒有遭到大的破壞。

  半夜王馬漢率領千名突騎團將士,埋伏鄧暠成功,自鄧暠以下守軍百騎無一人落網。鄧暠被五花大綁押到李重九麵前,李重九問言道:「鄧太守願降否?」

  鄧暠怒瞪了李重九一眼,言道:「不降,不降,一介市井徒焉能,居為人上人,老子出身將門,豈能降你。」聽鄧暠一言,眾將都是大怒,市井徒是對商人蔑稱。李虎也算是商人出身,若硬要如此稱李重九也不為過。

  眾將皆勸殺之,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被人罵一句罷了,殺之無益。」

  不過李重九也不準備收用此人,當下言道:「將鄧太守五花大綁押了,去城外塢堡戍堡勸降守軍,對了,勸降時候,堵住此人的臭嘴,事後押了大牢。」

  「諾。」

  當下左右上前,拿起破布堵了鄧暠的大嘴,看著對方左右掙紮的模樣,眾將都是哈哈大笑。在鄧暠,楊林甫兩人的出麵下,被突地稽,丁零族圍困在塢堡內的隋軍紛紛投降。李重九決定將這上千之眾盡數打散,編入三千郡兵之中。同時南邊從來消息,北平郡的羅藝率三千大軍盧龍出兵救援柳城,行了一半後,聽聞柳城被攻陷的消息後,已是返回了盧龍。

  李重九進行戰後敘功。柳城之戰打的頗為慘烈,即便在絕對優勢之下,攻城仍傷亡七百多人。李重九決定,陣亡將士一律收斂屍首,並運回故地安葬。至於負傷將士也好生照顧,沒有殘疾的敘功,晉升一級。

  次日溫彥博,楊林甫一並來參見李重九。溫彥博拱手言道:「太守,遼西郡已得,遼東郡與羅藝的北平郡聯係已斷,遼東郡現在必是人心惶惶,太守可反掌而下。」

  李重九當下頷首,笑著言道:「攻一城而拔兩郡,這還多虧了溫司馬的籌謀之功,我這就率軍北上。」

  楊林甫言道:「太守可不用動刀兵,通定鎮,懷遠鎮鎮將皆與我有舊,願為太守書信一封,讓他們挾城而降!」

  李重九言道:「兵不血刃來上之上者,一切有勞楊太守了。」

  楊林甫言道:「若能使得遼東百姓不再受兵災,我這點出力有算的什麼。」

  鼻尖聞到一股似阿姆煮的羊肉湯,柯木倫緩緩睜開眼睛,隻見自己身處一個帳篷下。自己的身側乘坊著一碗羊肉湯,柯木倫搖了搖頭,昨日的腥風血雨,城牆下的激戰,似依然在目,但眼下四周卻是無比平靜,眼前隻有一碗鮮美的羊肉湯。

  柯木倫一貫不是想得太多的人,他不過起身時,全身上下傷口一陣疼痛,當下端起了麵前的羊肉湯。湯水早已是涼了,但是羊肉卻亦然鮮膻肥膩。柯木倫嘴十幾塊羊肉放在一起大嚼,吃得滿嘴流油。

  帳篷的一角被挑開,自己的好兄弟乞阿術走了進來。眼見乞阿術手端著一海碗的酒,柯木倫肚的饞蟲直被勾了起來,直往對方手奪。

  乞阿術將手一收,哈哈一笑,言道:「薩滿說了,若還想吃東西說明傷勢已好了,不過這酒不是喝的,而是我求來給你洗傷口的。」

  柯木倫言道:「洗什麼傷口,喝下酒,我就什麼傷都好了。」

  說罷柯木倫從乞阿術手奪過酒來大口大口的灌下。乞阿術拿柯木倫沒有辦法,言道:「這一次戰後敘功,你為可汗親點為破城的第三功,因此被提拔為隊主,另外賞賜十頭羊,一頭牛,布帛五匹。」

  柯木倫聽了睜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樣子,言道:「這是真的嗎?你以長生天發誓,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乞阿術沒好氣地言道:「誰還來騙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對了,你那心愛的姑娘,還準備向她求親,嫁妝是夠了,就怕你晚了一步,姑娘就是別人的了。」

  柯木倫聽了頓時人如飄蕩在雲霧之中,一時分不清東西南北,那姑娘的身影在眼前越來越清晰。

  就在柯木倫沉浸在幻想之中,這時遼東郡遭遇了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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