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241
匿名  發表於 9 小時前
第兩百四十章遼東之事

  柳城太守府內,李重九將遼西郡內歸附的丁零族各部族長一並召集,並設宴款待。而丁零各部族長應邀之後,無不聽從,十幾個部族長全部出席。這遼西的丁零各部也是有來曆的,淵源也要從五胡亂華說起。

  當年丁零人翟遼在河北建立稱帝,國號為大魏,後人皆稱為翟魏。

  翟魏當時得到了清河崔氏的支持,如後世北魏名臣崔宏,崔逞,當初皆為翟魏大臣。隻是後來翟魏為劉牢之,慕容垂所滅。翟魏的丁零諸部幾十萬,被鮮卑慕容一口氣殺了個大半,而國破家亡後中原內遷的丁零人幸存之人,就遷至遼東。其中遼西郡的不少丁零人,都是當初翟魏後裔。

  現在遼西郡內,丁零各部早已不複當初遷入漢地時的興盛,他們幾乎又退化到結繩記事,刀耕火種的蠻荒時代。他們各部各自為生,隻有一部臨海甚好一些,可以煮鹽為食。而這一部族長,自稱漢名為崔序,說自己祖上乃是當年崔魏皇帝翟遼的後裔。

  宴中,李重九以開放鹽,鐵,布帛貿易互市為條件,讓丁零各部整合為一部,效仿遼西靺鞨那般,成為汗國的一部。另外還挑選選丁零各部族長之子,或族中貴人三百人,選拔為李重九親軍。各位長老都麵露懷疑之色,躊躇不肯答允。最後倒是崔序以及幾名族長出麵支持。李重九當下讓崔序擔任統軍,作為丁零部的統軍。如此一來遼西郡內的丁零部,也正式納入了汗國之中。而遼西靺鞨也是如此,也是挑選了三百人,選拔入李重九親軍。

  而李重九這支親軍就命為萬勝軍,都是丁零靺鞨之中的驍勇戰士,給與優厚的俸祿生活,可以選擇在漢地成家,若是他們族中父親病逝之後,也有資格返回族中繼承父親手中部落的權力,並且是優先繼承權,若是族中不從,可以向可汗李重九申述,李重九若是認可,就可以介入。

  完成此事後,李重九心知總算將遼西郡吞並入自己的版圖了。

  「恭喜太守,一舉收服靺鞨,丁零二族,如此我遼西郡無憂了。」楊林甫向李重九道賀言道。

  溫彥博一旁捏須讚道:「太守,此乃是帝王之術,將丁零,靺鞨兩部貴人子弟收編為軍,既可為人質,又添一支強兵,真乃一箭雙雕。」

  李重九笑了笑,問道:「遼西已定,現隻餘下遼東一郡,林甫,通定,懷遠兩鎮招降之事如何?」

  楊林甫有幾分懺愧言道:「回稟太守,尚且未回音。」

  溫彥博奇道:「這一去已有十日,無論如何這時也該有回音,為何卻遲遲不見消息。」

  李重九安慰楊林甫,言道:「就是不答允也無妨,我們大軍休整已畢,克日可以去取遼東,我想來區區兩城旦夕可下。」楊林甫點了點頭,臉上卻滿是憂色。

  半夜李重九剛要入睡,屋外侍衛卻稟告有楊林甫有要事稟告。李重九當即召楊林甫入內,楊林甫一見李重九就言:「太守,遼東出大事了!」

  次日,李重九安排趙又庭率領一千五百人守衛柳城,自己率領調集丁零,靺鞨,奚族,蒼頭軍各部,出動一萬六千大軍沿著白狼水(即大淩河)河穀大道行軍,直撲遼東郡而去。

  沿著白狼水溯流直上,李重九沿途多見山間河穀,有一股或者數股的契丹騎兵在其中出沒。這雖是已經接近契丹領地,但卻不是他們的放牧地,而手持弓箭刀劍的契丹騎兵突然出現在此有幾分怪異。而這些契丹騎兵甚至大膽,似在偵查李重九大軍的數量,乘著大軍駐營時,竟然夜襲。李重九當下下令部眾反擊,殺了幾十人,這才嚇退契丹人。

  之後出了白狼水河穀,來到醫巫閭山下。這醫巫閭山,乃是五嶽五鎮之一。周禮中稱,醫無閭山乃是北方幽州的鎮山。楊堅還在山下建北鎮廟,以祭山神。而醫巫閭山也遼西,遼東郡的分野,李重九經過兩日行軍,來到此山下算是進入了遼東郡境內,這時沿路契丹騎兵已少了許多。李重九於山下駐營,而北鎮廟中廟祝見有大軍經過駭然不已,當下帶著幾位徒弟一並來軍營來見李重九。

  北鎮廟乃是帝王祭祀山神所建,故而廟祝也是朝廷所遣。帝王如經五嶽四瀆如此名山,都要依禮祭祀。這名廟祝聽聞眼前乃是李重九這位叛隋大將,驚得都呆住。李重九好言安慰,被送了十羊給與廟祝。廟祝千恩萬謝的接受了李重九的供奉。

  次日李重九大軍抵達懷遠鎮,大軍前鋒一至,懷遠鎮當即四門齊開。鎮將率著鎮內上下八百守軍一並出降。

  鎮將向李重九言道:「本鎮五六日前,遭到高句麗三萬大軍圍攻,本以為不支,可是激戰一日後,高句麗大軍卻盡數退去,我想應該是太守威名震懾住了高句麗人,否則他們不會退兵。」

  「末將替城中百姓感激太守來援,否則城破之後,合城百姓性命皆是不保。」鎮將說的不假,三度征遼,隋與高句麗兩邊都是結下深仇大恨。

  李重九向鎮將問道:「不是說,高句麗一直向百濟用兵嗎?為何突然渡過遼水西侵。」

  鎮將言道:「末將也是不太清晨,聽說高句麗共分五部,半年前西部老賊酋戰死,其子即位,此人野心勃勃,已派軍渡過南岸挑釁多次了。這一次率大軍來攻遼東,恐怕也是早有預謀了。」李重九雙眼微眯,自己剛打遼西郡,高句麗人就來湊熱鬧,收拾遼東郡,顯然就是趁火打劫,想要從自己嘴邊奪食。

  任誰都知道,遼東郡乃是當年大隋征遼前沿,軍糧剩餘必然不少,高句麗此來是打自己的秋風。

  「通定鎮有消息嗎?」

  「自十日前高句麗出兵以後,通定鎮即已與本鎮失去聯絡。」

  李重九心底一凜,心想通定鎮必然凶多吉少,於是點點頭言道:「好,立即出兵通定鎮!」
匿名
狀態︰ 離線
242
匿名  發表於 8 小時前
第兩百四十一章蓋牟城下

  軍情如火。李重九當下稍事休息一下,即命步軍先在懷遠鎮駐紮,自己則率領靺鞨,奚部,蒼頭軍三部一萬騎兵,向通定鎮而去。鐵騎奔馳,一路已是可見滄浪的遼水,拍擊河岸。而隨著不斷的逼近通定鎮,李重九看見,遠處一道筆直的黑煙直卷上天。

  李重九已知此事十分不妙,卻拒絕了部下要他速行軍的打算,因為道路兩旁都是密林,高句麗擅於設伏,騎兵在密林中疾馳,很容易遭到伏擊。

  萬餘騎兵在陰森的林間,徐徐行進,遠處的黑煙卻是清晰可見。想到高句麗人或許就在眼前,眾人的心情這一刻都便得沉重起來。三度征遼,大隋喪師百萬,這洶湧的遼水,遼東的泥澤,不知埋葬了多少大隋男兒的屍骨。

  轉過林角,遠處灰黃色的城郭已是可見,而這黑煙正是從城郭之上而出。李重九雙目看向通定鎮的城郭,下令備戰。通定鎮不過一千駐軍,不足五千百姓,若遭到高句麗大軍圍攻十日,則凶多吉少。

  李重九當下喝令全軍戒備,從林外平原布陣,準備迎戰高句麗了。騎兵們皆換了馬,保持最充沛的體力,而蒼頭軍騎兵也在從輔馬馱著的甲床上取出鎧甲頭盔,穿戴整齊,再重新上馬。

  靺鞨奚族戰士,則是準備好弓箭,刀劍,長槍,骨朵,一萬鐵騎在平原上瞬間擺開陣勢,一時肅殺之氣充盈遍地,朝通定鎮逼近而去。大軍來到通定鎮後,卻發覺一個人影也沒有,而城牆之上卻充斥著刀劈斧砍的痕跡,折斷的雲梯,焚毀的城樓。

  「稟告可汗,城中似一個人一沒有。」李重九點點頭,心想有可能高句麗應是破城之後,將百姓皆押走了。

  李重九還未下結論,突然王馬漢從城牆外策馬而來,奔到李重九麵前,跳下馬後一言不發,手指城西方向,臉色慘白,嘴唇上下顫抖。

  「人!人頭!人頭!」

  李重九聞言眉毛一挑,與王馬漢一並策馬向城西行去,遠遠地看見城西那一排漢軍士卒,圍攏在外,人人都似乎呆滯了一般,站立著不動。李重九與親衛們從人群中擠入,換做平日,這些將士早就為李重九讓出道來,但今日他們卻絲毫反應沒有。

  遼東的六月氣候已是漸漸熱了起來,無數蒼蠅聚集在一處,嗡嗡地漫天亂飛。李重九擠開人群,兩座如同佛塔般堆砌的人頭塚,高高豎立。數百個堆在一起的人頭,雙目圓睜,滿是不甘地盯著西麵的殘陽。

  越來越多的將士聞知消息,來到此處,有的憤怒,有的恐懼,有的大聲咒罵,但是更多的則是沉寂,死一般的沉默。

  李重九繞過人頭塚,隻見一杠旗幟孤伶伶地豎立在城門中間,這旗幟向下插進地,赤紅色的戰旗沒有高高飄揚,而是垂在地上,而旗杆尾端則是挑著一顆人頭,白發淩亂的空中飄動著。旗杆下用鮮血塗抹著一行漢字上麵寫著‘漢狗滾出遼東去’。

  當年大漢設遼東四郡時,高**的爺爺都沒有出生,到了現在這連文字都還在用漢文的國家,已經開始讓漢人都滾出遼東。

  守軍的無頭屍首坑,在城北被發現。李重九來到坑前,看見每具屍體雙手都被反剪,並用草繩捆住。高句麗人當然不可能殺完人,再把人雙手反綁多此一舉的。這樣隻說明了一件事,他們是殺俘的。

  見到這一幕跟隨過楊廣三征高句麗的突地稽,搖了搖頭,言道:「在更北麵,這樣的京觀還有更多。」

  李重九想起,當年楊廣征討高句麗時,為了炫耀以武力,言高句麗乃是當年箕子之國,讓他們服以王化,下令不可濫殺。攻打遼東城時,守將要破城時就要投降,楊廣答允,結果又叛,降了又叛,如此多次,楊廣竟屢次赦免不以為意。而隋軍薩水之敗後,高句麗嬰陽王高元,這邊畏懼隋軍報複向楊廣上表請降,自稱遼東糞土臣元,而高句麗人那邊卻將隋軍戰俘一律殺光,在遼東之地豎立了數座萬人京觀。

  史書上所言,這京觀直到貞觀十九年,唐軍再征高句麗時仍可以見到屍骨盈野的景象。而李世民言討高句麗,為中國報子弟之仇。

  「稟告可汗!在遼水東岸,發現高句麗車隊!」李重九目光一閃,言道:「遼水東岸?」

  李重九帶著率領騎兵,奔行到遼水河畔。果真見到隻是一河之隔的對麵,高句麗人滿載而歸,前後車隊絡繹相連,車隊上滿滿皆是從通定鎮劫掠來的糧食。

  高句麗騎兵看到河對岸的漢軍騎兵,也不驚恐,反而是撮唇呼哨,一個個將手的東西高舉起來。李重九仔細看著,高句麗騎兵有的用槍挑著漢人式樣的衣服,皮衣,或者各種女兒家的金飾,首飾,大聲向這邊示威。

  而車隊之後,一隊隊漢人百姓雙手反剪,被草繩係住,拖成一列長長的隊伍,向前埋頭走去。女人皆是身無片縷,猶如羊羔一般赤裸裸的走著,高句麗人動則隨意**。百姓們哀憐著看著對方,目光無助。

  「太守,救救他們吧!」一時三軍齊呼。

  李重九看向左右,肯定地言道:「渡過遼水去!」

  遼水滾滾向南而流淌,李重九返回通定鎮之後發布如此命令,從上遊遼水尋淺灘渡河,追擊高句麗的車隊。聞之命令李重九麾下一萬騎兵二話不說,當即在通定鎮上遊三十探到一處渡口。同時於懷遠鎮的六千步卒也是一並趕到。

  李重九在遼水渡口,看到滿臉焦急之色的溫彥博,以及楊林甫。

  「太守萬萬不可渡遼水啊!」二人一並勸道。

  溫彥博言道:「高句麗人明顯是用計,先前在白狼水河穀行軍時,契丹騎兵即是他們的耳目,我軍的動靜高句麗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錯,」楊林甫言道「太守,在通定鎮虐殺我軍將士,再俘以百姓,既是向我們宣威,更可能是故意激怒我軍,引我們前往遼地深處,一戰殲滅我軍。」

  李重九鎧甲一抖,言道:「兩位說的不無道理,但我意已決,出兵遼水不可更改。」

  溫彥博,楊林甫二人互看一眼。溫彥博急忙言道:「太守自比楊廣,宇文述,於仲文,來護兒如何,太守之兵力是否可比征遼時百萬大軍之雄厚。卑職來帳下出謀劃策,太守言聽計從,無不用計,眼下見太守剛愎自用,身入險地而不知,故而懇請勸之。」

  李重九長歎一口氣,言道:「多謝溫司馬這番誠懇之言,此番我會量力而行,救回陷入遼東的同胞,即率軍回師,不會久留,請二位放心。」

  聽李重九如此說,二人稍鬆了一口氣。李重九言道:「兩位不必跟隨,回懷遠鎮等候就是。」

  楊林甫言道:「某在遼東多年,頗知高句麗底細,願隨太守渡河。」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有林甫在,就好辦了。」

  一萬騎兵在此渡河,而剛渡過遼河,高句麗在遼水上遊所設的烽火台,就燃起了狼煙,一道接著一道告急。當年高元挑釁大隋後,為了擔心其征遼,早就沿著遼河遍設烽火台。現在李重九大軍剛剛渡河,烽火台即向後方傳信,並指示著隋軍方向和數量。

  一切行蹤都暴露在高句麗人的眼皮子底下,李重九不顧那麼多,選了三千輕騎,皆是一人三馬,沿著遼水輪騎而行,速度極。李重九與楊林甫猜測,這一行高句麗騎兵所前往的反向,十有**是蓋牟城。

  一場驟雨突然降下,草地已是十分泥濘起來,遼東六月正是雨季,大雨一下,四處都是泥澤。滿地爛泥路,給當年征遼的隋軍後勤帶來極大的不變。大雨遮蔽了視線,遼東的連綿起伏的群山,以及茂密森林都隱藏其中。

  李重九前方騎兵隻有憑著人跡車轍辨路,不久後來了一條石道上,擺脫了在泥地中行走的厄運。這條石道乃是當年漢朝古道,通往帶方樂浪。踏上這條古道後,騎兵速度大大增加,李重九前鋒斥候終於在高句麗人入城之際,追上對方的車隊。

  兩軍在大雨之中展開激戰,李重九聞之咬上高句麗車隊後,當下率領本部鐵甲騎兵冒雨加速前進。石道之上,沿路可見倒斃的屍體伏在道路兩旁,隨著己方的前進,屍體越來越多。

  待李重九率軍渡過一條小河,趕到一座城池的城下時,看見己方前鋒騎兵與高句麗騎兵,正廝殺作一團。而城中看見見李重九大軍趕到,當下鳴鑼示警,高句麗的兵卒不敢迎戰,當下棄了部分大車匆忙退入了城中。李重九將通定鎮被俘三千多百姓盡數救下,但是城中的五萬石糧草仍為高句麗人拖了城中。

  大雨之中,李重九看著眼前高句麗的城池,蓋牟城聳立在眼前,而城上無數戴著牛角兜高句麗戰士,冷然地看向城下。
匿名
狀態︰ 離線
243
匿名  發表於 8 小時前
第兩百四十二章為華夏威服狄夷

  遼東冬季苦寒,夏為泥澤,地勢多丘陵山地,山川切割,不似中原有大澤,廣袤平原。所以築城多於山上。高**立國於山上,高句麗因而興起。一般遼東所建立山城,一般皆選擇於山勢險峻,平原江河水陸之要衝。

  而蓋牟城(注一)正是這樣的一座山城,將整個山丘都包納進去。蓋牟城三麵背山,而麵前則是梁水支流,從山下到城門有三道攔馬牆,中間分布鹿角壕溝,山城的城牆不同於中原的黃土夯築的土城,皆是由以楔形石料,條石交錯而築,城上修築有馬麵牆。城頭上手持銎尖鐵矛,頭戴牛角鐵兜,披著鎧甲的高句麗士卒,隔著雨霧,冷然打量著山下的草原騎兵。

  整個蓋牟城的地勢,西高東低,呈一個簸箕狀,雨水匯成,如溪流般從城牆的涵洞向下排泄,洗刷在攔馬牆下高句麗,蒼頭軍陣亡將士的屍體上,血水混著雨水緩緩而下。

  大雨滂沱,戰馬一哆嗦,將身上的雨水甩開,泥水濺得眾人好似泥猴一般。雨水順著盔沿滑落,耳邊則是一片嘩嘩的水響,李重九注視著城頭,似要從其中看出幾分破綻。

  楊林甫穿著蓑衣而來,上前對李重九言道:「太守,這雨下得急,還是先避一避吧!」

  李重九揚起馬鞭指著城頭,對楊林甫問道:「林甫,我若要拔此蓋牟城如何?」

  楊林甫聽了臉色一變,急忙言道:「這蓋牟城,乃是郡城,有敵酋處閭駐守,處閭相當於我大隋一郡太守。駐兵最少三千之眾以上,又何況入城敵軍又在五千之數,如此城中即有近萬敵軍,而山城堅固足以固守,攻取此城,難於柳城百倍。太守眼下已救回百姓,我們不必再此城下損兵折將,立即返回遼水就是!」

  楊林甫的意思,是讓李重九不必攻下此蓋牟城,立即退兵返回。聽了楊林甫的話,一旁的王馬漢,亦是言道:「小九啊,楊太守說的有道理,柳城才七百守軍,我們弟兄們都幾乎崩壞了牙才啃下。而這高句麗城,全城都是石頭,吃也不能吃,啃也啃不下。算了,該救了也救了,損失個幾萬糧草也沒什麼,回去吧。」

  李重九聽王馬漢,楊林甫之言,搖了搖頭,堅定地言道:「不必說了,我已決定攻城,為通定鎮慘死的將士報仇,我要為華夏威服狄夷,讓這不敢正視我蒼頭軍,從此不再踏足遼水一步。」

  「太守!太守!」王馬漢,楊林甫都是色變。

  李重九沉聲言道:「我自有辦法攻下此城,你等造作就是。」

  當下李重九斬釘截鐵地,言道,「傳令下去,令額托,英賀弗,王馬漢,突地稽你們率各自騎兵入山穀,掃蕩一切高句麗村莊!」四人聽到李重九將令之後,當下應諾而行。

  「傳令讓六千步卒加行軍,立即趕至城下,準備參與攻城。」

  見李重九其意已堅,楊林甫也不信,李重九究竟有什麼辦法,能以萬餘之軍攻下此蓋牟城。高句麗人善於守城是有名的,而且遼東本身就多是石城,山城,比之中原在平原上所築的夯土城池,防禦上要更勝數籌。隋軍第二度征遼,攻打遼東城,楊廣以三十萬大軍於遼東城攻城一個半月,傷亡慘重仍是不下。

  後世謂武功之盛無人可及的李世民,征討高句麗時,也是在安市城下受挫,不得不退兵。

  楊林甫坐在地上,頹然仰頭望天,想起自己這官場數十年浮沉,不由苦笑。當初征遼時,他雖是中年卻意氣奮發,大有建功立業之誌,於仲文帳下參讚軍機。後半途患病,沒有隨謀主於仲文,於三十大軍一並東征平壤。

  軍糧不足,後勤輾轉艱難,隋軍連戰連捷,軍士卻人人皆有饑色,待大軍已抵至平壤不足三十,敵軍大將乙支文德詐降言若是返軍,則將高元送往東都朝見楊廣。但當隋軍回師時,乙支文德卻在薩水驟襲隋軍後衛……

  楊林甫當時身在病中,聽聞三十萬人最後自有兩千七百人返回後,忍不住仰天大嚎,幾乎泣血,因為他的三個兒子,當時也在軍中。師敗之後於他有知遇之恩的於仲文,被朝廷眾臣們指責為征遼之敗的替罪羊後,氣病而死。楊廣二度征遼時,楊林甫本以為可矢誌複仇,沒想到楊玄感謀反,半途而廢。第三度征遼,又因為各地民亂,不得不取消。

  楊林甫遂心灰意懶,但天子念其操勞,又拔他為遼西郡作一任太守,結果羅藝謀反,而今他重回遼東故地,沿著當年三十萬大軍征遼的之路前進。當年大軍氣勢更雄壯,乃是朝廷之精銳府兵,但一個個生龍活虎的好男兒今日大好頭顱,卻被高句麗人豎立在遼東作塔立威,孤魂徘徊。

  而眼前這數萬之軍,也要步後程了。罷了,罷了,反正能不死在病榻之上,與大郎二郎三郎他們一起死在遼東也好,楊林甫將心一橫,索性甩掉蓑衣。

  李重九看了一眼楊林甫,問道:「你方才說,這蓋牟城乃是郡城?如何說來?

  楊林甫這時候反正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索性也就侃侃而談,言道:「古時高句麗王,初時定遼東時,以五部族,分封遼東,以城邑統禦國內。之後高句麗國力日強,自稱有城百七十六座,戶六十九萬七千,遂改為郡縣之製。全國仍分五部,之前五部褥薩,可比都督,所駐之城堪為州城,而各城處閭,可比太守,所駐之城為郡城,而可羅達,可比縣令,所駐之城為縣城。」

  「太守,這蓋牟城,可比之郡城一級。」

  楊林甫搖了搖頭,當初遼東城為西部行營所在,西部褥薩淵太祚就是以此為州城,以萬餘將士抵禦大隋三十萬大軍,一個半月,直到楊玄感謀反仍是不克,而眼前的這座蓋牟城亦不會比遼東城遜色,李重九以一萬六千大軍,毫無攻城器械之輔佐,要想攻下……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原來如此。高句麗竟有城百七十六座,戶六十九萬七千,也有我大隋最盛時十而有一之戶數。」

  楊林甫見李重九絲毫沒聽出自己弦外之音,搖了搖頭,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題言道:「不,這還不止,還要算上遼東為高句麗附庸的靺鞨,契丹二部,這兩部也有數十萬之人口。當年高句麗王屢攻百濟,新羅。百濟,新羅兩國國王向我大隋求援,言一旦兩國為滅,那麼高句麗疆土可直達濱海之陽,之後必然西侵,意欲於中國一較高下。」

  「先皇聞此後,深以為然,故而年老時命齊國公高熲率三十萬大軍伐高句麗,但因疫病,喪師十之**,而當今天子承先皇之誌,三伐高句麗之後,我大隋固然喪師百萬,但高句麗亦絕非好過,國力大損。」

  李重九也是露出深深讚同的神色,隋唐以前蒙古草原上的北狄,乃是中原王朝大患,但隋唐後則遼東取而代之,就算是鮮卑當年也是起於遼東的。所以楊廣要滅高句麗,為子孫絕一後患,並非魯莽而為。

  說到這,楊林甫長歎一聲,言道:「老夫在遼東打了半輩子戰,三個兒子都折在遼東。眼下風燭殘年,若有生能見高句麗覆滅,老夫可含笑九泉,但是太守,戰不能這麼打的啊。」

  說到這楊林甫手捧著臉,重重歎氣,不知是否想到了自己三個兒子。

  李重九看向楊林甫,言道:「林甫,我承諾你,有生之年,你一定可以看見高句麗滅亡一日。」說罷李重九翻身上馬離去,而這時大雨已是停歇,空中烏雲滾滾,逼人而來。

  而這時大雨放晴之後,李重九的萬餘騎兵,頓時如颶風一般以蓋牟城為中心,向四麵掃去。

  高句麗人在城則稱為城民,在野則稱為穀民,一穀有數村,而穀歸於褥薩所轄。

  蓋牟城所處之地,頗為富饒,四周穀民聚落村落無數。地一片青綠的莊稼,就成為村落最好的標識,凡是有莊稼的地方,就一定有村落。但是李重九的騎兵來得極,騎兵們沿著莊稼,河穀一律沿山拉網搜索,不漏過分毫。

  高句麗人雖得到烽煙的示警,但還來不及退往深山。大業七年,隋軍征遼時,乙支文德行堅壁清野之策,將穀民都強行遷至深山,或是平壤,所以三十萬隋軍才毫無補給,但這一次李重九來得突然,高句麗人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百姓剛剛得到消息,大股的騎兵就已經包圍了村落。

  高句麗人十分彪悍,即便在如此情況下,仍是進行反抗。當這些不肯服從的高句麗穀民都馬刀砍到之後,剩餘之人就通通作了俘虜。他們的村落,隨後就被洗劫一空。而這些穀民都被騎兵一並往蓋牟城方向驅趕著。

  兩日之後,三萬手無寸鐵的高句麗百姓,在上萬名騎兵的驅趕下,出現蓋牟城城下。

  注一:蓋牟城今日遺跡在沈陽境內的塔山山城。
匿名
狀態︰ 離線
244
匿名  發表於 8 小時前
第兩百四十三章大勝

    六千步軍主力終於趕到,並帶來消息,高句麗遼東城方向有所異動,似要正準備出兵。李重九聞言後,令大軍抵達梁水,於蓋牟城以南布陣。

    楊林甫再次向李重九勸誡,言這絕對是高句麗的誘敵之計,要將漢軍yin*到蓋牟城這堅城之下,再以大軍包圍殲滅。李重九聽了楊林甫的意見,卻沒有說話。

    在蒼頭軍布陣於梁水,而蓋牟城城內也曾著這幾日加固城防,城下三道防馬牆似又挖了陷坑,埋下了鐵蒺藜,鹿角之類,而城頭上堆砌著各種滾木擂石,甚至還有數架拋石機。

    高句麗守軍嚴陣以待,他們似也認出了李重九的可汗大纛,每當李重九的可汗大纛,出現在某處城下,城中就一並鳴鼓響鑼一並喧嘩,守軍大聲嬉笑。數名穿著白衣口褲的高句麗人,甚至穿起漢家女人的衣服,當眾跳舞,之後一件一件地將衣服拋下城池,放聲大笑。這一幕令眾將都是氣炸了,就算明知道高句麗人是用這等手段刺激眾將士攻城,但是也是無法容忍。但李重九卻令眾將不可擅自出戰。

    次日蓋牟城外傳來了吵雜的喧囂,高句麗士卒們皆是大喜,心道這漢軍終於來攻城了。但是拿起兵器奔上城頭後,蓋牟城城頭上的高句麗士卒,看得都驚呆了。前來攻城的居然並不是漢軍。

    隻見城下梁水後,密密麻麻的灰色正在蠕動。

    無數麻衣破裳的人,正跋涉渡河。他們每人背後都背著一個土袋,而全副武裝的漢軍則用馬鞭驅趕著他們向蓋牟城城下而去。而同樣的場景,一樣出現在四周的城下。城頭上高句麗士卒頓時辨識出,這些逼近向城下的人,居然都是本國的百姓。

    大纛之下,李重九坐在馬匹上觀陣,而身後眾將看向城頭露出森然之意。

    “擂鼓!攻城!”李重九一聲喝令。

    隆隆鼓聲作響,前頭的高句麗百姓,看到身後的漢軍皆是舉起了弓弩,馬刀對著他們的後背。當年大隋征高句麗時,這些高句麗人寧可將田地莊稼燒掉,水井填滿,也不肯將一粒米,一口水給隋軍。

    但是現在他們卻為漢軍驅役著向前,這些高句麗人一咬牙,當下手背著土袋向前,他們用高句麗語哀憐地向城頭高呼著,似說明自己的本國人,讓城頭不要放箭。

    就在這一刻蓋牟城第一道防馬牆瞬間被這些高句麗百姓淹沒,沒有防備下不少人被鐵蒺藜紮中腳,但後麵的人受漢軍催促,頓時向這些受傷的人淹沒。

    而壕溝被高句麗人背負的土袋填滿,而木製的防馬牆,也為這些高句麗百姓一並動手拆卸,雖拆卸頗為緩慢,但後麵湧來的人越來越多,無數人擠在在防馬牆上前後推搡,竟然硬生生將第一道防馬牆衝破。蓋牟城城頭上的高句麗人這時也明白過來,原來漢軍居然用本國百姓來衝城。

    李重九清楚地感覺到城頭上高句麗人的怒意。隨即城頭第一波箭矢射下,前頭搬鹿角,填壕溝的高句麗百姓,頓時中箭紛紛撲到。

    前麵的高句麗百姓受此一滯,紛紛停下腳步,但這時後方的漢軍用各種手段催促高句麗百姓向前,前麵的人不由自主的為後麵的人潮推搡著向前,凡是要想後退的,都被踩在自己人的腳下。

    第二道防馬牆中的鹿角壕溝也被填平,城頭上守將也不能看著自己的守城工事,就如此遭到破壞,高句麗士卒得到命令後,開始以一波一波放箭殺戮著本國百姓。本是用來對付漢軍的拋石,火油,滾木擂石劈啪啦地從城頭上滾下,傾斜至山下。密密麻麻的箭鏃呼呼地城頭上飛出。

    “不要放箭,我們是自己人。”前方高句麗百姓都是一並跪下磕頭,哭聲哀號聲高入雲霄,但是這些哀求的人都被守軍的箭鏃射殺在當場。

    “我大高麗,不要懦弱之人!”經人翻譯後,李重九明白蓋牟城城頭上對方一名將領是如何高聲吼著。

    守軍無情的殺戮著,這名將領怒吼著時,身旁的士卒卻是都無力將弓箭垂了下來。甚至有的士卒拋了弓矢在城頭上抱頭大哭,有此效仿,當下城頭上高句麗軍軍心動搖。城上箭矢稍弱,轉眼間,第二道第三道防馬牆被洶湧向前的高句麗百姓推平!

    轟!

    城內響起了擂鼓之聲,城南的大門頓時開了起來,本是已奔到城下的高句麗百姓,皆是大喜,正要入城時,但是城內牛角鐵兜的高句麗騎兵卻是洶湧而出,將人群衝散。

    李重九言道:“不必驅趕這些高句麗百姓,準備野戰!”

    眾將見城內高句麗人放棄堅城而出,與隋軍野戰,當下都是精神一震。高句麗城門大開,鐵騎呼嘯出門,直衝李重九的中軍大纛而來。李重九看著對方鐵騎衝陣,絲毫章法也沒有,心知對方主將被自己引出了真怒,這簡直就是不顧一切殺來。

    當下蒼頭軍六千步卒正麵沿著梁水布陣。三千上穀郡兵為前列,五百弩弓手手持弩弓,步行至第一線,之後一千名能開一石五鬥的步弓手為第二,三線,之後陌刀手,長槍手,刀盾兵一列一列的向後排列。

    而遼西靺鞨,丁零族的三千番軍步卒,也是拿起了大棒,骨朵等兵器於漢軍之後,準備廝殺。最後則是王馬漢的一千突騎。

    驟然馬蹄踏破平靜的梁水,河水被馬蹄踏高高濺起,戴著牛角鐵兜的高句麗鐵騎,手持著銎尖鐵矛,奮然拔馬涉河向隋軍陣地攻來。高句麗騎兵的進攻隊列,蔚為可觀,牛角鐵兜覆麵下,青黑色鎧甲的騎兵頓時擠滿了梁水北岸,戰士的身子隨著戰馬奔馳,而猶如波浪一般起伏著。

    鐵甲鏗鏘聲伴隨著馬蹄聲轟轟作響,之後大股大股手持長矛的步兵亦從城門傾斜而出,城門下一個無比奪目一個高字的大旗,豎立在那。

    “殺光漢狗!”無數高句麗兵卒的滔天的聲浪,頓時鋪天蓋地而來。

    見此一幕,左右都有幾分擔心。汗珠從第一排弩兵的鼻尖額下滴滴滑落。

    高句麗騎兵殺至半渡時,而李重九高懸在右手的令旗,陡然落下。第一排弩兵扣動懸刀,弩弓一震,箭矢猶如飛蝗一般。梁水河中密集衝來的高句麗鐵騎,猶如被一張鐵釘耙掃過,一片人仰馬翻的景象。

    戰馬在嘶鳴,轟然地一頭砸進水,背上的高句麗騎兵高高飛出馬鞍,隨即站在河岸邊的第二排弓兵,亦是舉弓仰天,猶如一團烏黑色的箭雲,從空中降下,不斷有高句麗騎兵在衝鋒中慘叫倒地。

    第三排長弓疾射,密集的箭矢如疾風驟雨,射穿了高句麗騎兵的鐵盾鐵甲,一片一片的高句麗騎兵從馬上滾落,合著沉重鐵甲鐵兜一起栽入水中,濺起大大的水花來。

    “論野戰,我們漢人是你祖宗!”

    隨著箭矢的疾射,蒼頭軍兵卒咬緊了牙,飛地上弦,狠狠地朝麵前的高句麗射出每一發複仇的箭矢,通定鎮,京觀,薩水,這一幕幕慘景,慘死的漢軍將士不屈的英魂正庇佑他們。這每一箭都是為當年的三十萬袍澤複仇。

    若換了一般的軍隊,在此鋪天蓋地的箭矢打擊下早就崩潰了,或者是亡命而逃,但高句麗人不知是十分悍勇呢?還是為李重九攻城的手段激怒了,前仆後繼而來。李重九不時看見,那些穿著魚鱗鎧甲的高句麗將領,甚至親自衝鋒,他們身上的魚鱗鎧給與了很好的防護,渾身幾乎都射成了刺蝟,直到掙紮到了對岸河灘之上,方才血流盡而死。

    “末將請命願為前鋒。”大將王馬漢叉手而出。

    李重九將手一指高句麗中軍大旗,言道:“你率軍衝擊敵中軍,若敗提頭來見!”

    “諾!”

    咚!

    咚!

    咚!

    雄渾厚重的鼓聲,響徹軍中。鼓響則進,鼓疾則擊!

    聽到鼓聲,王馬漢所部一千鐵甲具裝騎兵出戰,這是李重九最精銳的部隊,用最好馬,最精銳的士族,最鋒利的武器,打造成的鐵甲具裝騎兵。李重九現在用他來直搗高句麗人的中軍。

    鐵甲騎兵頓時猶如在狂龍一般搗入高句麗人的腹心。

    李重九見高句麗軍陣腳大亂,當下喝道:“全軍總攻!”

    而這時額托,英賀弗,突地稽,崔序率領近萬騎兵從四麵八方殺向蓋牟城。

    蒼頭軍的總攻開始了!

    正在出城的高句麗士卒薄弱左右兩翼,同時遭到了隋軍的襲擊,他們本是邁著大步向李重九的大纛方向衝鋒。而是主將憤怒的衝動,令他們忘記了側翼的掩護。

    草原騎兵們紛紛拔出了馬刀,大棒,好似虎入羊群一般殺入敵軍步卒之中,好似無情的收割者,手中長矛穿刺收回,穿刺收回。鋒利的長刀擦著鎧甲劃破人體,一團血水直濺而起,刀子的入肉之聲,噗哧噗哧地響起。

    而骨朵,狼牙棒如此鈍重的兵器,每一下揮舞,都發出砰砰刺耳的詭響。

    蓋牟城城下瞬間已是化作高句麗人的人間地獄。
匿名
狀態︰ 離線
245
匿名  發表於 8 小時前
第兩百四十四章凱旋而歸

  蓋牟城之戰三日後,雨季已是過去,整個遼東陷入了夏日悶悶的濕熱之中。

  數千高句麗鐵騎踏過,已染成殷紅色的梁河,趕到蓋牟城城下時,無數烏鴉聽到人聲,轟地一聲以上飛上了天空盤旋,宛如一片黑雲盤旋在頭頂。空氣中布滿了腐臭的味道,即便在太陽的暴曬之下,也不能驅散。

  身背著五刀,騎著高頭大馬的高句麗西部薩淵蓋蘇文,率領著遼東城,卑沙城,高句麗靺鞨兩族戰士共三萬援軍,抵至梁水下。淵蓋蘇文霍然跳下馬來,梁水的河灘上,箭羽密密麻麻的蜇在地上,好似田邊的亂草般生長,梁水為屍體所絕,幾乎斷流,倒斃的戰馬,折斷的矛戈四地遍是。

  高句麗最引以為豪的鐵騎精銳,陷在梁水河之中,戰馬的屍體,擱淺在淺灘中,殘破的牛角鐵兜在水麵上露出一角,下方的勇士身中數箭,顏麵朝天。

  蒼蠅附在屍體上,一頭野狗肆無忌憚地蹲在河邊啃食著半支人手,淵蓋蘇文突然從背後拔出刀來,猛然朝這野狗一擲。隻聽嗚地一聲!這頭野狗額頭中刀當即斃命。

  淵蓋蘇文猛然轉過身來,麵色鐵青,身後是布滿屍體的梁水和平原,以及被夷為平地,燒作爛瓦的蓋牟城。一旁大模達,末客的高句麗大將皆是垂下頭來。

  淵蓋蘇文沉聲言道:「蓋牟城有大軍一萬,怎麼可能一日就陷落。隻需三日,三日,我誘敵的計謀就是可以實現,三萬大軍前後夾擊,這蓋牟城就是漢人的葬身之地!」

  一旁的漢籍大將崔慈,言道:「守將有堅城而不固守,卻出城野戰,顯然是中了漢人的誘敵之計。聽說這李重九雖在草原上立國不足兩年,但無論奚部,遼西靺鞨,漢人都統禦在他的旗下,連戰連捷,此人不簡單將來會是我們南下的勁敵。」

  而淵淨土則言道:「兄長,我看倒不必畏懼此人,當初李重九攻上穀時,也不是被宋金剛打敗,後來用了計謀,方才奪了上穀郡全郡。可見他用兵不過如此,若是堂堂正正擊之,他絕不是我們大高麗的對手。」

  淵蓋蘇文一擺手言道:「宋金剛擊敗李重九又如何,最後還不是丟了上穀郡。成王敗寇,李重九此人善用詭計,今日之教訓我等就必須牢牢記住。」

  崔慈欣賞地看了淵蓋蘇文一眼,心想這位西部薩,雖年紀輕輕,但胸襟卻不在其父之下。不過崔慈皺眉言道:「但是這一次渡遼水出擊失利,恐怕會給朝中大人,在王上麵前攻擊我們的口實。而大對盧,乙支大人也是希望我們能先平百濟,新羅,再向隋用兵的,恐怕這次他不會替我們說話。」

  淵蓋蘇文聽了雙眼一眯,言道:「你們不知道王上不行了,恐怕眼下無暇顧及我們的事了。」

  就在淵蓋蘇文在梁水邊震怒時,李重九已是率領大軍,與救下的漢人,解著三萬高句麗百姓俘虜,以及十萬石糧食,以及繳獲的無數兵器甲仗,滿載而歸渡過遼水,返回遼西。

  大軍凱旋而歸,漢軍將士唱起了得勝歌。大風飛兮旌旗揚,大角吹兮礪刀槍之高歌回蕩在遼水河畔。一旁的奚族,遼西靺鞨,丁零族聽了覺得曲調雄渾,亦是合起拍子唱了起來。

  大軍歸來的消息,早就令日夜守在遼水邊,等候消息的溫彥博聞知。當下遼水河畔渡口,溫彥博帶著眾文吏在此迎候。

  萬千將士得勝高歌的聲音遠遠就飄來了,溫彥博見到大軍上下士氣高昂,身旁押解著高句麗戰俘,以及連綿裝載著大車,終於確認了大軍大勝的消息。

  原先作為太原溫氏,士族子弟出身的溫彥博,雖沒有歧視寒門的偏見,但終於有種居高臨下之感。李重九雖治理懷荒鎮有方,但這不足以令他衷心敬畏,他深信換了他也一樣能將懷荒鎮治理好。但是今日看著李重九率大軍攻破蓋牟城,將失陷百姓救回,擊敗高句麗大軍得勝而歸的一幕,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沒有。

  無論是何等盛世,若是沒有強大武力的守護,也是一切成空。李重九能於艱難之中,取得這場大捷,足見其勇略。

  待李重九可汗大纛飄揚在遼水邊時,溫彥博當下率領身後隨軍文吏一並上前,於道旁拜伏行禮言道:「賀使君破東夷,得勝而歸,能在使君麾下為官,真乃卑職的幸事!」

  李重九於馬上聽了溫彥博這話,不由一怔。漢人自古以來一直持華夷之辨,天下分為五分,以華夏居中,之後分四夷。當年各國都是自居正統,將他國視作蠻夷。如南北割據時,各持正統,南朝謂北朝為‘索虜’,北朝指南朝則為‘島夷’。

  居為正統,那麼向不服王化的四夷用兵,就有了天然的口實,對於一向講究師出有名的儒家而言,如此興兵根本不需借口。這點就連四方蠻夷也有,高句麗在好太王時,高句麗版圖達到最大,一時也有和中原,並稱為南北二朝的野望。而日本人呢,雖局限於島國之內,但也要弄一個蝦夷族來稱為蠻夷來代代討伐,以表示自己為正統。後來武家最高權位就稱為征夷大將軍。

  溫彥博如此之說,如同視李重九漢人正統,可征討四夷,同時也委婉表示他希望李重九,有朝一日,繼承漢統,君臨天下。一言可以興邦,一言可以述誌,李重九則是追想到,曆史上漢武唐宗,之所以稱為武功之盛,更勝於曆朝開國太祖,原因在於他們擊敗了周邊四夷,而並非一統國內。身處於這樣一個大時代,若不南征北戰,外服四夷,作出一番偉業來,豈非辜負了此生。

  李重九下馬扶起溫彥博來,言道:「溫司馬一片苦心,我已明白了。」

  溫彥博看著身後重歸故地,喜極而泣的通定鎮百姓,又近了一步,言道:「使君能救百姓於水火,實有仁君之心。」

  李重九心道莫非溫彥博是在暗示自己稱帝。

  大軍渡過遼水,返回懷遠鎮駐紮。因為通定鎮已成一座死城,李重九決定將之放棄,將解救下來的三千多百姓,安置在懷遠鎮之中。此外懷遠鎮八百守軍,顯然是不足,李重九決定升任烏古乃為懷遠鎮鎮將,讓他率七百靺鞨,丁零兩族戰士駐紮城內。而遼東郡暫時廢除,將懷遠鎮置入遼西郡中。

  而遼西郡李重九就決定讓楊林甫為郡守,趙雀兒率領一千五百漢軍,駐於柳城。這一千五百兵卒,一部分是原先柳城的降卒,一部分則是上穀郡郡兵。而突地稽在遼西,所建新城也差不多完工,而丁零部崔序也打算效仿突地稽也建一座新城,如此遼西郡,加上懷遠鎮就有四座城池,互為犄角,隻要不是羅藝,高開道,高句麗聯合來攻,也是不懼。

  將遼西局勢安排妥當後,下麵就是犒賞三軍了。從蓋牟城一共奪來十萬石軍糧,其中五萬是通定鎮被高麗據人奪取,現在都落在李重九手中。李重九決定將丁零族分一萬石,遼西靺鞨分三萬石,剩餘六萬分別置於懷遠鎮,柳城之中,以備軍糧。

  而從高句麗手中繳獲兩千具鎧甲,李重九依舊自留一半,而剩餘奚人分了五百具,靺鞨,丁零同分了五百具。其餘破城所獲的金銀銅錢,也是如此劃分。

  最後則是三萬高句麗戰俘的處置了,不少大將都勸李重九將他們盡數殺之,為子弟報仇。不過李重九沒有答允,隻是將三百多名出征過通定鎮,製造過血案的高句麗將領一並殺了。至於戰俘,則是給了靺鞨,丁零,奚人三部挑去作為奴仆,至於三部挑選剩下的萬餘人,準備賣給草原上突厥,鐵勒,或者其他勢力。

  奚人,丁零,靺鞨三族經過一番爭執,最後各取所需,終是皆大歡喜。次日大軍離開懷遠鎮,帶著戰俘返回遼西,路經醫巫閭山時,決定入廟祭祀。

  當李重九帶著溫彥博,楊林甫,漢軍,三族大將,以及三百甲士進入山廟時候。廟祝早就帶著所有弟子下山迎候。

  「恭賀使君春風滿麵,果是得勝而歸!貧道日日在此於廣寧公前為太守祝求,今天終算達成所願。」

  朝廷封北鎮山神為廣寧公,廟祝日日祝求真假當然是誰也不知,故而此言一出眾將都是冷笑,王馬漢直接言道:「某等舍生忘死陪同太守苦戰得勝,這麼說來都是你的功勞了。」

  廟祝一時語塞,賠笑言道:「將軍莫要動怒,莫要動怒。」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多謝道長,我此來正是為了祭祀鎮山。」

  廟祝一見大喜言道:「使君如此誠意,實在本廟之喜。」

  李重九率領眾將當下少牢之禮,祭祀醫巫閭山。禮記中有雲,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祭祀之後,李重九再以周邊一百頃田地獻北鎮廟,永不賦稅。那廟祝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匿名
狀態︰ 離線
246
匿名  發表於 8 小時前
第兩國四十五章巾幗

  八月下旬,長安一連下了三日的暴雨,空中烏雲翻滾,雨水傾斜,幾乎漫過整個大街。

  一道疾電閃爍,轟隆隆的悶雷響起,在城東大街上,一輛青衣馬車突地在雨幕之中疾馳而過,車夫輕抖著馬鞭,馬車碾過一旁的水坑,直朝東門而去。

  柴紹挑開了簾子看了一眼,道路旁巡弋的城兵,言道:「放心,司隸台的人不會這麼知道,我們偷偷離開了長安。」柴紹的目光雖是掃向車內眾人,但餘光卻在車旁那絕代風華的女子身上。

  「小心無大錯。」在柴紹對麵的李建成微微一笑,用食指輕扣著車板:「張須陀敗死之後,裴仁基,裴行儼又降了李密,現在朝廷在東都果真沒有人是李密的對手。」

  坐在李建成一旁的李元吉,不過十二三歲臉上卻不時閃過一抹陰鷙之色。李元吉言道:「還不是劉長恭無能,以為瓦崗軍是烏合之眾,盡選京內三館學士及貴勝親戚為軍,結果兩萬五千大軍一戰為李密擊敗。大兄,你看昏君都是用這等人,這朝廷氣數已盡了。」

  李建成笑著言道:「五弟,若非東都兵力不足。昏君哪會命監門將軍龐玉、虎賁郎將霍世舉率五萬關內大軍,增援東都。眼下長安已是空虛,爹爹一直盼望的舉兵時機終於到了,我恨不得生肋下生翅,飛回晉陽。」

  在得知楊廣從關中調龐玉,霍世舉南下的消息後,李淵立即寫信,讓在長安中作為人質的李建成,李元吉二人立即秘密離開長安,返回晉陽。但這一路並非太平,朝廷必定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派人前來緝捕。

  一旁李元吉開口言道:「大兄,西京乃是危險之地,我是末子在這沒話說,但你是我李家的嫡子,為何父親將你派至西京這凶險之地,卻將二兄,玄霸留在身邊。」

  李建成聽到這神色微微一變,不之色從臉上一抹而過。

  「元吉,你在說什麼!」一旁李芷婉叱了一聲。

  李元吉見三姐叱他,嘴巴一撅,方才那股陰鷙之色不見,轉是低下頭,露出小孩般忿忿不甘的神情來。

  李建成笑了笑,言道:「三妹,五弟還隻是小孩子,何必這樣疾言厲色。元吉,正因為我是李家的嫡子,故而因承擔起重責來,正因為我身為嫡子在西京,爹才能取信昏君。大兄都是如此,你更不應該心存芥蒂才是。」

  聽李建成這麼說,柴紹笑著言道:「大郎君之胸襟氣度,令柴某佩服。」李芷婉亦是微微點頭,看了李元吉一眼,言道:「聽見你大兄的話嗎?」

  李元吉嘟嘴言道:「是。」

  李建成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又拍了拍柴紹的肩膀,再看了李芷婉一眼,言道:「柴公子言重了,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柴紹見李建成將自己當作一家人,頓時心底大喜,看向李芷婉的目光之中又添了幾分熱切。不過李芷婉又將目光轉向窗外,暴雨如瀑,思緒不覺得飄過了兩年前雁門,熙熙攘攘的人潮擁擠之中,李重九向自己揮手告別的一幕,念到這唇邊不由綻出一抹笑意。

  而柴紹以為李芷婉的笑意是默許方才兄長之言,頓時大喜。

  當下柴紹喜著言道:「既然大郎君這麼說,那麼我也就不見外了。」

  李建成點點頭,見自己籠絡柴紹也是十分高興,絳郡柴家也是當地豪強,也是父親一再叮囑自己籠絡的。

  李建成當下以眾人主心骨的身份,言道:「眼下我們逃出西京,不需一日朝廷就所發現,到時必然有追兵緝捕,我想我們暫時擇地躲避,待風頭過去。」

  柴紹言道:「大郎君,我覺不妥,唐公既置信於我們要離開西京,必然已做好了在晉陽起事的準備。我看我們不如一路前往晉陽,到時唐公一旦舉義,我們正可以作為臂助。」

  李建成聽柴紹反駁自己頗為不,但轉念一想確實,若李淵起兵,身邊也隻有李世民一人重用,要事奪取天下功勞都為李世民奪了,那麼他這嫡子將來坐上了太子位子,也是不穩。

  當下李建成一副虛心納諫的模樣,言道:「柴兄所言極是,建成受教了,那我們就秘密前往晉陽好了。」

  「大哥!」這時一直甚少言語的李芷婉說話了。

  李兄兄妹之中,李世民雖極有能力,但是李建成心底卻一直不願意承認,但對於這位對自己毫無威脅的妹妹,李建成倒是衷心的佩服。所以李芷婉一開口,李建成即言道:「三妹,你有什麼話說?」

  李芷婉言道:「若是我們四人一起行動,那麼目標未免太大,所以我想單獨一人回鄠縣老家。」

  鄠縣就在長安近郊,李建成聽了還未言語,柴紹見李芷婉要與他分離,當即急著言道:「三娘,你放心,我拚死也會護你周全。」

  李芷婉言道:「並非如此,兄長你與五弟盡管去晉陽,而我們在鄠縣老家還有莊園田地家產,我想散了這些家財,募兵而來,同時聯絡隴西的世家,豪傑,為爹爹進兵關中的臂助。」

  「什麼,你要一個人籠絡關西士族,豪傑?」李建成不由訝然。

  李芷婉點點頭,笑著言道:「怎麼大兄,不信我能做到嗎?」

  李建成認真地打量自己的妹妹,見李芷婉目光平靜,仿佛匣中寶劍,出鞘之時,即滿室生光。李建成與李世民雖不睦,但對於李芷婉的兄妹之情倒是頗深,當下李建成按住李芷婉的手言道:「三妹,鄠縣與長安近在咫尺,你身在這,我如何放心的下,若是他日父親問起你來,我要如何向他交代。」

  李芷婉聽李建成這麼說,亦有幾分動情,眼眶一紅言道:「大哥不要擔心,我也是父親的女兒,這次父親起兵雖我本不讚同,但是到了此刻,我無論如何也要站在父親,兄長你們的身後,助你們一臂之力。」

  李建成知李芷婉的性情,任何事一旦作了決定,絕不更改,如此這次他與柴紹婚事,無論李淵和自己事後如何勸說,她就是不答允,言明寧可終生不嫁。有這樣的妹妹,可能既是他的福氣,也是他的為難吧。

  李建成當下也不再勸,歎了口氣言道:「我將北上護衛分你一半,記得無論如何,也要護得自身周全。」

  而知分離在即,李元吉拉住了李芷婉的袖子,露出不舍的表情來。

  李芷婉卻拉開了簾子,看向窗外的驟雨,天地行將變色。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12 09:59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