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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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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直上青雲

    “宣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見駕!”

    萬軍齊喊,聲音四麵回蕩。

    見眾人皆看向自己,李重九尚未說話,李芷婉見自己與李重九合在一騎,麵上先掛不住了,低聲言道:“從馬上下來。”

    李重九點點頭,從馬上一躍而下。

    “天子三軍之前召見!李兄去吧,宏圖展翅!”李芷婉言道。

    李重九抱拳言道:“多謝。”

    李芷婉下馬,英姿颯爽抱拳回之一禮。

    “李重九!”柴紹突然出聲言道。

    李重九轉過身來,隻見柴紹翻身下馬,走到身前來,抱拳言道:“李兄,方才一箭是我不是。”

    “閣下這三箭,我柴紹心服口服,日後定要向你討教,絕不落於你之下。”

    聽柴紹自歎不如,倒是李重九不由讚賞,這方是一名世家子弟方有的氣度,難怪此人日後,能傳史書,名登淩煙閣。

    李重九抱拳言道:“若非柴兄這一箭,亦不可能騙過始畢可汗。”

    柴紹聽了長歎一聲,言道:“那又如何,可惜,建功三軍之前,又不是我柴紹。”

    而這時李世民牽過馬來,半開玩笑地,言道:“重九兄,不能再耽擱了,怠慢天子召見,可是大罪哦。”

    說罷李世民將馬韁交由李重九,言道:“就以此馬借於李兄,希望此去一見天子,一路青雲直上!”

    眼見李世民一番衷心為自己讚賞之意,李重九一陣感慨,無論日後是友是敵,但此刻卻是肝膽相照。

    “多謝,世民兄。”

    李重九從李世民手借過韁繩,翻身上馬。

    “小九!”

    “少鏢頭!”

    李虎,蘇素,孫二娘一並騎到李重九麵前,各種欣喜,激動,感慨之情。

    “見天子!”

    “見天子!”“見天子!”而這一刻眾鏢局兄弟則更是吐氣揚眉,振臂高呼。

    見之他們,李重九卻是暢然一笑。

    這時一名千牛備身從山頂之上,策馬來至,言道:“哪位是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天子召見!”

    “某正是。”這名千牛備身見李重九一身布衣,衣服鮮血合染,全身上下連鎧甲都沒有一件,卻絲毫不像二十萬軍前射始畢可汗之人。

    這位千牛備身不由又複問了一句,言道:“你真是……”

    李重九笑了笑,一旁李世民不滿言道:“眾人皆在此,你還覺得不信嗎?”

    “是,失敬,失敬。”這名千牛備身當下對李重九換上一份恭敬神色,言道:“天子召見英傑,某當為閣下領路。”

    “多謝。”

    李重九看了一眼,簇擁於道旁,當即策馬前進,身後鏢局眾兄弟當下高喊:“見天子!”

    “見天子!”

    這千牛備身跟在一旁,見此不由一笑,暗道,沒半點出息,見個天子就成這樣,誰料到箭射始畢可汗會是此人,這回恐怕天子,樊公,唐公都看走了眼。

    不過千牛備馬見李重九於馬上,神態從容,始終榮辱不驚,不由暗暗稱奇。

    馬蹄聲腳踏而響,道兩旁的隋軍,眼見兩騎一前一後而過,皆是交頭接耳。

    “哪一個是箭射突厥可汗之人,莫非是前麵一個?”

    “蠢材,那是天子禦前千牛備身,整日扛著千牛刀,怎麼可能上陣殺敵。”

    “哦,那明白,就是後麵那男子。”

    “哧,我還以為乃是身高三丈,腰圍一丈的大漢。還不如俺老張。”

    “孤身行刺突厥可汗,好膽色。”

    “真是我大隋的好男兒!”

    “大丈夫當如是也!”

    從山上至山下的大道下,陸續不斷有千牛備身,一邊策馬一邊向左右高呼:“宣——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見駕!”

    “宣——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見駕!”

    “宣——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見駕!”

    一騎接著一騎,並入李重九左右,好似替他護衛一般。

    “好威風啊!”

    看這一幕,李世民不由言道。

    李芷婉一笑,悠然言道:“看來這小賊,今日要名動天下了。”

    而一旁李虎,忍不住失聲而哭:“孩子他娘,我李家的苗,今日終於出息了。”

    而蘇素,孫二娘亦是淚花滿麵,相互雙手互握。

    蘇素欣慰地拍著孫二娘言道:“回去我們也生一個,讓他保家衛國。”

    “滾開。”

    “這排場不小啊,眼下國家板蕩,天子是要以此舉,激烈英豪為之效命啊!”

    李重九默默想道。

    當自己左右千牛備身增加到十騎之後。

    左右數萬隋軍皆是蜂擁到道旁,一睹李重九的風采。

    十萬隋軍士卒皆有節奏地以長槍槍杆觸地,合著拍子用刀敲打著盾牌,一並高喊。

    “威——武!”

    “威——武!”

    “威——武!”隋軍士卒拖著長音高呼。

    就算狀元誇官遊街,都沒有今日這一刻的威風。

    雖明知楊廣在故意造勢,但李重九激動之情,亦不可抑製,陡然間他一抽馬鞭。

    因為馬性不熟,李世民的戰馬,吃痛之下人立而起,差一點將李重九摔下馬來。

    千軍萬馬中,箭射突厥可汗的李重九,若甩下馬,就笑大發了,不僅辜負了這一番好意,估計還要引來楊廣大怒。

    幸好這時戰馬立即恢複平衡,噗哧喘著粗氣,駕著李重九一縱而過,絕塵而去。

    “該死,這不合規矩啊!”

    李重九縱騎而過時,一眾本騎在李重九前麵千牛備身麵麵相窺,按照一般規矩,是緩緩而行的,接受三軍朝賀的,而眼下李重九突然策馬而去,卻將他們甩脫在後。

    “這個沒見過世麵!”

    眾千牛備身眼下隻能無奈,隻一並揚鞭策馬跟上,努力跟在李重九身後。

    李重九奮騎在前,千牛備身簇擁在後,兩側是歡呼雀躍之將士。他目光卻來到了山上的華蓋之下,心言道,我李重九效忠的這個天下,這個漢家江山,而卻非你楊廣。

    戰馬奮蹄,風聲呼呼而過。

    隨著戰馬風疾電閃一般的飛馳,眾人的麵孔快速地被拉扯的,耳旁隻餘下無數將士向自己歡呼雀躍之聲。

    “威——武!”

    “威——武!”

    “威——武!”

    聲音在耳畔此起彼伏,在十萬大軍上空久久不息,直達天際。

    李重九駕馭戰馬,伸出右臂,筆直指向了蒼穹,對三軍高呼言道:“我大隋——”

    “——威武!”萬千將士以咆哮歡呼回應。

    “我大隋——”

    “——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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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跳梁者雖強必戳

    楊廣在山上,看見李重九單人獨騎,以臂振動,三軍歡呼,不由對左右笑道,此人倒懂得借用幾分聲勢。

    裴寂笑道:“這也是托了天子威儀。”

    楊廣捏須一笑。

    李重九單騎在前,十騎千牛備身在後,隨著四方隋軍歡呼之聲不止,直奔上山。

    “快,下馬!”

    “天子駕前,不得縱馬。”

    幾名千牛備身在後呼喝。

    李重九聽了在耳,將戰馬速度放緩,一翻身下了馬背,十騎千牛備身來至李重九身邊一並下馬。

    看著這幾人想動怒又不敢動怒的模樣,李重九暗自好笑。

    這時一名手持拂塵,年事甚高的太監,對李重九言道:“這位可是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

    李重九作揖言道:“正是草民。”

    這名太監微微側身,笑著言道:“受不了此一拜,天子策勳論功,你排在第一,以為天下表率。”

    “不過我看你居然是草莽出身,這倒是滿朝王公大臣都看走了眼,罷了,一會謹言慎行,不要失了禮數,否則沒人救得你。”

    “多謝,公公提醒。”

    “宣——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見駕!”

    隨著這一聲聲應唱。當下這名太監引路,李重九跟隨其後,舉步上山。

    大隋禁衛軍中,左右直寢、左右直齋、左右直後、左右備身,一並鮮衣怒馬列陣鋪於山上。

    馬軍執貔貅,狻猊,辟邪,六駁四旗,獸文具裝,頂冠紅素青建四色盔纓晃動。

    步軍鎧甲鮮亮,手持長槊楯弩甲毦,以青隼蕩幡,黃隼蕩幡,白隼蕩幡,蒼隼蕩幡四幡分布四方。

    僅此一幕可見天子駕前,氣象森然。

    李重九再上,舉頭可見天子六纛,左右虎賁衛士,一身金甲,手持瓟槊,大角,部鐃,各個目不斜視。

    六纛之下,乃是一青質玉輅,車之蓋圓以象天,輿方以象地。重箱盤輿,其上青龍,白虎,鳳翅,虡文鳥獸不計其數。

    左右滿目皆是朱紫二色的朝廷命官,王公大臣。

    玉輅之上,一名身穿龍服,頭戴冕旒的中年男子,正威嚴地注視著自己。

    這就是天子威嚴,大隋兆民之主的氣度。

    大丈夫當如是。

    李重九當下上前一拜三叩,朗聲言道:“太原李重九叩見天子。”

    楊廣尚未開口,突見身後的長樂公主身子輕震,當下回顧看去。

    “娥皇何事?”

    長樂公主垂下頭,低聲笑著言道:“父皇此人,我倒是認得。”

    楊廣笑了笑,言道:“真有這麼巧。”

    長樂公主點點頭,言道:“我也沒有未料到。”

    當初洛陽郊外,二人相識,之後齊王府上,長樂公主對李重九有所誤會,待到了汾陽宮外時,又是對方一箭救下了自己性命。

    而眼下,對方在萬軍之中刺殺突厥可汗,名揚天下,到了此刻,長樂公主不免心底異樣,看待李重九的目光,不由迷離幾分。

    楊廣聽了自己女兒認識對方,更是高興,笑道:“免禮。”

    李重九聽到楊廣說免禮,站起身來。

    玉輅之上楊廣,威嚴地問道:“你就是箭射突厥金狼大纛之人?”

    楊廣一句言畢,天子禦駕旁,一排史官一並持筆書寫,記錄每一言,以攥史書。

    “回稟聖人,正是草民。”

    楊廣以及滿朝大臣,對李重九皆是上下打量。

    一旁王公大臣,本以為是哪一位世家子弟,待見李重九上前,相互問詢,竟然無人知道他底細。

    初見對方一介布衣,已是驚愕,待看見此人年紀不過十八九歲,在天子麵前,萬軍之下,神態從容,皆是暗暗點頭。

    而樊子蓋認出李重九,正是當初雁門關外,自己逐出大帳的少年時,頓時整個人一蒙。

    見李重九這副打扮,楊廣不由笑問道:“你自稱草民,難道還是白身嗎?”

    李重九言道:“回稟聖人,小民確乃是一介布衣。”

    楊廣笑著言道:“草莽出身亦有英豪,當年陣亡在遼東的麥鐵杖,乃是江洋大盜出身,鎮守北疆的靖邊侯亦是布衣出身。”

    “自古以來,英雄起於寒微,朕策勳功臣,不以出身而論。”

    一旁史官聞楊廣之言,當下奮力記錄,天子的金口玉言。

    當下楊廣走下玉輅,言道:“朕要一睹,你箭射始畢可汗之良弓!”

    “是。”

    早有千牛備身,將李重九所持的摘星奪月二弓奉上。

    楊廣一見弓身,訝然言道:“此乃奪月弓,朕識得,竟然六石強弓,你就是以此弓兩百步外,箭射突厥可汗,金狼大纛的嗎?”

    李重九言道:“回稟天子,正是此弓,草民一時也沒有想太多,隻是僥幸而。”

    楊廣聽李重九之言,哈哈大笑,又點頭稱許言道:“當年朕親征南朝之時,軍中可開六石弓之人,屈指可數,近年來名將凋零,六石強弓早就束之高閣,不想今日又見一少年英雄可開此強弓。”

    “真是天賜你這樣的英才,才匡扶我大隋的社稷江山,說吧,你要什麼封賞,朕統統答允你。”

    一旁史官沙沙地劃動紙張,奮筆疾書。

    李重九朗聲言道:“回稟聖人,草民不要賞賜,隻要能擊突厥!”

    楊廣聽畢,雙眼一亮,言道:“好誌氣,真乃是朕之霍去病。”李重九言道:“願為天子,飲馬翰海,封狼居胥,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李重九之言,深切合楊廣對外征伐,誇耀武功之誌。故而難怪楊廣即龍顏大悅。

    楊廣沉吟了一下,言道:“以布衣之身,孤身一人與二十萬軍前,擊突厥可汗,斬敵旗,真可謂一身是膽,勇冠三軍。”

    “李重九,朕封你冠軍侯,實授雁門郡鷹揚郎將,讓你為朕的霍去病,北逐突厥。”

    “另賞賜黃金百兩,布帛千匹,錢百萬。”

    “微臣謝恩。”李重九正色言道。

    一旁朝臣皆是上前稱賀言道:“恭喜聖人,得一良將。擊敗突厥,楊威漠北。”

    楊廣聞言哈哈大笑,言道:“擬詔詔告天下,傳以露布告捷於東都。”

    說到這,楊廣頓了頓言道,威嚴地言道。

    “朕纘承洪緒,統理兆人,屬者北狄始畢,猥以下隸,敢發難端,侵我雁門,鋒鏑交加,人民離散,仰賴天地鴻庥,宗社陰騭,雁門一戰而克之。”

    楊廣一邊言道,一邊奏者聲若洪鍾言道,將楊廣的聲音一遍一遍傳到山下。

    三軍持戈謹聽。

    “熊羆振旅,漢家之德威播聞,茲用布告天下,昭示四夷,跳梁者雖強必戳!”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

    三軍齊喝,跳梁者雖強必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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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建衙懷荒鎮

    雁門郡統縣五,分別為雁門,繁畤,崞,五台,靈丘五縣,戶四萬二千五百二,人口二十一萬餘。

    經過突厥一番肆掠之後,五縣四十一城除了崞縣為破之外,其餘盡遭屠戮。

    即便在雁門一戰中,擊退突厥,解救了被俘的五六萬百姓,故而雁門眼下人口亦不足十萬。

    故而眼下雁門郡郡治,暫時遷至崞縣。

    天子班師返回東都之後,汾陽宮之圍的事,天下已是傳得沸沸揚揚。

    原本剛剛臣服的突厥人,再度向大隋尋釁開戰,雖說被擊退,但這一次令大多數人對大隋的局勢,愈不樂觀。

    李重九在崞縣拜見了雁門郡郡守王確,郡丞陳孝意之後,又參見了武賁郎將王智辨。

    隋軍十二衛,每衛為一軍,下領五十至七十府。每衛設大將軍一人,將軍二人;虎賁郎將四人,虎牙郎將六人。

    作為武賁郎將,王智辨眼下是太原郡軍事上的最高官員。

    所以李重九麵見頂頭上司後,贈送了一筆不菲的見麵禮。

    對於天子親封的冠軍侯,王智辨自是沒有太怠慢,加上李重九又以重金相贈,當下對李重九十分親近。

    隻見王智辨一副長者之風,語重心長地與李重九拉過家常後,講了雁門郡眼下的情況。

    雁門郡作為邊郡,本來軍事力量是十分強大的。

    下麵八個鷹揚府,必要是可動用八千府兵,另外募有邊軍四千,還有番軍兩千,另外還有不少自建製的鄉兵,地方豪強亦有曲部自保,鄉大族之間人人習武。

    不過突厥一來,雁門郡這些力量遭到毀滅打擊。

    不僅是整個雁門郡被突厥人洗劫一遍,府兵之中八個鷹揚郎將,戰死了七個,鷹牙郎將亦戰死六人,府兵幾乎全滅。

    至於邊軍亦隻剩下一點殘餘,而番軍更好,突厥人一來,即全部倒戈了。

    軍事力量一去,數萬百姓需安置,雁門郡上下人心惶惶。

    眼下依照著郡守的意思,全郡上下是先打算,放棄長城沿線的防禦,將僅有的兵力,暫時收縮到崞縣附近。話說到這,王智辨委婉提示,李重九當初禦前奏對時,不該誇下海口,說要當什麼霍去病,早入東都享受榮華富貴才是真的。

    鎮守雁門眼下隻是一句笑話,突厥攻陷雁門,胡騎再度牧馬陰山以南,不說邊塞四郡,就是河北亦在突厥人的鐵騎範圍之下。不過李重九對王智辨之舉,隻能當作是自掃門前雪的舉動,將長城防線棄守,真得安全嗎?

    隻能讓突厥以雁門郡為長城防線的突破口,更肆無忌憚的南侵,至於漠北其他各部,亦可以到此乘機打草穀。同時亦更孤立了馬邑,朔方兩郡。

    之後李重九告訴王智辨自己準備建衙懷荒鎮的消息。

    王智辨聞此,更是以一種看待死人般的目光看著李重九,挽留幾句後,也隻能將李重九當作,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由他去吧。

    得到王智辨答允,李重九乘勢向他要起軍糧錢米來。

    李重九如此一問,王智辨索性雙手一攤,直接告之沒有。

    得到如此回答,李重九也不氣餒,最後還是從崞縣武庫,硬搬了三百具明光鎧,一百具裝,擘張弩二十張,蹶張弩五十張。

    取得這一切後,李重九即已心滿意足,準備往懷荒鎮赴任了。

    當然臨行之前,李重九還雁門郡以軍屯的名義,募集三千戍民,一並往懷荒鎮。

    對於李重九而言,什麼鷹揚郎將隻是浮雲而已,大隋馬上就要傾覆了,就算是官居一品也是沒用。

    亂世之中,搶杠子才是硬道理。

    這也是為何他沒有跟隨楊廣去東都,享受什麼嘮叨子榮華富貴,而是在荒蕪的懷荒鎮上,建立自己的勢力的原因。

    這才是他的天下。

    次ri崞縣的酒樓上,下麵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準備往懷荒鎮的戍民,正在編隊,準備出。

    這邊酒樓上,李重九,李虎,蘇素,孫二娘,與前來相送的李淵,李世民,李芷婉作別。

    以李淵之尊,能夠親至送行,給李重九十足麵子。李虎更是大喜,心覺得臉上有光。李淵舉杯對李重九言道:“賢侄年輕有為,此舉懷荒鎮馬上建功,為國鎮邊,老夫隻有瞠乎其後了。”

    李重九亦笑道:“哪,末將先預賀唐公,升任太原留守。”李淵擺了擺手,言道:“此事天子與眾位大臣尚在商議中,尚拿不得準。”

    李淵雖是謙衝淡泊的樣子,但李重九無論從官場上的消息,還是穿越眾的先知先覺,都知此事已是板上釘釘,十拿九穩了。

    雁門之圍,乃是李淵政治上起死回生的轉折點,徹底打消了楊廣對他的猜疑。

    故而將此太原留守重任交給李淵,並有監督馬邑,婁煩,雁門,太原四郡軍事的大權。倒是李淵將來邊塞四郡之中,最有權勢的人物。

    正是因為這一點,李重九才在之前,汾陽宮之圍的事,提前告之李淵,讓他欠下自己一份人情,作為自己的政治投資。

    對於李重九將來崛起懷荒鎮而言,萬一麵對草原來向的來敵,李淵乃是李重九唯一可尋找的依托。

    李淵顯然對李重九亦是十分看重,言道:“賢侄,你立足長城之外,為朝廷戍邊用意是極好,但是你箭sh始畢可汗,並斬下金狼大纛,削了突厥人的顏麵。以始畢的脾氣必會報複。”

    “到時還請賢侄小心,若是突厥二十萬鐵騎一至,切莫猶豫,馬上撤回雁門關內,在這老夫必護得你周全。”李淵語重心長,十分認真地告誡李重九。見李淵如此待自己如此之厚,無論是真情假意,李重九亦不免有幾分感動。

    但凡上位者都有一番籠絡他人的手段,一味以利拉攏,不過是下乘。所以無論是李淵,李世民皆有自己個人魅力所在,與人相交之中,令他人不由為之心折。李重九笑道:“多謝唐公之言,末將記下了。”

    李虎,蘇素,孫二娘數人見李淵如此折節看重李重九,不由身子都為之一輕。

    對於七千寨眾人而言,李淵就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以往雙邊雖有不快,但是這一次李淵能對李重九說出這番話,已令眾人們對李淵打心底地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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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十字路口

    李淵在酒樓喝酒畢後即離去,以他的身份能來酒樓一趟,已是倍加賞光了。

    李虎,蘇素,孫二娘對於李淵能夠親來一趟,皆是不甚榮幸,親自將他送出門外,看著李淵與護衛一並騎馬遠去方止。

    李淵走後,留下李世民,李芷婉二人,是一道留下相送,等候李重九他們出城。

    崞縣的酒樓之下,正要上路的戍民們擁擠在道路中央,是一片熙熙攘攘,李家鏢局的鏢師們,則在一旁維持秩序。

    與戍民一同出城的,還有雁門太原各大商隊,他們都是乘著這一趟馬上要過秋的季節,往草原找奚族交易,換回牛羊皮來。

    這一番突厥來襲之後,人心惶惶,奚族五部一貫是奉突厥人為牛耳,是其附庸部落。

    不少人都聽說,這一次突厥可汗在岱海點兵,包圍汾陽宮,奚族五部亦派出人馬加入了突厥人的隊伍,這無疑代表奚族也納了投名狀,與大隋扯破了臉皮。

    所以同以往秋季上漠北交易的商隊,兩千號人,四五百匹騾馬,比較起來,這一次出漠北的商隊,人數少了一半。大多數人都在觀望。

    眾商家不知突厥翻臉之後,奚部五部,對大隋仍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但不少商家仍堅持,生意照舊還是要做的原則,但是難免亦為前路添上幾分憂色。

    李世民正熱心地與蘇素,孫二娘談及這次出塞的細節。

    而各大商會的管事,此刻皆是簇擁在李虎身邊,為大隋天子封為冠軍侯,李重九的地位,今時不同往ri,李虎亦不同起來,一下子無數人巴結。“誒,李總鏢頭,上次若非你提醒,讓我們商隊提早撤離了雁門郡,否則必有大的損失,這一番恩情,我實在難以報答。”

    “是這樣的,我有一掌上明珠,還未出閣,正好與世侄年歲差不多,你看是不是……嘿嘿。”

    “你家女兒,哪有我家女兒大家閨秀,我家秀兒容貌無雙,十八鄉的,沒有人不說好的,你看是不是……”

    李芷婉看著一幕,心底卻有幾分好笑,又有幾分微微泛酸,隻見一旁李重九正牽著他的戰馬,朝自己走來,不由心底一喜。

    “三娘,多謝你與世民兄,這次前來相送。”李重九言道。

    李芷婉嫣然一笑,言道:“何謝之有,三娘還未謝過你才是。”

    “謝我?”李重九笑著反問。李芷婉點點頭,言道:“若非你給二兄獻計,我們焉能用鐵騎衝陣,救下天子的辦法,若非你孤身刺殺始畢可汗,我們又怎能擊退突厥,救下雁門這數萬百姓,不讓他們流落草原。”

    李重九想到前幾日,戰場上的一幕,至今想來仍是冷汗在旁。

    當時是絕境之下,孤注一擲的舉動。

    二十萬突厥鐵騎之前,刺殺始畢可汗,這樣的事情,換做現在讓他再做一次,他仍那麼視死如歸嗎?

    李芷婉看著一旁四麵蜂擁而來的戍民,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言道:“數萬雁門百姓不知,他們的活命之恩,實際上皆是拜李兄所賜,真正建功者卻默默無名,而三娘卻不可能不知,所以我代這數萬雁門百姓,感謝李兄的救命之恩。”

    見李芷婉目光晶亮晶亮地看著自己,李重九不由哈哈一笑,看著此刻芸芸百姓們,簇擁熙攘,一家之人老幼相扶,縱是罵罵咧咧,亦別有一份其樂融融。

    比起遠去草原之上,被當作豬狗奴婢一般使喚,最後老死異鄉,實在好上太多太多。

    李重九恍然終於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找到了答案。正如之前,他可以從人販子,救下一個小女孩般,這一切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李重九點了點頭,看向李芷婉,卻是頗有幾分調笑的道:“你說謝我,可不能空口白憑,要如何謝我呢?”

    李芷婉訝然,他從未想到李重九卻會說得如此直白,不由臉色一紅,一貫英姿颯爽的她,突然露出幾分憨憨的神色,言道:“李兄,要我怎麼謝你了?”

    說到這,李芷婉心底不免有一絲期盼,又有是一絲對未知的惶恐。

    李重九看了李虎那邊一眼,笑著言道:“不如你就替我說一門親事吧。”

    李芷婉心底一沉,臉上卻恍然無事地言道:“李兄今時不同往日,想必以往的女子,應該都是看不上吧。”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那倒未必。”

    李芷婉聽李重九如此說,心底一喜,言道:“請恕奴家直言,李兄眼下雖一朝得誌,但是畢竟是寒門出身,根基太淺。”

    “若將來想要在仕途上,更近一步,必須要有世家門閥的扶持。而世家門閥亦要借用於李兄的崛起的勢頭,兩者相合聯姻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李重九聽李芷婉這麼說,突然一愣,她說話的確實十分有道理。

    李重九看向李芷婉,隻見二人目光接觸,她書海閣地轉了過去。李重九上輩子感情亦是經曆了那麼多,這弦外之音豈能聽不出。

    要知道李重九眼下雖十八歲,但是上輩子已是三十多歲的閱曆。

    三十多歲的男人,自不可能如十幾二十歲小夥子那麼感情充沛,上輩子事業有成的他,對於感情上分分合合經曆得麻木,到了最後早已是看淡了許多。

    但是穿越之後,與李芷婉之間,誤會種種,重重糾葛,延至今日,李重九對於李芷婉,亦是幾分動心的,這不是上輩子那種酒池肉林之中的感情。

    而人群之中不時發出朗聲大笑,受四麵追捧的李虎,紅光滿麵,亦是十分高興。

    李芷婉本一直期盼李重九有所回應,卻見李重九此刻卻陷入了沉思。

    李重九想到,若是要娶李芷婉,李淵必須點頭答允,這是肯定的。若是真的成為李淵的快婿,那麼無疑很可能自己就要成為李家的馬前卒了。

    好處,不用多說,按照曆史規律,李家最後會得天下,而得天下後,李世民對功臣還算不錯,比劉邦,朱元璋好太多,好太多。

    自己作為從龍之臣,不用太努力,也可以混吃等死,可保後世餘蔭三代,至少安史之亂前沒有問題的。

    壞處是,也就是這樣子了,估計淩煙閣上李重九可以排得上號,然後奮鬥到這就差不多了。百年之後,自己一閉眼,安史之亂爆發。

    天下繼續治亂循環。

    自己將來應該如何走呢?李重九突然發現,自己此刻站在了一個十字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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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江山還是美人

    江山還是美人,這個難題,此刻擺在了李重九麵前。

    換做上輩子的他,是毫不考慮選擇前者的,但重生之後呢?

    就在李重九細細思考之時,一旁受他人簇擁之下,卻始終暗中留意兒子的,李虎卻看到李重九這邊的情況。

    看著李重九與李三娘二人,默默細語的樣子。李三娘的肩頭似朝李重九身上依著,雖沒有碰觸,但卻流露出一絲親近之意。李虎雖是個粗人,但亦感覺到李三娘對李重九這一份微妙的感情。

    “小九,心底最惦記的還是這李家娘子啊。”李虎看著四周紛紛攘攘,前來奉承的人,突然方才誌得意滿,頓時成了一聲歎息。

    “該啟程了!”

    蘇素高喝一聲,翻身上馬,眾戍民紛紛背上了行囊,商隊的夥計們最後一遍檢查牲口上的貨箱。

    “三妹!”

    李世民在前方高聲向李芷婉喊道。

    “是,二兄。”李芷婉看向李重九,臉上似流露出幾分失望之色,但隨即掩藏起來。

    李芷婉十分爽朗地,笑道:“李兄此去懷荒鎮,路途漫漫,三娘就送到這,今昔一別,不知何日再見,今日有些話說的唐突,還希望李兄不要往心底去。”

    李重九見李芷婉堅強之下,故作無事的樣子,不由一笑。

    “等我!”李重九溫和地笑道。

    “什麼?”

    李芷婉雙目的亮色一抹而過,似帶著一絲不可確定,以及憧憬,生怕什麼美好的事情,從眼前掠過了一般。

    李芷婉雙目牢牢地看向李重九。

    李重九正色道:“功未成,名未就,自不敢輕易答允什麼,但我也不是霍去病,突厥若一直未破,豈能不為家。”

    李芷婉聽李重九如此說,內心砰砰直跳,微微低下頭,看向遠處言道:“你胡說什麼啊?”

    李重九言道:“等我,一年之內,我必親自上門,會去李家提親!”

    李芷婉臉上笑意更濃,但是卻仍是裝作故作不知的樣子,問道:“為何要等你?你是去哪個李家提親?”

    “小九!出發了。”蘇素將手一招,大聲言道。

    一旁戍民,商隊已開始啟程,而李世民大步走來,看見其妹與李重九,不由遠遠地問道:“三妹,你與李兄在說什麼啊?”

    見李世民催促,李芷婉不由一跺腳。

    見李芷婉如此,李重九不由長聲一笑,翻身上了馬背。一旁人流攢動,無數喧鬧聲,父女妻兒灑淚送別之聲不止。

    所有人皆在依依惜別。

    李芷婉依舊在李重九馬前,等待著李重九之言。

    李重九伏下身子,言道:“自是等我,去向你父親求親了。”

    李重九一言而出,李芷婉隨即別過身子去,不讓李重九看到自己的臉色,背著身子,言道:“厚顏的小賊,我哪有答允你了?”

    “在山寨時,你就答允了。”

    滾滾人流而過,李重九笑了笑策馬而行。

    “上路了!”

    “上路了!”

    鏢師們扯開嗓門,開始喊著號子。

    車轆碾壓著夯實的路麵,鸞鈴響動,騾馬一深一淺地踢踏。

    李重九騎著戰馬,隨入這戍民,商隊的人群,回首望去見得,李芷婉,李世民二人在茫茫人海之中,正目送著自己。

    “我在晉陽等你!”

    陡然之間李芷婉,嫣然笑著向李重九揮手言道。

    李世民聽李芷婉這麼說,突然一愕,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著自己妹妹的神情。

    李重九朗聲一笑,頓時心底說不盡的意氣風發。

    江山,美人,孰輕孰重,隻是蠢人的問法。

    大丈夫在世,當快刀斬亂麻,奮而進取,努力過後,再最後看結果,若是瞻前顧後,婆婆媽媽,隻會一無所得。想到這,李重九將馬鞭一揚,融入了人流,從城門遠去了。

    此刻在雍丘。

    正是夏燥之時。

    在一園子之內。

    一名雙鬢斑白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本漢書,對壁長吟言道: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

    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

    一朝時運會,千古傳名諡。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這名男子外貌,看得比實際年齡老去許多,而長吟的這幾句詩,深深透出龍擱淺灘無奈之感。

    這名男子自顧言道:“樊噲,蕭何出身寒微,風雲際會卻成了開國能臣,想我李法主,名門之後,空有一身經天緯地之能,卻鬱鬱不得誌,委實可惜可歎。”

    “雁門一戰,突厥人沒擒下那昏君,實在可惜可歎,不過天下大勢已不可更改,倒是我那舊識李重九,卻出人意料出仕於朝廷,並在千軍萬馬中箭射金狼大纛立下大功,封為冠軍侯。”

    “李重九此為何意,難道是在借勢嗎?”說罷此人不由苦惱地坐在地上,對方正是輔助楊玄感謀反失敗後的李密,這幾年東躲西藏,早已令他飽含風霜之色。李密想不通李重九之所為,當下又吟起詩來。而這時突然一人闖入,大聲言道:“法主啊,不能再念此反詩了,萬一叫人報官了如何是好?”

    李密轉過頭看去,說話的人,正是他的妹夫丘君明。“妹夫所言甚是。”

    丘君明正色言道:“法主,實話言之,你這幾日在此,實已露了蹤跡,方才已有正來向我打探過你的消息。”

    李密一聽言道:“正來詢問,不代表我行跡已顯,否則就是帶兵直接而來,但既是詢問就起了疑心,人人皆知你是我妹夫,況且這滿天下都是我的緝捕文書,昏君不見我人頭一日不得安寢,難保有人泄露我的行藏,不行,必須離開。”

    丘君明見李密如此說,不由有幾分不忍,言道:“法主,不急這一時三刻,再說就是要離開此地,你可想好去哪嗎?”

    李密聽了點點頭,胸有成竹地言道:“妹夫,我早已想好了,若是東躲西藏,有負我李法主一世英名。若不一展抱負,這輩子死也不甘心。”

    “關內是王基之地,根深蒂固,不可動搖,而眼下山東已是大亂,我當去那投奔一支義軍,竭我平生之所能,以東向西,席卷天下。”丘君明點點頭,言道:“妹夫言之有理,山東諸豪,我看就瓦崗寨的翟讓,還能成氣候……”

    二人話剛剛說到一半,突然門外捶門之聲大響。

    有人高呼:“查欽犯李密在此,速速開門!”

    聞言丘君明頓時色變,對李密言道:“官差,我來應付,法主你快從密道走脫。”

    李密一聽神色不忍,但還是言道:“多謝妹夫。”

    丘君明強笑,言道:“一家人說什麼分外話,快走吧!”

    李密一聽當下,朝丘君明一作揖,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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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懷荒鎮新丁

    “大家看這就是懷荒鎮了!”

    三千戍民經過數日跋涉,皆已是疲憊不堪,待人朝遠處一指後,所有人皆是爬起身來,簇擁而觀。

    隻見在一片青綠色的大草原之上,一堵黃色夯土所築的城池,正屹立於其中。

    見到目的地到達,想到有一頓能填報肚子的飯食,還有可以安枕睡覺的地方,在草原上奔行數日的三千戍民,不由皆是齊聲歡呼,一掃去疲乏之意。

    夜晚,懷荒城內的炊煙騰起,充斥著食物煮熟後的味道。

    剛到懷荒鎮的戍民們並沒有直接進城,首先就是十分不情願的,被人趕到附近一座的大湖旁邊,強令脫個精光,在湖邊沐浴。

    三千戍民之中,雖有拖家帶口,但大半都是青壯,真正拉家帶口的老弱婦孺不過五六百人,當下被拉到另一處沐浴。

    戍民們本以為馬上有可口的飯食吃,卻不想還有這麼一遭,當下皆是不樂意,但是看見上百騎兵在一旁手持馬鞭,瞪視著他們,不樂意也得樂意了。

    多日跋涉,戍民們身上皆是滿是塵土,又搓下了數擔老泥,整個人頓時一輕。

    之後他們身上滿是跳蚤,破布爛麻一般的爛衣,即是統統被收刮幹淨,堆在一起。

    洗澡完畢的戍民,被秋風一吹,登時寒意入骨,正要喊冷,這時一旁有人送來了,大批大批厚厚的羊皮襖子。

    一旁的騎兵紛紛告誡,言道:“一人一件,不許多領。”

    眾戍民能穿到新衣,頓時哪還將之前的舊衣放在身上,如此的羊皮襖子,除了那股子羊騷味未去外,比麻衣穿在身上,禦寒上不知強了多少,當下是人人歡喜。

    之後洗澡完畢的戍民,被帶往了城內。

    一路之上,騎兵們反複灌輸戍民,幾條城內的規矩。

    第一不準隨地大小便,必須去專門的茅廁,違令者鞭十或選擇苦工十日。

    第二不許**,調戲婦女,違令者斬。

    第三入夜之後,實行宵禁,不許離開各自的戍地,違令者可立斬。

    戍民們聽後皆是點頭,後兩條尚在理解範圍,第一條則太過難以理解。

    不過看著這些凶蠻的騎兵,倒也是無人敢有異議。

    金黃色的烙餅黃澄澄的麥餅,重重疊疊摞著和小山似的,幾個臉盆般大小木盆內,裝著各種蔥綠可口的野菜,在一旁的腳邊還擺放著幾個大木桶,有熬得粘稠的稀粥以及香濃四逸的馬奶子酒。

    另外在一旁的火堆上,幾頭全羊正在炙烤著,那油膩的肉汁,正不斷滴落火堆,發出噗噗的響聲。

    “哎呀奶奶的,老子做夢沒想過吃這等飯食。”

    戍民們皆是眼珠子凸出,目光放光,死死盯住桌上的飯食。

    冠軍侯慷慨,言而有信,這上等的飯食,僅僅是烙餅麥餅就足夠眾人敞開肚子,吃飽吃好。更不用說還有酒肉美食了。

    眾人滿滿在飯食前坐下後,各個皆是口水滴落。

    在台上新官上任的鷹揚府鷹揚郎將,天子親封的冠軍侯,李重九站立在高台之上,一旁左右方才皆是介紹過了,一名乃是越騎校尉王馬漢,一名則是步卒校尉曇宗。

    李重九拿起一大碗酒,對眾人言道:“諸位,不遠千來到懷荒鎮,保家衛國,為國戍邊,我李重九不甚感激,在此滿飲此酒,謝過大家。”

    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台下漢子皆是舉起酒碗,言道:“謝冠軍侯!”

    一碗酒下肚,眾人身子的疲乏皆是驅散。

    李重九言道:“規矩之前已經說了,不再提了。既是邊鎮,一切規矩需按照軍鎮的來,不聽命令的,一次不從罰苦役,兩次不從鞭撻,三次立斬。”

    聽著李重九之言,場上一片寂靜。

    “自官兵而下,包括我在內,一視同仁,軍法之下,不會有任何偏差,諸位若謹守軍法,大家相安無事,若是不從,軍法之下,絕不容情。”

    “謹聽冠軍侯之命。”

    眾人齊聲答應。

    李重九見眾人服威,當下點點頭,言道:“以後大家相處的日子還久,需同甘共苦,今日這一餐,乃是我懷荒鎮上下從腰帶擠出來的,以款待諸位,日後大家待遇一並與鎮民相同,大家望同心同力,今日大家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聽李重九這麼說,眾戍民們皆是歡呼起來,當下一個個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桌麵上的烙餅麥餅。

    不少人舀了一碗酒或者一碗粥,一口餅子一口湯的大口吞咽。

    至於桌上的大盆野菜,更是頃刻之間,為眾人你爭我奪,一掃而空。接著一旁服侍穿著粗布荊釵的女子,則是端著羊肉,素菜不斷上桌。

    而在場的戍民大多都是青壯漢子,見到這些服侍的女子,一個個皆是瞪直了眼睛。

    眾人皆攝於軍法,不敢有所輕佻行徑,但是卻不阻止他們眼觀手不動,睜眼打量。

    見此一幕,李重九笑著搖了搖頭,一旁的王馬漢言道:“少鏢頭,哦,不,冠軍侯,你說大部分人都是沒成家的小夥子,你說要他們憋著褲襠的家夥,在懷荒鎮守一輩子,那也是不成啊。”

    曇宗聽了哈哈一笑,言道:“說的對啊,如此以後,隻能公的和公的,成一對了。”

    王馬漢見曇宗說得粗魯,笑罵言道:“你們出家人難道都這樣嗎?”

    “直娘賊!”

    眼見二人又要翻臉,李重九重重一哼,二人皆是不吭聲。

    李重九言道:“以後當然不能如此,娶妻生子人倫大事,我不許他們調戲婦女,但可以鼓勵他們明媒正娶。”

    李重九想了下,言道:“以後娶妻之事,可以當作軍功來作為鼓勵,若是立下一定軍功,我們可以獎勵以房屋田地,並幫他明媒正娶,找一個合適的人家。”

    在剛來懷荒鎮時,李重九下麵是老弱婦孺居多,男女比例嚴重失調,之後隨著從粟特商人手埋下一千青壯後,比例終於和諧,但是眼下隨著戍民的到來,男女比例又重新掉了個。

    真是各有煩惱所在。

    並且鎮內人口也是激增,之前兩千流民,一千青壯勞役,新來的三千戍民,這就有六千之數。

    另外還有王馬漢,曇宗的馬步軍小五百人。

    這還不算,已經進入懷荒鎮入駐的六個商家,三百多號人,以及聞風而來的流民百人,眼下懷荒鎮的城內,人口已是超過七千之數。

    這麼多人口,令李重九管理的難度,亦是開始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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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幕僚班子

    李重九詢問王馬漢,曇宗二人管理民生之道。

    兩位渾人除了嘿嘿二字,再無他言。

    李重九當下深感管理人才的匱乏,這個時代能識文斷字之人,不過百分之一,並且大都集中在世家門閥手,至於寒門之中識字讀書可謂是鳳毛麟角。

    隋朝時文帝楊堅,還廢除了縣學,用道德經上的話解釋,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楊堅此舉就是認為,老百姓識字純屬添亂,愚民政治才是王道,楊廣即位後,天下才恢複縣學。

    而這一段李重九去雁門郡,懷荒鎮一直是王馬漢,曇宗二人湊合著,延用一些他原先製定的規矩,再加上草市的管事陳良行,在一旁操辦,這才勉強搭起架子了。

    之前人口基數低,這麼辦,還能勉強湊合著兩三個月。而眼下隨著三千戍民的加入,李重九敢保證,隻要自己一離開懷荒鎮,不出一個月,馬上天下大亂。

    看著戍民吃喝得痛快,李重九當下決定先將,這七千人算得上知識分子,全部召集起來,先將懷荒鎮的班子搭建起來。

    次日,李重九決定在城內,貼出招賢令,凡是一技之長,皆可以來報名,錄用之後,先給錢一貫,日後給予優厚的待遇。

    消息一出,當下報名之處,一下用來兩三百號人,皆願意來一試。

    李重九見人太多,於是先撿讀過一些書,認得字之人錄取,其餘人先留下資料,日後再行甄別。

    於是有一百二十多名自稱是‘讀書人’的,要應聘崗位,李重九決定將他們考校一番。

    考校員工能力,對於企業的ceo而言,是一項基本技能。

    考核這一百二十多名讀書人,若李重九一一詢問,那兩天兩夜也完成不了。

    李重九先給他們筆墨紙硯,讓他們將自己的履曆,所長的方麵,對懷荒鎮有什麼想法建議,以及理想的薪酬,還有自己想要擔當的崗位,讓他們一一寫出。

    這就相當於現代,畢業生最基礎的求職簡曆了。

    李重九的要求並不高,他要的這些人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隻要能識文斷字,文章通順就行。

    李重九在一旁幕布之後,看著這些讀書人的表現,隻見大部分人都在抓耳撓腮。

    當下不到半刻鍾,五六個名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的人,白卷而退。又過了半刻鍾,七八個,除了自己名字,什麼都不會寫的人,自動敗退。還未到了一個時辰的交卷時間,又有十二三人,將卷子一掩,知難而退。

    交卷之後,兩旁曇宗帶著三四十名兵卒入內,李重九站在台階上,用手連點。

    兵卒見李重九手點到哪個,就兩個一並上前,將那人雙手反綁押了出去,這些人都是方才寫求職簡曆時,東張西望,作弊的。

    聽得李重九解釋之後,眾讀書人人驚魂稍定。

    李重九收了下卷子,一點有七十幾張。

    李重九當下款待了這些讀書人一頓飯後,讓他們回去,明日一早再來此處,當然不是直接錄用,而是進行麵試。當下一夜,李重九審閱這手頭的古人求職簡曆。

    七十幾張的閱卷工作,出人意料的十分簡單。

    李重九先一口氣剔除了二十幾張,有寫等於沒寫的,再剔除二十幾張,滿口之乎者也,寫得不知所雲的。

    李重九隻用不到一個時辰就改卷完畢。

    到了次日,七十多人再來時,隻有二十多人進入麵試。

    這二十多人,並非多優秀,而是他們寫得還算可以入目,所謂的入目,也就是他們的文章,已達到了可以閱讀通順的水平。文采出眾是有,但不多。

    大部分人放之現在,也就是中學生作文水平,當然也不能完成這麼說,古人沒有標點,要自己斷句,這點現代人可不易作到。二十多人一一麵試之後,他們的表現總算還差強人意,總得來說,基本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精英了,哦,不,應該說是懷荒鎮之中的精英了。李重九篩選之後,選擇了三人,作為暫時的幕僚,其餘人自有其他用處。

    這三人之中,一個名叫劉易,行腳商,乃是上穀人,曆山飛的流賊一鬧,他的貨物全失,後被人販子擄到了這。

    此人不僅讀過書,而且能寫會算,李重九就讓他暫時擔任倉曹。

    還有一人名叫周旭,看過去十分憨直,乃是耕讀傳家的正統讀書人,三人之中,他是真正有底子的,乃是進過縣學的人才。李重九讓他來作文案,代自己起草文書。

    最後一人,姓姬名川,之前犯了通奸之罪關入監牢,因為聽聞前往懷荒鎮戍邊,可以減刑,故而主動加入了戍民。

    這姬川容貌不俗,即便在髒兮兮的戍民之中,也是力圖保持自己整潔,估計是世家出身。此人能說會道,李重九留在身邊,暫時聽命。

    這就是李重九眼下幕僚班子,當初李重九在李世民麾下時,對方隨便一個參讚軍機的劉弘基,即已完爆這個班子幾條街。

    劉弘基,乃是河州刺史之子,真正官二代,而自己麾下不是商人,就是種田,就算是世家子弟,還是個囚犯,估計家係也是庶出中的庶出。

    這就是寒門起步的劣勢,這個世家壟斷精英的時代,李重九眼下別指望,有任何高士來投自己。不過班底再差,總也是班底,李重九眼下還要用之來起步。眾人當下商討起懷荒鎮,當務之急的事來。

    劉易首先提出,就是懷荒鎮城牆修補之事,他是之前是被粟特人擄來的,一直進行的就是城牆的修修補補。

    這也是由當初一千名青壯負責,李重九走了兩個月,朝北的那一段城牆,修補得已是完成了一小半了。

    劉易提出眼下三千戍民一到,可以趕緊在冬季到來前,將北麵還有西麵的兩處城牆修一下。

    之所以當務之急先修西北兩麵的城牆,是因為草原上的冬季寒冷,朔風凍骨,必須將西北兩麵城牆修起來,抵禦寒風,如此才能過冬。

    而姬川則不同意,劉易的看法,他覺得現在居民區太狹隘了,男女混雜,治安混亂。

    李重九所在的官衙就是一個破木屋,沒有標識,若旁人不提根本不知,這是鷹揚郎將所在之處。

    再加上戍民一到,人口更多,再不劃分區域,如此懷荒鎮將一片混亂。

    兩人一爭執,劉易一邊說修城牆先來,姬川則要建設居住區。

    兩人各持一詞,爭執不下。

    至於周旭則沒什麼看法,聽著二人在那吵吵嚷嚷,自己則一個勁的咬著筆杆子,果真是一副天生書呆相。

    李重九看著自己這第一次幕僚班子會議,不由是頭大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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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胡馬渡陰山

    “可以了。”

    劉易和姬川見李重九出言。劉易連忙向李重九告罪,而姬川則是氣哼哼地坐下。

    李重九看了一眼二人,先向劉易言道:“我離開懷荒鎮有一段日子了,可是一千壯丁連一段北城牆都沒有修好,這如何解釋?”

    劉易連忙告罪言道:“回稟將軍,一千壯丁剛剛經曆家破人亡之痛,十分勞累故而有所誤工,日後小人一定會催促的。”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並非是勞累,我懷荒鎮的流民,哪個不經曆家人生離死別之痛,之所以誤工,乃是因為職責不明,責任不清,故而懈怠。”

    “將軍恕罪!”

    劉易露出誠惶誠恐的神色,站起身來向李重九一拜。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我沒有怪罪你們的意思,職責不明,原因在於我沒有事先明確劃分。這是我的失誤。”

    劉易見李重九自承其責,沒有如其他官員一般推諉下屬,當下露出了感激之色。

    而一旁姬川則冷哼一聲,言道:“正是,按照我說,還是先將居住之地安頓好,如此眾人方能實心用事。”

    “那也不盡然。”李重九言道。

    姬川當下一副不服的樣子,言道:“那將軍有何高見?”

    李重九言道:“居住之處劃分,確實重要,但是應該優先明確各人其責,如此方能各司其位。”

    姬川問道:“如何各司其位?”

    李重九當下言道:“很簡單,以大隋的律令而治,先將流民,戍民之中,拖家帶口的編成一戶,之後輸籍定樣,編入在籍。”

    “之後以五戶為保,設一保長,五保為一,設一長,再五為一黨,設黨長,如此編籍,將戶民與單身男子分開。”

    “而流民,戍民之中,取單身,無家室的男子編出,組為戍軍,以十一到十七歲的中男,編作一軍,以十八到六十丁男,編作一軍,以六十以上老弱,再編作一軍。”

    “而戍軍之中,暫以軍籍編製,選精幹壯勇,敢於任事之人,十人一夥,設夥長,五夥一隊,設隊正,兩隊為一旅,設旅率,按勞分配任務,各司其職,各定其位。”

    劉易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目光一亮,言道:“將軍所言甚是,如此可令丁男專務築城之事,而老弱則各從事他業,不用如以往魚龍混雜,老幼齊上,如此築城之速,大大加快。”

    姬川聽李重九說得井井有條,當下啞口無言。

    李重九笑了笑,拍了拍姬川的肩膀,言道:“眼下輸籍定樣之事,就由你們二人辦理。”

    “劉曹參,你負責民戶的編籍之事,我讓周先生,再從方才那些人中,挑十名會書會寫人,幫你編籍。”

    “而姬先生,你就負責戍軍的編籍,我讓曇校尉率一百步卒幫你,你再挑十名會書會寫的人,記錄在案。而曇校尉負責挑選隊正,夥長之人選,而旅率必須由我士卒擔當,以加強控製。”

    這是姬川出聲問道:“敢問將軍,若是定籍,是以黃籍登入,還是以白籍登入?還是民戶與戍軍區分。”

    李重九想了下言道:“百姓以黃白之籍區分,那是南朝時的事了,我們邊郡不興這一套,一切以黃籍登入。之後我會命人再各抄錄一份,遞送州郡,朝廷報備!”

    聽李重九如此說,劉易,姬川,周旭三人一並抱拳,言道:“是,將軍。”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懷荒鎮軍民,編籍之事,必須盡快,明日之內,必須定籍完畢,否則所有人必有重罰。”

    聽李重九如此說,三人皆是驚若寒蟬。

    而這時一名兵卒在門外言道:“啟稟將軍,蘇鏢頭求見!”

    李重九聽了,言道:“請他進來!”說罷劉易三人先行告退。

    大門推開,隻見蘇素乃是一臉風塵之色,一見李重九即垂淚,言道:“小九!”

    李重九聞言一定,連忙上前扶住蘇素的雙臂。隻見蘇素雙眼布滿血絲,神色憔悴,情緒十分激動。

    蘇素其人,李重九是知道的,一般之事素來鎮定,能讓他如此失態的必然是出了大事。

    李重九當下問道:“四叔,可是去奚族這趟鏢出了事?”

    蘇素含淚,點點頭。

    李重九當下給蘇素倒了杯水,言道:“四叔慢慢說。”

    蘇素坐下喝了杯水,這才緩過幾分氣來,先問道:“小九,你懷荒鎮眼下可以動員多少人馬?”

    李重九當下言道:“戰兵有兩個團,小五百人,若是真動手,從戍民流民中還能再動員個上千人。四叔,到底出了何事?”

    蘇素聽李重九之言,心底一安,坐下言道:“去奚族這一趟鏢,本來是相安無事的,今年胡漢交戰,奚部對我們的態度雖冷淡了許多,但怎麼說總鏢頭與木昆部的俟斤,是結義兄弟,在奚族這倒是沒人為難,壞隻是壞在返程的這一路。”

    “我們返程時,眾人皆以為無事,當下有所鬆懈,結果為大群黑突厥給襲擊了。”

    “黑突厥?”

    李重九雙目一凝,黑突厥人,又稱為異種突厥,之所以稱之為黑突厥,是為了突厥部落中,作為統治者的阿史那,阿史德一族的藍突厥區分。

    阿史那一族,據說乃是烏孫之後,是白種(注一),因為尚藍,而被稱為藍突厥,就是今日突厥王庭。

    之後阿史那一族於草原上崛起,征服大小部落,不少部落放棄了族名,自承為突厥人一部,則稱為黑突厥。

    黑突厥人,並非藍突厥的白種,而是接近於漢人的黃種,故而被藍突厥蔑稱為黑民。

    李重九問道:“鏢局兄弟傷亡如何,我爹,還有四嫂怎麼樣?”

    蘇素更是傷心言道:“當時我們措不及防,你爹還有你四嫂組織鏢局的弟兄們抵抗,雙方激戰了半日,幸虧後來草原上風沙驟起,我們才得以逃出,但是鏢局的弟兄卻折損了三分之一,商隊貨物被搶走了大半,而你爹倒是無事,隻是你四嫂……你四嫂她中了黑突厥人的一箭,傷了骨頭。”

    蘇素說到孫二娘受傷,當下淚如泉湧,這夫妻二人爭執歸爭執,但是卻是感情深厚。

    “什麼?”李重九身子顫抖,鏢局兄弟,特別是七千寨的弟兄,都是他半個親人,而孫二娘對於他而言,就等於是親姑母一般。

    聽到這個消息,李重九當即一股怒火,從胸口騰騰燒起,問道:“是那夥黑突厥人幹得?”

    蘇素言道:“是阿跌部。”

    “阿跌部?”李重九雙目一眯,阿跌部一直是在朔方郡以北活動,而這一次怎麼會突然進入雁門郡一帶。難道是雁門一戰後,胡人各部洞悉了大隋底細?

    故而漠北的突厥,鐵勒各部已經開始大舉南遷,翻過陰山大漠,準備蠶食漢地,或者是南下牧馬?

    注一:也就是塞人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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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八百鐵騎

次日清晨。

懷荒鎮,四面皆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之前流民,夫役皆停下手頭之上的活計,聚集在操場之上,伸頭張望。

不過兵丁只來一旅來維持維持,王馬漢,曇宗皆率著大部兵馬,往草原上接應李虎他們的鏢隊。

現在懷荒鎮內,在劉易,周旭,姬川三人,以及二十名書辦的住持之下,城內所有的百姓,拿出之前所攜的籍貫,進行重新登記定籍。

懷荒鎮內大小之事皆被停下,而李重九本人,沒有去與接應李虎,也沒有去主持輸籍定樣的事。

李重九本人,則是獨騎一人去了安固里淖湖以北定居的室得奚部。

李重九聽說,室得奚部,自從被他壓榨走三萬頭羊,三百匹戰馬,一百頭牛之后。

室得奚的日子,一直過得不太好,眼下畜牲不夠食用,剩下只是為數不多的種畜,以待明年食用。

那兩千多室得奚人,幾乎由牧民轉職為了漁民,靠著安固里淖湖打漁為生。

李重九策馬放眼望去,安固里淖湖上,奚人劃著他們簡易的獨人木舟,在湖面上撒著用樹皮編成的漁網,或者是拿著叉子叉魚,仍是采用一種原始的捕魚手段。

看著室得奚人面黃肌瘦的樣子,李重九也只能表示無奈。

以李重九懷荒鎮戰兵不過五百的實力,身旁實不容許一個強大的草原部落。

若是奚人吃飽肚子,以他們的狼性,多半就會反撲,即便你是給食的主人,也是一樣。

來到奚人的車營面前,李重九當下直言,說找他們的女俟斤議事。

奚人守護見是李重九,當下卻是一個個卻露出敬畏的神色,竟然無需通報就直接讓李重九直入大營。

李重九單人獨騎。進入奚部大營時,一旁的奚人們似乎聽聞自己來了,皆是在一旁,臉上露出恭敬,畏懼的神色。

李重九暗暗稱奇。待來到牙帳前時。奚人的女俟斤帶著奚人長老,親自迎出,態度恭敬陳懇。

李重九左看看右看看,之前數百奚人簇擁到一旁。口里皆是言著烏帕,烏帕。

李重九抱拳笑道:“俟斤客氣了。”

女俟斤當下言道:“英雄單人獨騎刺殺,始畢可汗,射下突厥金狼大纛之事,草原上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始畢可汗乃是草原之霸主。無人不畏服其威,我部族的人那日,親眼見你在萬軍之中,單騎刺殺始畢可汗,並一人射殺了突厥大將十余人,無不佩服,對于這等英雄,我們小小的室得奚部如何敢怠慢。”

一旁長老紛紛點頭稱是。

李重九訝然言道:“可是你們奚部不是奉突厥人之號令,我射殺突厥可汗。你們應該與我為難才是。”

李重九之所以敢孤身來奚部營地,是因為室得蕓,還有幾名室得奚部幾名重要人質,一並在懷荒鎮被人牢牢監視。

故而李重九才這麼大膽。

女俟斤笑道:“英雄有所不知,我們草原之上。最重英雄,不管是否為敵。若為敵手,就算是死在對方手中,也為驕傲之事。”

“更何況。我們奚部仍還是大隋的順民不是。”

李重九頓時大為意外,沒想到自己箭射始畢可汗一事。居然有如此效果。自己放在草原部落的眼中,還能自帶威風和恐嚇的加成。

李重九目光一轉,當下輕哼了一聲,佯怒言道:“既是順民,當初為何出兵雁門,圍我天子,汝等在突厥,大隋之間左右搖擺,安得是什麼居心?”

“英雄息怒!”眾奚部長老,皆是一並畏懼地言道。

李重九見此更加重了語氣,喝道:“你們室得奚再蛇鼠兩端,難道當我們大隋的大軍都是擺設嗎?”

女俟斤以及室得奚部,幾位長老,聽李重九這麼說,皆是惶恐。

他們前日,親眼見得隋朝一支數千人的大軍開赴懷荒鎮,若這支大軍再有李重九這等英雄率領,豈非可以以一擊十,哪里是現在連飯都不飽的室得奚部可以對抗的。

更何況他們部落若是遷徙,離開了安固里淖湖,也是無處可去,並且還有人質在李重九手中。

當然奚部的人不知道,那支數千人的大軍,不過是戍民,沒有什麼戰斗力,而李重九就算是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而已,但是誰讓他這麼恰好一箭射了始畢。

眼下見李重九動怒,女俟斤以及幾位長老,當下皆是畏懼不已,彼此看了一眼之后。

女俟斤以及幾位長老,皆是拜伏下來,言道:“我們室得奚部願世世代代,順從大隋,並一切聽憑英雄調遣!”

這也行?

這一幕實在令李重九又驚又喜。

其實,其實他這一來,原本只是為了打探黑突厥阿跌部情況,並試圖向奚部借兵去救援李虎的。

沒想到半路扮豬吃老虎,卻真正降伏了室得奚部,雖然眼下室得奚部已遠不如當初,但是卻隨時可以給李重九提供五個百人隊的草原騎兵的戰兵。

再多動員一點,八個百人隊也是有的。

當下李重九正大喜過望,一下子扶起了女俟斤以及幾位長老,言道:“幾位長老言重了,我大隋對于親附的子民,皆一視同仁,以后你們就是我大隋的子民了。”

正所謂畏威才能壞德,這是漢家朝廷一貫以來對草原的策略。

女俟斤以及幾位長老,聞言皆是大喜,紛紛感激涕零地言道:“多謝英雄,饒過我們奚部的過失,以后一定對大隋,對英雄忠心不二。”

他們說罷,一旁的奚部部民亦是一並舉起右臂,高呼:“烏帕!烏帕!烏帕!”

李重九聞此頓時仰天哈哈大笑,不費吹灰之力八百鐵騎入手。

此刻在懷荒鎮之中,依舊忙碌著。

劉易,周旭,姬川三人皆是大汗淋漓,忙得不停。李重九有嚴令,輸籍定樣的事,必須在今日內完成,否則一律重責。

故而所有人皆不敢怠慢,進行戶籍登入工作。

在登記造冊之前,首先進行大索貌閱,大索則是清點戶口,不需遺漏一個,而貌閱即讓百姓與戶籍之上,描述比較,看看有無詐老或者詐小,如果年齡上沒有欺瞞。

在對細節,進行補充,譬如此人右足跛,耳下小瘤,有者進行比對,無者一律登記其中。

在大索貌閱后,勘定其實際年齡,以定其是黃、小、中、丁、老之中哪一等。

此外有所傷殘之人,亦分為三等為殘疾、廢疾、篤疾。三等由輕到重分別,為傷殘,仍可勞動傷殘,不可勞動;傷殘,需他人護理。

確認以后由書判進行筆錄,以輸籍定樣。

這點在民戶之中,若有一戶,乃堂兄弟同居的,則以拆籍。

至于無主的曲部,佃客,奴婢,按照懷荒鎮的優厚政策一律授籍,成為大隋朝的正式公民。

事情有條不紊地辦下去,從清晨一直到了深夜,新上任的懷荒鎮文官系統,不敢怠慢,將事情辦妥。

二十名書辦連夜整理之后,給出了一個比較精確的統計數字。

懷荒鎮眼下百姓一共七千兩百八十一人。

其中民戶八百七十戶,一共兩千九百五十二人。其中男子不足一千,青壯男子不足三百,大部分皆為女子。

而戍軍三千一百二十人,以老,中,丁三等成軍,老為三百多人,中為兩千一百多人,丁為六百多人。

傷殘之人,有三百多人,但大多數皆不影響勞動,生活可以自理。

其余皆是王馬漢,曇宗麾下的軍丁,軍丁脫離民籍編入府兵軍籍,但其家人享受免役的優待,還有就是在此落戶的商人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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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獵物

草原上,轟隆隆的馬蹄聲不止。

商隊鏢局七八百人騎著騾馬,正在往前脫命狂奔,而身后數百黑突厥的騎兵,紛紛撮唇呼哨,揮舞著彎刀。

對專好劫掠的黑突厥人而言,這追殺漢人,對于他們仿佛如一場歡快的游獵。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驅策戰馬一寸寸追上敵人,看著對方在彎刀下哭喊,哭叫,哀求,極盡痛苦之后,再一刀割開對方的喉嚨,享受這鮮血噴濺的快感。

或者索性看著他們跑得筋疲力盡,之后口鼻噴血,倒斃在路上。

“總鏢頭這突厥人追得甚急,如何是好啊?”

馬背上巔峰,風聲呼嘯,林當鋒口中灌風,大聲向李虎問道。

李虎右肩上裹著布帶,顯然是負傷,但人卻絲毫不見慌張。

李虎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王馬漢率領的懷荒鎮騎兵,以及鏢師騎兵隊,以弓矢阻截突厥人上前殺近。

不過黑突厥的騎射明顯,更勝一籌,況且又是追擊。

雙方在馬背上,箭矢往來,不住有李虎這一邊的騎兵中箭,猶如麻袋一般從馬背上滾倒在地。

而一旁孫二娘腰間中了一箭,負傷后懸在兩匹馬之中的吊網之中,在馬背上顛簸之下,面色愈發蒼白。

李虎回顧左右,只見商隊之人,趕著胯下的騾馬,猶如驚弓之鳥。

他們個個皆是面色蒼白,毫無血色,而之前從奚部交易的貨物,因為礙事早就都丟在半路上,以減輕重量。

但是盡管如此這群好殺的黑突厥人,仍是不放過他們。

不少商人們在騾馬背上,顛簸得眼淚齊出,哭喊言道:“早知道如此,何苦來草原了送死!”

李虎見了不由一驚,突厥人這一攪,若是將商人嚇得,從此以后都不敢出塞貿易。那麼無疑李家鏢局,無人可護鏢出漠北,那麼生意就要斷了。

若是生意一旦斷了,不但是李家鏢局要解散,懷荒鎮少了這大筆財源的支持,在草原之上,亦很難支持下去。

眼下懷荒鎮糧食尚不能自足,糧食,還有鐵器,以及與草原部落交易之物,都是靠商人鏢局從雁門送至懷荒鎮。

若是這條路一斷,等于命脈被人扼制。

李虎向前頭一指,言道:“前面乃是一處樹叢,我們可入內躲避一下。”

正待李虎說話的時候,突然后面突厥騎兵,鐵蹄踏地之聲大作。

兩隊近百騎兵的突厥騎兵,從隊伍之中,一左一右的分開,開始側翼向前包抄堵截。

李虎見此暗叫不好,眼下雖在追擊戰之中,但是隊伍殿后的都是王馬漢從懷荒鎮帶來百五騎兵,以及鏢局自身的騎兵隊,若是實力不如突厥人,但好歹總算能夠抵御一陣。

但是突厥人左右包抄,繞過王馬漢他們的堵截殺到前處來,李虎的左右都是商人。

這些商人平日雖常走漠北,也攜弓帶箭,但是畢竟乃是一盤散沙,見到突厥人就雙腿發軟。被對方一沖,必然整個隊形崩潰。

李虎在草原上已奔行了快兩天兩夜,眼下都是人困馬乏,根本無力再與突厥人比拼什麼速度。

當下李虎決定言道:“所有人停下就地列陣!”

說罷李虎拿起號角嗚嗚地吹起。

李虎左右呼喝,這些商人聽了皆是一愣,但是仍是依著李虎的意見一並下馬。

“將騾馬放在外面,大家都舉弓,準備迎敵!”

李虎大喝言道,透著一股決然之氣,他走漠北也遇到過不少險境,但沒有一次有這次如此危險的。

這伙黑突厥人,根本不與你打交道,只懂的揮刀殺人,鏢局商隊已有五百多人,折在他們的刀下,這是一次慘痛的損失。

馬匹列成原陣,將人拱衛在外,而這些馬兒跑了一天都是口吐白沫,雙腿直打哆嗦。

眾商人也知此是生死一刻,也無人在抱怨什麼,都舉弓默然聽著李虎的調遣。

王馬漢率領騎兵,亦下馬奔到李虎身旁。

李虎見王馬漢來到身邊,當下問道:“懷荒鎮可還有援兵?”

王馬漢看了左右,壓低聲音言道:“曇宗率著一旅步卒,在前方十里之處接應,若是再跑上一段路就好了。”

李虎聽王馬漢這麼說,亦知道別無其他援兵了,蒼頭軍騎兵就王馬漢身旁這麼多,至于蒼頭軍里戍民還有千余,但是要他們步行,在莽莽草原上來接應他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馬漢沉聲言道:“總鏢頭放心,我馬漢就是拼了一條命,也要護著鏢頭你殺出重圍。”

李虎搖了搖頭,言道:“莫說這樣話,若是可以,你還是帶著二娘突圍出去。我李虎死有何憾,兒子已長大成人,名滿天下,將來一日一定會替我報仇,殺盡這些阿跌部的人,只是可惜……可惜沒看到孫子一眼。”

正待李虎,王馬漢說話之間。只聽遠處又奔行而來,大股騎兵。

李虎,王馬漢對望一眼,皆是神色一變,若是來的是步卒,則絕對懷荒鎮的人馬。

而來的是騎兵,懷荒鎮所有騎兵皆在此,不可能還有騎兵來援。

李虎方嘆了口氣,但轉眼之間,黑突厥人見了這股騎兵,卻是號角長鳴,原先將李虎他們重重包圍的騎兵,皆是四面返回,並結成了一個三角尖陣。

遠處的突厥人,號角嗚嗚地響了幾聲,他們的戰馬亦是追擊奔行了一日,也是馬力疲乏,眼下聚在一起,想恢復一些馬力。

李虎,王馬漢看得暗暗稱奇,這些突厥人怎麼會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難道來人不是他們的同伙嗎?

而股新到的騎兵,人數應有近千人之多,從遠處看得不覺得。

到了近處卻是黑壓壓一片,他們並不惜馬力,兵分三路,從左右四面包抄而來。

而突厥人的陣形在騷動,其中一名穿著狼皮的突厥首領,策馬而從,焦急地向對面呼喝了幾聲,似乎想與來騎談判。

但是那群騎兵之中,陡然一支銳箭從兩百步之外射出。

噗地一聲,這名突厥首領,被一箭貫透,鮮血飄灑跌落馬下。

“是,少鏢頭!”

王馬漢眼尖,不說別的,僅僅是兩百步之外,能以強弓一箭斃殺敵人,這草原上除了李重九外,還有幾人。

這李重九帶來的,近千騎兵登時一並呼哨,從左右包抄上前,追著突厥人開始突擊!

“是室得奚部的騎兵。”王馬漢頓時哈哈大笑。

商隊以及騎兵上下皆是露出精神振奮之色。

“痛快!痛快!”王馬漢大喝一聲,“兄弟們,跟我一起上馬,殺這些狗養。”

王馬漢麾下騎兵被追擊了一日,心頭皆是憋著一口怒氣,聽對方一說,當下一並上馬。

蒼頭軍騎兵皆是上馬,拔刀舉弓朝突厥人殺去,而室得奚部騎兵更是四面一並掩殺而去。

黑突厥人首領被射殺,皆是面色驚慌,原本緊密的三角陣亦開始騷亂。

原本是獵人的突厥人,眨眼之間就成為獵物。

奚人的號角聲從四面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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