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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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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3:58
第四百一十一章 要買你的帳嗎?

  室得蕓見楊娥皇似有幾分內疚,言道:“妹妹,別如此,我們草原上的女子,有什麼說什麼的,就算是草原上頭人,哪個不是娶了十幾個老婆的,何況夫君是堂堂可汗,我早做好這個準備了。”

  楊娥皇展顏一笑,點了點頭,室得蕓對一旁縮在自己身后的平平,言道:“平平,這位是大夫人。”
  
  平平聽了室得蕓的話,反是縮得更后,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轉來轉去盯著楊娥皇看。
  
  “還有幾分認生呢,”楊娥皇笑了笑,當下從兜里取一東珠來,言道,“平平這個給你玩好不好?”
  
  李重九見這東珠有小指頭那麼大,心知是宮內貢物,他看了一眼平平,言道:“平平,大娘給你的就收下。”
  
  平平聽李重九之言,當下上前一步接過東珠,然后施禮答謝。
  
  楊娥皇不由對李重九笑道:“好乖的姑娘,將來一定是位美人。”
  
  李重九點點頭上前摸了摸平平的頭,自從懷荒鎮收養她以來,現在平平有十二三歲了,按照女孩十五歲笄禮,她也快是要嫁人了。以李重九今時今日的地位,平平要嫁不難,但是如何找一個真心對她的男子,對于李重九而言卻是發愁。
  
  幸好還有幾年,以后再發愁此事吧。
  
  見了室得蕓,平平之后,楊娥皇看到了丫鬟抱著的李重九長子李鷹。李鷹兩歲了。白白胖胖的,現在正趴在侍女的懷里眨著眼睛。東瞧西瞧,分外可愛。
  
  楊娥皇問道:“可以讓我抱抱嗎?”
  
  室得蕓還未說話。一旁侍女即言道:“公子他脾氣不好,認生,換了別人抱他會嚎啕大哭,甚至咬人。”
  
  李重九微微皺眉,就算自己抱李鷹也是如此,這小子絲毫沒有給他這當爹的面子。
  
  “不妨!我就是想抱抱。”楊娥皇這麼說,室得蕓也是欣然點點頭。
  
  待楊娥皇從侍女肩頭上抱起李鷹后,李鷹張大了嘴巴,似要大哭。眾人暗道不妙,但這神情只是一瞬,隨即就眉開眼笑地呵呵笑起。
  
  眾人見了都是松一口氣,楊娥皇擺弄著李鷹的小手,對眾人言道:“這孩子與我投緣呢。”
  
  李重九對楊娥皇,室得蕓言道:“以后你們二人就是他的大娘,二娘了,還不有緣,是什麼?”
  
  楊娥皇抱了一會。當下將李鷹還給侍女,室得蕓叮囑了幾句,讓李鷹回房讓奶娘給他喂奶,之后李重九一家四口一並坐在一桌吃飯。
  
  飯剛吃到一半。這時郡司馬林當鋒入內拜見。
  
  李重九對林當鋒點點頭,當下將吃了一半的飯丟在一邊,放下筷子。與林當鋒一並來到書房。
  
  林當鋒向李重九稟告言道:“啟稟上谷公,突厥突利可汗來消息。處羅可汗,已是取消了出兵懷荒鎮。與竇建德南北夾擊的決定。”
  
  李重九聞言不由笑道:“可是義成公主說動了處羅?”
  
  林當鋒言道:“正是,義成公主與突利可汗兩人堅決反對處羅,趙德言二人的東進之策,言現在李唐已擺脫突厥的控制,與吐谷渾部結盟作大,而突厥自取了榆林,朔方郡后,再加上梁師都,劉武周附庸勢力,頗有南下爭天下的打算,故而處羅可汗已是放棄了東進的決定。”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處羅可汗,義成公主不知,五原郡郡守張長遜已是暗暗投靠突利可汗。而在其中牽線搭橋,卻是額托,英賀弗與林當鋒。否則張長遜怎麼會恰好向義成公主推動此事。
  
  說來說去,還是李唐現在已有三分之一天下,其勢太強,連草原上的突厥人也感覺控制不住了,再這樣下去就是養虎遺患了,故而相較于李重九,李唐才是將來突厥最忌憚的敵手,否則李重九此移禍江東成功之策,也不容易成功。
  
  突厥戰略目標轉移,也能拖一拖李唐的后腿。畢竟現在李唐雖是勢大,但仍不是突厥的對手。
  
  李重九想了下言道:“這一次義成公主送了厚禮給娥皇作嫁妝,我也派一能言善道的使者,借著回贈的機會,轉告義成公主,就說將來我與公主殿下之子,將會是幽州之主,只要有我李家在的一日,楊家世世代代榮華不衰。”
  
  林當鋒笑道:“此事再容易不過了,我立即派人去辦。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說吧。”
  
  林當鋒言道:“日前李淵加盧赤松為光祿大夫,而盧子遷為涿郡公。”
  
  李重九面色一凜,問道:“盧家答允了嗎?”
  
  “已是答允了,盧赤松,盧子遷接受了李唐的冊封,不過卻十分低調,盧家內部也只有數人知道。”
  
  李重九言道:“盧家這是收兩家下注,左右逢源。”
  
  林當鋒言道:“正是,聽說李淵十分信任盧赤松,我看這次加封,也可能是李淵挑撥盧家與我們的關系。”
  
  李重九言道:“不錯,李淵確實有此打算,而盧家亦有覺得我們拿他無可奈何,若是我們對盧家動手,盧家就徹底投唐,這就是李淵期待之事。”
  
  林當鋒言道:“此事還請上谷公定奪。”
  
  李重九負手言道:“我本是給了盧家機會,現在是他自己不珍惜,也沒什麼好怨我了,想收兩家聘禮,我讓他一個子都拿不到!”
  
  李重九這一次可謂是動了真怒,深吸一口氣,當下問道:“記室參軍王珪何在?”
  
  林當鋒言道:“今日沐修,應在官舍。”
  
  李重九言道:“立即將他召來我有話與他說。”
  
  “諾。”
  
  林當鋒言道:“還有一事,那周洲士子這幾日……”
  
  李重九聞言問道:“他現在如何呢?”
  
  林當鋒笑道:“自那日落榜之后,周洲倒是有幾分消沉,為幾名士族士子奚落,故而憤然之下,已搬到郊外,一面耕田讀書,一面侍奉老母。”
  
  “這倒是獨善其身之道,不過此人還是有才氣,讓其落榜,也算磨礪一番,你去安撫一下。”
  
  “諾。”
  
  涿郡郊外,一農舍后院之中。
  
  周洲正在砍柴,一貫拿筆的雙手早被柴刀磨出血泡,可是費了半日功夫也才劈了一些柴,不由坐在一旁歇息。想起那日郡試落第之事,周洲頓時意興闌珊,當時放榜與一旁中式的同窗相較,他覺得格外落單。
  
  特別是自己的好友賀信,也登上榜尾,得了第十名。連一貫不如自己的賀信都中式了,周洲還有何話好說。
  
  周洲看著賀信與其家人一並在榜前抱頭痛哭一幕,自己一個人默然收拾行禮,返回家中,侍奉老母。
  
  一旁一名中年男子路過周家的籬笆,看了大笑言道:“后生仔,哪里有穿著長衫作活的,還不脫了衣裳,換了短衫。”
  
  周洲聞言看了身上長衫,已是為汗水所透,當下言道:“多謝郎君提醒。”
  
  那中年男子言道:“現在后生,就是如此,文不能安邦定國,武不能驅逐外寇,這也就罷了,連農活都不行,這就叫高不成低不就,可嘆,可嘆。”
  
  周洲聞言憤然言道:“郎君這哪里話,看你出口成章,應也是有讀過書,豈非聽過明珠也有暗投之時。”
  
  對方哈哈一笑,言道:“你說明珠暗投,我卻聽說,那些無用之人,一無是處,也在那自傷什麼懷才不遇,你說你有才華,這一次郡試,上谷公不以門第論之,全憑才學取士,你說你有才為何不中。”
  
  周洲聞言冷笑言道:“什麼唯才是舉,不過笑話罷了,這世上就是阿諛奉承之人,橫行于道,而敢于直言之人,卻是落榜,這難道就叫唯才是舉?”
  
  這中年男子哦地一聲,反問言道:“莫非你也參加過郡試,能想來必是不第,否則也不會在此耕田了。”
  
  周洲拱手言道:“話不投機,多說無益,郎君請了,不是天下之人都如你這般閑來無事,我還要干活了。”
  
  對方冷笑一聲,言道:“周洲若是你還是如此,那麼郡試不第之事,你還未得到教訓。”
  
  周洲聞言抬頭,見對方負手冷笑,不由問道:“你是何人,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此人言道:“我是何人並不重要,我看過你卷子,才華橫溢又如何,但文中指謫是非,難道以為世人皆醉唯我獨醒嗎?若非上谷公有惜才之意,我才不會來此一趟,看看你現在如何?”
  
  周洲當下放下柴刀,哈哈大笑言道:“原來是一介走狗,上谷公這算什麼,用砭用針的帝王心術。”
  
  “吾聞堯舜禹湯,聞過則喜,從諫如流。而我卷中不過實言言之,居然將我貶落,這豈非是心虛嗎?不敢直視,內心有愧?居然以落榜來折辱我,大丈夫當百折不撓,臨大節而不可奪之風。”
  
  “你以為上谷公要賣你的帳嗎?”此人冷然言道,“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會因為你說幾句話,就來與這一介士子動怒?故意來折辱你?殺了你不更容易嗎?”
  
  周洲聞言一愣。
  
  此人言道:“懷才不遇的寒門子弟我見得多了,他們與你一般都是不接受現實,堅持自己之道,如此著實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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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4:17
第四百一十二章 滄海桑田
  
  見周洲露出沉思之色。
  
  對方繼續言道:“你就好好想清楚吧,若是想通了就來郡守府找林司馬就好了。”
  
  說罷對方正要轉身,周洲上前一步言道:“敢問閣下就是林司馬嗎?”
  
  “正是。”
  
  周洲拱手言道:“受教了。”
  
  林當鋒笑道:“我知道你有一番出人頭地的志向,這一次北平郡盧龍縣,郡部從事出缺。你也知道北平郡乃是下郡,屬不過一縣,口不滿萬,百姓貧困,民風彪悍,難以治理,況且郡丞不過正六品,至于郡部從事亦只從九品,將來升遷希望極小,故而人人都不願前往,不知你可願意屈就?”
  
  周洲聞言言道:“吾少時立志,為官不為升遷,上為黎民百姓造福,下為自己展胸中抱負。郡部從事又如何?能為百姓做事就好。”
  
  林當鋒見周洲答允,心底暗笑,他方才耍了個手段,故意將此事說得極為艱難,以激起對方的雄心。
  
  林當鋒哈哈大笑,言道:“你這頭強驢,就是牽著不走,打得倒退,若是你可老老實實作文章,郡試榜首非你莫屬,在涿郡任一正七品之職,豈非遠勝于今日。可惜,可惜。”
  
  周洲聞言亦是哈哈大笑,問道:“若是如此也並非是我周洲了,林司馬我聽聞上谷公,要在北平郡設水軍都督府,與海邊鹽山合並再設一縣,可見北平郡也是一展拳腳之地,敢問我何時赴任?”
  
  林當鋒點點頭。言道:“明日你去郡守府領批文官印吧。”
  
  次日周洲于郡守府內領了官印,還有一貫錢的安家費。周洲領了錢。當下攜老母一並來到薊縣城南的碼頭,花了幾十錢。搭載一艘從薊縣往雍奴縣運瓷的商船,沿著永濟渠順流直下,一路抵達雍奴縣。
  
  到了雍奴縣后,周洲與母親在沿途驛站住了一夜。周洲與母親吃著驛站的飯食。隨手周洲向一名驛丁問道:“有什麼船可以搭載一趟到北平郡?”
  
  那名驛丁看了周洲一眼,笑著問道:“去北平郡啊,那敢問你是郡府赴任,還是去縣府赴任?”
  
  “這有何區別?”周洲反問道。
  
  這名驛丁笑著言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雖說北平郡郡守府是在盧龍縣,但近來操辦鹽場。水軍之事,郡守以及郡守府都是常駐三岔河口,故而你是去盧龍縣赴任,只是撲一個空,要往郡府赴任,就乘沿薊縣與三岔河口往返的鹽船一兩日都可以到了,若是去盧龍縣,就要走官道了,這官道去年新修好的。不過還是難走得緊,大水一發經常路斷橋塌。”
  
  周洲聞言不由一喜,母親年邁,不堪路途奔波。若是能乘船自是最好。當下周洲取了十個銅錢謝過驛丁后,當下睡了一夜。
  
  次日周洲在雍奴縣碼頭,沒費什麼功夫就搭載到一艘從薊縣返回三岔河口的鹽船。船老大聽聞他是新赴任的郡部從事后。肅然起敬,沒有要船資。直接載著周洲母子一並前往三岔河口。
  
  對于郡部從事,在百姓眼底自是高不可攀的人。船老大有心結交,當下好酒好肉的接待。
  
  周洲亦有通過對方了解北平郡的地方人情的打算,聽船老大說,去年新設鹽場,水軍都督府籌備,以及盧龍縣至雍奴縣官道這三件辦成后,幽州刺史府大喜,當下就讓郡丞周博從正六品郡丞,提拔至從四品郡守。
  
  這火速提拔,周博又是商賈出身,此成為官場升遷談資。
  
  不過周洲對于這官場升遷的事,沒多大興趣,只是問:“往返薊縣與三岔河口之間的鹽船每日有幾艘。”
  
  船老大笑著言道:“鹽場剛開時,五六日有一艘已是不易了,但隨著鹽場人手增加,每日產鹽亦是增加,半年前已是三四日必有一艘,三個月前每隔兩日一艘,到了現在每日都差不多有一艘,當然你也知道,這也看天氣晴好的。”
  
  周洲合計了一番,言道:“那豈非每日都有百擔鹽運往薊縣。”
  
  船老大得意的言道:“不錯,以往我涿郡用鹽,要麼是渤海郡鹽山海鹽,要麼是河東潞鹽,自和李唐開戰后,李唐就斷了潞鹽至涿郡的通路,但我們涿郡的鹽價不漲反降,就是靠著我們的三岔河口的海鹽。”
  
  “哈哈,現在我們涿郡的海鹽,不僅僅自給自足,還運往懷荒,御夷二鎮,你也知道塞外那些粗蠻番人,最缺是鹽鐵了,販鹽從薊縣運至草原,一轉手就夠在薊縣買個大宅子,聽說今年涿郡的鹽商們,都賺得盆滿,哪里似我們這些跑船的,賺得就是些辛苦錢,只能跟著人屁股后頭喝喝湯水。”
  
  周洲聞言當下對于北平郡了解了大概,心道本以為北平郡與漁陽,安樂二郡一般,都是人口稀少的窮鄉僻壤,故而官吏人人畏之,不願前去,果然說仕官不偶遇冀部。但眼下看來北平郡因為產鹽,已是今非昔比,長此以往北平郡卻是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
  
  周洲與船老大又聊了幾句后,當下回艙房,母親有些暈船,吃不下飯,令他頗為擔心,在床前守了一夜。
  
  次日抵達三岔河口后,母親無事,周洲方才放下心來。走出船艙,此時已是午后,明媚的陽光下,河面水波浮動,碼頭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碼頭貨物棧房前,赤膊著上身的力棒正扛著一袋袋的鹽包上船,商船伙計在清點貨物,一旁船塢之中,砰砰錘打木頭的聲音直響,木屑順著河水飄到下游,一副火熱造船的景象,在不遠處還有五六艘艨艟戰艦正在河面上操練,還有歸航的漁船,高掛烏帆正從海口滿載而歸。
  
  周洲聞著這清新的河風,卻感受到平日在郡學讀書時,截然不同的氛圍。平日頭懸梁錐刺股讀書,埋頭于書案,卻甚少來到這戶外,見見這大千世界。今日令他不由耳目一新。
  
  天下戰亂,四方諸侯都思著如何安定領內,恢復大隋大業初年盛世,但是在這里,這剛剛興起的港口上,周洲卻感受一股卯足勁向上的活力。在一年前,這還是一個小漁村。
  
  想當初自己還在郡試的文章中,批駁李重九鹽鐵販酒,以及河道之權放給商人,讓商人們把持國家命脈,此乃是太阿倒持之禍。商人不置生產,不能添一物,卻倒買倒賣獲取暴利,此乃是大惡,故而歷朝無不抑商,要想爭霸天下,還應以農為本,腳踏實地才是。
  
  但現實卻給他一個巴掌,看這三岔河口的碼頭,再想到塞外,聽說繁榮無比的懷荒,御夷二鎮,皆是由林當鋒,周博等幽州商人所建,難道這位與他一般出身寒門的上谷公胸中的志向,不僅僅是要恢復大業舊觀,甚至儒生無比推崇的三代之治,他的抱負是要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這個念頭,只是在周洲的腦海中一掃而過,他隨即想到這怎麼可能,三代之治是連孔子都推崇的盛世啊,李重九若能達此豈非成了聖人。
  
  周洲與母親一並上了岸,隨便尋了一名路人,問明了郡守府的位置,當下周洲先行前往郡守府。
  
  一路行來,這往昔的小漁村內,到處都是新舊錯落的房屋,鹽工,船匠,漁民,商人,水軍將士,郡縣官吏,以及家眷交錯住在一起,饒是有五六千人規模,難怪北平郡向幽州刺史府申請,在三岔河口新設一縣。
  
  到了郡守府前,周洲不由詫異,這郡守府明明是一處祠堂改建而成的,連涿郡一座縣衙門都是不如。
  
  通報后入得門內,門吏卻告之周郡守去鹽場巡查了,請他稍坐。
  
  等到了快入夜時,周洲擔心母親,正想告辭,這時周博卻一副風塵仆仆的回來。周洲打量這位出身商賈的周郡守,但見他其貌不揚,絲毫沒有他以往見到的官吏,身上那股帶書卷味的儒雅氣息。
  
  這位周郡守一身咸魚味,但卻是透著精明強干的味道。對方看了周洲的文書,笑著言道:“又是一位本家,太好了,還是一位茂才公,我北平郡正缺你這樣一位讀書人。”
  
  周洲自謙言道:“豈敢,豈敢。”
  
  郡守周博笑道:“你還不信,其他官吏,聽說要來北平仕官,一個個稱病的稱病,守孝的守孝,說什麼也不去,也就是我們這些市井輩,還有那粗蠻漢們才來的。”
  
  周洲聽周博自嘲不由一笑,言道:“周郡守精明干練,不說是市井徒了,就是一般的讀書人,也是遠遠不如。看這三岔河口變化,令在下有滄海桑田之嘆。”
  
  周洲這番話可謂發自內心,看著三岔河口這不到一年,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向自詡甚高,也認為自己是辦不到的。
  
  周博聽了周洲這話,笑道:“你這話我是倒是不謙虛了,一年之前,這里不過數百人小漁村,不通交通,連天下易主的消息也不知,而眼下區區一年,你看這里繁華,已是不遜于渤海的鹽山縣了。”
  
  “你要說將來,我敢拍胸脯和你遠遠不至,這不僅是我,還是上谷公志向,我們要讓天下人刮目相看,你敢不敢和我作一個對賭,三年之后這里又是一個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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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新羅的請求
  
  三年內成為下一個江都。.
  
  面對周郡守的豪言壯語,周洲一笑,不由對于自己這郡部從事之職,有所期待。
  
  現在北平郡十分缺乏官吏,按照幽州刺史府去年定下官制。
  
  一郡設郡守一名,佐貳官郡丞,長史,司馬各一名,屬吏郡主薄,六曹參軍各一名。而上郡六曹書佐定額十二名,六曹行書佐定額二十四名。中郡六曹行書佐六名,六曹行書佐十二名,下郡只設六曹書佐,不設行書佐。
  
  此制度大體承襲大業三年前大隋的官制,廢除了通守,東西曹掾之制。
  
  而縣亦是如此,一縣設縣令一名,佐貳官縣丞,縣尉,主薄,下面的六曹就是吏,不入流品。
  
  至于北平郡,安樂郡,漁陽郡都是下郡,官吏匱乏。以北平郡為例,不說六曹書佐了,就是六曹也是缺了四人,而郡內的首領官除了郡守,司馬,主薄外,郡丞,長史皆是空缺。
  
  至于盧龍縣更糟,除了縣尉,主薄外,縣令,縣丞皆缺。而新設的三岔河口縣,官吏人選都還在郡功曹司那斟酌著,至于任命下來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在幽州刺史府下的官員,有資格任官的都不願意去北平郡,反而寧可擠破頭,等著涿郡哪個縣出缺仕官。而周博對于周洲這從九品的郡部從事,卻說不出個道道來,于是索性讓周洲,代管三岔河口縣之事。
  
  就在周洲要履新第一日,三岔河口的海面上,突然出現十幾艘舟船。
  
  水軍遣人詢問,得知原來新羅盟友的艦隊,他們從新羅遠道而來。
  
  接待新羅盟友之事,當然由周博,周洲二人擔任,艦船之上除了新羅的果下馬,還有牛黃,人參等貴重物品,以及新羅王的使者,他們乘著洋流正好抵達三岔河口。
  
  周博,周洲聞之之后,不敢怠慢,讓人好生接待,同時在碼頭上船上的物資盡數卸下,同時派出一艘快船,載著新羅王使者,前往薊縣。
  
  幽州刺史府內,李重九聽聞新羅王使者已是到來,當下將金春秋,空山,元曉等人一並叫來接見。
  
  金春秋等人來到幽州已是一年多了。金春秋在薊縣縣學中學了一年漢文,現在已算上真正的中國通了,至于空山,元曉兩位僧人,則是在城西嘉福寺掛單。
  
  嘉福寺乃是幽州名寺,在西晉永嘉年間就已是修筑,距今四百多年,當地素有先有嘉福寺,后有幽州城的俗語。二人日夜勤學,佛學也是大大長進。
  
  這一年來,李重九也就是新年年宴時見了三人一面,其余都沒有見到。這一次新羅王使者前來,正好一並接見。
  
  不過新羅王使者帶來的卻並非什麼好消息,原來今年去年高句麗大舉進攻新羅,乙支文德率領的大軍一度打到了新羅京城城下。那時候李重九正忙著對李唐用兵,根本無暇顧及。
  
  現在新羅王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再派使者來懇求,幽州能夠出兵,牽扯一下高句麗的后腿。
  
  李重九自也是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以棒子國的尿性,一旦高句麗一統了朝鮮半島,勢必又會如歷史上高句麗雄主好太王那般,向南對中原用兵的。所以不僅幽州對于新羅而言,是牽制高句麗的盟友,新羅對于李重九而言,也是不能滅亡的。他可不想將來有與李唐,高句麗兩線作戰的一日。
  
  金春秋等人心知母國有難,當下一並向李重九懇求,要出兵東征,如之前兩度出兵遼東那般,痛擊高句麗。
  
  不過對于三人請求,李重九現在卻頗為有心無力,前兩次出兵遼東,一次是為了確保遼東,遼西兩郡的安危,殺雞儆猴,以顯軍威,第二次則純粹是去高句麗那搶糧的。
  
  但現在兩次出兵后,高句麗人被自己打怕了,不敢擅越遼水一步,故而遼東郡一直相安無事,而現在幽州今年秋糧收成不錯,暫時沒有劫糧的需要。
  
  當然這並非是最主要原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自幽州郡兩度出兵遼東,痛擊高句麗后。高句麗東部傉薩淵蓋蘇文,認為幽州圖謀不小,為了防御幽州再度用兵遼東,竟大興土木,以卑沙城,建安城,安市城為支撐點,北起扶余城南至渤海,修起了一道千里長城。
  
  淵蓋蘇文修千里長城,破有要與秦皇萬里長城比肩的味道。
  
  李重九記得,歷史上淵蓋蘇文修葺這千里長城,應是貞觀年間,為了防備唐軍進攻,而今天高句麗對手,從李唐換了李重九,修葺這千里長城,是防備幽州軍。
  
  李重九派細作去察看過這千里長城,雖說還未修葺完畢,但已經著實頗為可觀,李重九這一次要想像前兩次那般,乘對方無備攻打遼東,占點小便宜已是不可能。
  
  幽州自從擊敗契丹,奚族十幾萬聯軍后,現在任誰也不敢輕視,就算是強如突厥要獨力攻打幽州,也要再三掂量,當然也就是敵人重視自己的壞處了。更何況李重九南面還有竇建德虎視眈眈,一旦他調動前往遼東,竇建德劉黑闥就會立即撲上來,狠咬你一口。
  
  就現在而言,李重九與竇建德對峙的局勢,十分微妙。雙方對彼此,都沒有取勝對方的把握,故而猶如兩名決斗的劍客一般,誰都沒有把握揮出第一刀,眼下都是彼此盯住,各自忍耐,等待機會的出現。
  
  李重九在這時,絕對不敢疏忽大意,現在對于新羅王要求出兵遼東的請求,李重九不由顯得有幾分愛慕能助。
  
  對方的一致懇求,李重九也沒有一口拒絕,只是說先作商議。
  
  金春秋等人滿懷期望的告退后,李重九當下召來刺史府的官吏,以及軍方大將一並商議。
  
  聽聞新羅王要求出兵遼東之事,眾官吏以及大將毫不意外的一並反對。
  
  薛萬淑先言道:“新羅番邦,地小民少,寡廉鮮恥,豈可以盟友同等待之。”
  
  薛萬徹言道:“眼下我幽州與竇建德大戰在即,兩邊皆是在厲兵秣馬,此時出兵遼東豈非本末倒置,自己安危都不顧,反慮及他人。”
  
  趙何然也反對言道:“剛剛接到遼西郡楊郡守消息,白狼水秋汛,道路沖垮,這時候出兵,大軍難以跋涉。”
  
  李重九聞言不語,轉頭看向掛在墻上的幽州遼東地圖,突然對眾人言道:“若我軍不從白狼水走奇襲遼東如何?從無終縣出兵呢?”
  
  此倒是眾人從未想過的,以往出兵遼東,都是走白狼水河谷的,這也是幽州往遼東唯一通道,上千年來都是如此的,而眼下李重九難道要另辟蹊徑。
  
  薛萬淑上前,言道:“啟稟上谷公,眼下幽州往東,道路至無終縣而盡,若從無終縣再往北,則無路可去了。”
  
  李重九言道:“你說的不對,你們看地圖,無終縣以北,這地名碣石看見沒有,曹孟德觀滄海聽過吧,東臨碣石,以觀滄海。當年曹操大破烏桓,從柳城經碣石而還幽州,說明此是有古道的。”
  
  眾人聞言皆是不由暗嘆,為李重九博聞強記而敬佩不已。
  
  記室參軍王珪言道:“啟稟上谷公,此確實是有古道,當年秦滅六國后,從無終縣往北修馳道而至碣石,但到了這里,因項劉起義,就中止。現在這條古道,早就年久失修,大軍肯定是無法通過。”
  
  李重九微微一笑,他也是臨時才想到主意,言道:“誰說我要用大軍征討了,我記得碣石以東,現在是屬于昌黎縣治下吧。”
  
  昌黎縣是李重九在遼西郡新設之縣,主要是遼西丁零部居住在此。丁零部這幾年接觸幽州,漢化很快,族長崔序也是在勵精圖治,故而勢力也在慢慢壯大。
  
  李重九當下言道:“我軍北伐一貫走白狼水河谷,若從此路出兵,高句麗定早有防備,我令丁零部從碣石出兵,走遼西走廊,側襲高句麗,你們看如何?”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王珪言道:“若是遼西走廊一通,將來高句麗就不能只是專心防備我白狼水河谷一路了。”
  
  薛萬徹言道:“此倒出人意料,只是丁零部實力,上谷公也知道,憑借他們對高句麗造成威脅十分有限。”
  
  李重九言道:“不錯,故而我們還要再派一路人馬。”
  
  眾人心道難道還是要出主力,走白狼水河谷嗎?
  
  李重九將眾人表情看在眼底,笑了笑言道:“你們看我軍水軍已具規模了,但組建至今日,仍一戰未打,故而我想牛刀小試,與新羅王組成聯合水軍渡海攻打卑沙城如何?”
  
  薛萬徹聞言身軀一震,言道:“莫非上谷公,要效仿來護兒將軍,派水軍攻打卑沙城。”
  
  李重九微笑點了點頭,薛萬徹所說是大業十年時,大隋第三次征高句麗時,來護兒率大隋水軍渡河,攻打卑沙城,在此大破高句麗人之事。
  
  來護兒大隋水軍可以完成之事,自己為何不能。
  
  當然眼下憑著幽州水軍,那十幾艘艨艟小船,也派不了多少人馬登陸遼東半島,故而要拉上新羅人一起,借助其強大的水軍,在遼東半島給高句麗人打下一個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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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河北爭雄
  
  當然對于李重九而言,這一次對高句麗作戰,出動丁零部,以及自己水軍,並沒有牽扯多少,自己對竇建德作戰的力量,同時又完成了新羅盟友的拜托,對攻高句麗實施以牽制。
  
  萬一在遼東半島奪下一據點,李重九水軍就有勇武之地,如此與新羅,在渤海灣間就有了一處中轉停泊的港口,大大方便兩邊貿易往來,甚至可以南下山東。
  
  這是李重九布下一步棋,雖薛萬徹等將領,皆沒有想到其后深遠用意,但因為用兵不多,故而都沒有反對。
  
  至于與竇建德作戰之事,李重九亦一直在布局之中。竇建德軍力現在強于李重九,又有劉黑闥,蘇定方,程名振,王伏寶等名將,麾下宋正本,凌敬也是擅某之輩。
  
  幽州軍若主動出擊,采取攻勢,風險很大,但等竇建德來攻,等于將主動權操之在竇建德之手,何況攘外必先安內,李重九幽州內也非穩固。
  
  這時李重九言道:“此還有一事,告知各位。”
  
  李重九先看一眼,在旁的盧承慶,言道:“齊王殿下已決定娶已故太仆卿王諱尊業之女王氏,擇于這個月大婚。”
  
  此言一出,眾人聞言皆是詫異,因為之前傳聞齊王殿下有意娶的盧家之女,甚至兩邊都已有默契,但最后結果齊王王妃,人選卻是太原王氏。
  
  太仆卿王尊業何須人,正是記室參軍王珪的父親,而王尊業的父親王神念,乃是先后出仕魏梁二朝的名臣,而王尊業還有一親弟弟,則是與陳霸先爭天下敗北的王僧辨。
  
  王神念這一支乃是太原王氏名門,因為其祖上做過烏丸校尉,故而烏丸王氏,以身份地位而言,絕對配得上齊王。
  
  在場會意之人,同時想到李重九這麼做,顯然放棄盧家,而轉而倚重同樣為五姓七望,同時與李重九有同鄉之親的太原王氏。而事實上,比之范陽盧家出仕幽州消極態度而言,太原王氏卻沒有那麼傲慢。
  
  太原王氏現在最盛為三支。
  
  王珪一支烏丸王氏在北周時,為太原王氏翹楚,但因為參與漢王楊諒謀反,被朝廷追究,結果現在反而最差,王珪現在出仕李重九,就是政治投資。
  
  此外太原王氏還有被譽為當世孔子的大儒王通其一支。王通雖已是故去,但其弟王績,其子王福寺皆在蘇秦,王珪出面下,在太原郡出仕。這一來是王珪的情面,二來蘇素當年乃王通門下學生,兩邊關系一貫良好。現在王績任太原郡郡司馬,王福寺則為太原郡太谷縣縣令,除了二人之外,還有王氏子弟十余人在李重九麾下仕官員。
  
  歷史上大詩人王勃,正是王福寺之子。
  
  除了王珪,王通兩支,還有西魏名將王思政一支,不過這一支與關隴門閥走得很近,現在已投靠李唐,在歷史上,與武則天宮斗失寵的唐高宗李治皇后王氏,就是王思政的孫女。
  
  現在齊王與太原王氏的聯姻,加上李重九與楊娥皇的聯姻,幽州政治格局已是大體清晰。
  
  太原王氏被拔高,但范陽盧氏就一落千丈。眾人看向盧承慶,不由皆是暗嘆,盧家乃是幽州本地最強的士族,但現在卻遭到李重九下令的悔婚,那麼范陽盧家會甘心嗎?
  
  盧承慶看似表現的十分鎮定,從容地向李重九表達了祝賀之意,這其中只能用榮辱不驚四個字來形容。
  
  盧承慶返回盧府之后,平靜地向盧子遷轉告了李重九的決定。
  
  盧子遷聞言有驚怒之色從臉上一閃而過,隨即反笑言道:“這石艾小兒,看來真把自己當作角色了。”
  
  盧承慶言道:“叔父,我看是父親和你接受李唐封賜之事,為刺史知道了,他以為我們要左右逢源,故而才作此決定。”
  
  盧子遷冷笑言道:“這是什麼道理,李淵要封我們盧家,我們能推之不要嗎?你知道不僅你父親,我盧家還有十幾名子侄在李唐出仕。”
  
  “那叔父你又為何接受李唐的冊封呢?”盧承慶問道。
  
  盧子遷怒道:“你在質問我嗎?”
  
  “不敢。”盧承慶低頭言道。
  
  盧子遷深吸了一口氣:“以你之見,眼下該如何挽回呢?”
  
  盧承慶言道:“以侄兒之見,只有重新取得上谷公之信任,為第一要務。否則除非我們盧家全部遷出幽州,否則我怕盧家大禍不遠了。”
  
  盧子遷言道:“我盧家在幽州根系數百年,豈能搬走。我一貫是恩怨分明的人,李重九既然不仁,我們也只有不義。”
  
  “叔父!”盧承慶吃驚地言道。
  
  盧子遷言道:“此事我一個人決定,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插手,到時候萬一事敗了,我一力擔之就是,若是若是事成了,我就要那石艾布衣好看。”
  
  樂壽,金城宮。
  
  秋風肅殺,甬道之上甲士林立。
  
  一名身穿仆人衣裳的男子,向竇建德言道:“此是我家盧公送上的,涿郡九縣地勢圖,以及城防要害,官員大將名單。以襄助陛下奪取涿郡。”
  
  竇建德從內侍手里接著這地圖,書冊,掃了一眼,直接遞給了身旁的宋正本,凌敬二人。
  
  宋正本,凌敬二人拆看認真查看,竇建德言道:“朕與你家盧公一貫沒有什麼來往,為何這次卻給朕送來如此重禮。”
  
  這盧家家仆言道:“陛下起兵以來,戰必勝,攻必取,英明神武,乃天命之主,我幽州父老無不盼望,夏軍平定幽州。”
  
  “馬屁精!”一冷哼傳來,原來是大將劉黑闥冷笑言道。
  
  竇建德看向劉黑闥言道:“說錯了嗎?郭絢,薛世雄,魏刀兒哪個不是我手下敗將,戰必勝,攻必取,說得極好。”
  
  被竇建德這一斥下,劉黑闥咧嘴一笑不說話了。
  
  竇建德虎目一番,言道:“說實話,盧子遷為何突然投我?”
  
  這名家仆為竇建德之威勢震懾,當下低下頭言道:“回稟陛下,實在是李重九欺人太甚,之前奪取幽州,就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而今我盧家本欲與齊王提親,但李重九卻突然反悔,讓太原王氏與齊王結親。此人背信無義,實非幽州明主。”
  
  竇建德雙目一瞇。
  
  “李重九悔婚之事是真的嗎?”劉黑闥問道。
  
  那名家仆言道:“此事幽州官場盡數都知,我盧家實在是顏面掃地,你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陛下,這些涿郡地圖,書冊都是真的。”宋正本言道。
  
  凌敬問道:‘既然有地圖,書冊,那怎麼沒有兵馬布置圖呢?”
  
  這名家仆言道:“幽州軍對此兵馬布置圖一向控制甚嚴,內外都有人盯梢,我盧家也沒辦法取之。”
  
  宋正本冷眼看著對方言道:“若沒有兵馬布置圖,你們怎麼讓我相信,你家家主是真有意投靠我們夏王呢?”
  
  家仆言道:“這你放心,若是夏王真的有意奪取幽州,我們盧家必會將此在近期內拿到。”
  
  “還是等拿到再說吧,今年秋天,我們沒有出兵的幽州打算。”宋正本冷笑言道。
  
  凌敬言道:“不錯,秋季草長鶯飛,塞上騎兵正是膘肥馬壯,據說我知李重九用兵,第一年攻宋金剛,第二年攻涿郡,第三年攻太原,每次都是秋冬之季,借助草原番騎之力出兵。所以我們要戰也是選在春季夏季,水澤泛濫,騎兵難行之季,而不會選擇在秋冬。”
  
  竇建德點點頭言道:“宋納言,凌祭酒的意思,就是我竇建德的意思。”
  
  家仆哈哈一笑,言道:“陛下還是不肯與我交心啊,誰不知陛下向突厥借兵,欲向幽州南北夾擊,何必忌憚草原番騎。”
  
  劉黑闥冷笑言道:“你們盧家的消息,還真是靈通,那你們也該知道突厥沒有答允我們的要求吧。”
  
  家仆言道:“可是據我所知,突厥沒答允,但也沒有說拒絕出兵懷荒鎮。只要我們盧家在草原上散布消息,言突厥會起大軍來攻打懷荒,御夷二鎮,懷荒鎮的番人一旦恐懼,必守護家土不敢南下。此事我們盧家可從旁策應。”
  
  聽對方這麼說,竇建德眼中一閃,顯然這邊都有幾分意動。
  
  這名家仆言道:“若沒有草原番騎相助,憑著幽州幾萬人馬,又有我盧家作內應,陛下二十萬大軍難道還攻不下幽州嗎?”
  
  “這是用言語來激我嗎?”竇建德虎目一動。
  
  這名家仆言道:“不敢,我盧家確實是有私心,李重九此人面善心狠,一旦他翻起臉來,我盧家在幽州數千口人,恐怕性命不保。”
  
  “給我下去,等候消息。”竇建德擺了擺手。
  
  家仆一愣當下在金殿甲士押送下退出大殿。
  
  竇建德看向眾臣問道:“你們看如何啊?”
  
  大臣王琮言道:“我軍自崛起河北以來,所戰無所不勝,眼下三軍士氣正旺,氣勢如虹,眼下河北之地只余下幽州未取,我軍若乘現在攻打幽州,可一戰而下,如此河北盡在掌中。”
  
  此言一出,眾將皆是點頭,竇建德起兵河北來,確實是全無對手,
  
  一旁黃門侍郎張玄素卻言道:“陛下我看此事尚要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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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渡海作戰
  
  竇建德轉頭視之,見是張玄素問道:“張愛卿,有何高見?”
  
  張玄素拱手言道:“回稟陛下,幽州李重九士卒驍勇,又兼有燕云之險,我軍沒有必勝的把握,不妨先揮軍山東。山東反王如王薄,徐圓朗,綦公順,臧君相不過守戶之犬,碌碌無為之輩,沒有爭奪天下的雄心。我大軍一到這些人只有束手就擒之份。。”
  
  說到這里張玄素頓了頓言道:“吾聞先易而后難,幽州有室得奚部為后援,攻之有害而無利,即便滅了幽州,亦要面對突厥,室得奚部騷擾,倒不如保全幽州,先剪滅山東,河北之群雄再行北進。”
  
  竇建德聽張玄素之言,言道:“張愛卿真乃是忠貞之臣,此言都是一片為朕謀劃之心,非我不願取山東,而是不能。眼下王薄,徐圓朗,綦公順之輩,皆已是降伏李唐,我若攻打山東,必與李唐交惡。”
  
  張玄素上前一步,大聲言道:“陛下,山東溝通南北,乃是河北的門戶,與我大夏而言乃是臥榻之地,李唐據關中,距離山東相隔遙遠,陛下豈能將臥榻之地,讓與李唐作偏房。此臣下痛心爾。”
  
  “張黃門此言差矣,”王琮出言言道,“我大夏眼下首要對手乃是幽州,若攻打山東,再交惡李唐,豈非不智。”
  
  王琮繼續言道:“眼下我軍銳起,兵強馬壯,正宜乘勢大戰,而張黃門所言先易后難,掃平山東群雄,故雖易也,但其兵已疲。遺艱巨于后,豈非最后師老無功。”
  
  一旁內史侍郎孔德紹言道:“當今天下李淵三分而有一,兵強馬壯,此誠不可爭鋒,若我軍一日不擊敗李重九奪取幽州。一日不可與李唐為敵。”
  
  此言代表大多數文官的意見,張玄素見此不可挽回,長嘆一聲言道:幽州之地一馬平川,李重九兼有輕騎之利,雖兵少卻不可小視,陛下決意用兵幽州。一定要謹慎,不可冒進。”
  
  竇建德笑道:“我自會知之。”
  
  當下眾將對進兵幽州之事,再無異議。
  
  竇建德最后拍板言道:“方才張愛卿說山東是臥榻之地,幽州何嘗不是臥榻之地,所以與幽州決戰之事,勢在必行。就算沒有盧家的策應,這也不能阻止朕一統天下的腳步。”
  
  眾將當下一並稱是。
  
  九月,已是到了秋高氣爽的時候。
  
  金春秋,空山,元曉三人,已率領一千新羅花郎軍與漢人士卒,組成的戰士。從三岔河口起航。
  
  不久之前李重九剛剛批準了這次,他們救援新羅的作戰方案。三人欣喜不已,沒想到在如此艱難的形勢下,李重九還是答允他們進軍遼東。
  
  依據作戰計劃,到時丁零部崔序出動三千以上的丁零部戰士渡過遼水襲擊高句麗的村落。借助著崔序的出兵,金春秋他們將率領這一千戰士,以及高句麗,幽州近兩千水軍,組成一支三十五艘戰船的聯合艦隊,在遼東登陸。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乃是遼東卑沙城。
  
  海風陣陣。搭載著新羅,幽州水陸兩軍三千多人的艦隊,開始起錨出發,行駛向遼東。
  
  從三岔河口至遼東這一帶水域十分艱難,古代出海之人。一貫將此視作艱險,故而大隋水軍征討高句麗時,一貫是以東萊郡作為起錨點的。但新羅人為了尋求臂助,多次派船在此海域試行,歷經舟毀船覆,終于在三河口與新羅之間,開辟出一條相對安全的水道。
  
  三十多艘的戰艦,在黑得發沉的渤海灣上前進。
  
  金春秋立在船頭,眺望著大海,作為新羅王子,他遠離故土來到幽州實際上卻是為了避難。現在王室中,女主當權已是不容置疑,真平王為了確保自己女兒上臺,必然會清洗異己,幫助她鞏固地位,到時自己留在新羅只有死路一條。
  
  而渡船來到幽州,雖失去了王子的尊貴,但卻收獲了普通人的自由,真平王畢竟年事已高,女主上位無力,在有高句麗這樣強敵在側下,國內必須要一名強有力的大王,來振興高句麗。
  
  而他現在來到幽州,只要在這偷襲卑沙城一戰中,表現出色。不僅可以獲得李重九的信任,更可以在新羅朝內,獲得大臣們的賞識,到時候對于他返回新羅登位,就大有臂助。
  
  金春秋深吸了一口氣,從思緒之中返回,他深知想這些還太長遠了,沒有攻下卑沙城,那麼這一切無從談起。眼下他必須要在軍中培養自己親信勢力,打造出一支強師來,有了自己班底才是一切基礎。
  
  金春秋記得出戰前,李重九將他送出薊縣城門。
  
  當時李重九親自與自己言道:“此番攻打卑沙城,第一要務,就是攻下此城,全殲高句麗守軍,讓高句麗人知道,我們水軍的存在,讓其不得不加強在沿海各城城防,牽制兵力。”
  
  金春秋當時回答言道:“稟上谷公,我已經打探過了,三年前,來護兒將軍剛攻克過卑沙城,斬首千余,現在守軍肯定不如當時,而我軍這一次雖只有三千人,但奇襲之下,必可以成功。”
  
  聽了自己回答,李重九當時笑了笑言道:“這是最好,下面就是我與你說的第二要務,由你自己決定。”
  
  “稟上谷公,什麼是自己決定?”
  
  李重九言道:“戰場之事,瞬息萬變,故而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此去遼東乘船往返數日,再通過陸路,若有軍情,豈能直達我耳邊,所以萬一事情有變,為了不誤事,我授予你臨機專斷之權。”
  
  “懇請上谷公示下?”
  
  李重九言道:“這就是我與說第二要務,若你能順利攻下卑沙城,覺得可以據守,則據城守備,若是覺得高句麗勢大,你看島南有一地,名為都里鎮,此乃上好的良港,你可率軍屯駐在此,筑城守備。將來我幽州,新羅商船往返,就在此作中轉之處。將來我會讓你在此鎮守。”
  
  想起此事,金春秋仍還記得當時震驚的心情,這就意味著李重九讓出鎮為將,手握一方大權,隨著逐漸靠近目的地,金春秋心知一切要從這卑沙城試手開始,否則根本無從談起。
  
  “距離靠岸,還有多遠?”金春秋問道。
  
  一旁元曉,手捏佛珠言道:“根據漢人大將來護兒上一次出擊卑沙城,所獲得海圖來看,就在左近了,這份海圖聽說可是來之不易。”
  
  “士卒情況如何?”
  
  “部分漢軍暈船,但沒有大礙,”元曉言道,“幽州水軍操船不及我們新羅水軍,顯然是新組的緣故。”
  
  金春秋言道:“水軍豈是輕易可以造就的,跟隨我們出海這批水軍都有十年以上海航經驗,這才在大風大浪之中把得舵,幽州水軍要想成為當年來護兒那支精銳水軍,還差得遠呢?”
  
  “正是,”元曉言道,“我已經派人在每艘船上督導這些漢人水軍,這幾日比出發的第一日,他們長進多了。”
  
  金春秋點點頭,言道:“這是當然,上谷公如此信任我,又視我新羅為兄弟之國,我們當然必須想辦法報答他。”
  
  “這是當然,我們新羅人一貫是有恩必報的。”
  
  “看見陸地了!”
  
  “看見陸地了!”
  
  船頭的士卒們不由一陣歡呼,經歷了數天航行,他們已抵達目的地。
  
  元曉將海圖取過,對比了下方位,高興地對金春秋言道:“王子殿下,我們已抵達卑沙城以南,就是這里。”
  
  金春秋看了一眼地圖,不由一笑,言道:“很好,我們就從這里開始了,派出舢舨選灘登陸。”
  
  幽州城中。
  
  李重九正坐在堂中,手上信正是五日之前,水軍攻克卑沙城的戰報。金春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第二度攻克了卑沙城。
  
  高句麗軍抵抗一陣后城池失陷,兩千多城中軍民一並投降。金春秋在信中言,他準備退至都里鎮固守,故而已將卑沙城一把火燒去。
  
  聞之消息后,李重九只感覺心底一塊石頭落下,他沒有選錯人,這位新羅人歷史上的太宗,果真是很有決斷,攻下卑沙城后,能夠不貪戀,果然放棄,而退守更靠近于海上,容易堅守的都里鎮。
  
  在半島三國之中,水軍百濟最強,新羅次之,而高句麗水軍只有在江河上的行船,至于海面上的水軍幾乎沒有,就算有也在三征遼東中,被來護兒,周法尚二人的大隋水軍收拾干凈了。
  
  作為遼東半島的尖尖,攻克都里鎮,等于海上三面無憂,只需據守好陸地一面即可。
  
  李重九仿佛記起了,數百年后,在這遼東半島的零星小島,毛文龍帶著他幾萬的東江軍,借助遼東半島的島嶼,頑強的騷擾滿清后方。
  
  但是現在對于李重九而言,這只是個新羅幽州商船中轉站,若將來時機成熟,這片海面將會出現幾千艘大船組成的艦隊,橫掃朝鮮半島,甚至東面倭國。
  
  而都里鎮就是他的水軍基地,不過現在的他一窮二白,只能借雞下蛋,讓新羅人幫他操練出一支水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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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處置
  
  水軍籌建之事,對于李重九而言,還顯得太長遠,當年李唐一統天下后,攻伐高句麗,因陸路艱難,吸取隋軍三征遼東失敗的教訓,改由海路進取,集合全國數年之力才打造出一支水軍,攻伐高句麗,百濟,終于得手。
  
  之后白江口之戰大破倭,百濟聯軍,那時的大唐水軍如日中天,橫霸整個東海。
  
  不過現在對于李重九而言,組建這樣一支水軍,還不現實,但一旦小有所成,就可以沿海攻取山東后,再順勢而下,攻伐江淮,收取江揚之地。
  
  要進取天下,必先國富民足,揚一蜀二,江楊之富饒更勝于川蜀,奪江揚充實帑藏,富足之時與李唐,突厥一較長短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個計劃太過龐大,所以李重九一直存在心底,還未與眾人道出,但若水軍不成,一切休提。
  
  這時門外腳步聲響起,刺史府長史溫彥博,郡司馬林當鋒,記室參軍王珪一並而至。
  
  “啟稟刺史,夏軍動了!”
  
  “多少人馬?”
  
  “夏軍主力正向樂壽集結,僅僅細作所知,就有三四萬,而這只是先頭部隊。”
  
  “領軍大將是誰?”
  
  “大將高士興,此人乃竇建德故主高士達之弟。”
  
  “無名之輩。”李重九霍然起身,看向地圖言道,“盧家動向如何?”
  
  “在盧家內部的細作,言盧子遷近來似有動靜,依我看竇建德應與他勾結在一起。”
  
  李重九冷笑一聲。言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盧子遷此人睚眥必報,這是為盧家取禍。”
  
  一旁溫彥博拱手言道:“啟稟刺史,竇建德稱帝之后。國號為夏,改元五鳳,這一次揮軍十幾萬,挾天命而來,其勢不可小窺。”
  
  “溫長史有何話要說?”
  
  溫彥博言道:“竇建德改元稱帝,其志是要革鼎天下。依仗大義名分攻打我幽州,而上谷公為幽州刺史,割據一方,以天時而論之,遜之一籌。故而為了抗衡夏軍,卑職再次懇請上谷公,于幽州稱帝,名正言順后,鼓舞三軍,再與竇建德決戰。”
  
  王珪言道:“溫長史所說的。也是卑職心中之話,懇請明公稱帝!”
  
  說罷溫彥博,王珪,林當鋒一並跪伏下,以臣子之禮參拜李重九。
  
  李重九朗聲一笑,將三人扶起。言道:“三位愛卿一片為某籌謀之心,我十分感激,但竇建德來犯境,我就急于稱帝,豈非讓竇建德上下以為我李重九怕了對方。請坐,此事我答允你們,但卻不是現在。”
  
  三人聽后一陣大喜,這三人都是與幽州集團聯系最密切之人,能有今日今日的地位,一切拜李重九而來。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李重九一旦稱帝之后,他們自也是水漲船高。
  
  三人一並起身,林當鋒站起身來,言道:“竇建德大軍來犯,要攘外必須安內。盧家之事必須盡快,卑職請立即派人將盧子遷,盧承慶以及幽州,范陽的盧家族人一並拿下,以免生亂。”
  
  “不可,”溫彥博反對言道,“盧家雖有謀反之跡象,但我們沒有確足證據,進行抓拿,若行事魯莽,恐怕會失去我們在幽州士族中,好容易建立起的良好關系。”
  
  李重九聽溫彥博,林當鋒之言,不由點點頭,雙目流露出一絲厲色。
  
  盧家大堂之上,燭火搖曳,盧子遷手撫一象上背猴圖案的玉如意,露出沉思的神色。
  
  此象上背猴的玉如意,乃是清河崔氏家主崔民干所贈,寓意封侯拜相。此物做工十分精細,盧子遷很是喜歡,玉如意上圓潤光滑,可見經常被主人摩挲。
  
  盧子遷面無表情與對身后的人,問道:“你說刺史府從城南調府軍入城,是真的嗎?”
  
  “是的,城南半夜開門,三千府軍已秘密入城。”
  
  盧子遷將玉如意擱在一旁,仰天長嘆言道:“事敗了!”
  
  那人低下頭一字一句的言道:“自我發現回來后似被人跟蹤,就覺得一直不對,現在才明白原來是刺史府的秘諜盯上了我,是小人的錯,害了盧公。”
  
  盧子遷搖了搖頭,言道:“我的謀反,早就在李重九預料之中,就算你不被人盯上,也會有其他蛛絲馬跡被刺史府發現的,此事罪不在你。”
  
  這名出使竇建德的家仆,跪在地上向盧子遷言道:“無論怎麼說,小人都是罪該萬死,懇請盧公賜我死罪。”
  
  這名家仆不由痛哭,他哭並非怕死,而是覺得連累的主人以及整個盧家。
  
  盧子遷上前手撫其背言道:“盧祥啊,你祖父父親在我盧家世代為仆,你就是我盧家的親子侄一般,你怎麼害我盧家。我現在明白了,李重九是用悔婚之事來試探我盧家的忠心,是我當時沒有忍住氣。現在恐怕我盧家要遭滅門之禍了。”
  
  家仆起身言道:“盧公,到了現在我們不如拼個魚死網破,府內還有數百家丁,范陽有宗族數千,涿郡八縣我盧家門生故吏。就算都沒有,我們還有數不盡的金銀錢帛,我們拿出來散盡,盡數募敢死豪杰刺殺李重九。我要讓其知道,滅我盧家的代價。”
  
  盧子遷搖了搖頭,言道:“若當初李重九新據幽州時尚可,但眼下此人根基已厚,難以輕易動搖了,李重九一旦決心滅我盧家,雷霆手段之下,又有幾人逃脫。至于散盡家財,募敢死之士,亦不過效荊軻,秦武陽之舉,古來真正的一方之主,有幾人死于刺客之手的?”
  
  家仆支吾了一陣,言道:“那要怎麼辦?”
  
  盧子遷苦笑言道:“李重九今夜調兵入城,卻沒有直殺到我盧府上,此乃是刀下留情,也是給我們盧家留一線生機,他意思我怎麼會不懂,罷了,你叫承慶進來吧,要快。”
  
  家仆告退后,盧子遷提筆寫了一封,見盧承慶還未到,當下問道:“夫人,還有休哥,韻哥在嗎?”
  
  一名仆人從堂下走來,言道:“回稟老爺,韻哥已是休息了,休哥還在功課,夫人正在陪他。”
  
  盧子遷聽了不由皺眉,言道:“功課功課,書難道讀不完嗎?都快三更天,還不休息。”
  
  仆人笑道:“休哥喜歡勤學,老爺也知道的,別人看作苦差,對他而言,卻樂在其中。夫人看著休哥如此爭氣,當然也是樂意陪在一旁了。”
  
  盧子遷聽了面色稍緩,言道:“你倒是會說話。”
  
  這時盧承慶已到房內,問道:“叔父這麼晚了,找我有何事?”
  
  “你們幾個先退下,承慶,坐!”
  
  盧承慶方入坐,就聽得盧子遷言道:“我私通竇建德之事已是敗露。”
  
  盧承慶一愣,驚得問道:“叔父。”
  
  盧子遷將手一止,言道:“時間緊迫,你不要發問,聽我說,此事是我謀劃不周,所幸只是你沒有參與,脫得了干系。眼下我一死了之,你將我的屍首獻給李重九,就說是我謀反,為你察覺,你用此檢舉之功,來保住盧家幾千口人的安危。”
  
  “叔父,你在說什麼?”盧承慶站起身來,失聲言道。
  
  盧子遷笑了笑,言道:“我不是一直說,大丈夫臨于事,要有靜氣嗎?坐下,這一次算了,下一次不可如此了。”
  
  盧承慶看向盧子遷,言道:“叔父此事真沒有挽回余地嗎?”
  
  盧子遷嘆了口氣,言道:“一步錯,步步錯,李重九還有用得著我們盧家的地方,不會趕盡殺絕的,不要婆婆媽媽了,若是李重九大軍一至,再去請罪就晚了。”
  
  說到這里盧子遷從袖子中取出,方才寫好的書信,給盧承慶言道:“這信上的人,都是參與此事的,你都交出去與我一並頂嘴,至于其他人,你看看能保住的,盡數保住,不能的就舍棄掉。要知道李重九對你還是信任的,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倒,將來你才是我盧家的希望。”
  
  說到這里,盧子遷從袖中取出一小瓷瓶放在桌上,言道:“這瓶里的東西,明日你放在夫人,還有休哥,韻哥的早飯里。”
  
  盧承慶噗通跪在地上,言道:“叔父,事不至于如此,我就算性命不保,也會保得他們周全,最多只受徒流之刑。”
  
  盧子遷慘然一笑言道:“你要我的妻兒受軍漢下民做賤嗎?夫人陪我半生榮華富貴,吃不了苦。韻哥自小玩耍慣了,該享得福都享了,沒什麼,就是休哥,唉,是我對不住他。此事你需照作,不要心軟,將來我盧家就指望你一人身上了,心慈手軟,怎麼能做得大事。”
  
  盧子遷見盧承慶萬般艱難的接過瓶子,當下又取出一一模一樣的小瓶,放在手中失笑言道:“人生就如白駒過隙,當你還覺得有大把光陰可以揮霍,眨眼間就到了呼吸最后幾口氣的時刻。”
  
  “還有,”盧子遷舉起桌上的玉如意,言道,“此物我甚愛之,陪我一並葬了吧,還有我房內姬妾,歌姬,我平日甚寵愛之,舍不得他們,就一並下去陪我吧。”
  
  盧承慶淌著淚一一答允。..最后盧子遷打開瓷瓶的封口,擺了擺手,言道:“好了,你要看我毒發身亡窩囊樣嗎?一刻鐘后再進來,收拾體面再送到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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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平息風波
  
  漫漫長夜過去,東方出現了一絲曙光,
  
  幽州刺史府之中,李重九坐在府內一夜沒有合眼,徐武,王馬漢二人頂盔貫甲正坐椅上。
  
  王馬漢早是將茶盅喝得底朝天,頗有幾分不耐煩之色。
  
  徐武看向李重九,起身拱手言道:“啟稟使君,天已是亮了,只要你一聲令下,某立即率軍包圍盧府,包準一個也走不掉。”
  
  李重九看了徐武一眼,他心知只要自己點一下頭,在半個時辰后,就會有上千人頭落地。大權在握,一言決人生死,上千生命就是自己一句話,李重九身居高位越久,卻生恐自己對生命越冷漠。
  
  凡事留一線,李重九是不輕易將事做絕的,他已將機會給與盧家了,但盧家若是再不知好歹,頑抗到底,到了這一步,就不是留一線,而是真正滅門之舉,斬草除根了。
  
  就在這時府外稟告言道:“郡司馬盧承慶,攜盧子遷屍首求見。”
  
  李重九聞言言道:“請他入內。”
  
  隨即盧子遷一身白衣走入大堂之內,言道:“卑職盧承慶,拜見刺史。”
  
  “免禮,”李重九問道,“盧郡丞為何白服而來?”
  
  盧承慶垂淚言道:“回稟刺史,家叔內通竇建德,圖謀不軌,某知之后力勸,但家叔一意孤行,某不忍家叔越錯越深,故而囚之毒殺。家叔謀反,盧某自知難脫干系,故而自除官身,懇請刺史一並責罰。”
  
  王馬漢。徐武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底的驚訝。沒想到這盧承慶夠狠的。居然大義滅親,毒殺他的叔父。
  
  李重九沒有說話。盧承慶接著掏出一紙呈上言道:“這是我盧家涉及謀反之人的名單,上面之人都參與了此事,現在已被我一並拿下,聽候刺史發落。”
  
  李重九接過信紙,一掃上面的名字,看向盧承慶,只見其臉上流露出悲痛之色。
  
  李重九長嘆一聲,上前扶起盧承慶,言道:“我知汝與盧公叔侄之親深重。此番大義滅親,你的心底想必是悲痛萬分,迫不得已吧。”
  
  盧承慶聞言更是心酸,搖了搖頭,泣不成聲。
  
  李重九言道:“此事我會交給陳司馬,林司馬二人會審徹查定罪,我不僅不會免你的官,日后還會繼續重用,但竇建德已是大軍壓境。這幾日你暫除郡司馬一職,配合陳,林兩位司馬徹查此事,這也是幫你避開嫌疑。至于盧家與此次謀反無關之人。我一概不會追究,不僅保他們平安,日后還會一視同仁。從中錄用賢良,你看如何?”
  
  盧承慶聞言跪伏下言道:“多謝上谷公不殺之恩。使君仁義,我盧家上下感激不已。日后唯有銜草報之,此事我毫無異議,我盧家幾千口人一並聽憑上谷公發落。”
  
  李重九點點頭,盧承慶是寬厚之人,要親自毒殺他的叔父是不可能,這盧子遷十有是知道事敗后,自殺而亡,用自己之死,來保全盧家一門。
  
  對于李重九而言,盧承慶這一次代表盧家請罪的態度和誠意都已經做到了,
  
  對敵人寬容,就是對自己殘忍,自己見好就收,給部下也算有了交代,同時敲山震虎告誡幽州那些別有用心的士族。換而言之,趕盡殺絕,會給自己添了不仁不義的名聲,將來還有什麼士族肯投自己。
  
  自己在盧家內部,消滅反對自己的盧子遷,將來再重用盧承慶,如此打一派拉一派,也算將殺戮控制到最底。否則真要將事情做絕,憑著盧家幾百年在幽州經營,門生故吏遍布,李重九要徹底根除盧家,自己元氣也要受損,對于與竇建德的決戰,以及與李閥爭天下十分不利。
  
  看著盧承慶神情,李重九不由感覺心底一松,此事算是處置得頗為圓滿,自己總算在與竇建德決戰之前,先掃清了內患。
  
  不久林當鋒,陳孝意二人隨即進入大堂,問道:“上谷公,請問叫卑職有何要事?”
  
  李重九將名單遞給林當鋒,言道:“你們二人按名單上,去盧府拿人,盧司馬會配合你們一並前去。”
  
  林當鋒看了一眼盧承慶,將事情猜了大半,王馬漢言道:“某率兵跟你一起去,都閑出鳥來了。”
  
  “慢著,”李重九瞪了王馬漢一眼,言道,“誰要你去了。”
  
  王馬漢當下訕訕做回椅上,言道:“不去就不去。”
  
  李重九言道:“你們都是粗人,橫沖內宅,萬一驚動了盧家女眷怎好,從縣衙調人,若不夠再從郡府調人。”
  
  盧承慶聞言露出感激之色,林當鋒,陳孝意聽到李重九的下令后,當即去薊縣縣衙調動了上百名捕快,衙役,弓手等人,與盧承慶一並前往盧家拿人。
  
  二人到了盧家,盧家上下絲毫不敢抵抗,他們心知來的是捕快,衙役還好,但若是官兵,那就真的是抄家滅門了。
  
  盧承慶直接將盧家之人,盡數叫到大院之中。
  
  二人省得方便,按著名單之上拿人,而林當鋒自己監察盧家多日,又拿了十幾人,這都是名單之上,所沒有記錄的漏網之魚,唯一就是盧子遷的妻兒,卻都服毒自盡了。
  
  林,陳二人只好將這些人並著盧子遷妻兒的屍首回去給李重九交差。
  
  刺史府內,李重九聽了二人稟告后,十分滿意,當下讓記室王珪,替自己起草一榜書文,貼在城內各處。書文中告之,盧子遷謀反已是伏誅之事,並言若是隨犯遺落,肯自首者,從輕發落。
  
  告示還有三十多名盧家被擒之人名單,告示中所言,這些人會進行查處定罪,若是真有罪的,按大隋發令定罪,不重判,也不會輕判,若是無罪,可允釋放,同時還請趙何然,高徐道以及數名幽州士族中名望人物,參會會審。
  
  告示一出,消息一日傳遍了城內,李重九此開誠布公的做法,倒是讓士族百姓上下倒是一致贊許,而因盧家叛亂而人心惶惶,生恐出現更大變亂之人,也是放下心來。
  
  一場本是浩劫的風波,無聲無息之間消散,令身處在這場變故之中,各方勢力都是放下心來。
  
  就在盧家安定的同時,消息傳來,竇建德九月初五在樂壽祭天,言自己乃是東漢竇氏之后,少時候家貧,耕于阡陌之間,本無意于天下,但后來見三征遼東,黎民受苦,不得已起兵舉義,解百姓于水火。后有五鳥來朝,祥瑞現于金城,竇建德上奉天命,登基為帝,受命剪滅兇頑。
  
  而幽州李重九竊靖邊侯羅藝之土,自封為幽州刺史,並窮兵黷武,四方百姓無不痛恨,竇當家上承天命,下撫黎民,討伐幽州,除暴安良,以告慰四方。
  
  隨即竇建德祭天之后,登壇拜以高士達為正先鋒,羅成作副先鋒,王伏寶,高雅賢,劉黑闥,蘇定方等一並封為大將,宋正本,凌敬為行軍參軍,妻弟大行臺曹旦,黃門侍郎張玄素留守后方,以供糧草,起兵十萬,號稱二十萬討伐幽州。
  
  竇建德祭天拜將后,夏軍士卒無不歡呼,大夏順應天命,討伐逆賊,乃是應有之舉,故而士卒們無不士氣高昂,戰意沸騰。
  
  竇建德這一次出動大軍十余萬,浩浩蕩蕩從樂壽進發。大軍陣列,從樂壽一路綿延至高陽城城下,陣列綿延幾十里。夏軍絡繹不絕,漫道而行,林當鋒的細作,更是一日三報,而涿郡臨近河間各縣聞訊之后,都是一夜數驚,都是向李重九發來急報,請求援軍。
  
  聞之消息后,李重九亦是全面動員,同時在刺史府召集眾臣,商議以御夏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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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竇軍主力
  
  幽州刺史府。
  
  姬川正是風塵仆仆,他正是從恒山郡趕回,參與這次軍議。
  
  竇建德來勢洶洶,恒山郡,涿郡都可能乃是竇建德主攻的方向。姬川意見當然至關重要。
  
  大堂之內,眾人分坐,姬川侃侃言道:“我軍與竇建德秋季爭雄河北,有三勝三利。”
  
  “何為三勝?”李重九問道。
  
  “地利勝,騎兵勝,秋戰勝。”眾人聽了皆是點頭,姬川說得都是李重九的優勢所在。李重九有燕云天險在手,這是地利,幽州有草原番騎相助,竇建德卻騎兵短缺,這是騎兵勝,秋季決戰,馬匹正是膘肥馬壯,況且秋季沒有大雨,土地干旱,利于騎兵馳騁。
  
  眾人對此都是了熟于胸。
  
  “那何為三利?”
  
  姬川看了一眼眾人,言道:“三利為,早戰利于晚戰,決戰利于持久戰,后發制人利于先發制人。”
  
  姬川這麼說,眾人不由就費解了。
  
  溫彥博問道:“姬郎中,不凡說個清楚,我想大家都是不解。”
  
  姬川點了點頭,言道:“這三利之中,前兩利,是相對天下大勢而論的,李唐現今,天下三分有一,未據河北全境前,不可爭鋒。若是我軍與竇建德戰事,延綿陷入持久戰,兩方兩敗俱傷,最后只能給李唐漁翁得利。”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此話深合我心。”眾臣聽了也是恍然,深覺的姬川真是金玉之言。
  
  “那后發制人利于先發制人呢?”
  
  姬川言道:“竇建德兵多將廣。來勢遠勝于我軍,我軍勢弱。若主動進攻顯是不現實。只有誘其先攻,我軍后發制人。可依據燕云之險固守,我軍再以輕騎騷擾,絕其糧道。竇建德軍勢雖眾,但若食道被截,十萬大軍盡為土雞瓦狗,一戰可以勝克。”
  
  姬川說完,薛萬徹,王馬漢等大將一並而起言道:“姬郎中說得極是。”
  
  一旁記室參軍王珪,言道:“眼下竇建德據博陵。河間,渤海三郡,與我恒山郡,上谷郡,涿郡三軍接壤,竇建德十萬大軍貴在專,而我數萬大軍布于數郡在散,竇建德現在等于攥緊五指,攻我一指。”
  
  王珪說完。這邊一名將領,匆匆上堂先李重九稟報言道:“啟稟上谷公,前方軍情,竇建德將大軍屯駐高陽。並調河北糧草屯駐在此,眼下軍糧正源源不斷運至。”
  
  聽到將領稟報,這王珪言道:“竇建德用兵十分持重穩健。並沒有冒進,這顯然是穩扎穩打成算。”
  
  一旁薛萬徹言道:“從地圖上來。以高陽為囤糧之所,無論是恒山。上谷,涿郡都處于竇建德兵鋒之下,況且從此用兵至三郡,糧道都不遠。”
  
  “竇建德非無謀之輩,他也知道十萬大軍出征在外,糧道關鍵,故而必是重兵布防。”
  
  “自古以來,以弱勝強,莫過于火攻,固守反擊,斷敵糧道,竇建德不是袁本初,要再來一次官渡之戰難。”
  
  眾人議論紛紛。
  
  但眾人也知姬川誘敵深入的計謀,恐怕難以成功。
  
  姬川言道:“竇建德的主攻方向琢磨不定,現在我軍兵力有限,不知該投入何處決戰。”
  
  現在李重九大軍正從各面調往薊縣正在集結,但問題是竇建德囤兵高陽,幽州三郡都在他的兵鋒之下。現在竇建德猶蓄水筑壩,將主力屯駐于高陽,準備雷霆一擊,而李重九要想擊破竇建德,必須截其主力正面對決。
  
  “距離高陽最近是哪個縣?”李重九問道。
  
  “回稟上谷公,是上谷郡的遂城縣。”
  
  上谷郡遂城縣。
  
  城墻之上,士卒們手舉著火把來回巡弋。
  
  “參見縣令!”
  
  黑夜中,一名蓄著三縷長須的男人,走到城墻之上,士卒們紛紛行禮。
  
  縣令點點頭,繼續邁步而行,巡視各處。
  
  身后的主薄上前言道:“明公啊,這新募來的三百鄉兵,給劉縣尉操練得甚是得力啊,你看士卒們的士氣都很高昂啊。”
  
  縣令點點頭,面上卻有重憂。
  
  當初上谷郡戰亂,人口不足一半,李重九據上谷郡后,因遂城縣戶數不足,故而廢之,並入易縣。直到了去年,上谷郡形勢好轉,再度恢復上谷六縣,他于是被任為遂城縣縣令,治理這兩千戶的小縣。
  
  哪知自己赴任還不到一年,就傳來竇建德來犯的消息。遂城縣乃是邊縣,城內捕快,弓手,加鄉兵不足兩百人,就算加上臨時募的三百人,在如此傾國之戰中,又有幾分用處?只能祈求竇建德不要來攻遂城。
  
  “參見明府。”
  
  說話間一名穿著皮甲之將領,上前參拜。
  
  對方正是給自己操練鄉兵的,本縣縣尉。這趙縣尉素有幾分本事,在易縣作捕頭三十多年,抓過上百的江洋大盜。
  
  見了對方,縣令稍稍放心,言道:“南邊可有動靜呢?”
  
  趙縣尉沉聲言道:“回稟縣令,我就直言了,這幾日風聲不對,我本是雇了兩個走南闖北的馬販去南邊打聽消息,但這五六日來,一支沒聽到他們的回音。”
  
  縣令臉色微變,問道:“難道他們失手被抓了?”
  
  趙縣尉笑道:“明府過慮了,他們人精,怎麼可能被抓,何況我只叫他們帶口信,又沒作其他的。”
  
  “那你說他為何沒有音信。”
  
  趙縣尉眉頭一皺言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南邊的來路被封了。故而你看自竇建德起兵以來,只有南去的商旅,沒有北歸。”
  
  見縣令面無血色,趙縣尉言道:“明府也不必擔心,凡有大戰,封鎖消息之事,也很平常,竇建德不一定會來攻我們就是。若是真的全力來犯,那也躲不過,我們反正守不住,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
  
  縣令長嘆一聲,言道:“你說得輕巧,我身為本縣父母官,守土有責,若事到了臨頭……哎,說這些做什麼,聽天由命了,幸好我的妻兒都在老家,沒有隨我來赴任。”
  
  到了次日天明,縣令一夜沒睡,本要在城樓中合眼下,就在這時兵卒前來稟報言道:“明府,城外出現敵軍!”
  
  縣令吃了一驚,奔到城外一看,但見趙縣尉駐足于城頭之上。
  
  “怎麼樣是竇建德親至了嗎?”
  
  趙縣尉心道,縣令都怕糊涂了,竇建德怎麼會親自來攻這小城。趙縣尉當下手指著城外那飄飛的‘陳’字大旗,言道:“明府,不是竇建德,是姓陳的將領。”
  
  正待縣令說話之際,夏軍前方一員將領,來至城下言道:“我乃是夏軍先鋒大將陳回,為我天子二十萬大軍開路,爾等遂城小縣,還不速速投降,否則城破之后,雞犬不留。”
  
  縣令陡然變色言道:“就是先鋒大將,我們這小城,也是抵擋不住啊。”
  
  趙縣尉冷笑言道:“聽說夏軍先鋒大將乃是高士興,這姓陳的區區無名之輩,也敢冒名。必是來詐我的。”
  
  “慢著,我們不過五百鄉兵,就算是夏軍先鋒,也怎麼抵抗?”縣令不由七上八下。
  
  趙縣尉言道:“明府放心,我們守城有地利之便,我料定這遂城正面絕非竇建德先鋒所在,否則就不會有這麼點人馬。”
  
  縣令聞言松了口氣,言道:“也罷,一切交給你了,我回縣衙。”
  
  “諾。”
  
  待縣令走后,趙縣尉言道:“鳴鼓!敵軍若是靠近,就放箭!”
  
  幽州刺史府。
  
  李重九,姬川,王珪,溫彥博正在議事。
  
  這時有將領入內言道:“疾報,上谷郡,恒山郡,涿郡同時出現夏軍人馬,攻打城池。恒山郡九門縣縣令柳書與縣尉,獻城降了夏軍。”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九門縣丟失沒什麼,李重九府軍主力都是集結在腹地,駐守邊縣都是鄉兵,要低矮落舊的縣城,以及沒什麼訓練的鄉兵,能夠抗拒竇建德的精兵,這本來就是癡人說夢。
  
  李重九用兵本也就不爭一城一地,但問題是現在必須弄清,竇建德主攻的方向,再尋求決戰。萬一竇建德主力還未出動,周邊各縣,就紛紛陷落,那也就太丟臉了。
  
  溫彥博聞言言道:“竇建德哪里有這麼充裕的兵力,居然同時攻打上谷,恒山,涿郡三地。”
  
  王珪言道:“我看是竇建德疑兵之計,三路之中,一定有一路,乃是夏軍主攻方向,以卑職之見,三郡之中,上谷郡最要,若是竇建德攻破上谷郡,那麼我涿郡與恒山,太原二郡的聯系都會被切斷。”
  
  “非也,恒山郡有太行之險,乃是幽並之屋脊,奪此可西入太原,竇建德也很可能往此。”姬川反對言道。
  
  “那為什麼竇建德不會直接攻打涿郡,尋我軍主力決戰呢?”溫彥博問道。
  
  “很難,因為恒山郡在側,竇建德若主力北進,我軍隨時可以從恒山郡東進,騷擾竇建德的糧道,若是竇建德主力攻打涿郡,那麼真是下策了。”
  
  “那倒是未必,若竇建德,一開始就打算佯攻上谷郡,那麼待我主力西進增援上谷郡之時,就是出兵涿郡,攻我軍腹地之時。”李重九沉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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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9:30:52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徐世績的反擊
  
  聽李重九這麼說,數人皆是肅然,竇建德無論攻打上谷,恒山,涿郡對于李重九而言,都是不能輕易丟失。李重九當下言道:“事有輕重緩急,我們可依次劃分,如北平,漁陽二郡在北,竇建德在渤海郡沒有重兵,而二郡又有燕山阻隔,易守難攻,也非我軍要害所在啊,此可為輕。”
  
  “那何為重呢?”王珪不由問道。
  
  “涿郡乃是我軍心腹所在,錢糧之所,絕不能有失,此可為重。”
  
  王珪點了點頭。
  
  “恒山郡有徐世績的一萬屯衛軍駐守,這一萬人馬皆是瓦崗軍精銳,還有數千臨時募來的鄉兵。憑借太行之險,完全可以固守,而尉遲將軍隨時可以從太原郡增援,故而恒山郡為緩。”
  
  “至于上谷郡,雖有曇宗驍衛軍,以及有趙萬三的鄉兵,若竇建德全力來攻,是守不住的,此為急。”
  
  李重九言道:“輕重緩急,眼下上谷郡遂城失去聯系,一旦竇建德攻破遂城,可直抵易水,甚至北走飛狐,與劉武周呼應,此乃又急又重之事,當決。”
  
  溫彥博笑道:“上谷公之言倒是令我耳目一新。”
  
  李重九笑了笑,這些都是后世自己處事經驗,眼下放之軍略上,也可旁通。
  
  姬川言道:“眼下我們可以令一軍,前至易水河河畔布陣,守住上谷郡,萬一竇建德攻打涿郡,就可以令此軍回師涿縣,好萬無一失。”
  
  “正合我意。”
  
  李重九欣然,肅然言道:“傳令下去,讓王馬漢立即率一萬翊衛軍星夜南下,趕到易縣駐扎,沿易水河布陣。”
  
  “諾。”
  
  這時姬川言道:“啟稟上谷公,是不是令駐飛狐縣陳都尉,以及范陽的趙郡守,也一並率鄉兵趕至易水布陣。”
  
  李重九言道:“不必,范陽也是要地不可輕離,而飛狐口更乃是太行要道,必須在此以策應雁門郡,別忘了山后還有劉武周。”
  
  李重九地盤以太行山劃分,太行山北支以西,雁門郡,太原郡皆算山后之地,而上谷,恒山,涿郡都算山前。眼下李重九與竇建德決戰,自也要防著劉武周乘火打劫這一手。
  
  恒山郡九門縣。
  
  幽州二字的旗幟已是取下,現在夏軍大旗高高飄起。
  
  穿著紅襖,扎著黃色頭巾的夏軍士卒騎著黃膘馬,從城門洞下緩緩而過。()
  
  一旁頭蓋皂巾正在入城的百姓,看到生面孔,不由連忙加快的腳步。
  
  在九門縣外一處亭中,徐世績穿著一身樵夫的衣裳,雙手負后,看著九門縣黃土夯筑的城池,略有所思。
  
  身后一人亦是如樵夫打扮,乃是徐世績心腹將領,他向徐世績言道:“將軍,此處太危險了,我們還是馬上回真定吧。”
  
  徐世績擺了擺手,言道:“我來一窺視夏軍虛實。依我看竇建德來的不過是千余人馬,真正大軍不在我恒山。既然如此,我今夜就要奪回此縣。”
  
  “將軍太冒險了吧。”
  
  徐世績擺了擺手,言道:“九門縣城小,故而夏軍不駐扎城內,而駐扎城外。但此舉顯然驕狂之極,憑我這三百人馬,就可以拿下,這樣的好機會,我怎麼能錯過。”
  
  那將領言道:“若我軍主動反擊,于大局無益,又會遭來更多夏軍……這恒山郡的一萬人馬都是我們瓦崗寨的老弟兄,折了一個都不好,既是竇建德沒有主攻我恒山郡的打算,何必主動攬下這攤子。”
  
  見徐世績瞪向對方,那將領忙拱手言道:“將軍請恕罪,末將是直言,眾兄弟們都是這麼想的。”
  
  徐世績轉過身來,笑著言道:“你啊,平時就愛打小算盤,若不是真打起戰不含糊,我早就讓你去喂馬了。”
  
  那將領笑著言道:“將軍說的,誰沒有小九九,論拼命我們瓦崗寨的弟兄又怕過誰。”
  
  徐世績點了點頭,言道:“我瓦崗弟兄都是性情中人,恩怨分明,不過也要學著將眼光放長遠,身在山中,只能坐井觀天,過了山,眼界就開闊了。難道你們只想一輩子在這太行山里打轉。”
  
  那將領點點頭,言道:“我明白了。”
  
  徐世績笑道:“明白就好,今天是望日,晚上月圓,傳令下去,弟兄們都給我拼命,今晚我就要拿下九門縣。”
  
  “此事就交給我吧。”
  
  秋風夜涼,又是明月高照,此時尚未興盛中秋之節。
  
  在夜間,瓦崗軍的士卒,悄然從四面摸向九門縣外夏軍軍營。
  
  徐世績突然將手重重一壓,隨即三百名瓦崗軍士卒一並從地上起身,手持刀槍向夏軍軍營攻去。
  
  夏軍將領駐扎城外,本因為城內狹小,沒有屯兵之處,故而才將大部分人馬都駐在城外。不過城外軍營,一日之間修葺也並非堅固,鹿角沒有布,壕溝沒有
  
  徐世績的人馬,沖到大寨外,紛紛將勾索拋去,套在木柵欄上,之后眾人用馬一拽,輕而易舉的就將木柵欄弄翻。
  
  夏軍倉促之間,也是迅反應,搶出營來。身著紅襖頭扎黃巾的夏軍士卒,舉盾豎搶,殺出營來與瓦崗軍士卒戰作一處,試圖堵住缺口,不讓瓦崗軍沖入大營。
  
  但隨著徐世績來劫營的,都是瓦崗軍精銳士卒,夏軍被打了先手,如何防備得了。
  
  而這時九門縣城之中,又是數度起火,原來徐世績乘著城內兵力空虛,派自己心腹部下二十多人冒充樵夫商販混入城中放火。
  
  夏軍營內士卒,見城內失火,以為城池已是丟失,當下更無戰意。
  
  三百瓦崗軍將士,氣勢如虎,當下一口氣攻破了營門,夏軍士卒當下四散而逃。
  
  次日,九門縣不過淪陷數日,即為徐世績光復,並擊敗夏軍千余人,繳獲戰馬二十多匹,鎧甲四十余具。
  
  徐世績立即派人向涿郡,並沿途告捷,以示恒山郡一切無事。
  
  高陽城。
  
  竇建德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聽著前方軍情稟告,不由哈哈一笑,對張玄素言道:“張愛卿,你這陳兵高陽,實在高明。”
  
  張玄素微微一笑,言道:“是陛下,能虛心納諫,否則微臣的計謀,也沒有施展之處。”
  
  一旁大將蘇定方言道:“陛下,我聽說兵為上者,不可輕動,眼下十萬大軍屯兵于高陽,猶如劍在鞘中,沒有出鞘的劍,才是最令人畏懼的。”
  
  張玄素笑道:“蘇將軍,這一比喻很好,兵勢如水勢,我軍現在蓄水壩筑,李重九主力一日不敢輕動之下,我們就可以派輕兵分掠各縣,待李重九邊縣皆失時,我們再步步為營推進,穩扎穩打,才是用兵之道。”
  
  夏軍謀主宋正本看了張玄素侃侃而談,心有幾分嫉妒,言道:“回稟陛下,李重九不是無謀之輩,區區小計,必會有應對之策。”
  
  正說話之間,一旁一名將領入內稟報言道:“啟稟陛下,幽州急報,李重九派大將王馬漢率一萬翊衛軍南下,奔易縣而來。”
  
  大將高雅賢看了一眼地圖,言道:“易縣,進可攻退可守,這一應對,足可解上谷郡之危。”
  
  張玄素笑著言道:“此不出我之所料,李重九增兵,我們也增兵,懇請夏王命一路人馬,由鄚縣進兵固安縣,威脅涿郡,李重九擔憂涿郡大本營,必不敢再添兵上谷郡。”
  
  竇建德點點頭,撫掌笑道:“妙計。”
  
  隨即竇建德臉上一沉言道:“高士興,羅成聽令。”
  
  隨即兩名大將步出,言道:“是,陛下。”
  
  “你們二人率本部人馬,于鄚縣扎營,未得我的命令,不可與李重九決戰。”竇建德大聲言道。
  
  二人一並抱拳言道:“是。”
  
  二人剛剛退下,一人將領言道:“恒山郡疾報,兩日前,徐世績率恒山郡府軍反擊,擊敗我軍,九門縣已被徐世績奪回。”
  
  程名振聞言言道:“徐世績怎敢如此大膽,萬一我軍主力在恒山郡,豈非是自投羅網。”
  
  謀士凌敬言道:“程將軍不知,昔日李密麾下瓦崗軍諸將中,以單雄信最勇,王伯當最忠心,但論最擅用兵的,卻當數這徐世績徐大眼。”
  
  竇建德言道:“我也有聽過徐世績的名聲,此人若能為我所用,何懼天下群雄。”
  
  “大哥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眾人看去,出聲原來是竇建德頭號大將王伏寶,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竇建德聞言哈哈大笑,言道:“原來王兄弟。”
  
  王伏寶言道:“讓某率軍將徐世績擒之,以獻陛下。”
  
  張玄素皺眉,王伏寶此人勇冠三軍,既有膽識,用兵果決,大破薛世雄時,正是他率二十八名死士在前的。不過王伏寶恐非足智多謀的徐世績對手。
  
  張玄素上前言道:“陛下,對付徐世績何必王大將軍出手,要知道幽州的堅城之下,才是用武之地。”
  
  竇建德言道:“但我們也是要防著徐世績一手啊,人少了,他會側襲高陽,人多了,卻又分兵了。”
  
  宋正本言道:“啟稟陛下,微臣舉薦高將軍,足可擋之。”
  
  竇建德看向高雅賢,笑道:“兄弟,你就與我走這一趟。”
  
  高雅賢抱拳言道:“為了陛下的大業,某萬死不辭。”
  
  張玄素言道:“高將軍只需謹守博陵即可,無過就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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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9:31:09
第四百二十章 運籌帷幄
  
  接到命令后,高雅賢率領夏軍三千兵馬,立即拔營前往博陵郡。
  
  本來他是不需有此舉動的,竇建德十萬大軍聲勢駭人,但凡敵軍一般將領這時候,都是謹守,不敢出擊,以免被包了餃子,但徐世績反擊奪回九門縣,主動出擊。
  
  這使得夏軍原先戰略計劃之中,出現了一絲意外,駐守的博陵郡都是散兵游勇,萬一徐世績在竇建德主力北上時,襲擊高陽,那麼就重蹈官渡之戰的敗局了。
  
  博陵郡絕不能有事,三千大軍接到命令后就整裝待發,高雅賢一一布置,養子蘇定方亦是在旁監督,令士卒將糧草都擺上糧車。
  
  二人忙畢后,天邊已出現星月,高雅賢接到是死命令,故而必須星夜兼程,趕到博陵郡。
  
  蘇定方騎著一頭青驄馬,跟在高雅賢的身后言道:“恒山徐世績有一萬人馬,而陛下只給了義父你三千兵馬,如何能拒敵?”
  
  高雅賢騎馬緩緩而行,言道:“定方,何必緊張,我們是守城,又非進攻,三千人馬足以,再說此說不定乃是張黃門的妙計。”
  
  “張黃門?”
  
  高雅賢笑道:“此番我們軍勢浩大,但卻遲遲駐扎在高陽不動,你說是為何?”
  
  蘇定方言道:“略有所知,李重九騎兵精銳,陛下和張黃門都擔心,我軍一旦離開高陽北上深入,后路為李重九所截,重蹈官渡之戰之事。”
  
  高雅賢欣然言道:“說的對,看來兵法戰策略有長進了一些。”
  
  “義父誇獎了,不過天子虛心納諫,任賢用人。又豈能是當初連田豐沮授都不能用的袁紹可比的。”
  
  高雅賢微微一笑,言道:“正所謂千古無同局,今日並非官渡,張黃門的計謀,其中大有深意。若是我料得不錯,北上鄚縣,與涿郡布陣的高,羅兩位將軍也不過是佯攻,身邊的人馬斷不會超過五千,你敢不敢與我一賭。”
  
  蘇定方沒好氣地言道:“義父。你又來了,誰不知你是算命的出身。”
  
  高雅賢哈哈一笑,言道:“好吧,你小子也學聰明了。”
  
  “但是義父,我不懂,高羅二人不是正副先鋒嗎?為何身旁只有這麼點人馬。”
  
  高雅賢笑了笑言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三日之后。高雅賢率三千人馬抵達博陵郡。
  
  剛剛抵達,即聽說徐世績率軍主動出擊,已是襲破了恒陽縣,陳兵于博陵郡境內。
  
  固安縣城下。
  
  幾十面分書著高,羅二字的旌旗,高高飄揚,羅成提著丈五紅槍。站在城頭之下,眺望著城池。
  
  “幽州,我羅成終于回來了。”羅成咬牙念道。
  
  “羅將軍,”身旁一名將領走上前,“高將軍只令我們三百輕騎,來固安縣三十里外查探敵情,但眼下你要我們在城下虛設旗幟,這與高將軍軍令簡直是背道而馳。”
  
  羅成斜了他一眼,問道:“怎麼在你眼底只有一個高將軍嗎?”
  
  “末將不敢,”對方低下頭卻言道:“陛下的軍令。是讓我們駐扎鄚縣,擺出攻打涿郡的架勢,若是冒進,萬一被敵軍窺破我軍乃是疑兵虛實就不妙了?”
  
  羅成冷笑道:“蠢材,你以為坐著不動。就讓別人看不破我們的虛實嗎?”
  
  說到這里羅成手指向固安縣城池言道:“弱則示強,強則示弱,此乃是兵法之要,這固安縣幾個月前,剛被劉黑闥攻下過一次,你看城池之上,旗幟低垂,士卒凌亂,顯然士氣低下,我軍可一鼓而下!”
  
  將領失色言道:“羅將軍,你真要攻城啊!我們可是騎兵,而且只有三百人。”
  
  羅成哼地一聲,言道:“誰說騎兵就不能攻城!”
  
  隨即羅成將長槍一揮,言道:“傳令下去,分一百騎兵馬尾上多綁樹枝,揚起煙塵以作伏兵,其余兩百人隨我登城。”
  
  “諾!”
  
  陡然之間,城下兩百騎兵一並下馬,數人舉起掛在馬鞍旁牛角號,當下嘟嘟的號角聲,響徹在城頭之上。
  
  一個時辰之后,固安縣失守。
  
  幽州刺史府。
  
  這場夏軍與幽州軍決戰起十幾日來,李重九幕僚團忙得是焦頭爛額。
  
  連李重九也是時常在巨大的地圖前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飯也忘記吃。與以往的決戰不同。兩三萬人的會戰,李重九一般都是隨軍前進,親赴前線,眼前攀爬的山巒,腳下流過河流,就是活生生的地圖。
  
  但是這一場會戰,雙方出動兵力近二十萬,涿郡,恒山,上谷,渤海,博陵,河間六郡即是戰場,而這半個河北就被攬括在一張掛滿整面墻壁的羊皮地圖上。
  
  在羊皮地圖下,姬川紅著眼睛走來走去,在一張紙上來回畫畫,分析夏軍動向,溫彥博負責調度糧草,軍資,陳孝意則從各地調集兵馬,趕到薊縣,主薄趙何然則是代替李重九起草軍令,薛萬淑和王珪兩位記室參軍,則是將各地情報匯總,再交由李重九查看,再將主薄和李重九的軍令送至各部。
  
  而另外還有五六名參軍,作為李重九的軍事幕僚團,與姬川一起在地圖上,指指點點一並分析軍情。府中中六曹參軍,典簽也是從各房內,來來回回遞送公務。
  
  這十日來幽州刺史府的眾官員,吃住都府內,他們不允許回家,甚至向家人傳遞任何消息,這是為了防止泄密。所有這一切的付出,都是為了這一場幽州與夏軍之間的傾國大戰。
  
  天地為棋盤,將帥士卒就是棋子,兩方擺開楚河漢界廝殺。
  
  十日之內,刺史府內,沒有戰場上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沒有烽煙彌漫遮眼,耳旁沒有隆隆的戰鼓聲,但從傳遞軍情的紙張上,就是何處何地多少人傷亡,繳獲多少損失多少,將士的拋頭顱灑熱血,瞬間成了數行短字,甚至是數字。
  
  少了金戈鐵馬的味道,但所謂運籌帷幄,決勝于千里之外,正是如此吧。
  
  薛萬淑向李重九稟報言道:“截止至目前為之,上谷郡的永樂縣,涿郡的固安縣已被夏軍攻克,恒山郡的九門縣被攻克數日后,又為徐世績將軍奪回,而上谷郡的遂城縣,以及涿郡的安次縣,正遭夏軍攻擊,消息中斷,屬下已派人查探,一旦有消息立即稟報。”
  
  王珪接著言道:“另外在恒山郡行唐縣,涿郡雍奴縣,亦出現夏軍先鋒的旗幟,另外雁門高都尉回報,劉武周,宋金剛再度在婁煩,雁門兩郡邊境集結重兵。”
  
  李重九聞言點點頭,言道:“你們怎麼看?”
  
  姬川用手揉著太陽穴,沒有開口說話,而是轉而從旁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李重九看向姬川身旁幾人,這些人眼下就是李重九的幕僚團,換做現在就是參謀團,而姬川差不多就是參謀長。
  
  這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不出話來。一旁一名面孔甚是年輕的幕僚,言道:“啟稟上谷公,依我之見,現在恒山,上谷,涿郡三路皆遭到竇建德攻擊,以竇建德十萬大軍,不可能如此富有余力,同時攻打三路,虛虛實實,三路之中,必有一至兩路,乃是疑兵。”
  
  李重九聞言不由點點頭,言道:“你說的很對,嗯,你就是今年剛錄取的士子趙欣,我記得你,榜首!”
  
  趙欣聞言,喜色滿面言道:“沒想上谷公,還記得學生。”
  
  李重九笑了笑,看向趙何然言道:“趙主薄,令郎如此佳才,怎還需郡試錄取一關,以汝趙家今時今日地位,大可聚賢不避親,直接向我舉薦。”
  
  趙何然見李重九賞識其子,當下滿臉堆笑的言道:“上谷公過譽,年輕人嘛,不能讓其太早得志,以免失去進取之心,卑職讓他正正當當走郡試之路,也是讓他知道家族背景不可持的道理。”
  
  趙欣拱手言道:“爹自小和我說,好兒不羨耶娘田,大丈夫要有成就,需自己來闖蕩。”
  
  李重九雙目一瞇,這趙何然與趙欣二人都很會說話,處事圓滑,果然是久經官場的官宦之家,才能培養出的子弟。相對于與趙欣同榜的周洲,其才華不遜色于對方,人品也不錯。但現在的境遇卻是天差地別,一人為自己眼下重用,一人在邊縣做小吏。
  
  話說回來,李重九與周旭一般,心底更賞識周洲一點,在他身上仿佛看到還在學生時候的自己,如同一張白紙,但用人嘛,還是更喜歡用趙欣。
  
  李重九笑著言道:“我聽說父親是忠臣,兒子必然是忠臣,趙主薄眼下是我的左膀右臂,將來令郎成就絕不會遜色于你之下。”
  
  聽李重九一副要重用趙欣的意思,趙家父子不由大喜。
  
  眼下趙家在幽州可是僅次于盧家的士族,連李重九都需時不時親自拉攏一番,正所謂花花轎子抬人,特別是在眼下與竇建德大戰之際,幽州內部絕不能出一點亂子。
  
  李重九將話題扯回,言道:“姬從事,你怎麼看?”
  
  姬川睜開通紅的眼睛,看了趙欣一眼,言道:“眼下不是判斷不判竇建德主力何在,羅成現在氣勢洶洶,直逼幽州,已是到了我們不得不應子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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