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401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0:36
第四百零一章 大義名分
  
  正所謂一將難求,李重九讓徐世績鎮守恒山郡,也是希望他能挑起重擔。
  
  李重九當下決定令徐世績為屯衛軍虎賁郎將,瓦崗軍揀一萬士卒精銳編入屯衛軍,至于其余則充入鄉兵。
  
  至于恒山郡定為上郡,郡守暫空缺,薛萬述則從從五品的記室參軍,提拔為正五品,恒山郡郡丞,王珪仍任為記室參軍。
  
  至于齊王楊暕,李重九讓他為石邑縣縣令。
  
  除了讓徐世績為大將軍外,李重九留下姬川為行監軍,二人共掌軍權,至于郭孝恪,與徐世績之父徐蓋,則一並隨李重九返回幽州。
  
  當下徐世績,姬川二人于真定縣城下拜送李重九。
  
  至于尉遲恭則率軍返回太原郡,並留下兩千人馬,駐守井陘關,亦扼守此重鎮。
  
  李重九與薛萬徹率大軍從真定縣,一路返回幽州。
  
  大軍抵達上谷郡,上谷郡郡守趙萬三,郡都尉于迎候范陽縣之后迎候。
  
  趙萬三主要負責與夏國竇建德外交,對于這一次劉黑闥不宣而戰,十分愧疚,當下向李重九請罪。
  
  至于原先駐守上谷郡府軍,由驍衛軍虎賁郎將曇宗,率三千人馬,已趕幽州增援,與劉黑闥已是交戰數陣,處于下風。
  
  涿郡危機的形勢亦是波及到上谷郡,趙萬三已率合郡的鄉兵全數動員,已準備隨時開赴涿郡支援徐武。
  
  事實上之上李重九攻克恒山郡之后,雁門郡高楚稟報,原本在邊界蠢蠢欲動的劉武周。宋金剛人馬,已是消停。收兵回馬邑郡,沒有再過境騷擾。
  
  但是劉黑闥。仿佛視幽州軍如無物,繼續攻打良鄉縣,似有決戰到底的打算。
  
  李重九當下率軍趕回幽州,直到了涿郡地界,前方終于傳來劉黑闥退兵的消息。
  
  聞之消息,幽州軍士卒上下方松了一口氣,徐武沒有貿然追擊劉黑闥,而是乘勢率軍收服良鄉縣。
  
  到了此刻,幽州的危機盡去。
  
  劉黑闥一去。李重九此番離開幽州,不僅收得名將徐世績,郭孝恪,以及萬余瓦崗軍精銳,還繼續太原之后,再攻下李唐的恒山郡,頓時勢力大增。
  
  待看到幽州城城頭,三軍皆是一並歡呼。
  
  三軍一並駐馬稍稍歇息,士卒擦亮鎧甲。將旌旗高舉,奏起得勝的鼓樂,返回幽州。
  
  還未到城下,刺史府長史溫彥博。司馬陳孝意,郡守魏征,郡守盧承慶。郡長史高徐道,郡司馬林當鋒。薊縣縣令,主薄以及涿郡官吏上下百余人。還有幽州士族如盧子遷,甚至數千百姓皆是一並于城外迎候。
  
  幽州士卒見遠方密密麻麻等候在城門前人群,不由激動不已。
  
  這時鼓樂敲得更響亮,士卒們士氣高昂返回幽州。
  
  “恭賀上谷公大勝而歸!”
  
  溫彥博代表幽州官吏,一並上前向李重九行禮,李重九亦是回禮,言道:“有勞各位在城外久候,此次能攻破恒山郡,多賴幽州官吏百姓相助,否則我們也不能如此順利得勝。該是在下謝過眾位才是。”
  
  眾人聽李重九如此說,當下一並還禮言道:“豈敢,豈敢。”
  
  說話之間,李重九身后,一六馬馱載的車駕,亦是緩緩而來。
  
  上百名身披重甲的騎兵猶如群星捧月一般在左右護持,其后還有上百步卒,以及鼓吹。
  
  車駕徐徐停下,車駕之上一名美貌的少女翩翩走下車駕。
  
  見到這名少女,一旁幽州官吏士族不由騷動起來,不少人皆是群情激動。
  
  陳孝意,薛萬述領著眾官吏一並上前。
  
  陳孝意先是拜倒,隆重地行叩拜之禮,聲音顫抖地言道:“微臣原雁門郡郡丞陳孝意,叩見公主殿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陳孝意之后,幽州官吏以及不少百姓中不少白發蒼蒼的宿老長者,皆是向楊娥皇叩拜,山呼千歲。
  
  這一幕換作齊王必有所失措,但楊娥皇從容言道:“陳郡丞,還有眾位無需多禮,平身吧。”
  
  陳孝意又重新叩頭,這一拽官袍,從地上起身,言道:“天子在江都蒙難,微臣等悲痛不已,但無奈身在千里之外,有心無力。今日見公主殿下天顏,實慚愧之。”
  
  楊娥皇言道:“陳郡丞,當初劉武周勢大,你困守孤城,誓不降賊,父皇早已知之,他與母后言,天下大亂反賊四起,但大隋還是有如陳郡丞般的忠貞之士的。”
  
  陳孝意聞言當下掩面,言道:“微臣愧對天子。”
  
  一旁薛萬述抱拳言道:“微臣乃是左御衛大將軍薛諱世雄之長子,家父上個月已是病逝,家父臨終之前,言無顏于九泉之下面對天子。眼下見公主殿下,微臣特來替家父請罪。”
  
  楊娥皇溫言言道:“此非戰之罪,薛家世代忠良,薛老將軍公忠體國,父皇念念在心,必不會怪責。”
  
  薛萬述虎目泛淚言道:“微臣替家父謝過天子,公主殿下。微臣恨不能這就到墳前祭拜家父,將公主的話帶到。”
  
  陳孝意,薛萬述之后,當下涿郡不由官吏,一一上前自薦。
  
  “小吏劉勇,當年天子征遼東時,負責督造過兵甲,天子曾臨朔宮在接見過小吏,叩拜公主殿下。”
  
  “末將徐周,當年天子征遼東,為遼東軍帳下一沖折校尉,與麥鐵杖將軍戰于遼水之畔,末將叩拜公主殿下。”
  
  “老臣乃是涿郡工曹參軍,天子……”
  
  楊娥皇一一見禮,與每一人都溫和說幾句,但見其鳳儀雍容華貴,待人端莊有禮,令所接見每一人都如沐春風。
  
  李重九見此不由心道天家貴胄,就是天家貴胄,我在此三年,對涿郡官吏幽州士族可以說不薄,但也沒見得他們對自己如此恭敬。
  
  但楊娥皇只是區區幾句話,這些人就一個個感激涕零,仿佛恨不能效死一般,更有幾名幽州的士紳更是痛哭流涕不已。
  
  李重九不由感慨,名分大義就是名分大義。
  
  楊廣雖于江都遇刺,但大隋余烈尚在,兩代之恩澤延綿,否則李淵,王世充,宇文化及即便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仍必須扯出舊朝這張虎皮收攏人心,只有在根基穩固之后,再效王莽,曹操之舉。
匿名
狀態︰ 離線
402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0:55
第四百零二章 南北合擊
  
  河間郡樂壽城金城宮。
  
  夏主竇建德的王宮所在。
  
  竇建德喜簡樸,不喜鋪張,故而即便是王宮,這金城宮亦是修葺的十分簡單。主要的宮舍都是給與眾將,大臣們一起居住。他只是與曹皇后一並居在殿內,加上服侍的十幾個奴婢,所住亦不過幾間屋子。
  
  在防御森嚴的宮內,身披甲胄的劉黑闥,腳步生風地朝宮內走去。
  
  “拜見夏王!”劉黑闥重重一抱拳。
  
  身著對襟闊袖龍袍的竇建德正一邊踱步,一邊與幾名大臣正在議事。在開皇元年,隋文帝服黃,定黃為上服之尊,建為永制。故而從此禮制之中,皇帝龍袍才都為明黃色,延續千年。
  
  竇建德稱帝自也效仿隋文帝,著明黃色龍袍。
  
  待見到劉黑闥,竇建德哈哈一笑,從殿內走了下來。
  
  竇建德今年四十六歲,粗手大腳,膚色黝黑,但卻生得濃眉大眼,正是典型的燕趙大漢。
  
  竇建德走到劉黑闥身前,站定腳步上下一打量,突然一拳錘在了劉黑闥的胸口上,嘿嘿笑道:“你這小子,某給你派了三道使者,方才回來,非要將幽州鬧個天翻地覆才行嗎?”
  
  劉黑闥亦是回了一拳,大大咧咧地言道:“某正覺得打得不痛快,正要看看那李重九是否真有那般厲害,但夏王急急催促末將撤兵,末將只好回來了。”
  
  竇建德伸指點了點劉黑闥,言道:“你還是這個臭脾氣,宇文化及占據了黎陽倉,我正有心奪之,你卻與幽州驟然開戰,萬一兩軍全面開戰,你等于給我捅了個大窟窿,然后要老子給你擦屁股嗎?”
  
  劉黑闥言道:“夏王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
  
  竇建德哼地一聲:“分寸個屁,宇文化及現已是站穩腳跟,我也只能靜觀其變,不過也好,你去幽州那邊敲打一下,讓對方見識一番我夏軍的厲害,也是好的,坐。”
  
  竇建德隨意一指,自己回到了龍椅之上,隨后宮內納言宋正本,內史侍郎孔德紹,國字祭酒凌敬,黃門侍郎張玄素,以及大將王伏寶,高雅賢,程名振,蘇定方等人,紛紛與劉黑闥見禮。
  
  納言宋正本見竇建德方才與劉黑闥二人之間說話,仍如以往般如朋友閑聊,相互捶打打鬧,滿身的江湖氣,當下看得十分不快。
  
  當初宋正本不過是饒陽縣令,竇建德攻破饒陽后,以對方為謀主,宋正本出力甚大,甚至多次直諫。
  
  這一次宋正本又是起身直諫言道:“陛下,眼下你已稱帝,當有天子之儀,不要再與以往般了。”
  
  竇建德不快言道:“什麼嘮叨子,天子不天子,規矩太多,若非你們說什麼今海內無主,英雄競逐,稱帝位以正名號,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竇建德將對襟的名黃色龍袍一撩,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來,言道:“真是熱出個鳥來了。”
  
  竇建德此言一出,竇建德旁心腹大將王伏寶,高雅賢,程名振等人都是哈哈大笑,而孔德紹,凌敬等文臣卻是皺起眉頭。
  
  宋正本正色言道:“若是陛下不想奪取天下,那麼盡管如此,只當臣下之前的話都白說了,若是陛下有心逐鹿天下,懇請聽微臣一言。”
  
  竇建德當下言道:“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們這些讀書人,某……朕就聽你們的。”
  
  當下竇建德一正衣冠,于龍椅上端坐,當下開口問道:“劉愛卿,你說說,此番攻打幽州有何收獲?若我起全軍與李重九決戰,幽州八郡可否收之?”
  
  劉黑闥言道:“回稟陛下,這次末將攻打幽州,乃是乘虛而入,幽州最精銳的人馬,被調走攻打恒山郡,故而交手都是二流人馬。雖勝而不足喜,但聽聞李重九麾下最可畏的,還是草原之上數萬驃騎,故而末將實不敢輕言。”
  
  劉黑闥外看粗獷,但這一番話說得還是十分客觀的,並不貿然以這次作戰的經驗,而對幽州軍的實力貿然下論斷。
  
  一旁竇建德的結義兄弟高雅賢,言道:“夏王,李重九此人我見過,也是與我們一般出身草莽,而今日據有幽州八郡,又有草原番騎相助,絕對不可小視,若要出兵攻打幽州還請慎重。”
  
  國字祭酒凌敬言道:“可是眼下羅成在帳下已有多日,誓言要替父親靖邊侯羅藝復仇,眼下我們正有此攻打幽州的口實,一直按兵不動,錯過機會,實在是可惜。”
  
  “口實不口實無所謂,最重要是看,我軍有無攻下幽州把握。”高雅賢反駁道。
  
  正待眾臣爭議之時,突然一人言道:“這有何難,我有一計,可助陛下一臂之力。”
  
  眾人視之,乃是黃門侍郎張玄素。張玄素為景城戶槽,竇建德破景城時,城內百姓千人聯名願替之一死。竇建德言,此人清慎若是,今倘殺之,乃無天也。于是將張玄素委以黃門侍郎。
  
  眾人知道此人言不輕發,有言必中,故而皆是認真傾聽。連竇建德也不由動容言道:“張愛卿請說。”
  
  張玄素言道:“不知陛下可知,突厥處羅可汗,在江都之變后,即娶了義成公主,將其立為可墩之事。”
  
  竇建德點點頭,言道:“略有所知,這又有何關系呢?”
  
  張玄素言道:“突厥窺視中原之心已久,自雁門之圍后,突厥對中原一直奉行離強合弱之事,大爺九年靈武郡白榆妄舉事,北聯突厥。之后薛舉自金城舉兵,向突厥稱臣,莫賀咄設答允派軍助其奪取長安。”
  
  “當時李淵聞之震驚,不僅賄賂大量金帛給突厥,割讓五原,榆林二郡,絕突厥與薛舉之交,薛舉兵敗之后,突厥既得錢糧,處羅又命其子,郁射設率所部萬家入處河南之地,河套之地為突厥所有。”
  
  眾人聽之皆是暗怒,突厥乘著隋庭大亂,乘機在扶持中原各勢力,以取好處。李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之前太原起兵就與突厥稱臣,還言奪取長安后,土地歸大唐,子女錢帛都歸突厥。
  
  之后李淵奪取長安后,似乎打算毀約,于是突厥就轉而支持薛舉,李淵看了當下只能重新結好突厥,不僅獻金獻錢,還割讓土地,方才消滅了薛舉除此心腹之患。而突厥就以離強合弱之策,不費一兵一卒,就奪取了河套之地。
  
  張玄素繼續言道:“在江都之變前,五原郡郡守張長遜,與處羅之弟莫賀咄設結義為兄弟,背隋降胡,此外還有馬邑劉武周,朔方梁師都,榆林郭子和,以及為李重九所滅的漁陽高開道皆是與突厥稱臣的。當然突厥以大隋為第一大敵,如劉武周突厥封為定楊可汗,郭子和則為平楊可汗,定楊平楊數字,皆露其滅亡隋室之心。”
  
  眾人聽張玄素分析,不由皆是點頭。此人區區數言,就如掌上觀紋一般,將突厥的野心分析得十分透徹。
  
  說到這里張玄素話鋒一轉,言道:“現在隋已覆滅,突厥可謂不費一兵一卒,即使得計謀得逞,但就在這時處羅可汗,娶其兄嫂義成公主為可墩,其實欲向漢人,心向大隋舊吏示好,我還聽說處羅可汗還采取趙德言之建言,在五原郡以北,安置所附的漢民十余萬,在定襄城設行宮,置官吏,似乎欲立一漢人朝廷,而取代中原之朝廷。”
  
  言道這里,劉黑闥重重一拍,言道:“此乃是狼子野心,若讓突厥人奪取天下,必重現五胡亂華之景象,視我漢人如豬狗。”
  
  “劉將軍,稍安勿躁,”凌敬言道:“眼下陛下稱帝,正為了匡扶天下,不讓突厥染指河北之地。”
  
  竇建德言道:“突厥野心勃勃,李淵據天下三分之一之地,卻甘為走狗,此等人,怎能挽我漢室氣數。”
  
  張玄素言道:“陛下能有此宏圖,吾等必竭力輔佐。”
  
  群臣亦是一並起身,言道:“吾等必竭力輔佐。”
  
  竇建德甚悅言道:“張愛卿繼續說下去。”
  
  張玄素點點頭言道:“覆滅大隋之后,處羅可汗覺得心腹之患已除,計已得逞,突厥可暫無南面之憂了,現立義成公主為可墩,乃是得隴而望蜀,表露南下涿鹿中原之志。”
  
  “眼下突厥勢大,李淵也已一統關中,我大夏若不能盡速一統河北之地,何與突厥爭鋒,必須先安內方能攘外。幽州乃是河北之脊梁,不得燕云之險,無以險要以拒突厥,如此我軍一日不敢南下爭奪天下。”
  
  一旁劉黑闥言道:“張黃門說來說去,還未說如何攻取幽州呢?難道你的意思,是要與突厥聯合一並攻打幽州嗎?此非助紂為虐。”
  
  張玄素言道:“李淵都能聯突厥滅薛舉,我們何不效仿,何況我們又不以金銀土地割之,只需讓突厥牽制住李重九草原上的懷荒,御夷二鎮,讓其草原精騎不敢南下,增援幽州。突厥與李重九素來不睦,必答允之,我夏軍再起二十萬之軍攻打幽州,此可一戰而定。”
  
  竇建德聽張玄素之言,言道:“所言極是,若我大夏與突厥南北夾擊,幽州必滅,就依次而行,派人聯絡突厥可汗處羅。”
匿名
狀態︰ 離線
403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1:18
第四百零三章 郡試
  
  涿郡時已近盛夏。
  
  隆隆的朝聞鼓,將涿郡的百姓從沉睡之中驚醒,他們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這時候東方的天空已是露出了魚肚白。
  
  住在招賢館內的士子們卻比百姓們更早,對于招賢館內的士子們而言,今日可是一個大日子。
  
  在三個月前,郡學祭酒周旭向刺史李重九上文懇請,廣招天下賢才,一改過去征辟之制,而采用科舉的方式,招納賢良。
  
  李重九親自批復,答允了周旭的請求,當下以縣學滿三年,可通過考試,稱為縣試,合格者可入郡學,或者是直接在縣內出仕當官。
  
  至于郡學滿兩年者,可通過考試,稱為郡試,合格者可入郡守府直接出仕。
  
  除了郡學的士子外,各地在野的賢良,也可以考核,按名額錄取。
  
  招賢館內已是燈火通明,士子都是一大早起來,除了少數參加與前隋科舉之人外,對于大部分人而言這還是第一次參加科舉。士子們整理考箱,確認考引。館內的店家更是半夜就為士子們貼餅,蒸飯,燒湯,一會士子可將之放入考籃之中,帶入考場。
  
  大考在即,士子一個個憂心忡忡,不少人都是一夜沒睡,頂著兩個熊貓眼,還有人則是趕緊將書再溫一遍。
  
  一名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年輕士子拿著一煎餅,就著米湯,一口餅一口湯,一旁一名拿著書苦讀的相熟士子見了不由苦笑,言道:“周兄還是真有大將之風啊,絲毫也不緊張。”
  
  對方抬起頭笑了笑,將一碗清湯寡水的米湯,喝得見底,言道:“賀兄,大考在即,不犒勞下自己的五臟廟,怎麼能行。”
  
  這名士子。正是郡學的學生,當日在招賢樓言,此天下大亂之際,士族門閥必會奪取天下的周洲。
  
  當日他在招賢樓的爭辯之后,事后為周旭訓斥了一番,告誡他以后此事放在心底,不可為外人而道。否則有大禍。周洲十分感謝周旭對自己的愛護,但日常仍是我行我素,言談無忌。
  
  周旭對這位本家,也只能是又愛又恨。
  
  一旁姓賀的士子笑了笑,當下從自己考籃里取出五個雞蛋,分了兩個給周洲。言道:“家父給我準備得太多了,分你一點。”
  
  周洲一愣,見對方臉上流露出溫和的笑意,不由心底一陣感動。
  
  周洲家境貧寒,父親幼時見背,家中只有母親一人操持,入郡學后雖是衣食文墨皆有郡府補助。但日子仍是過得緊巴巴的,故而考籃之內,除了兩個炊餅別無他物。
  
  周洲生性豪邁,對此不以為意。但周洲沒有拒絕同窗的好意,仍從對方手里接過兩個雞蛋,言道:“早點收拾吧,馬上要入考場了。”
  
  說話間,一名穿著錦袍的士子從二人面前經過。身后還有書童替他提著考籃,考箱。
  
  此人舉止瀟灑,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卓爾不群之風范。周洲自是認得,此人乃是他郡學的同窗,出身涿郡趙氏的趙欣,當日與他在招賢樓辯論過。
  
  其人家世甚好,才華亦是出眾。深得郡學祭酒周旭,以及多位博士的賞識,與周洲在郡學之中可謂比肩,皆是這次科舉一二名的熱門人選。但二人一貫也是彼此看對方不對路。
  
  趙欣看了周洲一眼。轉而對他身旁正看書的人,言道:“賀兄,現在才臨時抱佛腳,不覺太遲了嗎?”
  
  大考之前如此說,分明是乃打擊他人之信心,其用意不易于歹毒。此姓賀的士子名叫賀信,趙欣言畢只見他臉色一白,但對于趙欣這般有深厚背景的同窗不敢招惹,當下敢怒不敢言。
  
  周洲上前言道:“朝聞道,夕可死亦,難道趙兄,不知書不論何時讀都不會太遲的道理嗎?”
  
  趙欣哈哈一笑,正待開口反駁,一旁幾名同為士族出身的士子,走到趙欣身旁言道:“趙公子,和這等窮酸有何閑聊,我們到門前去,衙門的馬車說不定已是到了。”
  
  趙欣點點頭,回過頭來對二人笑著言道:“希望二位好運吧!”
  
  說罷一甩袖子揚長而去,見對方遠去,賀信憤憤不平地言道:“周兄,你這一次一定要替我們寒門子弟,爭一口氣,讓這些生來眼高于頂的士族子弟們知道,我們寒門之中也是有人才的。”
  
  周洲點了點頭,這時門外車馬粼粼之聲想起,一旁店小二進來言道:“幾位,趕緊了,郡學衙門的馬車都到門外了。”
  
  當下周洲,賀信都是肅容,提起了考籃,背著考箱,當下隨著店小二大步朝門外而去。
  
  此刻店門之外,天色仍未大明,坊門未開。
  
  坊內一片寂靜。
  
  一群士子,以及民間賢良,門閥子弟都是聚在招賢樓門外,一輛接著一輛的馬車緩緩駛來。
  
  “上車了!上車了!各位高才,不要誤了時辰。”薊縣縣衙的衙役,捕快也是一並出動,馬車周圍甚至還有披著鐵甲府兵押送。
  
  周洲,賀信二人也是一並上了馬車,與六名士子一並擠在一處。
  
  “坐穩了。”車夫一抖馬鞭,車子就顛簸搖晃的走起。
  
  而在車外,招賢樓的掌櫃,伙計,幫工則是一並站在門前抱拳言道:“望幾位高才,能魚躍龍門,一朝高中!”
  
  周洲,賀信二人臉上都浮起笑意,車內的士子都是彼此打氣,自言一定會的高中。
  
  馬車一路前行,街邊的百姓頓時停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而到了坊門之前,坊丁亦是開門放行不敢阻攔,而將要出門的百姓攔在了車后。
  
  幽州城的空空曠曠的大街上,上百名府軍步卒護衛著十幾輛馬車在大街上緩緩而行。
  
  大街之上的巡城游騎見了,不但沒有上前阻攔,還撤開攔街的木柵欄放行,讓士子的車隊快速通過。
  
  不久后十幾輛馬車,停在了郡守府的門前,這據說以后郡試用的貢院還正在建之中,故而涿郡第一次的郡試,選在郡守府之中。
  
  看著郡守府前威武的石獅子。大部分考生都是屏息靜氣。
  
  一旁也有人小聲嘀咕,揣測著這次主考官是何人?
  
  “按道理來說,最有資格主考的應是周祭酒吧,不過為了避嫌,最不可能也是他。”
  
  “這還不知道,既來了郡守府,郡守府之中。何人最尊,當然是魏郡守。此科舉開幽州之先河,乃是一郡的論才大典,魏郡守即便日理萬機,也該來住持一二吧。”
  
  “若是魏郡守監考,那我等豈非打十二個小心。此人執法無情,萬一有所紕漏,恐怕就此生出頭無望了。”
  
  說到這里幾名考生都是臉色一白。
  
  “你們都錯了,據我所知,我們都是涿郡本地考生,魏郡守當然也要避嫌,故而最有可能還是刺史府的溫長史。或者是陳司馬二人。”
  
  旁人言道:“輔諸兄,所言有理,溫長史以才學聞名,先帝當年全國招四科舉人,不過十幾人中舉,溫長史乃是其中之一,故而被授予文林郎之職。以他的才學,擔任主考綽綽有余。”
  
  “這麼說來我在家父那。見溫長史數篇公文,其文辭簡約,對仗工整,描寫鋪排,極為細膩,頗有北齊文林館之文風,我們模仿此風而作。必可大增考中的希望。”
  
  “真是金玉良言啊,我這就記下,當年文林館的文章,當年西席令我背了不少呢。讓我想想還記得幾首。”
  
  正說話之間,郡守府左中右三面大門都是緩緩開啟,當下所有人都止聲。
  
  大門內走出官吏,兵卒,讓考生排隊進場,一個個檢查考生的考引,戶籍文書,核對容貌后,再對考籃考箱搜檢一番后,這才放考生入內。
  
  這一路搜檢得十分仔細,耗時十分長,待到了日頭高照,已有了幾分熱氣。
  
  這一番搜檢方完畢,眾考生一並入了大門。
  
  之后在轅門前停下,等候進入考場。
  
  “是,魏郡守!”
  
  “看,還有溫長史!”
  
  幽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考生之中,不少有士族官吏的子弟,隨過家長在鄉禮飲酒上見過二人,故而一眼認出。
  
  這二人一並前來,那麼到底誰是主考官呢?
  
  眾人紛紛揣測。
  
  “噤聲!”
  
  “噤聲!”
  
  一旁郡守府的官吏大喝言道。
  
  這時魏征,溫彥博二人退到一邊,舉手作揖,轅門中又是一人前來,看到此人,不少考生都群情激昂了。
  
  他們在心底暗道,沒想到主考官,居然是李刺史。
  
  只見李重九來到場中,對眾人言道:“諸位有的認得,也有不認得在下,某乃是幽州刺史李重九。”
  
  此言一出眾考生皆是低呼,頓時吵作一團,一旁官吏連忙大喝言道:“噤聲,再亂言者革除郡試資格。”
  
  眾考生這才閉口,李重九微微一笑,言道:“郡試乃是一郡論才大典,幽州郡守府從鄉野賢良,以及郡學之中,各取五名士子,一共十人入郡守府為官。最優者,授正七品之職,有缺補缺,次者二人,授從七品,有缺補缺,其余七人授正八品,于郡守府內為六曹屬吏三年,再行外放地方。”
  
  眾人考生雖早已知道,但聽李重九輕口說出,不由都是激動。
  
  以往士族子弟,布衣出仕,稱為釋褐,能一上來為七品,從七品官吏的,都是只有一流門閥子弟方可的,而眼下以才學論取,實乃是稀罕之事。
  
  眾人眼底不由都生出希望來。
匿名
狀態︰ 離線
404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1:37
第四百零四章 得魚之時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以往高門士族壟斷一切,非得推薦,焉能為官。
  
  而今日的科舉之道,以才學取士,給與任何人相等的機會,讀書人都有幾分自傲,在場的人,誰不認為自己沒有希望考取。
  
  一道康莊大道等于擺在眾人面前。
  
  李重九看眾士子目光之中閃爍激動的神色,微微一笑,當下言道:「郡試兩日,考生不得不出考場,本人親為主考官,而溫長史,陳司馬,魏郡守,盧郡丞為副主考,同考官十二人。」
  
  「同考官先閱卷,各位士子的卷子糊名后,都會由兩名同考官審閱批注,凡有一人認為可取,都不會罷黜。合格之卷,再由四位副考官同閱,決定十名士子的卷子,此十人就是最后可入郡府為官。最后由本人親自閱此十人之卷,以定名次。」
  
  此等安排眾士子無不心悅誠服,如此著實杜絕個人喜惡而取士的弊病。
  
  「諾!」
  
  眾士子一並拱手,李重九微微一笑,此乃是明清時取士的辦法,現在被自己照搬,盡管一直被后世詬病不已,但對于眼前這個時代而言,實在是先進了。
  
  眾士子皆是喜笑顏開,唯有周洲冷笑,一旁賀信低聲問道:「周兄,為何發笑?」
  
  周洲言道:「此乃是帝王之術,你看過去取士,士人只會感激于舉薦之人,在于一州中正,朝廷于此卻無恩惠,而眼下此權卻集于主考官之手,將來為官的十人,必是政見與李刺史相合,又蒙起親自點錄,對于此其如何不感恩戴德。」
  
  「舉士之恩,恩同于師,此非籠絡人心的大好手段?」
  
  賀信恍然大悟,言道:「周兄真是高見。」
  
  周洲想了想,言道:「不過此對于我們寒門士子而言,大有好處,好了,李刺史親薦關系,為官后等于其門生,也算有了背景,不怕被同僚排擠了。」
  
  「正是,正是。」
  
  李重九又道完考試的規矩后,當下士子們一並入場。
  
  在過轅門之前,趙欣恰好與周洲,賀信二人一同入門。
  
  趙欣看了周洲一眼,放慢腳步笑道:「周兄,此番郡試,能獨占鰲頭的,非吾即汝爾,可敢與我一賭?」
  
  賀信在一旁言道:「周兄,莫言聽他胡言,他這是要擾了你,不讓你取好名次。」
  
  周洲聽了言道:「盡說無妨。」
  
  趙欣言道:「我們二人任何一人若落第者,便請所有同窗去得月樓小宴如何?」
  
  明月樓乃是涿郡最貴的酒樓,趙欣這麼說,顯然是給周洲施加壓力。
  
  「無聊。」周洲冷笑一聲。
  
  這時突有一人從旁經過,將賀信的考籃撞了一下。
  
  賀信不慎,考籃里幾張炊餅丟在地上,對方視若不見,從炊餅上故意踩過去。一張上好黃澄澄麥餅子上頓時印上一個滿是烏泥鞋印。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那人嘴上這麼說,都臉上卻滿是笑意。
  
  一旁的官吏,恰好被擋開視線,沒有見著這一幕。
  
  趙欣見此哈哈一笑,當下大步跨入門去。
  
  周洲,賀信二人怒目而視。
  
  周洲幫賀信從地上撿起炊餅,賀信拍了拍餅子,勉強笑道:「無事,看來還能吃得,周兄莫要為此動氣,影響了郡試。」
  
  周洲目光森然,卻暗暗下定決心。
  
  當下百余名士子皆是按照發下的考牌,進入各自的考棚。
  
  考棚三面通透,有茅草覆頂,左右有府兵站崗,考官巡弋,小吏監督,將考生作弊的幾率幾乎杜絕為零。
  
  每數個考棚中還有大水缸,乃是考生喝水,或是滅火之用。
  
  周洲見此不由嘆服,本以為幽州初次科舉會有很多缺漏之處,但沒想到一一卻安排得如此細致,仿佛主考官主持過很多科考的經驗一般。
  
  周洲怎麼知道,這些都是李重九從一千年后,照搬而來的規矩。
  
  周洲進入自己甲三號考棚,考生入場講了一堆規矩,之后到了所有都安頓好,要發放試卷時,已是快到了午時。
  
  很多考生這時候都開始醫治肚餓,周洲也從考籃之中,掰開半個炊餅,放入口中,想到方才趙欣同伴欺負賀信之舉,心底不由大怒。
  
  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如此不是中了小人的奸計,當下周洲深吸了一口氣,從考籃里拿去雞蛋來細細剝著,調勻自己情緒。
  
  當一個雞蛋吃完,試卷已是發下,周洲深吸一口氣,開始一面閱卷,一面研墨。
  
  在高臺上看著試卷的發放,作為主考官,李重九出題的用意是如此的。
  
  試卷考得還是這個時代,讀書人必讀的四書五經,四書乃是必考題,五經乃是選考題,這是第一張卷子。
  
  此外還有天文地理算術農識,這是第二張卷子。
  
  最后則是策論一篇,這是第三張卷子。
  
  四書五經,只是簡單填空題,或者是將文言文引申其意的,這都是基本常識。
  
  四書五經都是國學的基礎,先賢之思想,要當官不能不識字,不能不會斷句,不能不懂文言文,這都是官員基本素養。
  
  雖說李重九的韻文,標點已在民間小有普及,特別是懷荒,御夷二鎮上喜好漢學的番人,更是熱衷,但對于傳統的士子而言,是看不起這些的,認為是連下里巴人都不如的東西。
  
  第二張卷子,也是基本常識,天文地利不用說了,基本算術都不會,也配當官,至于農識在這以農為本的國家,農業知識,也是當官基本素養。
  
  在李重九用意之中,第一張,第二張卷子分數比重都不大,最重拉開差距的,還是策論這一篇上。
  
  策論乃是古今科舉都逃不開的,漢朝取士,就有策問一說,宋朝取士,則為策論,明清則為八股,到了天朝,還有申論。
  
  按照千百年來,中國考官的用意,考試都是大同小異,如果說前兩張卷子,是考核你是否具備,可以當官的能力,那麼基本智商正常,有經過一番培訓的人,都是可以合格的。
  
  至于最后一張卷子,就是考驗你當官能力有多強。
  
  李重九站在高臺之上,看著士子們在考場之上沙沙書寫的樣子,不由感慨萬千。
  
  為國求賢,乃是國家第一等大事,不用說李唐,就是李世民一個天策府的人才儲備,現在也是勝過自己一籌兩籌。
  
  李重九深嘆什麼叫求賢若渴,不由想到,自己六年前在懷荒鎮第一次取士,當時懷荒鎮八千多百姓,能書寫言辭通順,詞能達意的人,只有二十多人,也就是相當于現代中學生的水平。
  
  其中翹楚,姬川,劉易,周旭三人,換做臺下士子,才華與他們在伯仲之間或者勝過他們,不知多少。
  
  現在這里乃是一郡人才菁華,自己在幽州兩三年,方才有得如此氣象,或許將來他們之中,就能有自己的房玄齡,杜如晦。
  
  記得姬川當年與自己言道,郡學縣學之事,是授之與漁之事,最少要十年之功。但沒有想到從懷荒鎮到幽州,不過短短五六年,李重九今日已是到了得魚時候。
  
  李重九走下高臺,巡視考場,大多數士子解答第一第二張卷子,都是毫無阻礙,一氣呵成,顯然這考試水平,比當年懷荒鎮那些人,強了不知多少。
  
  不過到了第三張卷子上,不少人卻都卡在這里。
  
  第三張策論,乃是考生自由發揮,自書其見解,但正因為沒有格式規范,故而也是最難。
  
  李重九看到這里,心底有數。
  
  第一日考試,到了夜晚,官兵給每名考生,一盞油燈。
  
  眾考生有的挑燈夜戰,有的則是拿起了被褥,直接先睡一覺,明日早起再答。
  
  一夜之中,官吏們不敢大意,這時候一來是考生最有可能作弊的時候,二來萬一考得累的士子,萬一睡去將油燈打翻,考場內釀成大火,那可就糟了。
  
  提心吊膽的一夜平安渡過,次日考生繼續答題。
  
  李重九正坐在高臺上批閱公文,這時卻看到有一名考生從考棚出來,直接交卷,隨即揚長而去。
  
  卷子從同考官手中,再轉至副考官盧承慶手中,盧承慶來到李重九面前,言道:「啟稟上谷公,此乃最早完卷一名士子的試卷。」
  
  李重九接過卷子,掃了一眼,對方的名字周洲,涿郡並沒有周氏大族,看來不是士族子弟。
  
  李重九閱此試卷后,不由一震,站起身問道:「此人身在何處?」
  
  周洲大步走出門外,回到招賢館,相熟的掌櫃,伙計皆是上前見禮,紛紛言道周先生,才高八斗,此番定然高中了。
  
  周洲一一回禮,回到房內卻是收拾行禮,收拾妥當后,樓下傳來一片喧嘩之聲,顯然是其他士子亦紛紛考畢。
  
  周洲的房門被打開,原來是賀信入內。
  
  賀信一見周洲就問道:「周兄,看你頭名交卷,此試該胸有成竹了吧?」
  
  周洲微笑不言言道:「非也,賀兄你考得如何?」
  
  賀信嘆了口氣,言道:「恐怕難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的去處自有安排,就算不中,周祭酒也替我在良鄉縣謀得一縣學博士之職,倒是周兄你呢?」
匿名
狀態︰ 離線
405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1:58
第四百零五章 取士
  
  郡試之后,考卷一律糊名,百余篇十二名同考官交叉閱卷。
  
  正如之前,第一卷,第二卷的內容都是不難,能參與考試的大部分士子,都是一縣一地的俊杰,或者士族之中的人才。一二卷答錯的人很少。
  
  故而真正黜落,是在第三卷策論上。
  
  按照李重九之前所言的那般,凡是兩位同考官有一人認可的,就可以合格通過。
  
  十二名同考官,每人批改差不多二十卷,每看過一卷后,他們就在卷上寫上批注,無論可與不可,都要寫上原因。
  
  同考官批注之后,合格的卷子,被送入郡守府后院。
  
  其中若連第一卷第二卷都答不好的,第三卷又沒有亮點,想都不要想,同考官立即黜落。如此一百一十多張卷子,差不多就淘汰了三十余卷。
  
  能送到后院的卷子,一二卷肯定都是過關的,故而四名副考官主要精力也是放在第三卷上,以論高下。
  
  同考官手中一同挑選了五十余卷送入后院給副考官來批閱。
  
  溫,陳,魏,盧四名副考官,可謂政務繁身,要他們每個人都仔細看這五十余卷實在太難。
  
  當下第一副考官溫彥博直接將卷子打了回去再議。
  
  于是五十余卷由十二名同考官連夜進行會商,眾人討論又黜落了二十多卷,這才剩下三十一卷給四位副考官。
  
  下面三十一卷,眾人不敢大意。深知取才之道,乃是關乎一個人的終身大事。不可讓賢良遺漏,故而四名副考官每一卷都是需仔細看過。
  
  每一卷上,四位副考官,必須在兩名同考官的批注下,寫在自己的批注。所以這三十一張卷子上需有六條批語。
  
  這三十一卷都可謂涿郡一地的人才,幾位副考官,有時看到卷中之言,不是拍案叫絕的都有。
  
  魏征則是面露微笑。這一次郡試看來還是為涿郡網絡的不少人才,自己身為郡守,能有幾名得力官吏幫忙,自是再好不過。
  
  盧承慶則是心道,原來寒門,鄉野之中,也有不少人才。看來以后涿郡官場,非幾家士族可壟斷了。
  
  而陳孝意卻是默默搖頭,畢竟這些人才都是拔入郡守府的,不能歸于刺史府麾下,如此不可惜了,但幽州能得此人才。也算對李重九的大業有所幫助。
  
  溫彥博卻早就看好了幾篇,其中既有幾名才華不錯,切政見與自己相同之人,但卻遺憾未能入選的士子。他想考后,就招攬他們為自己的屬吏。作為自己的幫手。
  
  四名副考官各自心思不同,最后費了三天功夫。按照郡學與在野各五人的名額,評出了十卷放在李重九的案頭之上。
  
  四名副考官,以及郡學祭酒周旭,薛萬述之弟薛萬淑等皆站在李重九案前。
  
  長史溫彥博言道:“此次郡試郡學士子的卷子,要勝過鄉野賢才,以及士族子弟一籌,以下十卷皆是其中翹楚。”
  
  李重九一面讀卷,一面聽溫彥博等人的稟報。
  
  這十卷肯定是翹楚,文中水平至少是比自己要高的,李重九索性就先看每卷后六名考官的批準后,再行看卷子。
  
  對于李重九而言,最重要是決定名次的大權,也就是主考官,必須讓自己擔當手上。
  
  歷史上最有名的牛李黨爭,就是一個例子,兩黨擔任主考官之人,打壓敵黨士子,搞得科舉烏煙瘴氣。
  
  之后宋太祖開創殿試,于會試后再來個親自取士。殿試排定名次,而不作黜落,就是要將人才取次之權,抓在天子的手中。如此參與過殿試的士子,都可以說是天子門生,有了這層親近的關系。
  
  同時也一定杜絕了牛李黨爭的局面。李重九此舉乃先行定下規矩,以免后人沖走前人的彎路。
  
  與魏征他們費時費力看每一卷而言,李重九幾乎一目十行,將卷子看完。
  
  之后李重九從十卷中抽出三卷,這三卷后面加得各種批注,如此卷可取第一,此卷三甲有名,此乃大才,不可遺失。至于其他七卷,就甚少有如此評語。
  
  既然溫彥博,魏征他們的水平都高于自己,李重九還有什麼可懷疑。
  
  李重九當下言道:“將此三卷糊名去了。”
  
  不久三人名字報上來,分別乃是范陽盧齊卿,易縣趙欣,薊縣周洲。
  
  李重九聽到這三人名字,心底有數,笑道:“這三人你們可認識?”
  
  先是盧承慶站出身來,言道:“回稟上谷公,盧齊卿乃是卑職族侄,之前在族學讀書。”
  
  李重九點點頭,此人乃是名人,太平廣記中記載盧齊卿有知人之鑒,善于薦人。
  
  李重九笑著言道:“很好,原來是范陽盧氏的俊才,你叔父為我們幽州舉薦了好人才啊。”
  
  盧承慶低頭言道:“不敢,還是各位同僚慧眼識珠才是。”
  
  當下李重九拍板言道:“此卷可為前三。”
  
  盧承慶當下大喜。
  
  “至于易縣趙欣,薊縣周洲?”李重九言道。
  
  周旭上前言道:“啟稟上谷公,這二人都是郡學學生,才學堪稱翹楚,平日二人即不分伯仲。”
  
  李重九問道:“這趙欣可是出自涿郡趙氏?”
  
  周旭言道:“正是,此人乃郡守府主薄趙何然的三公子。”
  
  背景不小,李重九點點頭,又言道:“至于這周洲,若非年齡不符,我差一點還以為是周祭酒你的私生子。”
  
  聽李重九調侃,眾人不由大笑,周旭連忙言道:“卑職乃是老實人,家里夫人厲害,不禁得刺史如此玩笑,天地可鑒,此人與我沒半點關系。”
  
  說到這里,李重九伸指一敲桌案,言道:“我之前早有聽聞,此人在招賢館時,常愛大方闋詞,在士子之間引領輿論。但周祭酒卻對此人照顧有佳,你看此卷,六名考官意見各自不同。”
  
  說完李重九將卷子一趟,六人一並上前。
  
  陳孝意先言道:“啟稟上谷公,此人狂傲,言辭不留任何情面,國家取士,當用忠貞愛國之士,此人雖言之滔滔,但誹謗政體,實在乃是大逆不道,當罷黜之。”
  
  陳孝意為人黑白分明,最恨那些悖逆之人了,而周洲此文中抨擊時政,不留情面,當然是最令他不快了。
  
  魏征在一旁言道:“此言差矣,我聽聞父之過,子若聽之任之即是不孝,何況此言雖言辭偏頗,但震人發聵。”
  
  薛萬淑言道:“魏郡守,我幽州自有法度,若是人人稍有不滿,即抨擊時政,那麼百姓紛紛效仿,豈有上下倫常之分。”
  
  薛萬淑出言反對魏征,也是純為了私情。他與趙家關系一直不錯,他的妻子就是涿郡趙氏,趙何然也暗中拜托他打探兒子這一次郡試的成績。
  
  他心知這一次榜首非趙欣,即是周洲,故而決定踩周洲一腳,幫趙欣一把。
  
  溫彥博言道:“啟稟上谷公,此三十余卷中,此卷為上上者,此周士子乃國家良才,但年輕人鋒芒太盛,將來必傷己傷人,需要挫一挫,磨礪其志,將來方可大用。”
  
  李重九看向周旭言道:“此二人都是周祭酒你高足,不知你如何看呢?”
  
  周旭額上冒汗,他知道李重九為他一直庇護周洲而有所不快。
  
  但周旭也將心一橫,言道:“趙欣,周洲都是我得意門生,趙欣尊師重道,作為師長我平日對他也無可挑剔,這一篇文章我也看,作得是條理通暢,值得浮一大白。至于周洲為人平素十分溫和有禮的,待同學師長也十分親厚,只是他的父親為貪官所害,故而自小對官吏頗有惡感,難免憤世嫉俗了一些。”
  
  “明白了。”
  
  見周旭到了此刻還要保這位周洲,李重九真不免懷疑,此人是不是他私生子。
  
  李重九當下不說話,提起毛筆在十張卷子刷刷定下名次,之后命人重新糊好,言道:“明日張榜公告!”
  
  大事已了,李重九看眾人似仍略有所言,當下問道:“各位還有何事嗎?”
  
  溫彥博上前言道:“啟稟使君,卑職與諸位同僚在閱卷之中,看得士子策問二十幾篇,上谷公當于幽州晉于帝位。”
  
  二十余篇?李重九雙目微瞇,若是只有幾篇不足為奇,但是二十幾篇一並如此,說明是有暗中授意了。
  
  李重九當下言道:“這二十幾篇都是何人所作,立即察!”
  
  “諾!”當下溫彥博,魏征一並查閱試卷。
  
  不久結果出來,這二十幾篇多是郡學學生中請願所書。
  
  聽此李重九看了周旭一眼,周旭當下言道:“卑職于此事無關,可停職接受調查。”
  
  郡學連連出事,身為祭酒的周旭自是自處嫌疑之地。
  
  但是李重九卻不敢對此事草率論之,一貫以來,地方士子都有清議之風,言及當今時政。
  
  東漢時黨錮之禍,太學生數千人上書,以赴死為榮。
  
  而現在李重九設郡學,縣學二級之制,僅僅在薊縣就有郡學生,縣學生兩百多人。
  
  這些人的議論,可引領民間輿論方向,這也是就是為何李重九對于周洲在招賢樓,大方闋詞有所不快的原因了。
  
  無風不起浪,士子借助郡試的機會,上書勸自己稱帝,李重九擔心此事恐怕是有人在幕后推動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406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2:17
第四百零五章 取士
    
    郡試之后,考卷一律糊名,百余篇十二名同考官交叉閱卷。
    
    正如之前,第一卷,第二卷的內容都是不難,能參與考試的大部分士子,都是一縣一地的俊杰,或者士族之中的人才。一二卷答錯的人很少。
    
    故而真正黜落,是在第三卷策論上。
    
    按照李重九之前所言的那般,凡是兩位同考官有一人認可的,就可以合格通過。
    
    十二名同考官,每人批改差不多二十卷,每看過一卷后,他們就在卷上寫上批注,無論可與不可,都要寫上原因。
    
    同考官批注之后,合格的卷子,被送入郡守府后院。
    
    其中若連第一卷第二卷都答不好的,第三卷又沒有亮點,想都不要想,同考官立即黜落。如此一百一十多張卷子,差不多就淘汰了三十余卷。
    
    能送到后院的卷子,一二卷肯定都是過關的,故而四名副考官主要精力也是放在第三卷上,以論高下。
    
    同考官手中一同挑選了五十余卷送入后院給副考官來批閱。
    
    溫,陳,魏,盧四名副考官,可謂政務繁身,要他們每個人都仔細看這五十余卷實在太難。
    
    當下第一副考官溫彥博直接將卷子打了回去再議。
    
    于是五十余卷由十二名同考官連夜進行會商,眾人討論又黜落了二十多卷,這才剩下三十一卷給四位副考官。
    
    下面三十一卷,眾人不敢大意。深知取才之道,乃是關乎一個人的終身大事。不可讓賢良遺漏,故而四名副考官每一卷都是需仔細看過。
    
    每一卷上,四位副考官,必須在兩名同考官的批注下,寫在自己的批注。所以這三十一張卷子上需有六條批語。
    
    這三十一卷都可謂涿郡一地的人才,幾位副考官,有時看到卷中之言,不是拍案叫絕的都有。
    
    魏征則是面露微笑。這一次郡試看來還是為涿郡網絡的不少人才,自己身為郡守,能有幾名得力官吏幫忙,自是再好不過。
    
    盧承慶則是心道,原來寒門,鄉野之中,也有不少人才。看來以后涿郡官場,非幾家士族可壟斷了。
    
    而陳孝意卻是默默搖頭,畢竟這些人才都是拔入郡守府的,不能歸于刺史府麾下,如此不可惜了,但幽州能得此人才。也算對李重九的大業有所幫助。
    
    溫彥博卻早就看好了幾篇,其中既有幾名才華不錯,切政見與自己相同之人,但卻遺憾未能入選的士子。他想考后,就招攬他們為自己的屬吏。作為自己的幫手。
    
    四名副考官各自心思不同,最后費了三天功夫。按照郡學與在野各五人的名額,評出了十卷放在李重九的案頭之上。
    
    四名副考官,以及郡學祭酒周旭,薛萬述之弟薛萬淑等皆站在李重九案前。
    
    長史溫彥博言道:“此次郡試郡學士子的卷子,要勝過鄉野賢才,以及士族子弟一籌,以下十卷皆是其中翹楚。”
    
    李重九一面讀卷,一面聽溫彥博等人的稟報。
    
    這十卷肯定是翹楚,文中水平至少是比自己要高的,李重九索性就先看每卷后六名考官的批準后,再行看卷子。
    
    對于李重九而言,最重要是決定名次的大權,也就是主考官,必須讓自己擔當手上。
    
    歷史上最有名的牛李黨爭,就是一個例子,兩黨擔任主考官之人,打壓敵黨士子,搞得科舉烏煙瘴氣。
    
    之后宋太祖開創殿試,于會試后再來個親自取士。殿試排定名次,而不作黜落,就是要將人才取次之權,抓在天子的手中。如此參與過殿試的士子,都可以說是天子門生,有了這層親近的關系。
    
    同時也一定杜絕了牛李黨爭的局面。李重九此舉乃先行定下規矩,以免后人沖走前人的彎路。
    
    與魏征他們費時費力看每一卷而言,李重九幾乎一目十行,將卷子看完。
    
    之后李重九從十卷中抽出三卷,這三卷后面加得各種批注,如此卷可取第一,此卷三甲有名,此乃大才,不可遺失。至于其他七卷,就甚少有如此評語。
    
    既然溫彥博,魏征他們的水平都高于自己,李重九還有什麼可懷疑。
    
    李重九當下言道:“將此三卷糊名去了。”
    
    不久三人名字報上來,分別乃是范陽盧齊卿,易縣趙欣,薊縣周洲。
    
    李重九聽到這三人名字,心底有數,笑道:“這三人你們可認識?”
    
    先是盧承慶站出身來,言道:“回稟上谷公,盧齊卿乃是卑職族侄,之前在族學讀書。”
    
    李重九點點頭,此人乃是名人,太平廣記中記載盧齊卿有知人之鑒,善于薦人。
    
    李重九笑著言道:“很好,原來是范陽盧氏的俊才,你叔父為我們幽州舉薦了好人才啊。”
    
    盧承慶低頭言道:“不敢,還是各位同僚慧眼識珠才是。”
    
    當下李重九拍板言道:“此卷可為前三。”
    
    盧承慶當下大喜。
    
    “至于易縣趙欣,薊縣周洲?”李重九言道。
    
    周旭上前言道:“啟稟上谷公,這二人都是郡學學生,才學堪稱翹楚,平日二人即不分伯仲。”
    
    李重九問道:“這趙欣可是出自涿郡趙氏?”
    
    周旭言道:“正是,此人乃郡守府主薄趙何然的三公子。”
    
    背景不小,李重九點點頭,又言道:“至于這周洲,若非年齡不符,我差一點還以為是周祭酒你的私生子。”
    
    聽李重九調侃,眾人不由大笑,周旭連忙言道:“卑職乃是老實人,家里夫人厲害,不禁得刺史如此玩笑,天地可鑒,此人與我沒半點關系。”
    
    說到這里,李重九伸指一敲桌案,言道:“我之前早有聽聞,此人在招賢館時,常愛大方闋詞,在士子之間引領輿論。但周祭酒卻對此人照顧有佳,你看此卷,六名考官意見各自不同。”
    
    說完李重九將卷子一趟,六人一並上前。
    
    陳孝意先言道:“啟稟上谷公,此人狂傲,言辭不留任何情面,國家取士,當用忠貞愛國之士,此人雖言之滔滔,但誹謗政體,實在乃是大逆不道,當罷黜之。”
    
    陳孝意為人黑白分明,最恨那些悖逆之人了,而周洲此文中抨擊時政,不留情面,當然是最令他不快了。
    
    魏征在一旁言道:“此言差矣,我聽聞父之過,子若聽之任之即是不孝,何況此言雖言辭偏頗,但震人發聵。”
    
    薛萬淑言道:“魏郡守,我幽州自有法度,若是人人稍有不滿,即抨擊時政,那麼百姓紛紛效仿,豈有上下倫常之分。”
    
    薛萬淑出言反對魏征,也是純為了私情。他與趙家關系一直不錯,他的妻子就是涿郡趙氏,趙何然也暗中拜托他打探兒子這一次郡試的成績。
    
    他心知這一次榜首非趙欣,即是周洲,故而決定踩周洲一腳,幫趙欣一把。
    
    溫彥博言道:“啟稟上谷公,此三十余卷中,此卷為上上者,此周士子乃國家良才,但年輕人鋒芒太盛,將來必傷己傷人,需要挫一挫,磨礪其志,將來方可大用。”
    
    李重九看向周旭言道:“此二人都是周祭酒你高足,不知你如何看呢?”
    
    周旭額上冒汗,他知道李重九為他一直庇護周洲而有所不快。
    
    但周旭也將心一橫,言道:“趙欣,周洲都是我得意門生,趙欣尊師重道,作為師長我平日對他也無可挑剔,這一篇文章我也看,作得是條理通暢,值得浮一大白。至于周洲為人平素十分溫和有禮的,待同學師長也十分親厚,只是他的父親為貪官所害,故而自小對官吏頗有惡感,難免憤世嫉俗了一些。”
    
    “明白了。”
    
    見周旭到了此刻還要保這位周洲,李重九真不免懷疑,此人是不是他私生子。
    
    李重九當下不說話,提起毛筆在十張卷子刷刷定下名次,之后命人重新糊好,言道:“明日張榜公告!”
    
    大事已了,李重九看眾人似仍略有所言,當下問道:“各位還有何事嗎?”
    
    溫彥博上前言道:“啟稟使君,卑職與諸位同僚在閱卷之中,看得士子策問二十幾篇,上谷公當于幽州晉于帝位。”
    
    二十余篇?李重九雙目微瞇,若是只有幾篇不足為奇,但是二十幾篇一並如此,說明是有暗中授意了。
    
    李重九當下言道:“這二十幾篇都是何人所作,立即察!”
    
    “諾!”當下溫彥博,魏征一並查閱試卷。
    
    不久結果出來,這二十幾篇多是郡學學生中請願所書。
    
    聽此李重九看了周旭一眼,周旭當下言道:“卑職于此事無關,可停職接受調查。”
    
    郡學連連出事,身為祭酒的周旭自是自處嫌疑之地。
    
    但是李重九卻不敢對此事草率論之,一貫以來,地方士子都有清議之風,言及當今時政。
    
    東漢時黨錮之禍,太學生數千人上書,以赴死為榮。
    
    而現在李重九設郡學,縣學二級之制,僅僅在薊縣就有郡學生,縣學生兩百多人。
    
    這些人的議論,可引領民間輿論方向,這也是就是為何李重九對于周洲在招賢樓,大方闋詞有所不快的原因了。
    
    無風不起浪,士子借助郡試的機會,上書勸自己稱帝,李重九擔心此事恐怕是有人在幕后推動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407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2:40
第四百零七章 納采
  
  幽州城,吉祥坊中一府院中。
  
  這府院是當年盧家盧思道接待好友薛道衡所修葺的,院內五進,假石水榭,亭臺樓閣皆有。以盧家的財力,在幽州建一座如此的別院,可謂毫不費力。
  
  自從長樂公主抵達幽州后,盧家就讓出了這個府邸,派人打掃后,作為公主入住之地。
  
  院中有一樓,臨水照影,楊娥皇喜歡這里的景致,故而就選此入住。
  
  李重九照顧好楊娥皇在吉祥坊中居住,派人廚子花匠使喚下人,粗役婆子丫鬟等五十多人服侍,除了這五十多人,李重九還派了一百府兵,由自己的親兵負責,將吉祥坊四面護住。
  
  哪知楊娥皇謝絕了李重九派來照顧的奴婢,除了貼身婢女拂衣之外,小樓之內只有二人居住。
  
  李重九對此有所不解,楊娥皇卻言:“大隋因奢華而亡,此番落難之后,不可再如以往,我引以為慎,故而一切用度還是簡單為好。而坊內不少有是百姓,兵馬出入豈非擾民,又恐怕驚了鄰里。”
  
  李重九聽了當下依言,就將人馬仆人撤了大半,並令他們取得楊娥皇同意,不得不隨意靠近小樓,不許擾民。
  
  現在楊娥皇與拂衣二人住下小樓內,也是樂得清靜。小樓內珍藏了不少名家真跡,北齊文林館的書典,還有西域進貢的珍玩,這些都是盧家的家藏,楊娥皇倒是喜歡這些。
  
  而盧家三娘盧綺,四娘也不時來串門子。原先盧家四位千金兩位,都已經出家,故而剩下兩位盧家小姐都是常來吉祥坊的小樓之中與楊娥皇做伴。
  
  “公主,曲大家房內無人,連蕓娘房內也是如此,只有一封信留在床頭。”拂衣進來急匆匆地與曲嫣然言道。
  
  “曲姐姐與蕓娘,都不在房內?只有一封信。”
  
  楊娥皇當下一驚,當下從拂衣手中接過信來,急忙拆信看去。
  
  只見信上一手工整的小楷,上面言道,妹妹,請原諒姐姐的不辭而別,眼見妹妹好事已近,終得所願,姐姐心事已了,姐姐乃是飄零之人,四海為家,從不在一地久留。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聚聚散散,人生離合,亦復如斯,我們姐妹二人,他日必有相會之日,勿念。
  
  楊娥皇看完信后,覺得心底失去了什麼一般,問道:“拂衣,是否我哪里做得不好,為何曲姐姐要不辭而別呢?”
  
  拂衣言道:“公主,切莫這麼說,曲大家不是在信里也說了嗎?”
  
  楊娥皇言道:“不,不應該如此,就算有何急事,也該等……等我的好事過了,她再走不成。”
  
  拂衣言道:“這也是,但曲大家並非孟浪之人,這麼做必有她的原因吧。”
  
  楊娥皇坐下在榻上,將信反復看了數遍,拂衣見楊娥皇如此,問道:“公主,我怎麼沒聽說你的好事,敢問上谷公向你求親了嗎?”
  
  “尚未?”楊娥皇抬起頭來言道,“自到了幽州后,他即忙著主持科舉之事,這十幾日來,我也只見了他五六面,每次都是說不到一會花,入了夜就回府了。”
  
  楊娥皇說到這里,卻是一臉欣慰,這幾日她與李重九雖聚少離多,但他也知道李重九畢竟身為一州刺史,事務繁忙,他能在百忙之中來見自己,足見心意。
  
  拂衣聽楊娥皇這麼說,當下急言道:“公主殿下,雖說上谷公情重,但你想他為何回府呢?”
  
  楊娥皇點點頭,言道:“拂衣,我知你的意思,他府里還有一位妾室在陪伴,故而他必須回去。這我在來幽州之前早已知曉,何況他也沒有瞞我。”
  
  拂衣言道:“公主殿下,我聽說這不是一個妾室,這麼簡單,她身后有室得奚部的背景,聽說在草原上,室得奚部現在僅次于突厥,勢力十分強大,更何況他還未上谷公生下了一子,幽州之前數度有傳言,說上谷公要立她為正室。公主……”
  
  楊娥皇皺眉言道:“我知道。”
  
  拂衣言道:“公主畢竟乃是……”
  
  正說話,突聽到小樓外,有人稟報言道:“齊王殿下駕到!”
  
  “二兄怎麼來了,”楊娥皇言道,“拂衣我們一並開門去。”
  
  當下楊娥皇與拂衣一並下樓,開了門,但見齊王大步前來。
  
  楊娥皇問道:“二兄,你不是在恒山郡嗎?為何前來?”
  
  楊暕深深看了楊娥皇一眼,笑著言道:“是,上谷公派人送信給我,要我來的。”
  
  “莫非二兄在恒山郡出了什麼事?”
  
  看楊娥皇關切的神情,楊暕言道:“二兄已並非過去的二兄了,你放心,我恒山郡一切安好。”
  
  楊娥皇這才松了口氣,拂衣問道:“敢問齊王殿下為何而來呢?”
  
  “一會你們就知道了。”楊暕微微一笑。
  
  楊娥皇,拂衣見楊暕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不由揣測。
  
  楊暕稍坐了一會,不久小樓之外,來了一幫人,在外布置起來。
  
  這時下面又有人言道:“齊王門外有人求見。”
  
  楊暕當下親自開門,楊娥皇從垂簾后向外望去,但見來人是王君廓,還有郡司馬陳孝意。
  
  陳孝意,王君廓當下拱手言道:“拜見齊王殿下。”
  
  楊暕笑了笑言道:“免禮,請坐。”
  
  楊娥皇當下明白了什麼,臉上一紅,當下轉身回去上樓,拂衣先是愣了一會,亦是隨即反應過來。
  
  樓下的聲音遠遠傳來。
  
  “上谷公眼下雖為幽州之主,但怎麼說我也是他的二叔,他父親下,數我最大,而齊王殿下也是公主的至親,我們老家有句話,兄長如半父。此來有一關于上古公告與公主殿下之事,還與齊王分說。”
  
  “王將軍客氣了,但請直說。”
  
  “某是粗人,還是請陳司馬說吧!”
  
  “齊王有禮了,上谷公年二十有五,目邊有一妾,尚未立正室。民間有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公主殿下尚待字閨中,今日我們二人前來說媒,希望齊王殿下能夠答允,將公主下嫁給上谷公為正室,楊李兩家結為兩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后世。”
  
  “李刺史,乃是人中龍鳳,何談什麼高攀,王將軍客氣了。”
  
  楊娥皇在樓上聽了登時,心砰砰直跳,但聽了楊暕如此說,心中一塊大石落下。
  
  “齊王真乃是爽快人。”樓下傳來王君廓爽朗的笑聲。
  
  當下王君廓聲音傳來。
  
  “齊王有惠,賜妻李某。李某有先人之禮,使齊王請納采。”
  
  “公主雖金枝玉葉,但也是普通女子,王公命之,不敢推辭。”
  
  “納采!”
  
  話音傳出。
  
  楊娥皇又來到垂簾邊看去,但見王君廓從旁人手中,拿過的一只活雁來,雙手向楊暕奉上。
  
  楊暕收之,接著外周之無數人忙碌,有玄纁,羊,清酒,粳米,稷米等物一箱又一箱的擔入屋子中,這都是納采之禮。
  
  之后王君廓又持一活雁,言道:“齊王既受命,將加之卜,敢請女為誰氏?”
  
  楊暕言道:“王公有命,且以禮而擇,某不敢辭,曰娥皇。”
  
  當下陳孝意又鄭重的問生辰八字,當下陳孝意,王君廓這便告辭。
  
  眾人一並浩浩蕩蕩走了,只留下彩禮于屋中。
  
  人走之后,楊娥皇走垂簾,與楊暕四目交對,道了一聲:“二兄。”
  
  楊暕笑著言道:“你該高興才是,事實上,既來了幽州,我就想到會是如此,李刺史是出身布衣,但其畢竟乃是豪杰。當年宗室幾位姑姑姐姐,還遠嫁突厥了。李刺史再如何說也比那些幾年不洗澡的番人要強吧!”
  
  楊娥皇搖了搖頭,言道:“她們是為了我大隋,故而才作出的犧牲,在我心底對她們一直是心存敬佩的。”
  
  楊暕點點頭,言道:“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和親之事,實屬無奈,但身為皇家子女,就需必須有所擔當,為這社稷挑起重任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中興楊家的希望,不是在我,而是在你身上。”
  
  “二兄,到現在……”
  
  楊暕言道:“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以為要效仿祖父代周立隋之事嗎?放心,二兄我有自知自明。大隋已是昨日黃日,眼下能有今時今日,還有什麼奢求的。”
  
  “二兄,你能這麼想就好了。”
  
  楊暕點點頭。
  
  楊娥皇當下垂頭,言道:“二兄,若是父皇知道了,他會欣慰嗎?”
  
  楊暕笑著言道:“我想若是你高興,父皇他也一定會欣慰的,還有母后,她知道了也一定會欣慰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408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3:00
第四百零八章 義成公主
  
  五原郡,九原縣城。
  
  突厥人的金狼大纛高高飄揚在城外。
  
  一隊簇擁著車輦的人馬,緩緩向城下而行。
  
  不久五馬拉拽的車輦在城門前停下,五原郡郡守張長遜率著城內官員,在車輦之前跪下,大聲言道:“五原郡郡守張長遜,叩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車輦車門打開,在兩名胡服女子的攙扶之下,一名臉上帶著細珠穿成的冪羅,穿著右衽華服的女子,從車輦之上款款走下。
  
  “張郡守免禮吧,隨我車輦旁入城。”對方聲音冰冷,莫無感情。
  
  九原城開啟,車隊浩浩蕩蕩進入城內,那女子挑開車簾內,向外望去,中原戰亂之后,十幾萬漢人,北附突厥。而五原郡的九原縣城,更是繁榮。城內各種酒肆,店鋪,說話間皆是胡人漢人的口音。
  
  這女子遠離中原許久,雖身旁常有陪嫁到突厥的宮女,但眼下能與市井之間再聽到家鄉話,不由臉上冰冷之色,稍稍退了一下。
  
  車隊在城內下榻,直接支起了一個可容納百人的大帳,這是突厥人的傳統,就算到了城池,也不習慣睡屋子,而是習慣睡帳篷。
  
  張長遜現在作為投靠突厥的漢臣,自是十分討好公主,這才剛下賬,各種酒食之物,就陸續送上。
  
  張長遜被傳召入帳敘話。
  
  “張郡守治下倒是繁華。”對方說話聲音這時有了幾分暖意。
  
  張長遜言道:“托公主的福,此地百姓一切安好。”
  
  那女子言道:“中原離亂,百姓大不易。既是背井離鄉之人,自是懂得背井離鄉之人的苦楚,一切北附的漢人,張郡守都要好好招待,無論胡人漢人都要一視同仁懂嗎。”
  
  張長遜言道:“此話小人記得,並時刻對屬下耳提面令。”
  
  說到這里那女子點了點頭,幽幽嘆了口氣,張長遜似感覺對方這一嘆。滿是憂傷。
  
  只聽她言道:“我身在草原十幾年了,本以為此生不履故土一步,但眼下能再見故人,真是想起了許多。”
  
  到這里,對方頓了頓問道:“我這趟去了西域許久,久不會草原,近來中原可有什麼大事?”
  
  張長遜拱手言道:“李密瓦崗軍覆滅之后。竇建德,宇文化及先后稱帝……”
  
  “大逆不道!”這女子又恢復方才的冰冷之色言道,“這些人都是禍亂天下,篡我楊家的亂臣賊子,眼下居然也稱帝了。還有那李淵,枉費天子那般信任,將太原委之。居然敢造反。將來可汗大兵南下,這些人我一個不留,通通都要殺光,光復我楊家。”
  
  這位公主自是嫁到突厥的義成公主了,他先嫁給啟名可汗,始畢可汗,而今又嫁給了處羅可汗為可敦。十幾年身在草原,其韶華早已去逝,眼下只有大隋被滅亡的仇恨,以及對故鄉之思念與日俱增。
  
  這一次他嫁給處羅可汗。雙方是達成了默契了。義成公主身在草原多年,在北附漢人之中頗有影響力。
  
  而這一次處羅可汗與之成婚,就是要借助她漢人之中影響力,在突厥占據了朔方,榆林,五原,定襄數郡之中,以北附突厥漢人的勢力。建立一個在突厥掌控之下的漢人傀儡朝廷,以為將來突厥南下奪取中原作好接受的準備。
  
  現在義成公主麾下已是聚攏了一幫漢人,在五原,定襄設立朝廷。置百官,行大隋正朔。
  
  張長遜現在自也是為義成公主效力的漢臣。
  
  只聽他言道:“我聽說竇建德派出使者,來找可汗,說要南北合擊,滅掉幽州的李重九。”
  
  “就任他們去折騰吧,中原越亂,我突厥越可能南下,將來用竇建德,宇文化及,李淵之血,洗我大隋之恨。”義成公主冷笑言道
  
  “公主殿下,聽說竇建德使者十分能言會道,可汗聽說也有幾分意動,連突利可汗的反對都不聽了。”
  
  義成公主連連冷笑。
  
  張長遜言道:“還有一事,公主或許會有興趣,聽幽州傳來的消息,聽聞長樂公主在本月將下嫁幽州刺史,上谷公李重九為妻。”
  
  “長樂?”義成公主聞言不由一愣,言道,“莫非你說是我的娥皇侄女麼?”
  
  “是啊,公主嫁給幽州刺史此事,在幽州是傳得沸沸揚揚,不僅是長樂公主,齊王殿下現在也身在幽州,馬上就要成為國舅了。”
  
  義成公主鳳目一凜,言道:“不好。”
  
  張長遜忙問道:“公主殿下有何不好?”
  
  “娥皇怎麼會偏偏在這時,嫁給李重九,如此將來可汗對幽州用兵,豈非傷了她,江都之變后,我楊家的人死的死,亡的亡,沒有幾個人了,若是連我這侄女都護不住,我有何面目于九泉之下,去見先帝。”
  
  說到這里義成公主不由泫然。
  
  張長遜言道:“公主殿下,那麼為今之計,只有阻止可汗對幽州用兵了。”
  
  義成公主轉過身去拭淚,言道:“你說不錯,天下那麼大,我突厥向何處用兵,不能奪取金銀牛馬,但我的侄女卻只有一個,若是李重九萬一為竇建德所殺,娥皇豈非做了望門寡,我那苦命的一對侄兒女好容易才脫了狼窩,豈非又入虎穴。”
  
  張長遜言道:“公主說得甚是,只是,只是可汗出兵幽州,似已志在必得。”
  
  義成公主言道:“你放心,我定要阻止他。他現在用得著我,必不會拂我的意思,中原那麼大,為何非要攻打幽州,李唐現在已有天下三分,這才是我們突厥當前的大敵,而李重九與李淵不睦,正可用來牽制李唐,若是真聽了竇建德的話,豈非鑄就打錯。”
  
  張長遜當下言道:“公主既然其意已決,小人必當與公主一並聯名向可汗請命。”
  
  義成公主笑了笑,言道:“好,張郡守,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當下義成公主言道:“來人。”
  
  大帳之外,兩名漢人將領上了,單膝跪下問道:“可敦有什麼吩咐?”
  
  義成公主巍然言道:“派人立即以我的名義,往幽州送上一萬頭牛羊,一萬匹錦緞,作為幽州刺史大婚賀禮,不可怠慢。”
  
  說到這里義成公主自言自語言道:“不行,現在大隋雖已經是亡了,但卻不可讓人小看,現在我就是娥皇唯一的娘家人了,這嫁妝要辦得要多豐厚有多豐厚,不可失了我楊家的臉面。”
  
  “當年先帝賜給我珍玩古器也拿出一半來,盡數送往幽州,這一次我要讓這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是,可敦。”
  
  轟隆隆,雷聲滾滾。
  
  長安正是滂沱大雨,烏云籠罩在太極宮的重重宮殿之上。
  
  雨珠滾落,匆匆的腳步聲在臺階之上響起。
  
  “快,我要見天子。”
  
  “是。”
  
  一名大將急匆匆走入太極殿。
  
  太極殿內,李淵以及群臣正在議事,自李密歸降后,北海通守鄭虔符,文登縣令方惠整,以及山東反王王薄亦是盡數降唐。
  
  李淵不費吹灰之力,又得山東大部,現正是躊躇滿志。
  
  不久足音響起,這名大將奔入大殿,稟報言道:“陛下,河北傳來消息,李重九于上個月攻破恒山郡,刺史王公政,鎮守將軍郗士陵殉國,永安王李孝基被俘。”
  
  此刻天空響過一陣滾雷,轟隆隆之聲不絕,仿佛給這名大將說話加重了語調。
  
  砰!乒!
  
  一連串的碎響聲。
  
  只見李淵突然將袖子一摔,桌上的臺硯皆是滾落,一旁幾十名大臣皆是垂下頭。
  
  李淵深深吸了口氣,仰頭言道:“朕一直不懂薛舉父子已滅,川蜀已下,連李密,王薄都是歸順了,為何幽州李重九還是不識天時,仍是冥頑不靈,難道要以一偶之力,抗衡天下嗎?”
  
  裴寂言道:“陛下莫要擔憂,李重九跳梁之賊,反手可滅,只是我們眼下的大敵,乃是李軌與王世充,滅此二人后,河北可傳檄而定。”
  
  眾臣也是紛紛附和。
  
  李淵言道:“不,你們都小看了此人,不能讓此子成勢。李重九既奉齊王回幽州,為何沒聽到半點動靜,難道他沒有奉齊王為天子嗎?”
  
  這名大將言道:“李重九自取恒山郡回幽州之后,並非奉齊王為天子,而是聽聞要娶長樂公主為妻,大婚之日就在本月。”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李世民不由臉色一變,手中的拳頭猛然攥緊。
  
  一旁劉文靜冷笑言道:“李重九大婚,我們不得不給他點賀禮,可以令潞州出兵,攻打太原,給他添添熱鬧。”
  
  李淵雙目一瞇,言道:“你以為朕是如此小氣量的人嗎?裴愛卿說的是,眼下我們的大敵乃是王世充,李軌,太原有猛將尉遲恭,恒山有名將徐世績,攻打太原既撈不到好處,又讓其記恨我等,給與其興兵口實,為解一時怒氣,而毫無獲利的手段,朕不為之。”
  
  李世民上前言道:“父皇所言甚是,李重九大婚,短時期內暫無法興兵,兒臣建議全力西顧,聯合吐谷渾,夾攻李軌,必能大勝。”
  
  李淵點點頭,言道:“秦王所言甚是,就這麼辦。”
匿名
狀態︰ 離線
409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3:20
第四百零九章 十里紅妝
  
  銅鏡之前,楊娥皇靜靜的坐在妝臺,長發如瀑水散在肩頭,及至腰間。
  
  從當初的江都落難,走到今日今刻,她心頭百轉千折,怎可用喜悅激動,苦盡甘來等詞來形容眼下的心情,百味交集之后,內心此刻仿佛千帆過盡,只余下一片寧靜,波瀾不起。
  
  拂衣在銅鏡后,細心地幫著她梳著頭。拂衣言道:“公主殿下,今日你好美。”
  
  楊娥皇淺笑言道:“自古出嫁,有哪個新娘子不美的?”
  
  拂衣言道:“那可都是普通女子,你當今堂堂的長樂公主啊。”
  
  楊娥皇笑了笑,卻不言語了,除了拂衣外,一旁還有五六個丫鬟服侍。
  
  她們給楊娥皇插上鳳釵,將青絲綰起,撲上白粉膩子,畫上素眉,在額上貼上花黃,抹上胭脂,最后才鄭而重之的戴上鳳冠霞帔。
  
  待好容易完成這些,楊娥皇往銅鏡上看了一眼,微微點頭,示意可以。
  
  “今宵織女降人間,對鏡勻妝計己閑;自有夭桃花菡面,不須脂粉污容顏。”
  
  而原來新郎迎親的隊伍已是到了,在府外唱起了催妝詩。
  
  房內丫鬟都是嘻嘻笑著,聽著門外的催妝詩,言道:“公主殿下,駙馬爺已是到了門外了,這不開始催了。”
  
  楊娥皇垂下頭。
  
  拂衣柳眉一撇,大聲言道:“急什麼急,公主殿下乃是金枝玉葉,貴不可言。讓那駙馬爺再等等又如何了,你們起什麼哄。”
  
  眾丫鬟見拂衣開口,皆閉口,楊娥皇笑道:“拂衣,你要嚇到人嗎?”
  
  拂衣言道:“公主。我這可是為了你好,讓駙馬爺多等等,免得那小子以為娶媳婦忒容易了,以后看輕你。”
  
  “你啊!”長樂公主微微責備。丫鬟們又是嘻嘻地笑作一團。
  
  窗外的催妝詩念了一遍又一遍,開始只有數人,后幾十人,上百人一並唱和。
  
  院子之外鑼鼓喧天。
  
  這邊一名丫鬟聽了拂衣的耳語,開了門走出去。在院中喊道:“來來去去就是這首,駙馬爺難道都江郎才盡了嗎?”
  
  這時外頭有人言道:“你這丫鬟,好生嘴刁,駙馬爺才高八斗,還怕了你們,只是恐誤了吉時,這才催促罷了。”
  
  “有才方嫁人。無才何必進來,你們當公主是隨便下嫁的嗎?”
  
  “真拿你沒辦法。聽好了,”這時又一人唱道:“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滿面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好!”
  
  院子內外的紛紛叫好,連楊娥皇亦是淺笑。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滿面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屋外數百人齊唱,聲音洪亮,好生熱鬧喜慶。
  
  院門之外。敲門之聲陸續響起,丫鬟們紛紛看向拂衣。
  
  拂衣朝眾人擺了擺手,自己走出房門,來到院外,高聲言道:“方才都是別人所作,駙馬爺,你自詡才高八斗。何不親自長吟一首,讓我們公主聽聽?”
  
  “公主有命,恭敬不如從命。”李重九在屋外朗聲答道。
  
  眾人聽李重九要顯詩才,當下四面都靜了下來,連鑼鼓也是停下。
  
  楊娥皇在屋內不由側耳傾聽。
  
  “夜久更闌月欲斜,繡障玲瓏掩綺羅。為報侍娘渾擎卻,從他駙馬見青娥。”
  
  “好!”
  
  又是一串轟然叫好聲,之后鑼啊鼓啊一並敲起,眾人一並言道:“新婦子,催出來!”
  
  拂衣回到了屋子內,將屋門一關,這時屋外的院門開起,外頭的敲鑼打鼓之聲,橫沖直撞地轟地一下都闖入了院內,眾人只覺得耳朵嗡嗡直響。
  
  一旁丫鬟都伸手掩了耳朵,鑼鼓聲中伴著眾人的呼聲,喧鬧之中卻又令人覺得喜慶非常。
  
  之后外頭新郎開始行禮,楊娥皇靜靜坐在,臉上遮了紅帕,眼前只見一片艷紅,只是隱約看到外頭的景色,朦朦朧朧。
  
  只是聽到外頭司儀官悠長的聲音在言道:“撤障!”
  
  “奠雁!”
  
  “擲!”
  
  “拜家廟!”
  
  楊娥皇不知,李重九在外是忙碌非常,事實上與每個新郎一般,在結婚之日,最大的感受並不是喜悅,而是一個字累,以及生怕出了差池。
  
  經過一番儀式,楊娥皇見得李重九終于邁入屋中。一旁的丫鬟們都是樂得直笑,一並賀喜言道:“奴家們,祝駙馬公主,福壽安康,百年好合。”
  
  穿著絳紅衣裳的李重九亦是爽朗的大笑,隨手將紅包分撒下去。
  
  丫鬟們得到紅包后,鶯鶯燕燕地低聲細語起來,每個人都是透著高興。
  
  楊娥皇看到對方走到自己面前,用熟悉的聲音言道:“公主,請隨為夫而來。”
  
  楊娥皇有些懵懵懂懂的,坐在椅子,茫然不知所措,只是看見李重九背對著自己彎下了腰。當下楊娥皇只覺身上一輕,原來他背起了自己。
  
  耳旁環簪搖曳,楊娥皇只覺得鳳冠有幾分發沉,一轉眼似看到兄長楊暕靜靜的站在門側望著自己,看不清他臉色,但楊娥皇感覺到臉上一片冰涼,淚水就那樣毫無預兆的落下。
  
  李重九背起楊娥皇邁出房門,院門,垂花門,一道道的經過,出了此門,從此以后,姓氏不由己,改作夫姓了。
  
  最后楊娥皇在李重九背了一段路后,入了轎子。
  
  “起轎嘍!”
  
  鑼鼓再度通響,這一度最是熱烈,帶著迎著新娘回夫家的喜悅。
  
  八抬大轎而起,李重九跨馬在轎子環三圈后前進,二人身后則是跟著綿長的迎親隊伍。
  
  一擔擔、一杠杠都朱漆髹金箱籠,由披著吉服的人抬著擔著,帶著女方嫁妝的首飾、被褥,女紅,床鋪,提桶、果桶,瓷瓶、埕罐等等不一而足,扛著這些巷籠的隊伍,走在街上,繞城而走,鋪陳十里。
  
  鼓吹喇叭在前開路,轎子兩旁,擁擠滿了看熱鬧的幽州百姓。公主下嫁,這乃是幽州破天荒來的頭一回后,僅僅是這十里紅妝,就讓多少幽州待嫁女子羨煞了一生。
  
  坊外的大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所有人推著搡著,街道兩旁的幽州士卒排成人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堵著拱著。
  
  而一旁夫家的隨從,則是沿路向百姓們發放果子,喜餅,銅錢,同沾喜氣。
  
  百姓們人人得物,皆是歡喜不已,待轎子經過時,一並高呼。
  
  “公主殿下千歲,福祿延綿。”
  
  “駙馬公主琴瑟和鳴,早得貴子。”
  
  “駙馬公主公侯萬代,百年好合。”
  
  有人呼道:“上谷公恩澤幽州一方,不受戰亂,老朽們無以為報,只有奉上此百子百壽圖,獻給上谷公,望駙馬公主一家百子百壽!”
  
  李重九騎在馬接過此圖,言道:“多謝幽州父老鄉親!”
  
  楊娥皇靜靜的坐在轎子內,內心此刻卻是從沒有過的平安喜樂,轉頭看向一旁,李重九向四面拱手抱拳,言道:“多謝,多謝。”
  
  “李某不甚感謝!”
  
  四面的歡呼之聲,仿佛浪潮般一浪接著一浪,將李重九楊娥皇二人同浸在此喜慶之中。
  
  在這前呼后擁之下,迎親的隊伍,方才在黃昏時抵達了幽州郡守府。
  
  楊娥皇下了轎子,腳踏氈席緩緩邁入府門,每跨一步就有人將身后氈席收起,鋪到前面去。
  
  跨過馬鞍后,入了府門,過了轅門,又穿過角門,典禮的大堂前,青廬和百子帳早就搭設好了。
  
  外面熱熱鬧鬧的,王君廓已是到了府外,接待上門道賀的幽州官吏,並移至旁廳接待,到了晚上會有一場盛大酒宴。
  
  楊娥皇站定,一旁有人上前言道:“請公主殿下去了紅帕。”
  
  楊娥皇當下親自將紅帕揭開,但見眼前,無數人笑呵呵的在旁看著自己。
  
  不少人言道:“真是美麗!”
  
  “一望便知是有福之人。”
  
  “上谷公真有福氣!”
  
  楊娥皇聽了心底甜甜的頭,側身微微抬頭看到李重九站在身側,滿是笑容的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不由百感交集。
  
  李重九與楊娥皇在眾人簇擁下,一並入了百子帳。
  
  百子帳搭得很大,可容納幾十人,隨即有服侍的人,奉上了同牢盤。二人取同牢盤中肉飯各吃了三口,隨即撤下盤子。
  
  緊接著一對童男童女各捧著一小瓢,楊娥皇心知,此是給二人獻上合巹酒。
  
  眾人在旁吟道:一盞奉上夫婿,一盞奉上新婦。
  
  李重九與楊娥皇依照古禮,一並從童男童女手里接過合巹酒各喝了一口。
  
  這時一旁一人上前言道:“老大人身在懷荒鎮,不能前來,送上萬事如意,富貴花開,年年有余,戲嬰圖宮緞各四匹,望新夫新婦能多子多孫。”
  
  楊娥皇聽聞李虎沒有來,不由微微失望,李重九知她心意,言道:“近來突厥有所異動,故而雖父親早有要來之意,但坐鎮懷荒鎮,不可抽身,這才派人給你送禮。”
  
  楊娥皇聽了釋然,與對方言道:“多謝公公之禮,感激不盡。”
  
  “蘇郡守,亦不能前來,送上萬字不到頭的屏風兩張,壽瓶兩對。”
  
  “謝蘇四叔。”
  
  “孫統軍,亦送上步搖,寶花各一對。”
  
  “謝五姨。”
匿名
狀態︰ 離線
410
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33:40
第四百一十章 與民同樂
  
  看著父親叔嬸的送得禮品,楊娥皇十分欣喜,當下一一稱謝。
  
  這時又有人上前通稟言道:“盧家盧子遷,高家高徐道,趙家趙何然親自過府,攜厚禮拜賀!”
  
  李重九點了點頭,其他幽州士族官吏,自有王君廓,王馬漢代自己招呼。
  
  但作為范陽盧氏的重要人物,盧子遷,以及高,趙兩家家主,李重九卻必須與楊娥皇一並接待。
  
  當下盧子遷,高徐道,趙何然走入大帳,一並向李重九,楊娥皇行禮參拜言道:“拜見上谷公,公主殿下。”
  
  李重九笑道:“三位能夠親自過府,真是蓬蓽生輝啊。”
  
  盧子遷矜持地笑了笑,倒是高徐道樂呵呵地笑道:“上谷公與公主殿下大婚,乃是幽州百年未有盛事,高某就算作了惡客,也要不請自來,到府上討杯喜酒,沾沾這曠世盛事的喜氣。”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都是樂了。
  
  作為涿郡郡長史高徐道平日沒有架子,與幽州官吏十分好相處,故而人緣極好,但作為涿郡高氏家主,能放低身段如此說,也實在難得。
  
  接著三家奉上了禮單,李重九看到禮單,不由心道這三家獻上的賀禮,未免也太豐厚了,僅僅是銅錢布帛黃金,所值就有七八千貫,就相當于上一次李重九向幽州士族放債的一半。
  
  至于其余玉璧,如意,珠寶其余賀禮,其價值也是不遜于方才的財物。
  
  李重九不由心想將這份本給自己與楊娥皇的賀禮扣下,直接用作經費,給幽州現在告急的財政緩一口氣,這種勒緊褲腰帶的日子真是太不好過了。
  
  不過李重九倒是看了盧子遷一眼,心道盧家能送上如此豐厚的財物,絕非白送。盧子遷此人善析厲害。肯定是無利不起早,心底早打好算盤。想來必定是盧承慶已說動了盧子遷。
  
  想來不久在自己婚后,估計盧家就要馬上上門說聘,與齊王結成姻親了。
  
  正待李重九楊娥皇,與三人說話時,外面稟報言道:“啟稟上谷公。夫人,中山李氏族長李荃,攜禮前來拜訪。”
  
  中山李氏這時候來訪,卻是為何?李重九心底揣測一番對方來意,當下向盧高趙三人,言道:“有貴客前來,失陪!”
  
  趙何然笑著言道:“駙馬爺。今日多忙,不必招呼我等。”
  
  當下李重九點了點頭,與楊娥皇一並來到偏廳。到了偏廳時,李重九看見一名穿著長衫。一臉滄桑之色的老者,對方一見自己即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言道:“草民李荃。拜見駙馬爺,公主殿下。”
  
  李重九看對方雖是身為中山李氏族長,卻是絲毫沒有盧高找三人的風范,而身上的長衫雖是干凈,但也看出漿洗發白的痕跡,並且對方還自稱草民,顯然沒有官身。見到自己更有幾分局促。
  
  李重九接過對方雙手奉上禮單,言道:“李族長有禮了。”
  
  禮單之上寫著十羊,三十只雞等等之類,李重九見了對方臉上一副難為情的神色,不用猜也知中山李氏現在處境不怎麼樣。
  
  李重九言道:“族長能千里迢迢而來,足見這份盛情,不知這幾年宗族之人過得如何?”
  
  族長李荃長嘆一聲,言道:“不瞞你說,我中山李氏在婁煩,馬邑本也是大族,但自劉武周割據后,強征民役,放任突厥害鄉里,地里剛播下去的麥子,才剛長出苗來,突厥人就把戰馬往地里一撂,我們族人若有非議,輕則吃一頓鞭子,重則就要了小命,只能眼睜睜看馬啃食麥苗。”
  
  “這一年來族人都過不下去了,紛紛逃難,眼下四周也就太原郡還算是安定,而駙馬爺你又聽說是我們李家的同宗,故而族人們都來太原郡托庇,現在都在交城安頓。只是幾千口人啊,又沒有吃食,冬天馬上就要到了,到時不知要凍死多少人。”
  
  說著李荃雙目滲淚,當著李重九面垂淚。
  
  楊娥皇倒是動了惻隱之心,握住李重九的手。
  
  李重九之前有問過李虎以及屬下,是否要認宗中山李氏,李虎則是告訴自己,他與李重九的爺爺,一直是在太原郡附近,因恥于為賊,故而也就不提及出身,以免辱沒了祖上。
  
  但若以地域而論,最有可能的還是中山李氏一支,連以往李虎劫掠商販,凡事主乃是姓李的,也是往往優容。故而李虎言若要認宗當以中山李氏。
  
  李重九問及溫彥博等人,卻是另一個說法,他們卻覺得中山李氏的名分太低,配不上李重九今時今日的地位。當時天下李姓,言必稱趙郡,隴西二郡。而趙郡李氏又高過隴西李氏一頭,而中山李氏之祖李齊與趙郡李氏之祖李牧乃是親兄弟,所以李重九若認宗趙郡李氏,顯然比中山李氏更有號召力。
  
  李重九兩相權衡之下,最后決定還是認宗中山李氏。趙郡李氏並非不好,只是眼下隨著李密降唐,加上大部分趙郡李氏士族子弟,皆已是投效了李唐。
  
  何況趙郡李氏自持五姓七望之一,一貫崖岸自高,李重九這時候前去認宗,不是反而遭其白眼,為天下之人看輕。
  
  而相較之下中山李氏,現在雖非顯赫,但往昔也曾興旺過,于趙燕之地頗有聲望,李重九根基在于河北,若要起勢,必要借助同鄉同宗之力。
  
  對于這方面,李淵能有今日,就善于借重宗族之力,而沒有士族背景的竇建德,則擅借同鄉之力,竇建德軍中大將曹旦,高雅賢,劉黑闥都是竇建德的同鄉發小。如竇建德還未舉事前,其父去世,同鄉來送葬千余人,凡有人送禮,分文不取。
  
  相反若是飛黃騰達后,不念昔日同宗同鄉之情,其人品則會遭到鄙夷。
  
  眼下族長李荃又是親至拜會,有求于自己,李重九正可借機施以恩惠。
  
  李重九當下拍了拍楊娥皇的手背,言道:“李某眼下雖為一州刺史,小有成就,但追根溯源,若非李氏焉有今日,身為同族,怎能見難而不久,你放心,我必會安置好太原郡的族人的。”
  
  李荃聽李重九這麼說,頓時感激涕零地言道:“多謝駙馬爺,公主,我李氏上下……”
  
  李重九笑道:“都是同宗之人,相互照拂是應該的,說什麼感激的話,那就生分了。”
  
  “是,是。”李荃連聲答應。
  
  當夜府中無話,眾人歡宴。
  
  當日李重九下令與民同樂,薊縣每戶派米一合,肉一斤,同月但凡涿郡有民成婚者,賞布一匹,有民生子者,賞羊一頭,有民生女者,賞鵝一只,在此之下,民間結親之人驟增。李重九也通過此,鼓勵民間生聚人口,早日從戰亂之中恢復。
  
  除了惠及涿郡之外,幽州並再度免除八郡,以及懷荒,御夷二鎮一年丁稅。雖說幽州財政不豐厚,但李重九仍是連續兩年免去了丁稅。如此民間百姓負擔大大減輕,在此戰亂之中,獲得了休養生息的機會。
  
  李重九如此大方,也是在夏麥秋糧收成都不錯的情況,正如魏征所說,亂后易教,猶饑人易食也的道理,今年幽州各郡雖小有蝗旱水等災,收成比不上豐年,但比大業末年時,幽州戰亂田間長滿荒草,盡數荒蕪的年景,實在好上太多太多。
  
  何況秋糧馬上就要開征,到時不僅可以還去年的民債,還足有富裕。
  
  幽州官吏不僅獲得沐休三日待遇,每人家里還割了十斤肉。要知道高中層官吏尚好,但對于低層官吏而言,他們的生活也僅僅是比百姓好一些,平日的俸祿盡夠一家人吃飽而已,眼下有了肉食,足以一家上下打打牙祭
  
  至于一年來轉戰各地府兵,李重九更不會虧待他們,乘著大婚之際,每人都領了兩斗粟,三斗麥,粟是去年秋末收上的,而麥則今年剛收的春小麥。而家中親人看著出外當兵的兒子,背著厚厚的糧米回家的一日,那是何等高興,又是何等的溫馨。
  
  如此恩德廣施之下,涿郡的士紳百姓,對于李重九無不感恩戴德。
  
  飯時幽州城內從城樓高處望去,各坊家家戶戶都燃起炊煙,青煙寥寥,在這個民以食為天時代,對于亂世而言,這一幕乃是一種奢望。
  
  次日天色已明,窗外黃澄澄的陽光透過窗外照入屋中,這又是一個晴好的日子。
  
  已為新婦的楊娥皇,盤了了高發髻,插上發簪步搖,即便不施脂粉,亦是容色照人,從此以后她並非長樂公主,楊廣之女,而是李重九之正妻。
  
  李重九與楊娥皇新婚,正是歡愉,故而遲起。二人來到堂中,看到室得蕓已在堂中,一旁丫鬟抱著李重九之子李鷹,而平平則是依偎在室得蕓身旁看著楊娥皇。
  
  見到楊娥皇,室得蕓並未起身,只是摟著平平。
  
  楊娥皇見了走過去,主動見禮言道:“室得姐姐。”
  
  室得蕓凝視楊娥皇,看了許久,這才言道:“你漢人的女子果真很美,難怪夫君讓你為正室。”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1 05:51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