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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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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宋金剛起復

  話音一落,殿外十幾名挺盔貫鎧的大將,直入大殿。為首的乃是尉遲恭,薛萬徹,郭孝恪等趙軍大將。

  尉遲恭不善言辭,卻是沉著一張黑臉,仿佛所有人都欠著他幾百貫錢一般,但見他如山般雄偉的身軀的立在殿前,頓是令人不堪仰視。

  但方才諷刺殿內諸臣的,卻並非是尉遲恭,大聲陳詞而是大將薛萬徹。眾趙軍大將一登堂,即是氣勢逼人,在數道凌厲的目光掃視下,身在廊下沒有資格上殿旁聽的低級官員們皆是不自覺的讓開。

  趙國文武並重,這幾年軍方大將連連打得勝戰,故而武將走起路來,對于低級文官,都是懶得理睬。

  十余員大將入殿解劍,唯有尉遲恭一人未解,這是李重九給尉遲恭特殊的恩典。

  薛萬徹來到堂上,向李重九抱拳言道:“王上,突厥人的大軍,現沿著軍都陘進兵,現在已有分兵淶水之勢。”

  眾官吏聞言皆是議論紛紛,李重九看向張玄素問道:“以張卿之見,突厥分兵淶水意欲何為。”

  張玄素言道:“處羅可汗分兵淶水,是入上谷郡,很可能走飛狐陘,破我上谷險隘飛狐口,再抄襲雁門郡,令駐守雁門郡的高將軍腹背受敵。”

  眾人聽張玄素之言,紛紛點頭,這也是突厥的一個不錯的選擇,若是突厥不攻打幽京,而改走飛狐口,那麼以李重九的上谷郡。雁門郡的駐軍根本承受不了兩面受敵的局面,最終只有兩郡被攻破。突厥大軍劫掠兩郡后從雁門折回草原的結果。

  這對于處羅而言,顯然是一個不攻取幽京,又可以接受的結果。但對于在場趙國官吏而言,雖是丟失了兩郡,但幽京無憂,倒是令他們暗暗相慶。反正損失也是邊郡老百姓,自己在幽京的身家老小無事,才是重要的。

  這時張玄素出手言道:“為今之計。只有一條出路了,與突厥議和!”

  “議和?”

  此言一出,眾官吏的議論聲比方才還大了三分。

  趙何然在私下與高徐道言道:“議和,我大趙開國以來,還未有此事啊。”

  高徐道言道:“這乃是不得已為之啊,眼下我趙國的勢力,確實不易與突厥硬碰硬啊。”

  趙何然冷笑言道:“我何嘗不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突厥人也是好惹的,趙王顧及那些番人蠻子,意欲爭雄于塞上,這才惹怒了突厥人。”

  高徐道言道:“趙兄所言甚是啊,王上自起兵。戰必勝,攻必取,還未碰到挫折,這一番議和,不知心高氣傲的趙王是如何是想。”

  “王上。寧可戰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可議和啊!”出言乃是一貫強硬的陳孝意。他言道,“當年先帝被突厥圍于汾陽宮,仍拒與突厥媾和,而是死戰到底,微臣不才,願散盡家財,發部曲,家丁,子侄為兵,全家一並迎戰突厥人。”

  陳孝意言辭振振,李重九當下起身,下階將陳孝意扶起,言道:“多謝陳公。”

  薛萬徹上前一步,目視張玄素言道:“張侍郎,某一向敬重你,智謀過人,但議和之事以后休要再提,否則不要怪我割袍斷義。”

  張玄素聽薛萬徹威脅,哈哈一笑言道:“自古以來,文官主和,武官主戰,乃是常理,但凡兩國相爭,在我們文臣眼底看來,交兵不過是以劍代筆罷了。”

  李重九張玄素這麼說,頓時眉頭一展,這話頗有那句,戰爭無非是政治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名言的底蘊。

  李重九看向張玄素,問道:“那以張卿之見,突厥進犯我趙國,所求得的是什麼?”

  張玄素言道:“處羅進犯我幽京,當初所為了不過是牽扯我軍進攻劉黑闥,一統河北之勢,但眼下我軍已破劉黑闥,合河北之勢,無論如何說處羅可汗的初衷已是失敗了。”

  “那麼以愛卿之見呢?”

  張玄素沉聲言道:“可以以戰而迫和!”

  張玄素話音方落,突徐武大步入殿,言道:“突厥騎兵主力出現的城東!而處羅可汗的金狼大纛。”

  眾官吏不由一驚,一人言道:“突厥主力不是要折道上谷嗎?怎麼殺到城下來了。”

  “完了,完了,這該如何是好?”

  眾臣中不少人臉上都是倉皇之色。

  突厥最終還是打到了幽京而來,這實令原本以為禍水東引,暗自慶幸的官吏,心頭頓寒。

  危亂之下,眾官吏都是人心惶惶。

  一名官吏言道:“王上不如乘著突厥尚未合圍幽京,你立即率百官,精銳棄幽京南走,待至河間后,再圖收復幽京。”

  眾官吏紛紛言道:“不錯,眼下只有遷都了,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待王上離開了幽京,再回過頭來與突厥議和也是不遲。”

  “朕是不會棄幽京城內十萬百姓,自己而走,諸位如果哪個人自己要走,就請先走吧!走了以后,就不要回來。”李重九疾言厲色,眾官吏當下都是不說話。

  尉遲恭拱手言道:“王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突厥即要攻打幽京,我們就陪他們血戰到底就是。”

  “眼下唯有一戰了。”眾武將紛紛大叫。

  次日,天未亮。

  晨曦在東方浮現,幽京城的城西,突厥大軍在此扎營。

  李重九與眾將登城觀敵,眾將皆是吃了一驚,但見整個西山山腳,完全被突厥人的白色氈包覆蓋。

  十幾里,軍營連綿,仿佛一夜之間山上山下開了無數白色的小花一般。

  薛萬淑臉色蒼白,仍是強自作色,笑道:“這必是突厥人的虛張聲勢之法,哪里有這麼兵馬,處羅難不成把整個突厥會騎馬的人都編入軍中了。”

  “恐怕未必是虛數啊!”眾人心底都是如此想的。

  李重九下了城后,眾將提及不明突厥虛實,不由心虛。

  有人建議出兵試探突厥虛實,有人則言,此刻應緊守城池,不可輕舉妄動。眾人意見不一,甚至大將之中也有分歧。

  薛萬述在這時候長嘆言道:“若是徐將軍在此就好了,他必能出謀劃策。”

  眾將聽了都是慚愧,徐世績的將才確實不是蓋的,在趙國兩年,連一貫心高氣傲的薛萬徹私下也不得不承認其為趙軍第一名將。總之自他入李重九麾下后,李重九一貫臨陣指揮不利的短板,就很好的被遮掩上了,所以這兩年來趙軍連連大捷,其中徐世績居功不小。

  但眼下徐世績為李重九鎮守河北,眼下幽京城內戰將謀臣,但卻無一人可取代徐世績。

  張玄素言道:“微臣向王上保舉一人!”

  “何人還能比得上徐總管的?”李重九不由詫異問道。

  眾將也是不以為然。

  “臣保舉宋金剛!”

  “怎麼會是他?”數人失聲言道。

  “此人品行不行。”

  “此人先前為突厥人走狗。”

  “不過也只有走狗,最了解突厥人虛實。”

  “傳我詔令,立即令宋金剛來城頭見我。”李重九斷然言道。

  半刻鐘后,滿臉胡須雜亂,穿著一身灰袍的宋金剛,神色淡漠向李重九拱手言道:“拜見趙王。”

  李重九見宋金剛衣袍甚單,當下言道:“取我的錦袍來!”

  李重九親自給宋金剛披上,這袍乃是上等蜀錦所至,手工精致,在懷荒鎮脫手可賣得十貫。

  宋金剛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言道:“趙王召宋某前來,可是為了城外突厥大軍。”

  李重九言道:“正是。正要你為孤王一觀突厥虛實。”

  宋金剛點點頭,當下隨李重九上了城頭。宋金剛看了一陣后,對李重九言道:“處羅並非故布疑兵之陣,某認得突厥大將的大纛,以及軍營布置,這城西最少有突厥十萬人馬,而城北還有三四萬,以我估計幽京城外突厥兵馬超過了十五萬之眾。”

  “這麼多?不可能,突厥人全數入塞,難道不留兵提防懷荒,御夷二鎮嗎?萬一王都護出兵切斷突厥退路,處羅豈非全軍困死在長城之內?”大將薛萬均言道。

  宋金剛冷哼一聲,瞟了薛萬均一眼言道:“就算王都護出兵切斷突厥退路,處羅全軍也不會困死在塞內,何況王都護不辨突厥虛實,怎敢出兵。”

  “你!”薛萬均為宋金剛反駁不由動怒。

  薛萬徹見弟弟受諷,更是出頭護短,言道:“你一介罪將,怎知說的是真是假,你怕是為劉武周報仇,故意糊弄我等吧。”

  宋金剛冷笑言道:“糊弄你等,我有什麼好處,若是你等不信,我繼續回縣衙當我的弓手好了,反正一個月一吊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說到這里宋金剛露出幾分蕭索之色。

  當年一方諸侯,現在妻離子散,部屬遠去,他淪落為薊縣縣衙作一名,還不在政府編制內的弓手,早已令他當初的豪氣消磨去了許多,頹廢了不少。

  “萬徹,萬均,不可無禮,”李重九對兩人言道,當下言道,“無論以往如何,大家既往不咎,但眼下孤要重用你,告訴我如何破突厥呢?”

  宋金剛聽了李重九這番話,雙目浮起了幾分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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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怒戰

  宋金剛望著城外的突厥大軍的氈包,目光沉沉。

  當初妻子自刎的一幕,歷歷在目,想起劉武周的恩德,苑君璋的排擠打壓,令他不由一陣怒氣直竄心中。

  難道他宋金剛的一生,就要在薊縣縣衙為一名弓手,只能整日抓拿盜匪,維持治安,看捕快神色行事嗎?

  不!他宋金剛一生當馬革裹屍,戰場之上才是他最后的歸屬。

  想到這里,宋金剛當下向李重九拜下言道:“某願意追隨趙王!”

  沒有豪言壯語,但李重九卻聽出此乃樸實之言。他當下朗聲一笑言道:“某以你軍前校尉,宋校尉,以你之見該如何迎戰城外的突厥大軍呢?”

  宋金剛言道:“以某觀之,我軍出城與突厥一戰,並沒有多少贏的機會。如果要從懷荒,御夷二鎮出兵,將突厥主力堵截在塞內,更為庸才的見識。以現在趙國的實力,要包圍突厥十五萬人,好比是作餃子,皮太薄,但肉太多,一下鍋餃子肯定會散。”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言之有理。”

  宋金剛言道:“眼下我軍要守住幽京城,就要避強擊虛,要知道突厥騎兵最精銳是附離,這是阿史那本族的精銳,其次為柘羯,這是突厥從昭武九姓,北附漢人,鐵勒諸部中篩選的勁卒,最后則為控弦之士,乃是附屬突厥各部的騎兵。”

  張玄素言道:“宋校尉與我可謂不謀而合,我軍要守住幽京必要向突厥,展示我軍之勢力,處羅不可能一意孤行,若是攻打幽京代價太大。他同意了,各部族長老也不會答允,若是擊敗城外突厥軍一部,令突厥見識到我軍厲害,再與之和談。才有效果。”

  宋金剛言道:“話說的不錯,但擊敗如突厥附庸的控弦,不能打痛突厥人,而附離又處于處羅可汗麾下,幾萬大軍拱衛,不能輕易打著。所以我最少要擊敗突厥軍中柘羯,方能讓突厥人畏懼我軍的強大。”

  李重九聽張玄素,宋金剛一言一語,當下心底有數。

  就在這時,一員將領稟告言道:“啟稟王上,在突厥大軍在城西布陣。似要攻城!並且還押著不少百姓,看來要驅民攻城!”

  待李重九來到城西時,城西城墻上趙軍一片忙碌,守城床弩的布衣都被揭開,趙軍士卒從武庫內,搬來一疊疊鐵翎箭鏃,隨意地堆放在城墻之上。

  趙軍守城弩手。紛紛登城。垛口上,密布著趙軍弩手。

  而城西城門亦是開啟,三千步卒挎槍背弓,進至城墻下的羊馬墻內駐守。

  見趙軍訓練有素,李重九不由點了點頭,但聽見遠處突然牛角號四起,突厥大軍出營。但見突厥騎兵如烏云席卷而來,城西的無定河上,突厥人早就用羊皮筏子架設好了好幾座浮橋。

  突厥騎兵從浮橋上驅使著被押的漢人百姓,朝城下而來。顯然是以百姓為攻城的第一輪的炮灰。

  宋金剛向李重九言道:“啟稟王上,這正是突厥中的柘羯,而且是居于藥殺水羯胡軍。”

  “什麼是羯胡軍?”

  宋金剛言道:“末將也不太清楚,羯胡好似的匈奴別種,男子多深目高鼻多須。生性殘忍,且十分驍勇善戰。”

  但見羯胡軍驅使著漢民向前,漢民走的稍慢,羯胡軍即拿起長刀砍下,有的羯胡騎兵甚至將漢人的小孩捆綁在馬后,奔馳拖行。

  如宋金剛所說羯胡人果真生性殘忍。

  張玄素言道:“羯胡軍依仗著兵力優勢,故而要驅民攻城,破壞我軍工事,若我軍不敢出城迎戰,而可墜我軍士氣。卻不知我軍正有意出擊一戰。”

  宋金剛言道:“請王上給我三百帶甲重兵,開城門迎戰!”

  李重九見了點點頭,言道:“就依你之言!”

  當下宋金剛率三百披甲士卒來到了城門,宋金剛頭扎著紅巾,手持一柄陌刀大步在前。

  三百披甲重裝士卒依次入了甕城,而身后的城門緩緩關閉。

  宋金剛喝道:“舉盾,布魚鱗陣!”

  “諾!”

  三百士卒一並答允,一手舉起手中大盾,一手持著大刀,一並向前。

  魚鱗陣前后疏密,士卒與士卒之間留有間隙,可容一人通過。

  宋金剛耳聽城外喊聲四起。

  “救命!”

  “不要殺我的孩子!”

  被驅的漢民的哀求聲,隔著一道城門亦然聽見,三百趙軍士卒無不憤慨。

  這時城頭紅旗展開,舞動了三下!

  一名高聲言道:“開城門!”

  當下城門后的幾十名趙軍士卒,從門后搬開了塞門刀車,堵門石。守城的趙軍校尉默然向宋金剛抱拳一禮,言道:“將軍替我死戰,多殺幾個突厥狗!”

  “殺!”趙軍士卒一並言道。

  宋金剛默然受了這一禮,隨后城門徐徐打開。

  宋金剛將陌刀向前一舉,三百趙軍用刀拍擊成圓盾作為節律,一步一步前進。

  城門一出,視野頓時開闊。

  但見壕溝之外,漢人百姓一張張無助的面孔,被羯胡騎兵驅趕在前,填充城壕。

  宋金剛大喝言道:“城外乃吾國之百姓,乃吾國之父母,誰願意陪我去救!”

  “我!”

  “我!”

  “我!”

  趙軍一並齊呼。

  宋金剛舉刀向前,但聽見鎧甲之聲鏗鏘響動。

  趙軍士卒向前出了城門。而前方漢民百姓,看見城門處大開,頓時蜂擁而來。

  在羯胡軍故意的驅趕之下,漢民百姓更是堆在一起向城門處狂沖而來。

  “爬下!”

  但聽城頭上一並疾聲厲呼!

  “爬下!”

  趙軍士卒一並以漢話齊呼。

  兩聲喝令,百姓們紛紛向前撲到,后方的漢人百姓亦有樣學樣的爬下,但有的奔得疾的卻收不住腳。踩踏在前人身上。

  但這時候羊馬墻后趙軍弩手向前射出一排疾風暴雨般的箭矢!

  聽不懂爬下意思的羯胡騎兵,以及仍不停下,踩踏在同胞身上的漢人百姓,頓時如被鐵耙子篩過一般。

  在一輪疾矢之下,城門口百步之內。沒有任何站立之人!

  城頭之上喝令:“一切百姓避至羊馬墻下抱頭蹲下,否則弓弩無眼!”

  百姓們聽了頓時離開身后羯胡騎兵,一並貓著身子向羊馬墻下奔跑。

  羯胡騎兵們大怒開始拔刀殺戮附近的漢人,而這時趙軍城墻上的弩手開始狙擊!

  仿佛如點名一般,高高坐在馬上的羯胡騎兵,被紛紛射倒。

  羯胡騎兵大怒。待見到趙軍城門大開后,他們隨即將怒火發泄至出城的趙軍身上。

  “殺!”

  羯胡騎兵聚集在一起,向城門的趙軍沖擊。

  這時宋金剛已指揮人馬出城門,布下圓陣。而被驅趕攻城的百姓,紛紛從圓陣兩側蜂擁入城。而羯胡騎兵也想將宋金剛的三百重步方陣破開,而直沖城門內。搶占西門。

  數千羯胡騎兵開始瘋狂沖擊著宋金剛的盾陣。

  這一場鋼鐵與血肉的沖擊!

  羯胡騎兵與披甲趙軍重裝步卒廝殺在一處,戰馬的長嘶,戰士在怒吼。

  羯胡騎兵瘋狂沖擊盾陣的一幕,印在了入城百姓的眼睛,他們此刻都是雙眼盈淚,看著自己的子弟兵為了救他們入城,而與羯胡騎兵死戰。

  李重九見之一幕。喝道:“開穴垣!”

  所謂穴垣就是城墻上除了城門之外的暗門,很多有羊馬墻的城墻,都會有穴垣以供羊馬墻內的士卒進出城內城外。

  但見穴垣一開,趙軍的后備士卒,涌入了羊馬墻內。

  城頭頓時擂起了大鼓。

  鼓聲隆隆,代表著趙人的血勇之氣。

  李重九在城墻上拔出長劍對四面喝道:“勁敵仇寇正在眼前,大好男兒何不隨我一戰!”

  “戰!”

  “戰!”

  “戰!”

  城上城下上萬趙軍士卒一並齊呼。

  羊馬墻后趙軍士卒當下從五尺高的羊馬墻上翻過,五人十人一起並迅速在城下結陣,準備朝羯胡騎兵殺去,支援宋金剛的三百步卒。

  而兩旁的羯胡騎兵見此一幕。皆是放棄了對城門的攻擊,朝羊馬墻外趙軍殺來!

  為了掩護正在城下結陣的趙軍,城墻之上趙軍萬弩齊射,臂張弩,踏張弩。腰開弩,三矢弩,床弩,一並集火,向羯胡騎兵怒射。

  趙軍天下無雙的弩陣很好保護了正在羊馬墻下結陣的趙軍步卒,以及大量殺傷了羯胡騎兵。

  李重九在城頭上望去,趙軍步卒方陣向前而去,羯胡騎兵亦是拼了命的沖擊。

  羯胡騎兵揮出長槍,狼牙棒擊打在趙軍盾陣之上,砰砰作響!

  既有趙軍長槍格殺的羯胡騎兵,亦有趙軍士卒命喪羯胡騎兵的箭矢之下。

  原來號角長鳴!

  李重九朝遠處望去,但見無定河對岸,風起云游。

  突厥騎兵猶如排山倒海一般蜂擁而來,而處羅可汗的金狼大纛,亦出現在無定河對岸的突厥騎兵的陣中。

  “王上!突厥大軍已至,是否下令停止追擊!”薛萬述言道。

  “不,處羅要戰,我們就陪他戰到底,”李重九決然言道,“傳令下去,大軍出城!孤要親自披掛上陣!”

  面對突厥騎兵的強勢,趙軍這邊的鼓聲不停,反而更是大作!

  漢人平民皆是退入城中后,早已在城西嚴陣以待的三萬趙軍生力軍,從西城城門全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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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無定河

  戰鼓響徹動天!

  趙軍士卒從城門內,源源不斷而出,並立即在宋金剛的三百步卒左右結陣。

  而三百步卒猶如一堅韌的磐石一般,在城門前,頂住了羯胡騎兵的一波又一波的沖擊。

  羯胡軍的土門勒馬停下,土門在突厥語中乃是萬夫長的意思,唯有柘羯,附離中有此編制,如控弦中,則由各部的俟斤,突厥派的設,作為軍隊的統帥。

  土門見四面自己的子弟兵陷入苦戰,不由皺眉,一名從前方退回來的羯胡軍千夫長,一並上前言道:“土門,我們沖了趙軍幾波都被打了回來,將士們折了一半,還要不要再打!”

  土門雙目一凜,但見前方殺聲震天,羯胡騎兵乍看現在與傾城而出的趙軍打了個平分秋色,但趙軍大軍仍是出城投入戰斗,長此下去形勢將會逆轉。

  土門一旁突厥的吐屯在一旁嘲諷,言道:“可汗的狼牙粟特武士,就這點本事嗎?”

  土門聽了大怒,吐屯都是處羅可汗的親信,都出阿史那族人,處羅將他派到各部各軍作為監軍,權力甚至比各部俟斤還大。

  土門大聲言道:“曳落河,你膽敢侮辱我們粟特武士的面子們,你若是怕死,滾回藥殺水,一輩子不要踏入塞內一步。”

  曳落河在突厥語中乃是壯士的意思,此人了當下嗷嗷大叫,勒轉戰馬,再度殺入陣中。

  土門面色陰沉,他本以為趙軍畏懼于突厥大軍的聲勢。只敢據守城池,而不能越雷池一步。出城迎戰,但沒想到趙軍居然在兵馬劣勢情況下。出城交鋒。

  當下兩軍在城門前拼殺,死傷狼藉,令土門格外煩躁。

  羯胡軍雖是突厥軍中精銳,但趙軍也是百戰之師,又背依著堅城守土作戰,士氣高昂。土門的羯胡騎兵沖擊了數度,不但沒有沖開趙軍的陣勢,反而折損了不少人馬。

  就在這時,身后退兵的號角響起。原來來到無定河河畔觀戰的處羅可汗,發覺前方羯胡軍作戰不利,當下下令前軍撤退。

  羯胡軍土門當下一咬牙,向部下發出了撤退的命令。沖擊趙軍的陣勢的羯胡騎兵,如退潮一般撤回了攻擊發起地。兩軍城門前留在了一堆屍體,無主的戰馬,徘徊于草地上。

  宋金剛的三百重甲步卒廝殺了半響,待這時壓力一松,見眼前一直猛攻的羯胡騎兵居然退卻。皆是大奇。

  “宋校尉,要不要追擊!”

  趙軍步卒們都是殺紅了眼,這群殘暴的羯胡騎兵,他們都恨不得親手手刃。

  宋金剛將染血的大刀插在地上。遠遠了觀看一陣,言道:“羯胡騎兵並沒有敗,只是主動撤退。而我軍主力還沒有出城,不要輕易追擊。免得給他們殺了個回馬槍。”

  “諾!”

  士卒一並答允,當下他們一面收拾了袍澤的屍體。一面給袍澤包扎傷口,三百戰士,只有百名依舊挺立在城門之前。但是士卒一個個身軀筆直如槍,渾身浴血,三百士卒死死守住了城門。

  從城門殺出的趙軍,都是一臉敬仰的看著他們,有了他們三萬趙軍才能出城,至城外布陣。

  見無機可乘,傷亡了兩千多騎的羯胡軍騎兵當下從浮橋上退過無定河。

  無定河水聲潺潺,數座浮橋孤伶伶的浮在河水上。

  而趙軍在城下重整陣勢。三萬趙軍全數出城,沿著兩里多長,幽京城西城城墻平鋪而開,背城立陣。

  無數的刀槍劍戟豎立,而無定河對岸,則是黑壓壓一片的突厥鐵騎。

  時已近午,但頭頂上的太陽冷冰冰的,毫無暖意。地上枯草連天,一片被戰馬踐踏過后的情景。

  三萬趙軍與近十萬突厥鐵騎對峙于無定河兩岸。

  馬聲啾啾而鳴,大纛獵獵而動,兩邊十幾萬大軍皆是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李重九按韁立于馬上,看向對方金狼大纛之下,但見大纛之下一名著裘褐毳毛的男子,將馬鞭微微向前一指。

  隆隆的馬蹄聲,一並響起。

  馬上的突厥騎兵皆是按馬徐行,千軍萬馬緩緩挪動,朝著無定河壓來。而金狼大纛亦開始移動,向河畔逼近。趙軍士卒面色凝重,看著突厥騎兵緩緩逼近,那千軍萬馬之勢,只有身在場中面對之人方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壓迫。

  風仿佛也停止下來,靜靜對峙中的趙軍士卒,竟在朔九寒冬中,各個背上滲出冷汗。

  突厥大軍待至河畔前數十步停下,這時金狼大纛徐行而前,大纛下那名裘褐毳毛的男子,突然按馬而前,對著河對岸大聲言道:“對面旗下可是趙王?”

  對方聲音很大,透過萬軍之中,猶然十分清晰。

  身處趙軍簇擁之中李重九十分淡定,但見對方坐于馬上,那雄赳赳,傲然的氣度好似一頭驕傲威武的狼王一般。

  “王上,突厥可汗在向你叫陣啊!”

  李重九笑了笑,當下按騎前行,前方趙軍當下如劈浪般分開。

  李重九控馬徐步,從容來到無定河河畔,與對方相距不過幾十丈,當下吁地一聲勒馬停下,朗聲言道:“不錯,我就是趙國之主,爾可是處羅可汗?”

  聽了李重九答允,對面的突厥騎兵,不由頓時嘩然。

  李重九不明其意,但聽見處羅身后,一名突厥顯貴上前,拿著彎刀比劃言道:“我聽聞李重九,乃是隋人中第一好漢,身高一丈,腰圍也是一丈,怎麼會是你這般瘦弱如羊的樣子!”

  聽到身高一丈,腰圍也是一丈這話,河岸邊趙軍皆是哈哈大笑,那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見之一幕。這名突厥顯貴言道:“漢人你好生無禮,你們趙王不敢出來也就算了。何必派了替身來這里哄騙我們,要知道我們突厥人也不是好欺騙的。”

  李重九笑了答道:“李重九又並非什麼了得人物。有什麼好假冒的,但既你們不信……”

  說到這里,李重九輕輕哼了一聲,從馬鞍旁抽出一弓,快如閃電般地搭箭,朝河對岸咻地一聲就是一箭。

  隨著這一箭而出,面前數百突厥騎兵一陣騷動,但見嘣地一下,那人頭頂的一根紫色翎毛。被李重九隔著一條無定河一箭射落!

  紫色翎毛一落,趙軍這邊,三軍歡騰,一並齊聲叫好。

  那挑釁之人重重跌落馬下,而是雙手托著自己腦袋,問左右是否腦袋還在項上。

  處羅吃了一驚,當下勒馬往后,若是對方剛才一箭不是對準那人頭頂翎毛,而是稍低了一些。此人現在哪里有命在?才想得此人當初能在亂軍之中,百步之外刺殺父汗,果真是名不虛傳。

  不僅僅是處羅,連目睹這一箭的突厥騎兵。亦生出了敬畏之情。突厥人最佩服勇士,無論他是否敵手,但見李重九這一箭橫穿河岸。連軍中最出色附離恐怕也不能作到,當下皆是心服口服。心底無比膜拜,想到八年之前。雁門關外的一箭之威,這才相信不是傳說。

  李重九身旁大將薛萬徹出聲言道:“爾出言無狀,趙王本該一箭射殺,但眼下饒你一命,還不速速滾回去,免得在此丟人現眼。”

  那名挑釁的突厥貴人,聽了當下滿臉羞愧,向處羅馬前跪下言道:“可汗,我給你丟人了。”

  處羅橫了此人一眼,對方也不說話,當下橫刀自刎。

  河岸旁趙軍,見突厥人如此狠辣,也不由側目。

  處羅當下言道:“趙王,你可知我千里從鐵山,率二十萬鐵騎至幽京,用意何在嗎?”

  李重九哼了一聲,目光森然。

  處羅將馬鞭向南方一指,言道:“我處羅離開突厥人世代居住的于都斤山,率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將王庭遷至于都斤山來,就是為了征服中原的!”

  “現在漠北,漠南,西域,遼東草原各部的戰士都聚集在我金狼大纛之下,漢人的皇帝李淵,王世充,梁師都都向我處羅稱臣納貢,我只問你趙王一句,願意不願給我處羅牽馬?”

  李重九隔河言道:“處羅,我知道你突厥鐵騎驍勇善戰,但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隋當年四方歸從時,爾突厥不過是區區北狄,與諸夷一並向我大隋天子稱臣納貢呢,而今還有何面目讓我漢人向你稱臣納貢。”

  處羅聞言哈哈大笑,言道:“趙王,我料得不錯,你果真是條漢子,你與李淵不同,李淵可以一時隱忍,為的是將來擊敗我突厥,但是你呢,連隱忍都不會,這麼快就觸了我處羅的怒火,你沒有看到我身后的鐵騎嗎?只要我一聲令下,二十萬鐵騎就如同潮水一樣,將你們全部淹沒。”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區區不到十萬散兵游勇又如何,處羅你沒有看見這幽京臣下,我大趙軍民,正嚴陣以待嗎?若是你要戰,我們奉陪到底!”

  處羅怒道:“好個李重九,你要戰,那便戰!”

  十萬突厥鐵騎,緩緩而動,看這架勢真是要過河一戰。

  處羅可汗也並非十分自信,突厥輕騎擅于千里奔襲,但對于攻打堅壁以待的步卒卻沒有什麼把握,這時一騎快馬馳到處羅身旁向處羅耳語數句。

  處羅臉色一變,低聲言道:“你說可墩她……”

  那名騎兵點了點頭。

  處羅重新看向李重九,狠狠地將馬鞭往空地里一抽,言道:“好,來日方長,趙王我們走著瞧!”

  說完處羅一撥戰馬,馳向金狼大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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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大隋公主

  就在城西李重九與處羅對峙時,突厥亦對城北進行進攻,戰事打了一天一夜。

  守城的戍卒待突厥人攻勢稍歇時,方才被新一輪的戍卒替換,下城歇息。

  城內的壯丁被動員起來,給戍卒包扎傷口,送著衣食。

  但見一籃籃的餅食奉上,司徒丘毫不猶豫從藤竹編的籃筐,拿了兩個餅來,也不顧滿手黑泥和著血,就這麼啃了起來。

  這餅食原本就是硬得和土疙瘩一般,平日里都要掰碎了泡在水里吃,但眼下烽火連天,哪里有水給你泡開,再加上寒冬臘月的,更是難啃,但餓了半天的司徒丘,也沒講究,抓起來就是硬啃。

  而司徒丘看了左右,但見更多的袍澤,則是一日一夜沒有交睫,也不吃食,躺下了直接入睡。

  司徒丘轉過頭,這時北城城門只有幾名個士卒戍衛,都是無精打采在那閑聊,心道暗暗盤算,若是這時自己殺出,應有三成機會拿下城門。不過他抬起頭又看到城門兩旁的箭塔,不由搖了搖頭,恐怕自己剛起身,就會被箭塔上的士卒直接格斃,何況這不過是甕城城門,前面還有一道城門呢。

  司徒丘自嘲地笑了笑,他是李唐的奸細,又不是突厥人的細作,為突厥人操什麼心。

  當下司徒丘收回目光繼續啃著難咽的餅子,一旁守城士卒的閑聊,有一句沒一句的飄了過來。

  “今日突厥打了一天,這麼兇,居然只是佯攻。”

  “突厥人馬眾多士卒又是精銳。哪里如契丹狗那般好欺負,要知道今日城西鑼鼓都敲了一日。我聽選鋒營的弟兄說了,處羅十萬大軍都出動了。與王上三萬人馬隔著一條無定河對峙。”

  “十幾萬人馬啊,那兩邊打起來了嗎?”

  “哪里了,處羅人馬雖多,但城西的三萬人馬都是我趙軍精銳,又有城池據守,處羅也不敢輕易決戰。”

  “如此就好。”

  聽眾人議論司徒丘,當下暗暗記在心底,他要將此消息如實寫下,通過特殊渠道送出去。十日之后,就可以在長安某人的書案上了。

  不過司徒丘也知自己需更加小心才是,這兩年來,李唐在幽京的細作,可是折了不少。他現在身為薊縣捕快的作用,就大大增加了,將來說不準還會被提拔。

  縣尉雖有意提拔他為捕頭。但司徒丘卻想進巡城兵馬司中做事,以獲得更多消息。國家現在正是多事之秋,趙王也在用人之時。如果不是李唐的細作,他說不定在五十歲時,還能掙下個官身。

  此刻在幽京另一座府邸之內。

  何稠,歐陽詢。虞世南三人一並來到府上,不需人通報,倒是直接進了院子。在院墻外便可看見裴矩在一畦地里翻土。

  三人見之一幕。不由相互搖頭。虞世南雙手一攤,言道:“裴公。突厥十幾萬大軍都兵臨城下了,你不思辦法。卻在此耕田,實在是,唉。”

  歐陽詢卻多想了一層,心道在朝堂上趙王拒絕了裴公的遷都之意,莫非裴公察覺了什麼,擺出耕田不問世事的姿態來。

  歐陽詢想到這里釋然,這在官場上一進一退都是很正常的,更多官吏以退為進,也是常有的事。

  裴矩手中耒耜並不停手。虞世南走到田邊言道:“裴公真好安之若素,雙耳不聞窗外事啊!”

  裴矩笑了笑,言道:“安之若素不是老夫,而是趙王。”

  歐陽詢問道:“裴公這怎麼說?”

  裴矩緩緩用耒耜敲開腳下泥土,言道:“趙王胸有溝壑,早有定計,老夫之前擔心幽京守不住,卻是杞人憂天了。否則處羅十余萬大軍兵峙永定河邊,為何會輕易退去呢?”

  聞言何稠,歐陽詢,虞世南三人不由皆是哈哈大笑。

  歐陽詢對虞世南言道:“我早告訴過你,裴公雖不出門,卻心底卻如明鏡一般,外面的事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何稠,虞世南都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

  裴矩放下耒耜,一旁家仆過來給他遞上巾帕,擦手抹腳。

  裴矩言道:“我看這戰是打不下去了。”

  歐陽詢亦步亦趨地走到裴矩身后,問道:“裴公為何如此說?”

  裴矩言道:“突厥拿我們堅城沒有辦法,而趙軍現在也不能大敗突厥,所謂戰場之上解決不了的問題,最終還是得面對面坐下來,說個清楚。”

  歐陽詢言道:“我知道處羅此人,用了幾年的時間,統一了漠南漠北各部,還將中原弄的天下大亂,當初李淵,竇建德,劉黑闥,高開道,劉武周之流都是臣服于他的,此人的手腕和野心,都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眼下他兵臨城下,要的無非也讓趙王稱臣納貢。”

  “但是呢?偏偏趙王此人,亦是心高氣傲,要他寄人籬下談何容易。此人布衣出身,白手起家,而今據河北二十余郡,在中原其勢近次于李唐之后。處羅要趙王降突厥,我看趙王絕不會答允的。但是現在兩邊僵持在那,又如何和談呢?”

  裴矩笑了笑言道:“僵持在那,也只有各退一步了。”

  虞世南言道:“那依照裴公的意思,就是看誰肯先拉下這個臉嗎?”

  裴矩哈哈一笑言道:“世南,這你就棋差一招了,你以為處羅趙王都沒有這個意思嗎?我看早有人暗中牽線搭橋了。”

  “是何人在牽線搭橋,我怎麼不知?”

  裴矩看歐陽詢沉吟微笑,言道:“信本,你說來看看。”

  歐陽詢笑著言道:“我不過想到了當初雁門關之圍,當年雁門關之圍,眾人都以為是我隋軍擊退了始畢可汗的二十萬大軍。事實上我們卻要全靠了義成公主啊。”

  裴矩聽了義成公主的名字,不由捻須長嘆。

  虞世南言道:“公主能忍辱負重。委身于突厥,實在巾幗之中少有的人物啊。我知道了蕭后與義成公主關系甚睦。應該是兩邊暗中傳遞消息吧,必是蕭后寫信給了義成公主。”

  歐陽詢言道:“有道理,這世上很多男人辦不到的事,女人卻可以辦到。”

  突厥大營之內。

  處羅可汗大步走入一大氈包外,對外面服侍的人,問道:“可墩睡了嗎?”

  “可墩還在等候可汗。”

  處羅點了點頭,在突厥女子地位十分低下,婚嫁不得從自由,若是丈夫病故。還需嫁給弟,甚至丈夫中,沒有血緣之子。

  不過對于這位漢人可墩,處羅卻不敢拿之當一般女子看待,一來這位出身大隋宗室的女子,有其他草原女人身上沒有的一股別樣風情。

  二來,就是義成公主對處羅而言大有價值。

  這也是趙言德的意思,處羅有心入主中原,就必須利用的義成公主的宗室身份。以此來籠絡北附突厥的幾十萬漢人,以及張長遜,梁師都,苑君璋等人依附突厥的漢人諸侯。

  處羅才將義成公主娶為可墩。以提高他在突厥各部中的地位,同時也有那麼一點重視漢人的意思。

  處羅入了氈包內,見義成公主正坐在那。于是開口言道:“可墩,這次何必動這麼大的氣啊?這里是戰場。十分兇險,遠遠不如鐵山安全。萬一所有閃失怎麼好。”

  能讓處羅如此說話,天下之間恐也有義成公主一人,方有此能耐了。

  義成公主哼了一聲,言道:“你眼底有我這個可墩嗎?這一次發兵攻趙,你說是眾特勤,葉護的意思,多少個不得已。但我現在看了,卻不是這麼回事,十五大軍入塞,這其中不是你處羅點頭,諸部的頭人怎麼會如此殷勤。”

  處羅神色微冷,言道:“可墩,你不知道這李重九太放肆了,居然不將我突厥十五萬鐵騎放在眼底,依仗著自己那麼點人馬,居然要和我突厥對著干,今日他敢不臣服于我,他日他羽翼豐滿了,就敢率軍給我打到于都斤山去。”

  “現在我就要抓住這個機會,將這心腹大患,扼殺在眼前。”

  “什麼心腹大患,你不要忘了趙王可是我侄女婿,是我親族,我們突厥的大敵是誰,是滅亡大隋的李唐,李家。”義成公主聽到這里,大發脾氣。

  “你看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當今天下,李淵三分有一,眼下又要破鄭,一旦他拿下了東都,一半的天下都歸于他了。你倒是好,放著李淵不打,讓他攻鄭,將兵馬都調到幽京來來攻趙。你不知唐趙之間乃是宿敵嗎?你不要讓唐趙開戰,倒在這里幫助李唐,牽制趙國后腿,這是草原千萬子民所仰仗可汗的英明決斷。”

  處羅被義成公主頓時說得啞口無言。

  義成公主這時是如世上大多數的女人一般,無理辯三分,現在得理就更是不饒人了。

  “你說那趙言德,就是輔助你平定天下的王猛,現在居然給我出這個餿主意,我看就是一個庸才,什麼葉護,設都是沒有遠見。”

  處羅可汗不由暗怒,女人蠻不講理起來,就是如此不可理喻,眼下的局勢,就是雙方都箭在弦上,爭著那麼一口氣,你如果先低下頭來,以后叫其他人怎麼看突厥,看他處羅。

  但是義成公主心底卻有幾分焦急,她確實是受蕭皇后,楊娥皇二人所托的,暗中聯絡趙與突厥議和之事。

  而眼下處羅似鐵了心要和趙國打到底,這令她如何辦。在女人眼底血緣親情,很多時候要比國家利益重要,何況他又並非是突厥人,她的心始終向著漢人,她的娘家人。

  什麼可墩她不稀罕,她只是一位大隋的公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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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無定河之盟

  義成公主看向處羅可汗,又開始溫言勸說言道:“可汗,你今日的地位已遠遠超越了我們突厥歷代可汗,漠北漠南諸部匍匐于可汗的腳下,如漢人之中的豪杰李淵之流,也要仰仗可汗的鼻息,甚至連遼東極北的窟說島的流鬼部,骨嵬部,完水,難水的吉里迷部都向可汗你進貢臣服了,今時今日可汗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處羅聽了沒有說話。

  義成公主向處羅可汗,言道:“我們漢人有句話,叫治平者以仁義為先,治亂者以權謀為先。留下李重九來對付可汗最大的敵手李淵,繼續趙德言分強離弱之策才是上策啊。”

  處羅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帳外,負手看著營壘之中,目光躍過萬千的突厥營帳,落在了遠處的幽廄垣上。

  就在義成公主勸說著處羅之際,與此同時,在突利可汗的帳內,亦是另一番動靜。

  突利對面前一人,反問言道:“趙王,真的有誠意再與我突利作朋友”

  對方笑著言道:“上一次兩邊失和,乃是可汗被處羅所逼,王上怎麼會不知道呢王上說突利可汗,乃是草原上雄鷹,豈可蟄伏在處羅可汗之下。趙王還說了以后,會繼續支持可汗你,與處羅分庭抗爭,但眼下必是讓突厥從幽京退兵,並兩家在城下議和方是上策。”

  突利聞言哈哈笑道:“好吧,趙王都這麼說,我突利豈能不給趙王面子。告訴他,我突利與趙王願意作兄弟,將來我北面稱霸草原,而趙王而南面為王,胡漢兩家永為兄弟之邦。”

  對方言道:“那是當然。”

  在另一座大帳內,趙言德用小刀從剛烤下的羊腿上挖下了一塊肉。

  趙德言盯著這塊羊肉,陰冷目光中露出一絲深思的神色,在突厥多年。他早已習慣如此吃食的方式,甚至在他心底亦忘了自己是一個漢人,而是一個突厥人。

  趙德言與幾名心腹言道:“突厥人看不起我,漢人罵我的中行說,這都沒關系,最重要是我要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就好了,你們看吧,只要我突厥入主中原,過去仇恨我們的人,就是跪在我們膝下。這就是成王敗寇!”

  一名心腹言道:“不錯。在漢地士族把持。九品中正之風遺留,我們根本沒有出頭的余地,與其去舔那般權貴的腳,倒不如投奔突厥人。富貴來得痛快。突厥人性情爽直,比漢人好打交道多了。”

  這是一名心腹言道:“趙大人,你說我們會和趙國議和嗎”

  趙德言言道:“幽廄池堅固,趙軍又善于守城,我看是打不下來的,只是可汗明明知道,卻對各部長老口中卻不肯承認,我看是他咽不下這口罷了。”

  那名心腹言道:“死磕城下,並沒有好處。若我是可汗,絕不會做這樣慕虛名而處實禍的事來。何況我們與趙國打的激烈,若是兩敗俱傷,只有讓李淵交好。”

  “你以為可汗不知道這個道理,”趙德言言道。“若是退兵,這一次攻打趙國無功而返,你叫各部頭領會如何看可汗,有時候實是騎虎難下。”

  “那總不能在幽京過冬吧趙大人,何不去勸勸”

  趙德言搖了搖頭,言道:“我才不去勸可汗,我反而要勸可汗,繼續攻打幽京,以表示我對他的忠心。你放心吧,可汗不是前可汗那般的魯莽之人,其心機手腕阿史那一族中沒幾人及得上他的,死纏爛打只是蠢材的做法,而真正的智慧之人,才懂得妥協二字。”

  眾人議論,接下來三日,處羅可汗率突厥十幾萬大軍又圍攻幽京數日,趙軍守的滴水不露,沒給突厥十五大軍任何機會。

  趙軍與突厥兩軍在城下又激戰數日,這時額托回援的兩萬騎兵趕到幽京。

  處羅得知消息后,當下率軍將幽京之圍,突厥率軍后退。

  兩日之后,依舊是在無定河河畔。

  這時幽京落了一場大雪,戰馬的馬蹄印在雪泥。十幾萬大軍士卒呼出的白氣,遠遠望去猶如一層白霧。

  眼撒落在無定河的河面,隨波而去,一座簡易的便橋,搭設在無定河上。

  雪落紛紛,便橋已是一層白色。

  數萬趙軍與突厥十萬鐵騎對峙河水兩岸,雖這一幕似曾相識,但卻少了數日之前劍拔弩張的味道。

  大雪連天之中,突厥與趙軍士卒,身上不知不覺都覆了一層眼。

  李重九與處羅二人一南一北策馬而來,處羅穿著熊皮裘衣,李重九則是披著羊毛大氅。

  兩人下馬后,目光對視,處羅哈哈大笑,仿佛未見的老友般言道:“趙王。”

  李重九抱拳言道:“可汗,有禮。”

  二人一並舉步登上了無定河浮橋。

  橋面的木板,哢嚓哢嚓響動,二人于浮橋當中站立,彼此站得都是恰到好處,位于河心,不肯再向前一步。

  “果真是一個驕傲的人啊。”處羅心底暗道,待走的近處一打量李重九他不由心驚,此人竟如此年輕,想到天下霸主之中,自己已是四十有幾,李淵則是五十多歲了,而此人不過才二十多歲,以他的精力,再擔任王位二十年,絕不成問題,只要其勵精圖治,天下到時還有何人可制得他。

  想到這里,處羅不由暗暗后悔,議和的決定。

  李重九笑著問道:“可汗為何面露詫異之色”

  處羅心道此人察言觀色果真厲害,自己才稍稍露出這一抹驚嘆的神情,就被他察覺了。

  處羅毫不掩飾地言道:“只是驚訝于趙王的年輕,我想二十年后我與李淵都老了以后,趙王卻是精力旺盛,這中原大好山河,恐怕就要歸趙王所有了。”

  在李重九看來,處羅說話坦蕩而真誠,這絕非是愚蠢,相反是他的魅力所在。

  李重九露出欣賞的神色,言道:“可汗說笑了,吾李某雖有志于天下,但卻不是窮兵黷武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人興兵侵略趙國,我絕不會出兵。”

  處羅聞言笑了笑,言道:“趙王說的是,我們草原上的好漢子,不打不相識,這一次突厥與趙國交兵,雖是失和,但是也叫我認識了趙王這樣一位的好漢,真也不枉費了我來中原走一趟。”

  李重九言道:“能結識到可汗這位朋友,也是孤的榮幸,可汗如有意思,兩家議和后,大可在幽兢住,孤願一盡地主之誼。”

  處羅哈哈大笑,言道:“若是我在幽兢住,恐怕草原上早就亂翻了天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也是,只有可汗這樣的雄主,才鎮得住各野心勃勃的番部,孤對可汗佩服不已。”

  處羅冷笑一聲,言道:“好說,也只有趙王這等英雄人物,給我看住李淵這條老狗,我才不怕他反咬我一口。”

  李重九處羅二人面上雖一片和睦,但言語中卻相互交鋒。李重九心道誰說突厥人都是直腸子的,處羅此人胸中之城府絲毫不遜色于李淵。

  見了處羅如此,李重九更堅定了扶植突利,來抗衡其之心,否則有這等人物在草原之上,真是趙國的心腹之患。

  兩人說到這里,李重九的部下,當下牽過一匹神駿的白馬,以及一碗金碗孤來。

  李重九言道:“今日孤與可汗,就于這無定河上起誓,殺白馬為盟,從此趙與突厥,相為兄弟之邦,再不相侵!”

  處羅言道:“本汗在此與趙王,于這無定河上起誓,從此趙與突厥,相為兄弟之邦,再不相侵,長生天為鑒!”

  說完處羅拔出金刀,刺入白馬的脖頸。

  白馬悲嘶一聲,脖頸上鮮血泊泊流出,李重九處羅各自從金碗內將血酒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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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千里戈壁

  喝下血酒后,李重九和處羅各自將手伸進金碗中,以手將血抹在嘴唇邊上,以示恪守盟約。

  兩人相視一笑,皆是各自抱肩,身后突厥趙軍士卒亦是舉起武器,大聲歡呼。

  處羅朗聲大笑,當下回身。

  趙與突厥定下盟約,除了互不相侵外,還承認自大洛泊以東,潢水以南盡為趙國,室得奚,木昆奚的疆界,另外兩家自每逢秋末,春初,各進行一次兩次大的互易。

  突厥將分兩次進三十萬牛羊,戰馬給趙國,以換取趙國等價的絲綢,布帛,茶磚,生鐵,美酒。

  在商議過程之中,兩邊出現一些小的不愉快,突厥頗不願意將突厥馬出售給趙軍,以增強趙軍實力,而趙國也提出,若是你不將戰馬出售,我們也不將生鐵賣給突厥。

  兩家各執一詞,對于突厥而言,雖有西域各國可以提供生鐵,但趙國生鐵價錢低廉,性價比高一些。

  而趙國對于突厥戰馬的需求,卻是可有可無,畢竟趙國還有火兒慎,烏珠穆沁草原上戰馬出產。最后兩邊各退了一步,突厥提供突厥馬的兒馬,而趙國則將生鐵出售。

  當然兩國也是有所保留的,就如同趙國絕不會將國之利器,弩,床弩,八梢砲出售給突厥人一般,突厥人也不會將鋒銳無比的突厥彎刀,賣給趙人。

  就在處羅可汗議和后返回大帳,以統特勤為首突厥諸部長老,一並向處羅提出疑難。

  統特勤言道:“可汗,這一次調動諸部翻越燕山攻打,契丹。奚,霫,西域諸部,還有柘羯,附離兵馬近十五萬。再加上攻打趙國上谷,雁門,懷荒鎮的五,六萬控弦,一共二十萬鐵騎。但這一次攻打趙國,卻只攻破了幾座縣城。搶到了東西,還不夠了我們諸部塞牙縫,眼下議和,沒有東西犒賞子弟們,下一次出兵,怎麼讓諸部賣力啊?”

  處羅神色微冷。言道:“好啊,我將兵權給你,你倒是給我去攻幽京啊,若是你能率諸部給我拿下幽京,我就將這可汗之位讓給你,讓你來作我們突厥人的頭狼,怎麼樣?”

  處羅積威之下。十數名突厥將領皆是不敢再說。統特勤也是微微服軟,言道:“可汗,只有頭狼才能當狼王,我不過是一頭獒犬罷了,哪里有資格擔任可汗,可是攻趙之事,確實讓弟兄們不甘心啊。”

  處羅見統特勤服軟,正和顏悅色地安撫,突然一名騎兵前來疾報,言道:“可汗。不好了。”

  “何事驚慌?”處羅厲聲一喝。

  這名騎兵為處羅威勢所驚,一時說不出話來,這邊處羅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咄苾開口言道:“慢慢說來。”

  阿史那咄苾為人寬厚,故而很多突厥人暗中以為。若是阿史那咄苾為可汗,會比嚴厲的處羅而言,突厥人日子過得會好多了。

  這名騎兵言道:“懷戎城在今日早上遭到突襲,我突厥五百士卒,全數被殲!”

  “什麼?趙軍是從哪里來的?”統特勤上前問道。

  “是從懷荒鎮出兵的。”

  原來是懷荒鎮,御夷二鎮的趙軍,眾將倒吸了一口氣。他們竟翻越長城攻破懷戎城。

  眾將面面相窺,覺得與趙軍戰斗力著實也太恐怖了,現在還有什麼話說,誰還敢質疑處羅退兵的決定。當下統特請噗通一聲跪倒,向處羅請罪言道:“可汗,是我低估了趙軍的實力,還請可汗懲罰于我。”

  處羅將統特請扶起,言道:“算了吧。”

  說到這里處羅看向諸將言道:“我知道你們不甘心,但不甘心也要甘心,中原雖天下大亂,但漢人之中也是有如同李重九,李淵這般的梟雄,漢人拿堅城為塞,我們一時攻破不了他們,但沒有什麼堅城可以固守一輩子的,正如再堅固的盾,都會被矛擊穿,再大的磐石,也會被水流磨平,漢人我知道,只要我們繼續挑撥他們內斗,讓他們自相殘殺,將來勢力削弱,就是我們突厥大軍一戰攻下。”

  處羅疾言厲色說了一通,然后言道:“相反我們突厥人茫茫無際的大草原,還有漢人一輩子也無法跨越有千里戈壁,這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突厥人的屏障,所以我們永遠不會被打敗,永遠不必懼怕于漢人,我們要的只是尋找合適的機會。”

  “可汗英明!”帳內的突厥將領,皆是一並高呼,奉處羅如神明一般。

  但趙德言卻喃喃自語言道:“千里戈壁?現在突厥還哪有什麼千里戈壁。”

  趙德言自嘲一笑,自處羅打定主意將汗庭從漠北的于都斤山遷至漠南的鐵山后,已是沒有大漠千里瀚海的遮蔽。

  在突厥數位可汗刻下的碑文中,都有提及,沒有任何地方方比于都斤山更好。突厥能夠最有效控制諸部的地方即是于都斤山。只有在這里漢人畏懼于千里瀚海,才不敢遠征大漠,必須看突厥人的臉色行事。

  趙德言心知這千里瀚海對于突厥人而言,就簡直是比長江,黃河,潼關,川蜀等要害還要險要之地。

  歷史上千里瀚海,只有被中原王朝突破一次,那一次乃是中原王朝最強盛的,漢武帝在位之時,在對匈奴取得一連串勝利后,才調集十四萬戰馬,以及五十萬步卒,以傾國之力打造了這后勤補給軍團,將衛青,霍去病的十萬漢軍騎兵,運過了漠北。

  這才取得了決定性的漠北大捷。但這一戰的結果,漢朝雖勝猶敗,舉國元氣大傷。

  但是現在處羅離開了突厥人世世代代居住的于都斤山,而將汗庭遷徙至了漠南的鐵山,實話言之,無論是李唐,還是趙國,都有這個實力,打倒鐵山腳下。

  之前大隋內亂,元氣大傷,處羅將汗庭遷至漠南,進取中原乃是明智之舉,但現在趙,唐兩雄鼎立,不是沒有與突厥一戰之力。

  趙德言憂心忡忡,他不知自己是否要提醒處羅可汗,但眼下恐怕提醒了也沒有用,畢竟朝令夕改,將汗庭再遷回于都斤山,對于處羅本人的威信是一個巨大打擊,可以相信他的可汗之位到此也就到頭了。

  不過也是趙,唐內部決戰沒有解決前,兩國奇襲突厥之事,暫時還不太可能,除非兩國能夠聯手,這簡直是殺了趙德言也不會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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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蕭皇后的賢婿

  武德三年年末。

  突厥退兵已近半月,幽京城迅速從戰火之中出走,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時已近至歲末,幽京又臨大雪。

  在城中最繁華的南街之上,早上剛下過的大雪,被堆在坊墻兩旁。

  現在南街上,上萬幽京的百姓們都擁擠在街道上,相互推搡。

  作為幽京捕快的司徒丘不得不出面,帶著十幾個弓手,出面維持秩序。不過憑著縣衙那點人手,明顯不夠,巡城兵馬司,也是出動一個營。

  司徒丘看著穿戴著整齊革甲,維持秩序的巡城兵馬司士卒,不由目光一熱。

  他因在對突厥的幽京保衛戰中,表現出色,已馬上要進入巡城兵馬司了。巡城兵馬司主巡夜、救火、編查保甲、禁令、緝捕、斷獄,更重要是僅次于廷衛軍的幽京重要保衛力量。

  一旁一名弓手走來,向司徒丘拱手言道:“頭兒,馬上就要高升了,弟兄們幾個都替你高興啊。”

  司徒丘微微一笑,淡淡地言道:“有什麼好高興的,還不是一樣在城里做官。”

  弓手笑著言道:“頭兒,你這還不是忽悠弟兄們嗎,你這次升作巡城兵馬司校尉,下面可是有兩百號人啊,那還不是風光。”

  說到這里,司徒丘面色微微露出一絲得色,但只是一抹而過。

  “司徒丘,囚車馬上就要到了,你這里如何了?”

  “蔡鋪頭!”

  眾弓手都是一並施禮,司徒丘當下行了個參見上司的禮儀。言道:“屬下這里一切正常,一會囚車經過時。絕不會有人生事。”

  蔡捕頭見了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贊賞之色。心道本以為這司徒丘高升以后,會不將我這昔日的上司放在眼底,但這小子依舊是這般恭敬,真是懂得做人。

  蔡捕頭笑了笑,拍了拍司徒丘的肩膀,以一種上司的口氣,言道:“司徒丘,你馬上就要去巡城兵馬司赴任了,老哥對你沒的說。為人聰明,干練,懂得人情世故,恐怕以后老哥我都要仰仗你照拂了。”

  司徒丘連忙言道:“蔡捕頭言重了,以后還要你關照才是。”

  蔡捕頭笑了笑言道:“好說,好說,巡城兵馬司的徐郎將與我連襟,到了地頭,你就報我的名字。他必定會關照你的。”

  司徒丘聞言露出大喜的神色,言道:“蔡捕頭對屬下的恩德,屬下沒齒難忘。”

  蔡捕頭聞言哈哈一笑,當下撫著圓滾滾的肚子走了。

  眾弓手聽了一並上前。向司徒丘恭賀言道:“頭兒,這會真要和你道喜了,你道這徐郎將是何人?”

  作為李唐的細作。司徒丘怎麼不知此徐郎將如何,但他還是城府破深的。裝著一臉茫然的樣子問道:“何人?”

  “此人乃是當今徐都尉的親侄,你可知徐都尉。在幽京府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啊,不說魏府君對他期中,就是趙王對他也是青眼有加啊。”

  “是啊,攀上的徐郎將,就是攀上徐都尉,有了徐都尉的依仗,就有了魏府君的關照,將來能蒙趙王看重,就能飛黃騰達了。”

  司徒丘笑了笑,心道這話過了,憑著他的了解,徐武此人乃是幽京當初降將,並非李重九嫡系出身,能力又十分平庸,故而能官至幽京府都尉,已是到了頭了。

  至于幽京府府君魏征,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從不拉黨結派,想要他提拔,別想了,而趙王聽說最器重有才能之士,自己這的本領能不能為趙王器重,還是兩說。

  但無論如何成為巡城兵馬司的校尉,對于為李淵當了十年家奴的司徒丘而言,他在幽京三年來一路走得風生水起。

  他司徒丘能走到今天,並非靠著李家的幫忙,這一切全全部部都是自己的努力。

  趙國用人乃是唯才是舉,不以出身門第視人,他才能有這番成就,若是在李唐他終其一生也不過是見不得天日細作的罷了,就算不是細作,也是家奴。

  但想到身為細作的宿命,司徒丘差一點仰天長嘆,他奮斗來的一切,又有何意義,奈何這一步已是越走越深,回不了頭了。

  “頭兒,今日我們在招賢樓搓一頓,弟兄們幾個給你接風!”

  司徒丘淡然的點了點頭,這時有人言道:“囚車來了,囚車來了!”

  幽京百姓一並蜂擁而上,司徒丘連忙喝道:“不要亂!”

  縣衙的捕快,弓手以及巡城兵馬司的士卒一並將長槍豎起,將百姓攔在了身后,給原本十余丈寬的南街上,留出了一個五丈寬的街面。

  但見前頭大理寺的牌子高高掛起!

  兩輛囚車在數百名趙軍士卒簇擁下推出,但見囚車的白練上書著‘奉詔令斬逆臣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兄弟’。

  而囚車之上,宇文兄弟二人,手腳皆是戴著重鐐。

  人群中一名老者言道:“一代梟雄,落此下場,真是可嘆,相較而言,劉黑闥死則死矣,卻如霸王自刎般悲壯,竇建德雖身為階下囚,將來卻不失王侯。相較之下,宇文化及卻是慘多了。”

  一名老儒生言道:“宇文一族深受皇恩,卻在江都行弒君之舉,實乃是喪心病狂,吾肯不能生吞其肉。”

  還有人言道:“昏君殺了就殺了,反正李淵要殺他,李密要殺他,誰殺不行,宇文化及殺了就成大逆不道了,真是笑話,我看此人倒是真豪杰,敢作敢當,那句大丈夫豈不可一日為帝乎,就算劉項二人復生,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哈哈,真是無父無君之言,你這個狗賊。老夫今日用這拐杖打死你。”

  “老人家,都一把年紀了。何必動粗!我可是郡學的學生。”

  “書都讀都狗身上了,還學生。”

  “夫子說了。我大趙從不以言獲罪,說說又如何了。”

  街上的人都爭吵成一片,勸架有之,看笑話有之。

  身在囚車上的宇文化及見四方吵作一團,心道這與自己想象一幕,完全不同。

  大丈夫生當五鼎食,死作五鼎烹,乃是他的大志,故而到了此刻。他也想過自己在史書上留下滔天罵名,也想過在臨刑一幕,無數人朝自己扔著雞蛋石頭,如此才不枉費了大丈夫的一生。

  但眼下看著這些庸人吵作一團,宇文化及不由冷笑,這些愚昧的世俗人,豈能懂得我宇文化及究竟要得是什麼。

  街道四周吵雜,但天空卻靜謐地落雪,宇文化及看著一點雪花。落在自己的睫前,不由輕笑,自言自語言道:“人生真是寂寞啊。”

  城北臨朔宮。

  宮墻之中,瓦礫正在清掃。

  蕭后踏著雪。走在臨朔宮的宮道上。

  突厥入侵時,曾攻入了臨朔宮。當時守宮的戍卒與突厥打了一戰,雖叫突厥人沒有占據。此大趙的王城,但宮垣屋舍總是有些毀損。

  但現在臨朔宮的宮舍。已是在重建起來。

  蕭皇后不由想到了,當年就是在這臨朔宮。楊廣來此宮中,率軍準備高句麗。那時的楊廣多麼躊躇滿志。之后兵敗高句麗后,也是在這宮殿內,楊廣所有人退下后,獨自一人痛哭流涕。

  這一幕幕在蕭皇后眼前掠過,夫妻二人感情一貫和睦,但李淵將楊廣抹黑,說他貪戀其父嬪妃宣華夫人,容華夫人,事泄后逼死其父,這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宣華夫人,容華夫人他們二人都已是早已故去,與楊廣並沒有半點瓜葛。

  “姐姐!”

  蕭皇后回過頭來,但見兩名外披帔風的女子走來,他們都是陳后主的女兒,后被楊廣迎娶為妃,江都之變后,隨宮人一並被押至魏郡。

  “宇文化及死了嗎?”問話的是姐姐陳婤,她目光泫然地向蕭皇后問道。

  蕭皇后嘆了口氣,陳婤乃陳后主四女,當年被封為貴人,甚得楊廣恩寵,楊廣甚至因為她,將陳亡后,百余名陳氏宗室盡數起復為官。

  那時陳婤甚是得寵,與蕭皇后難免于后宮爭寵,一時二人也是面和心不合,明爭暗斗。

  但這一切隨著楊廣逝去,大隋覆滅,二人爭斗也就煙消云散,在淪亡至魏郡這段日子,蕭皇后看著她整日抱著楊廣贈她的遺物啼哭不止,頓時生憐。

  兩人化敵為友,在那段慘淡的日子中相互依持。

  蕭皇后言道:“是啊,今日已推至南街斬首了。”

  “逆賊,終于有報應,也有今日!”

  說完陳婤與其妹一並啼哭起來,蕭皇后亦不由涌淚。

  三個女人哭哭啼啼一陣,陳婤幽然言道:“陛下的大仇已報,我此生已無愛無恨。”

  蕭皇后拉著陳婤,言道:“我已是與趙王說了,以后我與你們就居在臨朔宮中,娥皇馬上要生產了,你們都是她的長輩,都要在旁看著才是。”

  說到這里,陳婤點點頭言道:“這次宇文化及能夠伏誅,多虧了趙王了,他們是我們楊家的恩人啊。”

  其妹開口言道:“趙王都已經一家人了,姐姐我真心羨慕你,有如此女婿。不說他今時今日地位,只是他對娥皇這份情意,你說有幾位一國之君的人,能對身邊的女子,如此情真意切的。”

  聽著二人的誇贊,蕭皇后臉上頓時涌起一絲笑意,作為女人,哪個不喜歡在旁人的羨慕嫉妒之中生活的。

  看來自己這位女婿,還是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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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勸進

  到了歲末,天寒地凍,幽京旁的無定河(即今北京永定河古稱)早已是凍住了。

  時近歲末,中書省的事情也是別樣多了起來。

  自大趙廢除門下省,削弱尚書省后,門下省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大趙第一權重部門。

  現在中書令溫彥博,中書侍郎張玄素,姬川,薛萬述一並做事,還有新出任中書舍人虞世南,歐陽詢等人,他們正在收攏各樣奏折,匯總,按照日期一一排列。

  虞世南,歐陽詢二人的書法都是極好,連中書令溫彥博亦是贊嘆有加,故而很多教令,公文書、疏、表、啟等都交給二人來辦。

  歐陽詢扶案寫了良久,突然擱下筆來,拿起一封文書走到了正在屋內東南角位置上喝茶的溫彥博前言道:“溫宰輔,屬下有一事不明,懇請宰輔見教。”

  溫彥博放下茶杯,笑著言道:“虞兄是久歷宦海了,如有不明,肯定是大事,請說來。”

  虞世南低下頭言道:“是這樣的,我在翻越舊吏時,看到本朝年號仍奉大業,此不妥吧。”

  中書省辦公房間不大,就二十多個官吏,聽虞世南如此說,在場眾人都是停下手頭的事來,聽溫彥博,虞世南對話。

  虞世南言道:“禮記有云,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而改正朔為重中之重。”

  “眼下天子在江都為逆賊宇文化及所弒,已有快三年了,但趙國上下仍是延用大業年號。現在到了歲末,距離開年不足十日。依照以往例子。當制通書下達給各部,難道新的通書上仍沿用大業年號。”

  在場之人。莫不過老練成精的人,作為在官場歷練多年的人,還聽不出虞世南背后的意思。

  有幾個人則是暗罵,心道這人正會找時機,真乃是小人。

  溫彥博仍是十分沉穩的坐著,似乎對虞世南話中背后的意思,一絲也不敏感,只是平靜地言道:“虞兄的意思,莫非是要勸王上改正朔嗎?”。

  “不錯。”虞世南尚未開口。歐陽詢即進行搶答。

  虞世南怒瞪一眼,心道你怎麼搶我的詞,中書省眾官吏其他都是暗笑,心道這兩個許國降臣,真是一唱一和,搭配的好極了,這麼好的功夫怎麼不去唱曲子。

  眾人不知,這虞世南,歐陽詢並非是商議好的。而完全是歐陽詢一人搶戲的行為。

  歐陽詢當下言道:“屬下與虞舍人早就商議過多次,天子晏駕江都后,皇泰主于江都稱帝,稱年號為皇泰。李唐也于關中自立,稱年號為武德,之后天下各郡傾唐的。改年號為武德,傾洛陽的。用年號為皇泰,也有如我們幽京一般。仍是沿用大業的年號。”

  “但正如虞兄所言,天子晏駕三年,大隋早已覆滅,再用大業年號已是不當。否則百姓不知所從何人。”

  溫彥博聽虞世南,歐陽詢二人之言,微微一笑,言道:“二位的意思我明白,你們所說的我其實早有與趙王建言過。”

  虞世南,歐陽詢聽溫彥博這麼說,頓時心底涼了半截,心道,別啊,溫宰輔已是文官之首了,還與我們幾個,爭這勸進之功作何。

  溫彥博言道:“當時王上與我說改正朔,易服色,乃是王者易姓受命之所為,但王上一意要解救天下蒼生于倒懸,解萬民于水火,實無問鼎稱帝之意。老夫當時又苦勸,言紫薇失位,天下群雄逐鹿,有德者居之,王上貴忠而愛賢,無暴虐及民,無淫兇于己,為何不可稱帝。”

  “王上再度拒絕,其意甚堅,老夫也沒辦法。”

  虞世南言道:“周公當年尚三辭三讓,何況當今,王上不願,我等願與溫宰輔一並聯名勸進王上稱帝,改正朔,易服色。”

  虞世南鏗鏘有力將聯名二字,著重替了一下,溫彥博當下捻須笑而不語。

  歐陽詢亦言道:“當初溫宰輔勸時,劉黑闥,宇文化及未平,而今日二賊授首,我趙國已全據河北之地,合當稱帝之時了。我等願隨溫宰輔尾翼一並勸進。”

  歐陽詢之后,二十多名中書省官吏,也是一並異口同聲言道:“我等願隨溫宰輔尾翼一並勸進。”

  溫彥博笑容十分舒展,臉上皺眉道道舒展開來,言道:“好吧!此事上應天心,下合民意,我等就替天心民意懇請趙王稱帝吧!”

  這邊溫彥博當下令人起草稿文。

  虞世南言道:“就由吾來代筆吧!”

  溫彥博正要答允,歐陽詢言道:“虞兄,此稿文因用楷書,論及楷書你不如寫得我好,不如讓兄弟來吧!”

  虞世南一把奪過筆去,言道:“哪里我寫得順了,何況我的楷書也不比你差。”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中書省一大幫人要勸進李重九稱帝之事,不知通過何渠道傳了出去。

  正當值的尚書省官吏也是知道了,當日尚書省最位高權重的八座中,除了尚書左仆射陳孝意不在外,其余尚書右仆射王珪,以及其他六部尚書都在。

  年末了也沒什麼事,他們本是等著中書省的公文,最后作一番交割,之后過年就可以官衙閉門,封印,在家修沐了。

  七座正在閑聊,還有裴矩等老臣亦是喝茶,這是卻傳來中書省關起門來寫奏折,要集體聯名向李重九勸進的消息。

  消息一出,這些趙國官壇上的大佬們,一個個都在肚子里罵娘,心道這種大事,居然與不要他們尚書省商量一下,自己就要單干了。

  工部尚書趙何然砰地一聲,幾乎將案上的茶碗打翻,一連連說了七個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禮部尚書高徐道則是攤著手,向尚書省最高長官右仆射王珪,言道:“王宰輔,這中書省的人不厚道啊!”

  “正是,正是。”

  幾十名尚書省官吏一並稱事。

  高徐道看了一眼眾人官吏,見得到那麼多人支撐,當下挑起了心底那份代表尚書省的表演情緒,慷慨激昂地言道:“什麼好事都給中書省那般人占去,平日那幫人,只是動動嘴皮子,而我們尚書省的官吏都個個都要忙得斷了腿。”

  “眼下出了勸進這麼大的事,他們居然也不和我們商量,到時王上稱帝之后,看到只有中書省官吏的勸進的份,卻沒有我們尚書省的,王上心底會如何想,萬一想我們尚書省不支持王上稱帝,這叫我們情何以堪啊。”

  高徐道此言一出,尚書省都是亂了天,一群官吏言道:“我們不能甘于其后,我們也要勸進。”

  王珪看了一眼左右,心底卻是大笑,從太原王氏支持李重九起不過兩年,沒想到今日就到了開花結果的日子了。

  齊王與齊王妃已是誕下一子了,而太原王氏也傳來消息,族中的不少族叔族伯自李重九一統河北后,亦也開始看好趙國起來,與李唐的態度亦開始曖昧起來。

  眼下族中就等楊娥皇生下到底是男嬰,還是女嬰了,若是男嬰將來就是太子,王家無論如何卯足了氣力,也是結上這麼親。

  幽京城中,中書尚書兩省幾百官吏正籌謀著勸進之事。

  這邊幽京的五品官以上的官吏的女眷,都來到幽京刺史府左近。

  趙國的王后馬上就要生產了,趙國上下前所未有,空前地關注這樣一個嬰孩誕生。此不僅關系到李家,更是關系到整個趙國上下的大事,無論如何都是李重九嫡子或是嫡女,若是嫡子,按照李重九當初晉趙王時,與楊家,王家以及幽燕世家承諾所言,一旦誕下男嬰,待周歲后即立為王世子。

  現在趙王的王世子,將來是趙國的皇太子,一國之君。

  幽京的女眷聞之消息,怎麼不會來代替家里的男子奔走一番,以表示對王后的關心,慰問,並獻上禮品。

  現在不說是官吏的女眷,就連以及趙國佛法第一昌盛的柳城,亦是有高僧至幽京為趙國王后,王世子祈福,誦經。

  楊娥皇在養胎,李重九一步不離陪同在旁,蕭皇后出面一一接見幽京官吏,士族的女眷。

  整個幽京熙熙攘攘,室得蕓與李鷹母子倒是有點令人忘卻了。

  李重九回幽京后,沒見的室得蕓幾次,多是陪伴楊娥皇了,就是來見室得蕓也是一並見見李鷹了。

  室得蕓以女性的直覺明白,李重九雖疼愛李鷹,但當年李鷹誕下時,室得奚部將領長老,借李鷹之事,聯名要李重九立室得蕓為皇后之事,令李重九極度不快。

  加上長年征戰之外,李重九故而對于自己這位長子,沒有盡了多少父親的責任。

  室得蕓明白這些,但她卻沒有想去怨懟任何人,李重九,楊娥皇都沒有,草原上的女子,一切喜怒哀樂的都在臉上,不開心的事,過了一陣就如同草原上一陣風般,吹去即散了。

  在室得蕓母子的屋舍之外,刺史府中大堂內賓客如云,絡繹不絕,而在另一面自己的丈夫守在另一個女人面前。

  室得蕓難免心情有所低落,這時李鷹也有三四歲大了,見室得蕓如此,不由問道:“阿姆,阿姆,為什麼不開心啊?”

  室得蕓見兒子如此貼己,不由一笑,將李鷹緊緊揉在懷中。

  “阿姆沒有不開心,阿姆相信你阿爹會忙過這了現在,就會重新記起我們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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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生了

  李鷹對于室得蕓而言就是全部的期望,室得蕓將李鷹摟在懷中,問道:“今日學了什麼?”

  李鷹連忙奔到屋內,拿出一堆小石子,還有彈弓,小石索,以及小木弓,小箭,室得蕓看了一眼,這些都是奚族小孩最喜歡玩的。

  室得蕓點點頭,心道李鷹雖自小養在宮內,每日都是在侍女和母親身邊,但男兒的好武之風卻沒有丟失。

  想到將來,若是王后生下嫡子,大趙上下必然會對這嫡子關注有加,自己與李鷹也可以淡出眾人的視線。

  室得蕓身在幽京多年,不由的有些想家了,想念家鄉美麗而寬廣的大草原,就算馳騁上一日一夜也是望不到盡頭。而這幽京內高高的宮墻,狹隘的街道,卻是會將人弄心胸狹隘了。

  懷荒鎮似乎不錯,又有廣袤草原,還有大氈包,在那里比幽京住得舒服多了,而且那里還是自己與李重九第一次相識的地方。

  如果可以,真希望一輩子都在那里,不理會這紛亂,幽京看來真不適合我。室得蕓如此想到,她暗暗下了決定,等兩個月后自己即和李鷹,回懷荒鎮住一段日子,而李重九身邊有楊娥皇陪伴,應是夠了吧。

  李鷹即不可能成為太子,將來讓李重九給他就國,或者在草原上為一部之主也是不錯。

  正在室得蕓想著這些時,但聽侍女稟告言道:“老大人來看李鷹了。”

  室得蕓聽了連忙起身,但見李虎笑容滿面的走來。

  李鷹見到李虎,一下掙脫室得蕓的懷抱。撲在李虎身上,大叫:“爺爺!爺爺!”

  李虎看到李鷹。頓時哈哈大笑,言道:“乖孫子!”

  室得蕓笑著言道:“阿壩。你可把鷹兒給寵壞了。”

  李虎呵呵笑著言道:“自己孫兒再怎麼寵也不過,我們漢人有句話,是隔代特別親,我反正年紀大了,若能見孫兒平平安安長大,此生足矣。”

  李鷹開始放肆地揪著李虎的胡須,李虎也就索性由著他。

  室得蕓問道:“阿壩怎麼不去看王后啊!”

  李虎搖了搖頭,言道:“根本插不上啊,里三重。外三重都是人圍著,都是來巴結的,反到是我們這些至親,反而生分了。你看這叫什麼事啊。”

  室得蕓言道:“王后所生之子,將來就是一國儲君,也怪不得大臣們那般慎重。”

  說話間,一人急匆匆而來,言道:“稟告老大人,夫人。王后要生了!”

  “什麼?”

  “這不是還有幾日嗎?”李虎訝然。

  “是啊,可是醫官是這麼說的。”

  李虎當下急得額頭冒汗,就要沖去,室得蕓連忙拉住李虎。言道:“阿壩眼下也不能急,里面有醫官候著,我們幫不上什麼。”

  李虎現在是關心則亂。當下室得蕓抱著李鷹,與李虎一並前來。還有服侍他的幾十名室得奚女仆。

  走到一半,但見走廊內似有人得到王后要生產的消息。但見幾十名官員女眷,即是擠在走廊院子內,吵雜不堪。這些人有的是關心王后,有的是想第一時間打聽到王后生男生女的消息,故而都是不肯走。

  室得蕓心想如此吵鬧,萬一影響了楊娥皇生產那可不好。當下室得蕓看向一旁廷衛軍侍衛,言道:“立即將他們都驅趕到府外,不得逗留。”

  廷衛軍侍衛為難言道:“可是里面不少都是當朝三品,五品大臣的家眷,屬下……”

  室得蕓言道:“不要管,就說是我的意思,要怪怪我好了!”

  “諾!”

  李虎見室得蕓如此,言道:“還是你處事果斷,但是這麼做你不是得罪了朝內大臣了嗎?”

  室得蕓言道:“我得罪不得罪沒什麼,姐姐生產才是大事。”

  李虎點了點頭,言道:“小九娶了你和娥皇,都是他的福氣啊。”

  室得蕓抱著李鷹言道:“爹別說,快走吧!”

  當下二人從一旁角門進了府內后院之中,但見院子內,幾名醫官,侍女來回奔走,而屋子里楊娥皇正在大喊。

  而在屋前,李重九雙眉擰成了川字,待抬起頭看見室得蕓,李虎,李鷹人后,才啊地一聲言道:“你們來了。”

  室得蕓點點頭,言道:“小九,這里的事你不要擔心,交給我們女人來辦吧!畢竟我更有經驗些。”

  李重九嗯地一聲,不說話了,但見李鷹縮在李虎身后,見了自己也不肯過來,一副父子生分的模樣。李重九眼下無暇關心這些,與李虎二人一並在屋外屋檐下的走廊等待,李鷹年紀雖小,也不怕冷,在雪地里玩。

  大雪天里,早有宮人給李重九,李虎二人送上熱茶,以及棉墊錦杌供二人坐下。

  李重九手捧著熱茶又放在一邊,突然院門大開,蕭皇后匆匆忙忙走了進來,一見面就問醫官言道:“王后如何了?”

  醫官正要入屋卻被蕭皇后堵在門邊,有些驚慌地言道:“這……這回稟娘娘,正在……”

  蕭皇后深吸了一口氣,也知自己失態,言道:“得罪了,你去吧。”

  蕭皇后看向坐在屋外的李重九,言道:“趙王府中的官吏以及女眷,我都將他們趕回家里,留著等消息了,眼下這府里,都是自家人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好。”

  李重九看著風中飄落的雪花,這個時代女人分娩的風險很高,猶如一腳踏入了半個鬼門關。

  不像二十一世紀,手術刀一嘩啦,一個小孩就出來了。楊娥皇之前產前得了大病,故而孕中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之前就有醫官說了,王后只能生這一胎,下一胎恐怕就不易再受孕了。

  故而這一次生產對于楊娥皇而言,實在是一個卡。

  關心則亂,而李重九此刻又無力做些什麼,只能在外眼睜睜看著,這樣的心情著實不佳。

  生產一直從白天到了午后,但見熱水一盆一盆的端入端出,李虎也是精神疲乏。李重九見之一幕想讓李虎回去休息,不要在此受此煎熬。

  李虎心想自己也是幫不上忙,還是答允了。

  李重九,室得蕓,蕭皇后三人在走廊屋檐下坐著,李鷹則玩得疲了,什麼事都不知的坐在室得蕓懷中小睡。

  蕭皇后看李鷹活潑好動,不由伸出手來掐了掐他的臉蛋,笑了笑言道:“這孩兒真是著實可愛,我都想讓娥皇將他養在身邊了,日后好好親近。”

  李重九聽了神色一動,而室得蕓卻沒有聽出蕭皇后這弦外之音,言道:“好啊,有娘娘這麼看重,也是鷹兒的福氣。”

  李重九卻哼了一聲言道:“這小子從小玩劣的緊,娥皇哪里經得住他那麼折騰,倒是男孩子還要我親自帶才能不讓他學壞,我看這小子好動頑皮,管教得好了,將來說不定會是一員勇將。”

  李重九將話輕輕帶過,蕭皇后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室得蕓聽了垂下頭,心道莫非是小九嫌她將李鷹教得不好嘛,說像一個草原的孩子,一點也不懂禮數。

  其實室得蕓不知道,蕭皇后剛才那番話是試探室得蕓的意思,要室得蕓將李鷹給楊娥皇,讓楊娥皇來養,將來等于是認楊娥皇為母。這並不意外,在當時南方士族,過去在正室無出時,側室也會將自己子女,交給正室來撫養,就算獲得一個嫡位,將來能夠繼承父親的家業。

  這是妻妾之間,一種女人的交換,對父親而言,都是自己兒子,不會太在乎。而對于無出的正室而言,保住了他正妻的地位。而庶出的妾,也能在妾室中獲得僅次于正室的地位。

  不過這小子女交出去后,與側室除了血緣上以外,就沒有太多的關系了。甚至子女見到親生母親,也不是稱娘或者母親,只是與其他庶母一般稱呼。子女名義上真正的母親,只有正室一人。

  室得蕓是什麼都不懂,漢人還有這個規矩,她也沒聽出蕭皇后的意思。室得蕓不懂,但是李重九卻是明白的,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李重九知道李鷹對于室得蕓而言,愛若性命,若是將李鷹交給楊娥皇來親自撫養,等于自己失去了這個兒子。

  這對于室得蕓而言,簡直就如同殺了她一般。李重九為了室得蕓,當然毫不猶豫地將蕭皇后這建議給拒絕了,同時他話中也委婉表示,李鷹將來是一員武將,不會威脅將來楊娥皇所生之子的皇位。

  蕭皇后臉上云淡風輕,看不出被李重九拒絕的難堪,不愧是后宮之主,多年歷練來的。

  李重九還是能理解蕭皇后的,她一切都是為了楊娥皇,萬一生了女兒,也能將不妙的因素扼殺,永遠鞏固她的王后之位。

  不過這位岳母大人,實在令李重九不敢掉以輕心啊。

  正待三人一肚子心思時,突然哇地一聲,嬰兒有力的啼哭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院里落著雪,眾人的心神都在屋中,唯有李鷹任是在室得蕓肩頭沉睡。

  “生了,生了。”

  “太好了。”

  李重九,室得蕓,蕭皇后一並豁然站起,看向屋內。

  男孩,還是女孩?

  娥皇怎麼樣?

  李重九突然一咽,口中說不出話來。

  時間凝固在這歲末的一刻,武德四年馬上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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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5:05
第五百四十章 新年夜宴

  武德四年,大業十七年,就如此到來了。

  正月初一,一切平平靜靜,孰不知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幽京的臨朔宮終于搶在正月初一前修好了,依照趙國的慣例,這一日應是百官攜家眷,齊往臨朔宮參見李重九,拜賀新年之時。

  故而這個新年,眾位官吏也是一並朝臨朔宮前去參拜朝賀。

  五品以上的官吏都有車駕,而武將都是騎馬,而木昆奚,新羅兩部的使節,也是代表各自的首領赴臨朔宮,向李重九拜賀新年。

  城北城門現在是車水馬龍,不少官吏的車駕,也是並到了一起,相熟的也是彼此稱賀。

  之后讓官位尊的先行通過城門,至于平級的也是相互謙讓一番,不過平級官吏誰先誰后也是有講究,官場上最愛比大小,比如就算品秩相當,但是官位上也有默認的一套,區別高低之分的規矩。

  比如中書省的官吏平級就要比尚書省的官吏大一級,而在大隋時,可是尚書省最牛。而若是同為尚書省官吏呢,左大于右,左仆射大于右仆射,左丞大于右丞。再往下的六部,也有區分辦法,吏禮兵戶刑工六部依次排序(ps:明朝的順序則是吏戶禮兵刑工)。

  要不然怎麼說是嚴格的封建等級制度呢,這是一毫半毫都錯不得了,若是有過錯,按照那般無事都可劾的御史來說,就可以大作文章了。

  趙國立國一年,其他都還在建設之中,但秩序上早已完成了從上而下的建立。

  眾位官吏從北門出城,一路車馬絡繹不絕,抵達了臨朔宮后,當下入宮后。眾人沿著宮道而行。

  溫彥博作為文官之首,昂然在前,這一次他帶著發妻。還有兩位兒子一並前來。兩個兒子中長子溫振出仕為御史。次子溫挺還在國子監讀書。

  溫彥博走了幾步,待見尚書右仆射王珪從旁朝自己走來。

  溫彥博停下腳步。二人相互作揖。

  溫彥博笑著言道:“王公腳步真快,比我還先到一步。”

  王珪捏須笑道:“家近而已,特在此等候溫公。”

  兩人相視大笑,王珪膝下是兩子一女,長子王崇基已是出仕,只是留幼子王敬之和小女在膝邊侍奉。

  王珪當下其子女向溫彥博見禮,溫彥博子侄也向王珪見禮。溫王兩家都是太原望族,王溫兩位宰輔年歲差三歲,又都是當朝重臣,故而兩家子弟也是十分親近。

  王敬之與溫挺說說笑笑。而溫振已是為宦,則是持重一些,在一旁聽父親與王珪敘話。

  王珪先是言道:“溫公真是在家謀得好大事啊!”

  溫彥博笑道:“這從何說起?”

  王珪言道:“還不是尚書省勸進王上之事,溫公瞞得好緊啊,連我這多年老友。也是不告訴一聲。”

  溫彥博笑著言道:“我聽說王公的尚書省,也是不甘于人后,也上表勸進了,既是知道了,我也就沒通氣了。否則讓人以為我中書令。居然也插手尚書省的事了,必為人非議!”

  王珪哈哈大笑,用手指著溫彥博言道:“溫公真好會開脫,不是中書省一直都比劃著尚書省做事嗎。”

  兩人都是很熟悉了,說話也沒什麼顧忌。

  這時陸陸續續又是十幾員官吏攜家眷到了,不過這些官吏品秩都不高,見二人說話,都不敢上前插嘴,只是二人身后走廊上侯立。

  說到這里,王珪神色一沉,溫彥博與溫振使了個眼色,溫振當下告退。

  王珪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言道:“不過我聽說中書,尚書兩部勸進表文,都為王上留中,按道理,無論是拒絕還是答允,都該很快有個表達才對。”

  溫彥博言道:“我看此事倒是與王后,與蕭娘娘有關。”

  王珪長嘆言道:“是啊,我聽宮里的消息說,王后這一次生產,誕下女嬰后,蕭皇后不喜。我看王上也不想在這時稱帝吧,何況南面的王世充戰況也是十分不利,王世充現在可是日夜盼著我們幽京的援兵啊。在這時候稱帝,時機也不太恰當。”

  溫彥博言道:“此都是小事,王后雖誕下女嬰,但王上膝下已有一男,何況王上還年輕,只要多納王妃,子嗣延綿絕不成問題。二者出兵救援王世充,與稱帝沒有沖突,我們可以先定下名分大義,其余之事,可待回軍幽京后才一一辦妥。”

  王珪言道:“那就要看王上答允不答允了。”

  二人說話之間,魏征,陳孝意,盧承慶三人也是先后趕到,最后連身在太原的蘇素也是抵達了。

  六名趙國文官官位最高的官吏相互拜賀了一番,由于趙國四周仍是戰云密布,尉遲恭,王馬漢,徐世績,王君廓,英賀弗,額托等人軍中幾大重將都沒有前來,所以就由六人當下率領文武百官一並入殿。

  殿內眾人向李重九朝賀新年,以及喜添千金之事。

  本來眾官吏以為李重九未能得子,而得女該是有所沮喪才是,哪里料得李重九卻面如春風,十分高興的接受的眾官吏的朝賀。當日大宴,王后楊娥皇在坐月子,其女也不能出面,故而與李重九一並接受眾人朝賀的女主,乃是室得蕓,而李鷹亦在一旁,陪著李虎。

  雖眾官吏都知道這個情由,但是見室得蕓親自在席,以及身旁的李鷹,心中卻覺得這似乎是李重九故意暗示著什麼。

  不過此刻的李重九著實是高興,趙國擊敗竇建德后立國,自己也迎娶了楊娥皇,一年后李重九徹底掃清,楊娥皇也為自己誕下一女,這如何不高興。

  對于他而言,這叫兒女雙全,雖說女兒不能繼承王位,但只要是楊娥皇生的他都一視同仁。

  故而今日他實在是高興,接受完眾人朝賀后,當下侍女們就將飯食美酒端上。

  趙國立國一年,國力強盛,李重九這一次也索性一改昔日節儉之風,為了慶賀他得女,在城東城西都設下酺宴。在歷史上,天子賜宴民間大酺,並不多,在隋煬帝時,大隋國力昌盛,方才進行一次。

  李重九也是厚賜百姓,無論任何人,都可以至酺宴吃飯。酺宴在幽京之中連擺十日,晝夜不停。

  這是大酺之宴,而賞賜官吏的年宴上,李重九也是盡上山珍海味,侍女們端著一鼎一鼎熱氣騰騰的飯食上案,還有陳年美酒。

  李重九滿斟一杯,對眾臣言道:“大趙今日威震四方,皆諸位之功,今日賜宴,孤與諸位愛卿不醉不歸。”

  眾官吏也是一並舉杯言道:“謝王上隆恩。”

  當下眾人滿飲而盡。

  李重九十分暢然,又是斟酒,室得蕓知李重九酒量甚豪,亦是高興得女,當下也是陪他盡數也是飲了幾杯。

  之后四十九名士卒入了殿內,作劍舞助興。

  趙國立國之后,在李重九有意倡導下,一直是文武並重,故而對于這樣透著沙場陽剛男兒味道的士卒劍舞,無論文武眾人看得也是十分歡暢。

  眾人興致昂然,就在這時,只聽嗆地一聲,乃是碗落地打碎的聲音。

  李重九看去,原來是姬川案上。

  姬川謝絕一旁侍女為他拾起碗筷,而是親自走到殿內向李重九言道:“王上告罪了,是微臣一不小心。”

  劍舞這時也是停下,李重九言道:“不妨。”

  姬川言道:“王上此新年賜宴,此乃百官同樂,微臣本該在這時不該說什麼的正事的,以攪擾王上與眾位大臣們的雅興,但有一事,卻不得不說,不得不奏,不吐不快!”

  李重九將酒杯放下,言道:“姬侍郎都故意將碗筷打碎了,若是不讓你說,不知又要摔掉孤的幾副碗筷,是不是日后你來赴宴,孤都要給你備個鐵飯碗啊。”

  眾臣聞言都是一笑,姬川言道:“臣的金飯碗,銀飯碗,鐵飯碗,都是王上給的。”

  “說罷何事!”

  姬川朗聲言道:“尚書,中書數百名官吏向王上遞得表文,王上不知意下如何?”

  李重九聞言沒有說話。

  姬川誠懇地言道:“王上,天下失主已久,李淵,王世充都已稱帝,而與之三分天下的趙王,仍只是稱王,此為外人看來是不是我大趙,沒有爭雄天下的決心呢?之前劉黑闥未破,我們尚可言實力不足,眼下河北全境已下,我大趙沃土數千里,帶甲數十萬,稱帝之事正當其時,望王上能早決。”

  李重九聽姬川這麼說,也是心底一動。

  不過楊娥皇誕下女孩后,蕭皇后與自己言,楊娥皇若這一次生男丁的話,對于他稱帝是可以助一臂之力的,原因在于此男丁,乃是有楊家的血脈,立為太子,可以借助前朝之勢,更名正言順一點。

  蕭皇后言下之意,是勸自己再緩一緩,反正自己與楊娥皇還年輕,將來還會有子嗣,等到有了男兒時再稱帝,可以水到渠成。

  李重九聽了有點猶豫,今日姬川之言卻點醒了自己,自己當初拔劍奮起于阡陌之間,布衣而有今日天下三分,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劍,用鮮血取來,又哪一點依仗楊家的勢力了。

  自己稱帝,幾時要看一個婦道人家臉色,以及一個早不存在的大隋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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