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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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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1:18:26
第五百六十一章 身后榮光

  汲郡,臨河縣。河縣位于黎陽以東,相較于永濟渠西岸,黎陽,大名,等鄴城故地的繁華。東岸這里顯得要蕭條一些。

  春汛一起,不少也是走船的山東漢子,他們乘著春天黃河水勢稍大,就駕自家舟船將海鹽,運至內地來販賣。

  這時候山西的潞鹽,渤海的海鹽,都還來不及將鹽運至,臨河,黎陽兩縣,以及沿永濟渠的州縣的幾個大鹽鋪都是缺貨時。

  走船的山東漢子們,雖是河北這時候,唐鄭兩家打得天翻地覆地界不太平,但他們還是乘這鹽價最高的時候,將鹽送至臨河縣,賺這筆辛苦錢。

  臨河縣的碼頭,滿目都是扛著鹽包的力棒,正從船上卸貨,搬到岸上的貨艙。

  按規矩,一袋鹽包一個錢,碼頭上候著的力棒們,都是本地人。一個月就為了勞碌這幾天讓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能吃上飯,但見又有一艘船靠到岸上,眾力棒不由露出的興奮的神色,但待看清這船吃水不深后,眾人不由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散了,散了!”

  眾力棒們紛紛走開,不過目光卻是不離,船已是靠岸,但見船頭船尾站著兩個一老一少的船夫,而船艙的簾席揭開,一名女子走了出來。

  力棒們見了那女子都是目瞪口呆,心道船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子。

  但見那女子給操船的船家一枚玉佩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暫且留下這玉佩為念,若是改日有空,可以來長安平陽公主府,必待以上賓,若是無暇。那麼也可將此玉佩典當了,可值十來貫吧!”

  “十來貫!”父親大吃一驚看著玉佩。

  “平陽公主府?你是公主府上的?”年輕男子問道。

  “眼下不必分說,到時自會相告。”女子顯然不願意講得太清楚。

  說完那女子轉身離去。

  “爹。我決定不打漁了,我要投軍!”

  “啥!”老漢還未從獲贈這價值不菲的玉佩中。回過神來。

  男子搖了搖頭,看著佳人離去的背影,下了決心。

  這女子自是李芷婉了,自李世民設伏要殺她,自己落入黃河,為船家父子相救。經歷至親之人背叛后,李芷婉眼下念及是。要回到長安,將自己未死之事告之父皇,皇兄。

  這個念頭,待經過永濟渠時。與李重九的五牙大艦擦肩而過時,微微有些松動。

  李芷婉不由想,若是李重九有一天聞之她的死訊的一刻,不知會如何呢?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傷心。或者她現在有了皇后,有了女兒,兒子,早就將自己拋之腦后。

  想到這里,李芷婉眼中一顆淚水。臉龐上滑下。她不輕易流淚,就算當初得知李世民對自己下手時,李芷婉也沒有落下一滴眼淚。或許李重九還是惦記自己的吧,不然他不會派心腹到自己身邊保護自己,但就算惦記又怎麼樣,他已有了皇后。

  李芷婉是個心氣很高傲的女子,她是想嫁給李重九,甚至不惜與李淵決裂,卻從未想過給李重九作妾室。就算后來李重九稱帝了,能夠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但是李芷婉也認為自己應該屈居于另一個女子之下,答允當一名妃子。

  鮮卑女子的觀念,是要與夫君平起平坐,甚至連李重九納妃,李芷婉都覺得不行。李芷婉要就要像自己的姨母獨孤皇后一般,不許楊堅納妃。

  想到李芷婉眼眶微紅,或許當李重九立楊娥皇為皇后時那一刻,他最愛的女人就已不是自己了吧。

  李芷婉想到這里,決定返回長安,不去黎陽渡見李重九。她決定返回長安。

  李芷婉想到這里,先是去一家成衣鋪,換了一身男裝,將長發如男子般扎在頭上。

  這時候女子在外拋頭露面的,都是下層百姓的女子,在外做活的養活自己的,沒有深閨之說。若是大家閨秀出行,都要帶著冪籬,以防為外人窺視。李芷婉雖從小也接受過漢家大儒的教導,但骨子里還是秉持著鮮卑女子的性子,不遮遮掩掩,出外從來不戴冪籬的。

  但不戴冪籬,雖在漢人正統觀念看來不妥,李芷婉也覺得沒什麼,但主要女子單身而行,在這個時代風氣中十分罕見。大家閨秀出門,自有奴婢隨行,浩浩蕩蕩一看就知她的身份。

  而李芷婉單身上路,又不是去做活的,就容易為人看作逃婢。

  去過當鋪,李芷婉將值錢之物盡典當后,才換得幾貫錢來,若是做盤纏顯是不夠。以往出行時,李芷婉何時為錢苦惱過。

  到了一家食鋪,李芷婉坐下點了碗面食。

  面食是羊肉面,上面撒了點小蔥,但李芷婉此刻卻是食之無味。食鋪內,都是走南闖北的商賈,說得都是最新的消息。

  談來談去最多的還是唐趙大戰的事。

  “老趙,你知道嗎?永濟渠上堵滿了趙軍的戰艦,你說這趙國哪里來得這麼多水軍?”

  “嘿,這你有所不知了吧,趙軍的船,都是向幾個大行首,以及林當鋒這大商賈借的,足足有上千條呢,要不你說往年一開春時候,這永濟渠上跑的都是商船都到哪里去了,哪里到我們幾個兄弟的幾艘破船在那賺錢。”

  “嘿,這麼說,這場大戰不打完,趙國就沒有辦法還船。我們兄弟還能再賺上一筆。”

  “可不是呢?”

  “不過我說,你也別太貪心……”

  言語絮絮叨叨,商人逐利,就算是這樣傾國大戰,也不妨礙他們談論生意經。

  李芷婉靜靜的吃面,這時卻聽得一人道:“你聽說嗎?李唐的平陽公主在洛陽陣亡后,長安那邊李唐天子已下令為她發喪……”

  李芷婉聽到這里,筷子落在桌上,她凝神站起,向身后那名高聲談論的商人道:“這位兄臺,你說李唐為平陽公主發喪,這事是真的嗎?”

  那商人見李芷婉發問道:“這還有假,聽說是以軍禮下葬,羽葆鼓吹、大輅、麾幢、班劍,虎賁甲卒,古往今來也沒有一個女人,如他這般身后享此風光了吧。”

  李芷婉聽到這里,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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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身后榮光

  汲郡,臨河縣。河縣位于黎陽以東,相較于永濟渠西岸,黎陽,大名,等鄴城故地的繁華。東岸這里顯得要蕭條一些。

  春汛一起,不少也是走船的山東漢子,他們乘著春天黃河水勢稍大,就駕自家舟船將海鹽,運至內地來販賣。

  這時候山西的潞鹽,渤海的海鹽,都還來不及將鹽運至,臨河,黎陽兩縣,以及沿永濟渠的州縣的幾個大鹽鋪都是缺貨時。

  走船的山東漢子們,雖是河北這時候,唐鄭兩家打得天翻地覆地界不太平,但他們還是乘這鹽價最高的時候,將鹽送至臨河縣,賺這筆辛苦錢。

  臨河縣的碼頭,滿目都是扛著鹽包的力棒,正從船上卸貨,搬到岸上的貨艙。

  按規矩,一袋鹽包一個錢,碼頭上候著的力棒們,都是本地人。一個月就為了勞碌這幾天讓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能吃上飯,但見又有一艘船靠到岸上,眾力棒不由露出的興奮的神色,但待看清這船吃水不深后,眾人不由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散了,散了!”

  眾力棒們紛紛走開,不過目光卻是不離,船已是靠岸,但見船頭船尾站著兩個一老一少的船夫,而船艙的簾席揭開,一名女子走了出來。

  力棒們見了那女子都是目瞪口呆,心道船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子。

  但見那女子給操船的船家一枚玉佩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暫且留下這玉佩為念,若是改日有空,可以來長安平陽公主府,必待以上賓,若是無暇。那麼也可將此玉佩典當了,可值十來貫吧!”

  “十來貫!”父親大吃一驚看著玉佩。

  “平陽公主府?你是公主府上的?”年輕男子問道。

  “眼下不必分說,到時自會相告。”女子顯然不願意講得太清楚。

  說完那女子轉身離去。

  “爹。我決定不打漁了,我要投軍!”

  “啥!”老漢還未從獲贈這價值不菲的玉佩中。回過神來。

  男子搖了搖頭,看著佳人離去的背影,下了決心。

  這女子自是李芷婉了,自李世民設伏要殺她,自己落入黃河,為船家父子相救。經歷至親之人背叛后,李芷婉眼下念及是。要回到長安,將自己未死之事告之父皇,皇兄。

  這個念頭,待經過永濟渠時。與李重九的五牙大艦擦肩而過時,微微有些松動。

  李芷婉不由想,若是李重九有一天聞之她的死訊的一刻,不知會如何呢?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傷心。或者她現在有了皇后,有了女兒,兒子,早就將自己拋之腦后。

  想到這里,李芷婉眼中一顆淚水。臉龐上滑下。她不輕易流淚,就算當初得知李世民對自己下手時,李芷婉也沒有落下一滴眼淚。或許李重九還是惦記自己的吧,不然他不會派心腹到自己身邊保護自己,但就算惦記又怎麼樣,他已有了皇后。

  李芷婉是個心氣很高傲的女子,她是想嫁給李重九,甚至不惜與李淵決裂,卻從未想過給李重九作妾室。就算后來李重九稱帝了,能夠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但是李芷婉也認為自己應該屈居于另一個女子之下,答允當一名妃子。

  鮮卑女子的觀念,是要與夫君平起平坐,甚至連李重九納妃,李芷婉都覺得不行。李芷婉要就要像自己的姨母獨孤皇后一般,不許楊堅納妃。

  想到李芷婉眼眶微紅,或許當李重九立楊娥皇為皇后時那一刻,他最愛的女人就已不是自己了吧。

  李芷婉想到這里,決定返回長安,不去黎陽渡見李重九。她決定返回長安。

  李芷婉想到這里,先是去一家成衣鋪,換了一身男裝,將長發如男子般扎在頭上。

  這時候女子在外拋頭露面的,都是下層百姓的女子,在外做活的養活自己的,沒有深閨之說。若是大家閨秀出行,都要帶著冪籬,以防為外人窺視。李芷婉雖從小也接受過漢家大儒的教導,但骨子里還是秉持著鮮卑女子的性子,不遮遮掩掩,出外從來不戴冪籬的。

  但不戴冪籬,雖在漢人正統觀念看來不妥,李芷婉也覺得沒什麼,但主要女子單身而行,在這個時代風氣中十分罕見。大家閨秀出門,自有奴婢隨行,浩浩蕩蕩一看就知她的身份。

  而李芷婉單身上路,又不是去做活的,就容易為人看作逃婢。

  去過當鋪,李芷婉將值錢之物盡典當后,才換得幾貫錢來,若是做盤纏顯是不夠。以往出行時,李芷婉何時為錢苦惱過。

  到了一家食鋪,李芷婉坐下點了碗面食。

  面食是羊肉面,上面撒了點小蔥,但李芷婉此刻卻是食之無味。食鋪內,都是走南闖北的商賈,說得都是最新的消息。

  談來談去最多的還是唐趙大戰的事。

  “老趙,你知道嗎?永濟渠上堵滿了趙軍的戰艦,你說這趙國哪里來得這麼多水軍?”

  “嘿,這你有所不知了吧,趙軍的船,都是向幾個大行首,以及林當鋒這大商賈借的,足足有上千條呢,要不你說往年一開春時候,這永濟渠上跑的都是商船都到哪里去了,哪里到我們幾個兄弟的幾艘破船在那賺錢。”

  “嘿,這麼說,這場大戰不打完,趙國就沒有辦法還船。我們兄弟還能再賺上一筆。”

  “可不是呢?”

  “不過我說,你也別太貪心……”

  言語絮絮叨叨,商人逐利,就算是這樣傾國大戰,也不妨礙他們談論生意經。

  李芷婉靜靜的吃面,這時卻聽得一人道:“你聽說嗎?李唐的平陽公主在洛陽陣亡后,長安那邊李唐天子已下令為她發喪……”

  李芷婉聽到這里,筷子落在桌上,她凝神站起,向身后那名高聲談論的商人道:“這位兄臺,你說李唐為平陽公主發喪,這事是真的嗎?”

  那商人見李芷婉發問道:“這還有假,聽說是以軍禮下葬,羽葆鼓吹、大輅、麾幢、班劍,虎賁甲卒,古往今來也沒有一個女人,如他這般身后享此風光了吧。”

  李芷婉聽到這里,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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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趙軍水師

  羅士信的前鋒軍戰敗的消息,頓時傳到正在進軍的趙軍本營內。

  李世民率五百玄甲軍伏擊三千趙軍騎兵得手,令趙軍上下頗為吃驚,橫掃河北時,趙軍連破竇建德,劉黑闥,一路是順風戰打了下來,但是現在前哨戰戰敗,卻是令趙軍大將不能接受,特別還是被兵力遠遠遜于己方唐軍的擊敗的。

  前鋒正副先鋒羅士信,乞阿術一並來至大營時,皆是心情忐忑。乞阿術身上負傷,倒是還好,但羅士信看自己安然無恙走進大帳,不由顏面無光。

  進入大帳后,立即感覺到坐在左右的趙軍大將文臣打量自己的眼神,羅士信覺得非常不舒坦,但他是抱拳道:“罪將參見陛下。”

  羅士信沒有下拜,按照大趙之禮,有甲胄在身的士卒,將領,見皇帝,上官都可以不拜。

  李重九道:“你將汜水之戰的經過與朕,還有諸位同僚說一遍。”

  羅士信點了點頭,當下道了清楚。

  一旁大將趙全庭道:“羅將軍,乞阿術軍主既然沒有中伏,還被唐軍襲擊得手,實在難以置信。”

  “被劣勢兵馬,堂堂正正擊敗,不是說明其兵無能。”

  “我趙軍雖不是不能吃敗戰,但敗得如此丟人,哼,我看要撤編才是。”

  幾個冷測測的聲音言道,羅士信聞言怒瞪那人一眼怒道:“某打了敗戰,你要打要罵,某無話可說。但某麾下的士卒都是個頂個的好漢,你卻不能侮辱他們。他們確實盡了力了。”

  聽羅士信這麼說。一旁仍是帶著傷的乞阿術亦言道:“陛下,此戰是末將的責任。但我室得奚部騎兵,卻沒有一個怕死的,若是要責怪,處罰,還是沖我一人來吧。”

  李重九聽兩將發話,當下道:“聽聞你們遭遇的唐軍騎兵,是玄甲軍?”

  羅士信道:“我軍與唐軍乃是堂堂正正交手,所以看得清楚,這股唐軍騎兵。馬戰極其嫻熟,但身上不一定都披著玄甲,他們戰馬有的負鎧,有的不負甲,不敢論斷就是唐軍精銳玄甲軍。”

  薛萬述向李重九道:“這倒是與我軍踏白軍和細作發會的情報差不多,玄甲軍只是一個稱號,但士卒並非都是披著玄甲的。”

  “玄甲軍!”

  趙軍眾將竊竊私語,一旁薛萬述言道:“對于玄甲軍的實力,諸位剛才下發的文書中都已看到。這是李唐選突厥,鮮卑,李家部曲之中的精銳,以及從唐軍關中府軍中選鋒的精銳。”

  眾將聞言皆是點頭。

  一旁張玄素道:“兵法有云將不能料敵。以少合眾,以弱擊強,兵無選鋒曰北。李世民在洛陽未克之下。要馳援虎牢,必擇精兵強將。既是從軍中選鋒,又有心算無心。微臣以為羅士信,乞阿術兩位將軍實已是盡力。”

  張玄素說完,又有幾人替羅士信他們求情,希望能夠開脫。

  李重九看向羅士信,乞阿術道:“無論什麼玄甲不玄甲軍,我軍與唐軍初戰,爾二人先敗,折了我軍銳氣,傳令下去,革去羅士信鷹揚郎將之職,乞阿術也一並革去軍主之職,各降一級,戴罪立功。”

  羅士信,乞阿術二人面上沒有絲毫不服之色,一並抱拳道:“諾,陛下。”

  眾將聽了李重九仍是重懲了兩名大將,不由惻然,當下帳內鴉雀無聲。

  魏征道:“我軍初戰失利,不知下面要攻虎牢關,應該如何破敵呢?”

  薛萬述道:“我看唐軍,並非悶守,李世民最擅斷人糧道,若是他乘我軍峙于虎牢城下,派騎兵襲擾我軍后方糧道,如此我軍不是要抽調兵力,守護后方糧道,如此一分兵,我們攻打虎牢的兵力就不足了。”

  姬川道:“以目前看來虎牢關內,除了李世民的三千五百精騎,還有柴紹,李君羨二人的數千人馬,合計該有一萬唐軍。要想在洛陽失守前,攻破虎牢,最少要派出三萬至五萬方可。”

  聽了薛萬述,姬川二人之言,薛萬徹微微笑道:“不要忘記,我們還有火油彈,此對于攻城大有奇效。”

  李重九雙目微瞇,卻沒有說話。

  虎牢關北門的玉門渡上,掛著白帆的幾十艘唐軍大船,正緩緩靠近玉門渡。

  在首艦的甲板上,唐軍懷州道行軍總管黃君漢,雙臂抱胸,負手而立戰艦之上。河風襲蕩,黃君漢面色平靜,望著不遠處的虎牢城。

  作為唐軍這次出戰洛陽的八大總管之一,黃君漢在未入李唐前,早已是風云人物。

  楊廣還在位時,黃君漢不過是東郡郡城中一名獄吏,當時郡內法曹受罪,坐事當斬。當時身為獄吏黃君漢見其驍勇,乃是錚錚大漢,御史半夜潛入道:“天時人事尚未可知,你豈能死于獄中?”

  對方回答道:“某現在就如同圈牢中的豬,死生唯你所命。”

  當下黃君漢將對方放了,隨他一起入草,亡命于東郡瓦崗,成為盜賊。黃君漢所救之人,就是瓦崗寨的大當家翟讓。之后翟讓為李密所殺,與翟讓交好的黃君漢為李密排擠,率軍在外出鎮,李密敗于王世充后黃君漢降唐,被封為懷州總管。

  這一次攻打王世充,黃君漢從河陰出兵,以率舟師攻打回洛城,回洛城城破,俘了鄭軍大將達奚善定,還燒毀了河陽南橋,切斷了洛陽與河北的聯系,立下大功。

  現在李世民率軍駐扎虎牢關后,當下令黃君漢率領他的水軍順流而下,為虎牢關運輸糧草。

  黃君漢的唐軍水師抵達虎牢關外,李世民親自在岸邊接見。

  黃君漢當下見禮道:“參見秦王殿下!”

  李世民拉住黃君漢的手,爽朗地一笑道:“有黃總管的水軍在,虎牢安矣。”

  黃君漢垂下頭抱拳道:“秦王過譽了,聽聞秦王一戰擊敗趙軍前鋒,末將要向你道賀才是。”

  李世民聽到這里,收起笑容肅然道:“不過是小勝,趙軍在虎牢關十萬軍,陳列鋪陣,聲勢極大,倒也是不容易戰勝的。”

  黃君漢道:“秦王殿下,兩軍相峙,重在糧道,依我之間,趙軍前線大軍供糧,必依黎陽倉,若是我率水軍切斷河南河北聯系,趙軍必敗矣。”

  黃君漢話一說完,李世民與身旁房玄齡,杜如晦皆是哈哈大笑。

  黃君漢並沒有因對方大笑,而失了方寸抱拳道:“秦王殿下,若是末將說的不對,還請指點。”

  李世民笑著言道:“並非是不對,玄齡他們笑的無他,而是你我之見不謀而合啊!”

  黃君漢聽了連忙垂下頭道:“末將誤打誤撞。”

  李世民擺了擺手道:“你不必過謙,現在孤就是要倚重你的水軍,指望你替孤打勝這一戰,聽聞趙軍戰艦千艘,你可有把握勝之?”

  黃君漢昂然道:“我瓦崗當年劫漕船起家,黃河水上無人可擋,殿下,末將麾下幾十艘戰艦雖不多,但都是跟隨多年,擅長水戰的兒郎,而校尉張夜叉更是有萬夫不當之勇。”

  李世民點點頭道:“可是生擒達奚善定的張夜叉?”

  “正是,夜叉不過是他諢號,說得是他勇猛善戰,久而久之真名倒是忘了,秦王殿下,趙軍艦船雖多,但一來河北軍長于弓馬,而短于水戰,當年曹操征東吳,二十萬大軍水土不服而敗就是一例,二來多是商船,貨船,客船改建,水手多是民間所雇,未經戰陣,絕不是我手下兒郎的對手。”

  李世民聽黃君漢這麼說,一臉欣然看向房玄齡,杜如晦道:“玄齡,克明,你們覺得黃總管說得怎麼樣?”

  杜如晦道:“黃總管目光如炬,一眼即看透兩軍利弊,如此大將,秦王還能不用?”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克明此言正合我心,黃總管孤命你……”

  正說話之間,虎牢關上突然一名校尉稟告道:“秦王殿下,虎牢關下游出現趙軍艦隊!”

  黃君漢訝然道:“趙軍居然主動求戰?”

  李世民率著眾人登上虎牢關城北望臺,但見黃河河面黑壓壓一片布滿了趙軍戰艦。

  杜如晦失色道:“秦王殿下,趙軍的艦隊怎麼會有五牙大艦,還有兩艘之多,這可是當年楊素公征隋之用啊!”

  李世民不發一語,這趙軍艦隊的底細,顯然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料,他弄不清楚,河北又不是江南,李重九卻是哪里搞得這樣一直規模龐大的水軍。

  而在趙軍艦隊一方,兩艘五牙大艦赫然醒目。

  每艘五牙大艦上,五百名趙軍在其中操船,而在五牙大艦實可容戰士八百人。

  趙軍水軍總管程名振昂然立于五牙大艦的艦首之上,左右則是趙軍水師參軍周洲,還有東萊郡郡守趙欣,還有工部的周作匠。

  程名振從夏軍降將,被李重九提拔為水軍總管,正是意氣飛揚之時,而他身后兩百多艘戰艦,其中有一百多艘乃是周洲費了一年之力,在東萊郡修復的當年隋渡海征遼大軍的海船。

  這一次這路艦隊被李重九調來,用于攻唐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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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黃河水戰

  趙欣初歷大戰,不由忐忑,向水軍總管程名振道:“我軍舟船有兩百來艘,而唐軍水師不過五十艘,是否我軍可以穩操勝券”

  程名振一曬道:“此乃是書生之見,打戰哪里有一定贏的,我水師雖船多人眾,但士卒都是新練水軍,艄夫雖操船經驗豐富,是沒有經過水戰的。而唐軍雖船少,但黃君漢乃是當年在黃河上打劫朝廷漕船起家的,手下都聚攏了一幫悍勇之徒。所以人多船多不一定有用。”

  趙欣聽程名振諷他為書生之見,當下大怒,不過他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當下沒有發作。

  周洲聞此不由搖了搖頭道:“諸葛亮曾說過,水戰之道,利在舟楫。練習士卒以乘之,多張旗幟以惑之,嚴弓駑以中之,持短兵以捍之,設堅以衛之,順其流而擊之,當年晉滅吳之戰,晉在川蜀上游造船,順流而下擊破了吳國水師,而現在我軍戰艦處于下游,這一點似乎不利。”

  程名振贊道:“你倒有見識,並非是紙上談兵。不過也不要太擔憂,水戰利在大艦巨船,唐軍舟船不過二至三層,我軍僅要以兩艘五牙大艦為中堅,即可擊破唐軍。”

  說話之間,程名振當下喝令艦隊,分兩部扎于黃河北岸的廣武,並派士卒設下陸營,其間眾將數度請戰,程名振皆是不許。

  次日拂曉,黃河河面懸掛大霧,遮斷了兩岸。

  程名振看得茫茫霧色,大喜道:“天助我也!”

  當下程名振下令趙軍艦隊向唐軍虎牢水營進軍。

  趙軍兩百余艘戰艦陸續拔錨。晨霧乍起,寂靜無風,而河面上激流涌動。

  初次作戰的水軍艄夫,揮動著雙臂。船槳擊打著河水,激出白色的水花來,李重九的將令,昨夜傳達至軍中,此戰獲勝,趙軍艄夫。士卒盡數編入府兵。

  消息一出,艄夫們不勝喜悅。

  趙軍艦隊前鋒,是以兩艘五牙大艦為主,在晨霧之中,兩艘巨艦破開濃霧,猶如懸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般。

  周洲身在這艘旗艦之上,但見左右兩百名趙軍士卒覆著牛皮堅甲,持著強弩硬弓,嚴陣以待。晨霧未散,船身隨著水流的拍擊。不住晃動,不少還未適應舟船的趙軍北方士卒,不由面色蒼白,作勢欲嘔。

  周洲這幾年來已適應了船上的顛簸,自身稍好一點。這時霧氣已是微散了一點,周洲站在船舷邊緣下望。但見在五牙大艦左右外型狹長船首尖頭的艨艟斗艦簇擁在附近。

  在艨艟斗艦上,趙軍士卒並沒有持弓箭,而是拿著帶鐵鉤的竹篙,不知何用。

  周洲又望向身后,但見五牙大艦避開的白浪之后,皆是趙軍三層的主力戰艦,這主力戰艦皆作方頭方尾,速度當然是遠遠不如,艨艟斗艦,以及五桅的五牙大艦。但這些船船身寬大,卻不容易在淺灘作戰中擱淺。

  周洲見了趙軍水師的陣勢,不由點點頭,心道這程名振果真是精通水戰,有這樣人身為主將。真是有了依靠。

  周洲想到這里,突聽見身邊哇地一聲,原來趙欣不通水性,在一道大浪打在船身上后,當下大嘔了起來。

  周洲見了好笑,卻有幸災樂禍的意思,但聽見就在這時,前方唐軍水營,傳來了鐺鐺的鐘響,顯然是發現了在濃霧之中出擊的趙軍水師,而鳴響示警。

  周洲當下面色凝重,這時他並沒有繼續在甲板上,而是登上了船樓。

  登上櫓樓,但見程名振面色凝重,身后的斗篷飄起而起。周洲向程名振行禮道:“唐軍水師要出戰了。”

  “廢話,誰不知道。”程名振罵了周洲一句。

  周洲微微有些動怒,這時程名振道:“傳令下去,船速稍緩,靠近唐軍水營三十丈外,擂鼓!”

  周洲心神頓為吸引過去,但見趙軍戰船抵近唐軍水軍后,猛然鼓聲大做。

  這時霧氣已是消散了差不多,周洲可以隱隱綽綽的看見唐軍水營和舟師上,唐軍士卒奔跑的身影,以及那腳步踏在木制甲板上,那沉悶的咚咚聲。

  “射!”

  對方傳來一聲大喝。

  周洲見甲板上的趙軍士卒,早有防備的豎起了櫓盾。

  但見薄霧之中,唐軍的箭矢疾疾射來,但大多數都打在了船首上。

  五牙大艦船身高大,唐軍士卒的弩箭,很難射到甲板之上,相反若是趙軍士卒就可以輕易居高臨下射擊,周洲恍然才明白為什麼剛才程名振說,船戰利在大艦巨船。

  五牙大艦安然無事,而艨艟斗艦也是無恙,趙軍艨艟艦外面都是蒙了一層牛皮,船身堅固,遇到箭矢襲來,趙軍士卒盡數避入甲板躲避箭矢。

  在作戰之中,程名振一直留意著唐軍水營的動向。但遠遠見唐軍水門一分,程名振即道:“唐軍拍船來了,傳令搖琵琶櫓后撤!”

  話音落下,趙軍艦隊立即后撤,趙軍逆流行進,要后撤絕對要比前進快速。

  但見船尾處兩個巨大的琵琶櫓放下,周洲這幾年也算是粗通駕舟之道了。

  琵琶櫓不同于方才木漿,在順水行舟大大有利于木漿,老艄公都有句話說是一櫓三槳,說的一櫓可抵得上劃三漿的。

  但見趙軍艦船琵琶櫓,櫓身猶如游魚打水般,撲騰撲騰一前一后的拍擊著水面,船側的腰櫓也是一並打水。

  趙軍的艦隊,立即向下游而去,而這時遠處呼哨聲傳來,唐軍拍船上的拋石,劃過空中,砸在河面上。

  只聽得噗通一聲,水花砸起了三米高!

  隨即唐軍水營上的拋石機,一並開火,拋石如雨點般砸來,砸得黃河水花四濺。

  周洲看見趙軍一艘艨艟退得稍稍慢了些,船側被拋石砸中,當下船側掀翻,船上幾名士卒當下棄船跳到水中,奮力掙扎,但幾個浪頭過后,河面上就只剩下木屑,不見士卒的影子。

  “程將軍!”周洲看得大怒。

  程名振道:“書生就是書生,幾條人命試出唐軍虛實,還有什麼不值得!”

  就在二人說話時,但見船頭旌旗向南飄動。

  程名振滿臉喜色道:“呵,終于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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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五牙大艦顯威

  這時唐軍艦隊,乘著趙軍艦隊暫退的時機,幾十唐軍戰船一並從水門之中而出。

  周洲但見唐軍艦隊的船只雖不高大,但是卻是轉動靈活,操船的艄夫經驗豐富,水軍士卒亦是十分彪悍悍勇,對于黃河浪對船身的顛簸,絲毫無礙。

  唐軍的方頭戰艦,劈浪而來,其水軍士卒,就紛紛如靈巧猿猴一般,快速爬上桅桿,有的攀住桅桿,有的一腳鉤在桅索上,張弓朝趙軍射箭。這等勇悍,實在不似不會水戰的北人,而似蠻橫的江東水賊。

  而趙軍士卒只能在甲板上,勉強豎盾抵擋。

  就在趙軍水軍落于下風的這時,起風了。

  周洲看著程名振臉上的喜色,待又看到趙軍士卒皆是奔到甲板上歡呼的情景。行船有句話是,船駛八面風。說的是無論哪面的風,船都能行駛。但順風而行,在水戰之中,還是大有利處的。

  特別是清晨霧散后,這突然起的東北風。對于在北岸逆流作戰的趙軍,無疑是勝利之風。

  “全速前進!搶占上游!”程名振拔出劍來,大喝一聲。

  隨即趙軍桅桿上的旗手,當下打出旗語,將程名振的號令,告訴給各艦。

  頓時趙軍戰艦上的船夫舵手們從船頭到船尾,一並大喊道:“亥向轉舵!”

  “亥向轉舵!”

  水夫們一並打著口號。

  趙軍后方艦隊當下紛紛砍斷掛在船舷兩側的太平籃,太平籃上與荷著的壓浪石,紛紛墜入河水中。激起水花。甲板上的水夫扯起帆來,張起滿帆來。這時正是刮著東北風,桅桿上的船帆吃了滿風,張得鼓鼓的。趙軍艦隊齊向黃河上游駛去。準備于唐軍艦隊上方,搶占上游之勢。

  唐軍主艦乃是一艘三桅三層的大沙船,懷州道行軍總管黃君漢持劍,兩腳八字張立穩穩當當地立在椅的船頭上,看到這霧散后,突然驟起的東北風。不由暗叫不好。逆風而行,本是張著半帆的唐軍戰艦,船身搖動,各個艦船,連忙放下了披水板,在逆風之中以穩定船身。

  但是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間,趙軍艦隊紛紛砍去了船尾的太平籃,並張了滿帆全速沖向黃河上游。

  眼見趙軍水軍大將要搶上游的意圖,黃君漢怎能允許,當下喝道:“張夜叉何在”

  “末將在!”一名手腳粗大。滿臉黝黑的大將站了出來。

  黃君漢道:“趙軍是要搶上游的,你給截住他,讓他們知道你張夜叉在黃河上的名號!”

  對方朗聲道:“某早就是等得不耐煩了。”

  話音落下,張夜叉隨即下艦。

  黃君漢又道:“給我放火船,攔截住趙軍,不準他們沖破這河道!”

  “諾!”

  部下大聲抱拳答允。

  原來唐軍在上游早有準備。眼見趙軍要沖破河道,當下從隱蔽處扯開油布露出十多艘火船來,唐軍將其推下順流朝趙軍艦隊而來。

  “總管,是火船!”

  “火船!”

  但見上游河面上,十幾艘堆滿柴薪,正熊熊燃燒的火船,正順水直下,直沖趙軍戰艦而來。

  “這是要火燒連環船啊!”趙欣身為堂堂郡守,現在已是面無血色了,大失分寸。這本是也可以理解,換做是誰第一次經歷戰陣,也會嚇得手足無措的。

  但趙欣偏偏是說的誠不對,周洲罵道:“什麼連環船,我軍又是不是曹軍。這里並非赤壁,又非長江,而是黃河!”

  不過周洲也知道,這黃河河面,本就不寬闊,這火船一來,令兩百多艘趙軍戰艦實難以躲閃。

  “驚慌什麼!”程名振大喝一聲,下令道:“命令艨艟戰艦給我上前,堵截火船!”

  但見游弋于趙軍水軍戰艦左右的艨艟戰艦,皆是一並而上。艨艟戰艦上,趙軍一並拿著士卒帶著鐵鉤的竹篙,竹篙長三四丈,此乃水軍所用的鉤拒,用于水軍作戰之中,遇見敵船退則鉤之,進則拒之。

  就在唐軍火船接近的一刻,趙軍士卒們皆是拿起鉤拒,抵住唐軍火船,將之推到岸邊。

  程名振冷笑道:“我豈不知唐軍火攻這一手,但火攻之道,全在風勢,眼下風勢于我有利,火船焉能燒得了我。”

  見程名振鎮定自如,周洲聞言頓時大生佩服之色。

  就在趙軍艨艟斗艦拒唐軍火船一刻,這時唐軍陣中踏水之聲大起,但見三艘車船如奔馬般駛出唐軍戰艦陣列。但見這唐軍車船傍設四輪,如水車一般卷水而進,無論前進后退都是十分靈明。

  周洲識得這車船,乃是南朝荊州刺史徐世譜所制,乃是用腳力踩船而進,端是南朝水軍的利器,沒想到唐軍居然也有此船。不過看去唐軍應也只有三艘而已。

  但見中間車船之上,遙遙豎立一旗旗幟上,書著一個張字,此人應該就是率領車船出戰唐軍將領。

  程名振道:“唐軍反應倒是不慢!傳令下去,五牙大艦與艨艟戰艦阻攔唐軍前進,其余艦船繼續前進!”

  趙軍的旗語迅速傳下,趙軍艦隊當下也是一分為二,一路主力艦船繼續沖向上游,一路是兩艘五牙大艦,率著三十余艘艨艟斗艦從北岸折向南岸,迎向唐軍艦隊。

  兩軍艦隊迅速抵近,待前進至弓矢射程之內后,兩軍士卒一並朝對方船上射箭。

  箭矢密集如蝗,不時有士卒中箭,從船弦上跌下,栽入水中。兩軍還同時都在箭矢上瑞,以火箭射出。而彼此船上的拋石機也是沒停下,但船只所攜的拋石機都只有兩梢三梢這樣,要破船很難。

  唐軍趙軍射出的投石,火箭大多都是射在彼此船只的擋板之上,一時無論侵入船體。

  唐軍大將張夜叉見趙軍艦隊仍是要取上游心底一急大喝道:“快,給俺加速踏船,挨上,打他娘的。”

  張夜叉心知水戰中弓箭,拋石車只是手段,真正要獲勝,還是要靠跳幫戰。

  張夜叉當下好不耐煩,催促部下加速前進將船靠上去。

  待到了五六丈了,張夜叉部下紛紛拽起飛爪,朝趙軍船上丟去。

  飛爪抓牢船舷之后,唐軍士卒都是奮力一拽,兩船迅速地挨近,最后砰地一聲,船舷撞在一起。在船身猛烈椅之中,唐軍士卒頓時嗷嗷地大叫,舉著刀就沖上了船舷去了。

  殘酷的接舷戰,令本是渾黃的黃河河面上,頓時泛起了一大片的紅色。

  周洲看著附近船舷上的廝殺,不由惻然,兩軍士卒在狹隘的甲板上生死相搏,方寸之內,即辨生死,這樣的水戰比陸地之上,堂堂正正的兩軍列陣廝殺比起來,更考驗士卒的勇敢,士氣的高低。

  “殺啊!”

  五牙大艦左右十幾艘艨艟斗艦上,都被唐軍成功跳幫,兩邊的士卒在甲板上舍生忘死的廝殺,可以見得趙軍落于下風,而唐軍后續的艦船,又不斷朝前涌來。

  五牙大艦船身較高,唐軍雖很難跳幫上船,但不等于不能,待唐軍收拾了附近的艨艟斗艦,再殺到孤立無援的五牙大船上。

  “將軍,我軍當前進,直插唐軍心腹。”周州決然對程名振道。

  “哈哈,正合我意。方才小看了你,沒想到你一介書生還有這膽量。”程名振欣然道。

  “前進!”

  五牙大艦沖了唐軍陣中,船頭上趙軍士卒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向下方唐軍船只傾灑著箭矢。

  五牙大艦猶如一條巨鯨闖入了魚群之中。

  張夜叉見趙軍的五牙大艦,當下喝令四面唐軍船只上前圍攻,命令還未下達,就見頭頂一黑。

  五牙大艦船首那高達近二十丈的拍竿左近,趙軍士卒解開了纜繩,但見船轆轤快速的轉起,拍竿上所系的巨石,從船頭二十丈的高處斜斜的砸落下來。

  但見砰地一聲巨響,張夜叉所在的車船右舷,遭遇了巨石狠狠地一砸。

  整艘船頓時被拍翻,傾斜了四十五度后,左舷被拍進了河面,船身翻了一面,猶如死魚一般躺在河面上。

  精通水性的張夜叉事先跳水脫身,而左右幾十名士卒盡數沒入了黃河之中。

  拍竿轟擊得手,五牙大艦上趙軍士卒一並歡呼,趙軍士氣大作。

  船側士卒又齊摔出了十幾個飛爪鉤了唐軍一艘三層戰艦。戰艦上的唐軍士卒手忙腳亂,紛紛拔刀,去砍鉤在船上的飛爪,但明顯已是太遲了。

  “逮住了這家伙,放石!”船舷邊趙軍紛紛大喊。

  而被飛爪纏上的唐軍士卒看到,五牙大艦上拍竿上的巨石緩緩墜落的一幕,面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唐軍士卒當下毫不猶豫地紛紛朝黃河的激流中縱身投去。

  拍竿在唐軍士卒縱身入河的一刻砸到,直接在戰艦的船頭砸了一個大洞,船身沉入了黃河之中。

  見到五牙大艦的恐怖,頓時唐軍本要四面而上攻擊趙軍旗艦的船只,皆是紛紛后退。

  “殺!殺!”周州見到這一幕也是紅了眼睛。而這時沖向上游的趙軍主力艦隊也已是完成了迂回,從側面殺向唐軍艦隊。

  頓時黃河水面上鼓聲大作,火紅色的趙字大旗,如烈焰一般鋪展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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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聖旨

  日已過午,黃河水岸上,木屑浮江。

  唐軍于黃河的水師,經過一個上午的激戰已大半不復存在。

  唐軍四十余艘戰艦,或被擊毀,或被趙軍俘虜,唐軍懷州總管黃君漢負傷,大將張夜叉被擒,兩千唐軍水軍只有五百余下人生還。

  而趙軍只損失了五六艘戰艦,水軍傷亡三百余人,俘虜唐軍近千人,這一場徹徹底底的大勝。

  現在黃河岸邊,趙軍艦隊臨于虎牢關北門的玉門渡上,將李唐的黃河水路完全切斷。

  程名振躊躇滿志,站在戰艦之上,周洲,趙欣等文官皆側立程名振左右,不勝喜悅。

  趙欣拱手道:“此戰說來慚愧,某不曾絲毫出力,讓程將軍見笑了,此戰請功的奏折,某必然為程將軍的戰功,上稟天子,讓其知道程將軍的勇武!”趙欣如此說到,眾人也毫無疑義,身為郡守,他有不經過中書省,密折向天子奏事的權力。同時他的官職也是眾人中最高的,戰場奏折理應他來寫。

  眾人心道此人好運,若是他自己來寫,就不會寫自己在戰場上的狼狽樣了。

  程名振哈哈一笑,收了方才作戰時的狂傲之氣,彬彬有禮的拱了拱手道:“有勞趙使君了。”

  “哪里,哪里。”趙欣微微一笑。

  這時船末走來一高一低兩名男子,一人身著趙軍軍服,一人則是一身短打扮的年輕高大男子。

  那名趙軍士卒向程名振拱手稟告道:“啟稟總管,這位就是黃河一名船夫。方才就是他一路領得我們戰艦走得黃河水路,末將答允他。若是獲勝,會賞給他十貫錢。哪知他不要錢,說要見將軍一面。末將就把他帶來了。”

  程名振一奇哦地一聲道:“你為何要見我啊?”

  那名男子愣了一下,一旁士卒向對方道:“這位就是將軍,你好生說話。”

  對方顯然聽聞程名振是將軍十分緊張,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道:“小人不要封賞,懇請總管允許我加入趙軍。”

  “哦?”趙欣看那人一頭憨頭憨腦的樣子,就有幾分不喜道,“加入趙軍就沒有十貫錢了,你還要加入嗎?”。

  那人猶豫了一下道:“那我能當個伙長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笑,旁邊士卒道:“這是東萊郡的趙使君,你認真答話。”

  不說還好,一說對方更是緊張,趙欣笑道:“我趙軍最重軍功,按序升遷而上,你未入軍籍不說,要向憑你的功勞擔任伙長則是不可能的。你想清楚了。”

  那男子好生猶豫,左右權衡了一番道:“我還是要加入趙軍!”

  眾人都訝然。十貫的錢並非是少數啊,此人居然不要錢財,而要加入趙軍實在罕見。

  “你為何不愛錢財,而要加入我軍啊?”程名振問道。

  對方這下毫不猶豫地大聲道:“因為我要出人頭地!”

  “好!”程名振重重拍了對方的肩膀。稱贊道,“有志氣,賞他十貫錢。再提至軍中擔任下卒!”

  對方頓時蒙了道:“將軍,你真肯給我錢。又讓我加入趙軍!”

  程名振點點頭,趙欣在一旁見對方露出不勝喜悅的樣子。微微不快,本來以他的身份,不該與對方計較,但今日他實在太失顏面了,故而想找回些面子。

  他看見對方身側掛著一玉佩,當下道:“你說你是黃河的一名普通船夫,身上怎麼會有如此名貴的玉佩。”說到這里趙欣從對方身上摘下這玉佩,對方看了十分激動,而早有準備趙軍士卒一左一右夾住了他。

  “還給俺!”

  “老實點,娘的,還真有幾斤牛力氣。”

  那人奮力的掙扎的,但被趙軍士卒死死押住。

  趙欣拿著玉佩,但見玉佩上刻著一個婉字,冷笑道:“這玉佩最少值得百貫,你一個船夫怎麼可能有此價值連城之物!說,你是不是唐軍的細作。”

  那男子一收方才膽小的神色,當下正色道:“我不是細作,這玉佩最多只值得十來貫,怎麼會有百貫之說。”

  趙欣哼了一聲道:“也好讓你死得瞑目,此玉佩雕刻精細顯然是出自關內名家之手,而玉質又是上好的昆侖玉,拿到幽京任何一家當鋪中都不少于百貫。”

  那男子啊地一聲道:“這麼說她騙我,哦,我明白了,她怕我和父親不肯收,故意只說才值十余貫。”

  “她是何人?”周洲上前一步問道。那男子低下頭,卻咬牙不肯再說。

  趙欣道:“將此人交給風聞司,石頭也會在風聞司開口的。”

  “慢著,”周洲上前一步道,“不知我猜得對不對,這玉佩是一位姑娘給你的,這位姑娘欠了你們什麼恩情,之后用玉佩來抵對嗎?”。

  周洲見那男子的神色,微微笑了笑道:“看來我是猜中了。”

  周洲道:“趙郡守,此事最關鍵的並非是此人,而是此玉佩,到底是什麼姑娘將玉佩交給他的才是關鍵所在。”

  程名振道:“你們兩人說來說去,將我的頭都說得繞了,不過我相信他是無辜的,不必知會風聞司了,那些家伙插手進來,事情就有完沒完了!”

  “多謝將軍。”那年輕男子感激地看了程名振一眼。

  趙欣看了周洲一眼,心知他明白了什麼,但憑二人間惡劣的關系,對方是絕不會告訴自己的。

  虎牢關上。

  李世民從頭到尾目睹了大唐水軍覆滅了一幕。

  看著戰艦被焚毀,士卒沉在水里無力的叫喊掙扎,李世民卻只能遠遠望著無能為力。這一切他都不能幫忙,李世民自負馬戰,步戰,唐軍天下無人可敵,但論及水戰,作為關隴子弟哪一個人卻敢說得精通呢。

  李世民有心無力,看著精銳的士卒戰敗,這一幕令他憤恨不已。他生平未經一敗,沒有想到在這黃河上,他的水軍卻敗了。

  “秦王殿下!”侯君集在一旁道。

  李世民擺了擺手道:“黃君漢這支水軍就是我軍在黃河上全部的力量,現在覆滅,我已無船可派了。”

  李世民說的是實話,關中至關東,雖說西高東低,有兵法上所說的高屋建瓴之勢。但這只是相對于陸地上,對于水路根本不如長江之上,川蜀對于荊揚兩州的優勢可言。

  也就是說李唐雖然占據黃河上游之勢,但是卻因為有中流砥石的阻礙,從關中黃河渭水上游而來的船只,根本不可能出三門峽,沿黃河而下。所以李唐在中原就只有黃君漢這一路水師可以依靠。

  但是趙軍不同,李重九依靠永濟渠上商船客船用兵,還從東萊郡收集了大隋征遼海船,作為主力戰艦,而其工匠坊還仿制了五牙大艦這種戰船。

  一艘五牙大艦最少要兩三年之功,難道說從兩三年前,李重九就決定用河北水軍,來奪虎牢關,與自己一戰了嗎?

  這樣說來,真的是好深的算計啊,若是竇建德,劉黑闥二人,哪里有他這等的眼光。

  黃君漢被人扶著一瘸一拐的來到李世民面前道:“末將無能,為趙軍水軍所敗。”

  李世民看向黃君漢,眼下他雖然連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但是自己麾下水軍大將無人,暫且只有他可以依靠,當下神色淡淡的道:“汝已是盡力了,先下去歇息吧!”

  黃君漢看向李世民,當下道:“秦王,末將還有一言,懇請讓我說完。”

  “說罷!”

  “趙軍破我水軍之后,很可能會溯流直上,我們要加強河陽,回洛的防御!”

  李世民面色一凜點了點頭道:“下去吧!”

  黃君漢嘆了口氣,在士卒攙扶下下去了。

  房玄齡向李世民道:“秦王殿下。眼下趙軍徐世績,王馬漢部兩萬大軍,于河內展開攻勢,淮安王手下只有幾千殘兵,若是淮安王一敗。趙軍攻取河內,水陸並進攻打河陽三城,那麼一旦趙軍搶奪了孟津渡,就可以從北面增援洛陽了。”

  李世民沒有說話,杜如晦道:“河陽三城也就罷了,趙軍若是以戰艦配合主力大軍,水陸齊攻虎牢,我軍恐怕就是危險了,我軍細作秘報說,這一次趙軍南下,所攜一種火油彈的攻城利器,此物一出,恐怕虎牢很難堅守。”

  李世民看了房玄齡,杜如晦一眼,兩名心腹謀士都是一副憂心忡忡,很不樂觀的樣子。

  侯君集道:“眼下是不是只有請長安,再派援軍至洛陽來。”

  聽侯君集這麼說,李世民搖了搖頭,這時門外一人快步前來道:“秦王殿下,長安有聖旨來,是六百里快馬加急所送的。”

  李世民聽了腳步一頓。

  不久香案擺上,傳旨的宮中宦官見了李世民先是笑道:“秦王殿下,恭喜了,老奴先來和你道賀。”

  李世民迎上笑著道:“公公,哪里話,勞公公大老遠舟車勞頓給孤傳旨,孤感謝來不及呢。”

  宦官聽了呵呵笑道:“秦王殿下就是客氣,那我就宣旨了。”

  秦王當下單膝跪地伏下,一旁房玄齡,杜如晦等唐軍大將也是一並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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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焚城

  傳旨的宦官看向一片跪在地上的幾十名唐軍眾將,微微笑了笑。

  之后這名宦官攤開聖旨,徐徐念到,在虎牢關城門樓下,唐軍眾將都是跪伏在地,將臉埋下。

  但聽見宦官一字一句的念著,突然間唐軍將士臉色鐵青,雙目之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怒色漸漸在唐軍將領的臉上蔓延。

  這名宦官念道:“著秦王以及所部將士即日班師返回長安,接受封賞,若有延誤者斬!”

  這個字從宦官的口中輕輕的飄出,唐軍眾將皆是低下頭,老宦官看向李世民雙手將聖旨一攏,等待李世民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一旁侍詔道:“秦王殿下還不接聖旨,謝恩。”

  李世民單膝跪地,但卻沒有動。

  場面靜默了下來,這時唐軍眾將之中有一人道:“此乃是假傳聖旨,大家不要聽他的。”

  “大膽!”老宦官慈和的臉上,厲色一抹而過,令人意識到此人並非是好好先生。在老宦官八名魁梧的左右千牛府備身,一並向前一步手按佩刀。備身雖是八品武職,但是千牛府乃是天子禁軍,代表是李唐的皇權。

  “誰說的,有膽子再說一遍!”

  但見唐軍大將之中,一名將領昂然站起道:“某說的。”

  眾人看去乃是李世民麾下大將侯君集。

  “拿下!”

  “誰敢!”

  老宦官目光下垂,淡淡道:“汝不想被夷九族,就給我老老實實的。”

  侯君集拔劍道:“九族!我侯君集既然敢質疑。就不怕你危險,我大唐十萬將士奮戰半年,好容易打下洛陽。一句話叫我們拱手讓出,這里三軍將士哪里有一個肯服的。”

  侯君集話音一落。又是數名唐軍大將一並起身。

  老宦官看向李世民道:“秦王殿下,你說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大將們的意思?”

  李世民聽到這里,緩緩站起身來,轉過身來看向侯君集喝道:“侯君集,你有幾條命敢質疑聖旨,還不給我滾下去!”

  侯君集聽了李世民的訓斥頭一低,當下抱拳大步而去。

  李世民看向老宦官道:“御下不周,此事孤會向父皇請罪的。”

  “這不妨事。秦王殿下,剛才的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看到的,退兵之事。”

  李世民笑了笑道:“一切聽從安排。”

  老宦官當下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李世民話鋒一轉:“只是趙軍重兵屯在虎牢關外,這時候要退兵,恐怕趙軍會乘勢追擊,那麼我軍必然潰敗。”

  老宦官一愣道:“秦王殿下的意思是?”

  李世民笑了笑道:“父皇下令退兵,世民絕不敢有違,但是事情有所權變,若是驟然讓出虎牢,趙軍必然長驅直入,到時候要想全身而退就難了。”

  “秦王殿下!”老宦官臉色一變。

  李世民哈哈笑道:“說笑的。”

  虎牢關巍峨如昔。李世民看向虎牢關露出了決然的神色:“焚城!”

  夕陽下,雄雄的虎牢關,燃燒在烈焰之中。虎牢關上沖天的烈焰,比之夕陽更是焦紅了幾分,云煙直冒。

  “是快到黃昏時起的火,唐軍在此應是堆了不少柴薪,不然不會燒得這麼大!”

  李重九披著一件衣服,他是半夜為魏征叫醒的,這幾日趙軍一直在計劃與攻打虎牢關之事。攻城云梯。半截船,樓車都已是打造好了。在沙盤上兵棋推演了七八次,張玄素,姬川等人都認為。在水陸合擊,加上趙軍攻城利器火油彈下,有很大希望可以攻陷虎牢關。

  眼下大致準備妥當,大軍馬上要攻打虎牢關時,李世民卻突然將虎牢關燒了,退兵而去。

  “歷史真是不可琢磨,本來預期的虎牢關大戰,看來沒有發生啊。”李重九心底如此想到。他猜測數種可能,心知最大的可能,就是李淵已對李世民產生了懷疑,故而下旨下達了退兵的命令,令他回師長安。

  不過左右將士都是一片歡喜的神情,能夠不戰而攻取這樣一座險關,對于他們而言都是十分高興的。

  杜淹,長孫世安都是向李重九道賀,杜淹向李重九建議:“眼下李世民如喪家之犬,我軍應是乘勝追擊,與洛陽的鄭軍會合,兩下合擊大破唐軍才是。”

  話音一落,秦瓊,羅士信,烏古乃等趙軍驍將都是向李重九請令追擊。

  張玄素道:“不可以疏忽,唐軍雖是撤退,但也可能是以退為進,隨時可以在撤退路上反噬我們一口,若是急切進兵,可能會中伏。或者李世民的打算,正是如此呢。不要忘了鄭國太子,就是在虎牢關外遭遇唐軍大將李君羨的伏擊,兵馬喪盡。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張玄素的話,令李重九點了點頭,謹慎無大錯,但是若是錯過了追擊李世民,也是可惜。從虎牢至洛陽三日路程,期間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萬一洛陽在此之際投降了,一切大事休矣。

  這時鄭軍大將郭士衡道:“畏畏縮縮能成什麼大事,不過慫貨一個,眼下當以解救洛陽為第一大事,眼下虎牢已下,于情于理都不能讓客軍在前,就讓某為先鋒在前為趙軍開路,這樣該放心了吧。”

  郭士衡乃是徐州行臺王世辯麾下大將,素來自持勇力,性情剛烈。他言中之意,覺得張玄素太慫了,他心底也有第一個率軍救下洛陽,成就大功的意思。

  “說得好。”王玄應頷首點頭,他本待要開口說什麼,但見李重九目光朝他一掃,當下想起那兩個耳光,當下不敢作聲。

  而郭士衡得到王玄應撐腰當下更是覺得在未來太子面前邀功成功道:“都已是這麼說,大趙陛下懇請你讓某為先鋒。”

  杜淹當下連忙道:“有道是使主不使客,就讓郭將軍在前探路吧。”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心道有鄭軍在前開路也不錯,雖說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法,有失王者心胸,但王世充父子從上到下都是白眼狼,眼下援救洛陽,也只是拒唐而已。

  李重九當下道:“既然如此,就以郭將軍為先鋒明日出兵虎牢,追擊唐軍,另外調程名振率水師溯流而上,攻打河陽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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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焚城

  傳旨的宦官看向一片跪在地上的幾十名唐軍眾將,微微笑了笑。

  之后這名宦官攤開聖旨,徐徐念到,在虎牢關城門樓下,唐軍眾將都是跪伏在地,將臉埋下。

  但聽見宦官一字一句的念著,突然間唐軍將士臉色鐵青,雙目之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怒色漸漸在唐軍將領的臉上蔓延。

  這名宦官念道:“著秦王以及所部將士即日班師返回長安,接受封賞,若有延誤者斬!”

  這個字從宦官的口中輕輕的飄出,唐軍眾將皆是低下頭,老宦官看向李世民雙手將聖旨一攏,等待李世民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一旁侍詔道:“秦王殿下還不接聖旨,謝恩。”

  李世民單膝跪地,但卻沒有動。

  場面靜默了下來,這時唐軍眾將之中有一人道:“此乃是假傳聖旨,大家不要聽他的。”

  “大膽!”老宦官慈和的臉上,厲色一抹而過,令人意識到此人並非是好好先生。在老宦官八名魁梧的左右千牛府備身,一並向前一步手按佩刀。備身雖是八品武職,但是千牛府乃是天子禁軍,代表是李唐的皇權。

  “誰說的,有膽子再說一遍!”

  但見唐軍大將之中,一名將領昂然站起道:“某說的。”

  眾人看去乃是李世民麾下大將侯君集。

  “拿下!”

  “誰敢!”

  老宦官目光下垂,淡淡道:“汝不想被夷九族,就給我老老實實的。”

  侯君集拔劍道:“九族!我侯君集既然敢質疑。就不怕你危險,我大唐十萬將士奮戰半年,好容易打下洛陽。一句話叫我們拱手讓出,這里三軍將士哪里有一個肯服的。”

  侯君集話音一落。又是數名唐軍大將一並起身。

  老宦官看向李世民道:“秦王殿下,你說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大將們的意思?”

  李世民聽到這里,緩緩站起身來,轉過身來看向侯君集喝道:“侯君集,你有幾條命敢質疑聖旨,還不給我滾下去!”

  侯君集聽了李世民的訓斥頭一低,當下抱拳大步而去。

  李世民看向老宦官道:“御下不周,此事孤會向父皇請罪的。”

  “這不妨事。秦王殿下,剛才的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看到的,退兵之事。”

  李世民笑了笑道:“一切聽從安排。”

  老宦官當下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李世民話鋒一轉:“只是趙軍重兵屯在虎牢關外,這時候要退兵,恐怕趙軍會乘勢追擊,那麼我軍必然潰敗。”

  老宦官一愣道:“秦王殿下的意思是?”

  李世民笑了笑道:“父皇下令退兵,世民絕不敢有違,但是事情有所權變,若是驟然讓出虎牢,趙軍必然長驅直入,到時候要想全身而退就難了。”

  “秦王殿下!”老宦官臉色一變。

  李世民哈哈笑道:“說笑的。”

  虎牢關巍峨如昔。李世民看向虎牢關露出了決然的神色:“焚城!”

  夕陽下,雄雄的虎牢關,燃燒在烈焰之中。虎牢關上沖天的烈焰,比之夕陽更是焦紅了幾分,云煙直冒。

  “是快到黃昏時起的火,唐軍在此應是堆了不少柴薪,不然不會燒得這麼大!”

  李重九披著一件衣服,他是半夜為魏征叫醒的,這幾日趙軍一直在計劃與攻打虎牢關之事。攻城云梯。半截船,樓車都已是打造好了。在沙盤上兵棋推演了七八次,張玄素,姬川等人都認為。在水陸合擊,加上趙軍攻城利器火油彈下,有很大希望可以攻陷虎牢關。

  眼下大致準備妥當,大軍馬上要攻打虎牢關時,李世民卻突然將虎牢關燒了,退兵而去。

  “歷史真是不可琢磨,本來預期的虎牢關大戰,看來沒有發生啊。”李重九心底如此想到。他猜測數種可能,心知最大的可能,就是李淵已對李世民產生了懷疑,故而下旨下達了退兵的命令,令他回師長安。

  不過左右將士都是一片歡喜的神情,能夠不戰而攻取這樣一座險關,對于他們而言都是十分高興的。

  杜淹,長孫世安都是向李重九道賀,杜淹向李重九建議:“眼下李世民如喪家之犬,我軍應是乘勝追擊,與洛陽的鄭軍會合,兩下合擊大破唐軍才是。”

  話音一落,秦瓊,羅士信,烏古乃等趙軍驍將都是向李重九請令追擊。

  張玄素道:“不可以疏忽,唐軍雖是撤退,但也可能是以退為進,隨時可以在撤退路上反噬我們一口,若是急切進兵,可能會中伏。或者李世民的打算,正是如此呢。不要忘了鄭國太子,就是在虎牢關外遭遇唐軍大將李君羨的伏擊,兵馬喪盡。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張玄素的話,令李重九點了點頭,謹慎無大錯,但是若是錯過了追擊李世民,也是可惜。從虎牢至洛陽三日路程,期間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萬一洛陽在此之際投降了,一切大事休矣。

  這時鄭軍大將郭士衡道:“畏畏縮縮能成什麼大事,不過慫貨一個,眼下當以解救洛陽為第一大事,眼下虎牢已下,于情于理都不能讓客軍在前,就讓某為先鋒在前為趙軍開路,這樣該放心了吧。”

  郭士衡乃是徐州行臺王世辯麾下大將,素來自持勇力,性情剛烈。他言中之意,覺得張玄素太慫了,他心底也有第一個率軍救下洛陽,成就大功的意思。

  “說得好。”王玄應頷首點頭,他本待要開口說什麼,但見李重九目光朝他一掃,當下想起那兩個耳光,當下不敢作聲。

  而郭士衡得到王玄應撐腰當下更是覺得在未來太子面前邀功成功道:“都已是這麼說,大趙陛下懇請你讓某為先鋒。”

  杜淹當下連忙道:“有道是使主不使客,就讓郭將軍在前探路吧。”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心道有鄭軍在前開路也不錯,雖說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法,有失王者心胸,但王世充父子從上到下都是白眼狼,眼下援救洛陽,也只是拒唐而已。

  李重九當下道:“既然如此,就以郭將軍為先鋒明日出兵虎牢,追擊唐軍,另外調程名振率水師溯流而上,攻打河陽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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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蕭銑出兵

  梁國都城江陵。

  梁王蕭銑正與趙國使者歐陽詢二人一面喝著清茶一面談笑。

  蕭銑乃是梁國帝胄之后,天生帶著帝王之家的氣度,談吐間十分大氣。梁國蕭氏崇佛,當年梁武帝甚至在位之時,多次出家為僧。

  蕭銑與歐陽詢閑聊,從佛經聊到玄學。

  歐陽詢不由訝然道:“未料到陛下不僅對于佛理如此精深,連玄學亦是如此精通。”

  蕭銑笑著道:“當年先祖曾言少時學周孔,中復觀道書,晚年開釋卷,猶月映眾星,說回來還是釋儒道三家相互印證罷了。”

  歐陽詢點了點頭,作為一個對玄學經營多年的人,蕭銑這一番話實在很令他折服。

  “好了,閑話不提了,”蕭銑道,“談談我們出兵之事。當年姑母為皇后后,拔蕭氏家族之人為官,若非如此朕不能為羅縣縣令,以此為基,而有了今日梁國,這恩情朕是要還的。何況李唐要橫掃天下,但自視我梁,鄭如此賊寇,將來必滅之,于情于理朕都不能不出兵與李唐一戰。”

  歐陽詢聽蕭銑先談恩情,不由暗道不好,一般此必為拒絕的鋪墊。

  但蕭銑笑了笑,卻出人意料地道:“朕只想知道趙王稱帝,又立前朝帝女為后,此次出兵討伐李唐,倘若勝之,下一步是不是也要如李唐般,橫平天下呢?”

  蕭銑這麼問,令歐陽詢一時難以回答。趙國擊敗了李唐后,那麼橫掃四方乃是必然的,如此蕭銑又何必幫助一個未來的敵人,但是若說沒有,則又顯得太假。

  歐陽詢本來想說,若是趙國擊敗李唐后,與梁國兩家劃江而治,一南一北各自相安。但看蕭銑的神色,就知道這話肯定騙不過他。

  歐陽詢琢磨了一番道:“當年煬皇帝沒于江都后,天下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但鹿只有一頭。陛下您不也是志在涿鹿嗎?”

  蕭銑點了點頭:“此話不錯。那是不是也可從你這番話中認為趙主,真有一統天下之心呢?”

  歐陽詢索性默認了反問道:“陛下不妨想想,相較于竇建德和李密的下場,李唐和我大趙兩國,哪國得鹿對梁更有利呢?”

  蕭銑沉默了一會,歐陽詢心底打鼓。不知自己這番話是否得罪了蕭銑。

  “說得好,”蕭銑神色一斂,喜怒不動于色淡淡地道,“來人!”

  殿內內侍連忙上前道:“陛下。”

  “宋王,岑侍郎到了嗎?”

  “正在殿外等候陛下的召見!”

  “讓他們進來。”

  不久一文一武兩名梁國臣子來到蕭銑面前。蕭銑指著二人向歐陽詢道:“這位岑侍郎,其祖父在梁國出仕為官,出任吏部尚書。現在其孫也出仕我蕭家,現任中書侍郎,朕的詔書皆由他而出,這位是宋王,起兵之初,若非他來投,朕焉能有今日。”

  歐陽詢當下連忙道:“久仰大名!”

  歐陽詢倒不是謙虛,這岑侍郎。乃是岑文本,才氣縱橫,他當年在江都時就聽過他的名聲,眼下嚴然為梁國文官第一人。而這宋王名為楊道生,蕭銑起兵之處,對方就攻下了南郡,率軍歸附。

  自董景珍。張繡二人先后為蕭銑所殺后,此人就乃是蕭銑麾下很受信任的大將。

  岑文本倒是笑了笑道:“舌如箭,筆如刀,聽聞歐陽兄書法當世無雙也就罷了。沒料到言辭亦是如此了得,能為趙王委派出仕梁國作一任說客,岑某佩服佩服!”

  歐陽詢知岑文本諷刺自己來游說梁國,不過他倒是不動氣道:“微微綿薄之詞,焉能動得了梁王之心,陛下心底早有成算才是。”

  蕭銑道:“李淵策反我大將周法明,奪我四州之地,又以李孝恭,李靖,徐紹為將,沿江大造戰艦,早有伐我梁國之心。眼下李唐又圍攻洛陽,我與王世充雖沒有交情,但唇亡齒寒的道理是知道的。”

  歐陽詢頓時面露喜色。

  楊道生道:“好啊,我們受李唐的氣早已久了,能出這口鳥氣實在太好了。”

  蕭銑道:“宋王,我就令你以一萬人馬,攻打襄陽,打通洛陽以南通道。”

  出兵襄陽啊,歐陽詢心道這不是正好。

  岑文本道:“陛下,李唐李孝恭,李靖大軍就駐扎在大江上游,若是宋王北征,唐軍順流直下,那該如何是好?”

  蕭銑道:“無妨,令文將軍率軍駐扎清江口,扼守上游要路即可。”

  岑文本還待再勸,這時候殿外一名文官入內向蕭銑道:“陛下洛陽緊急軍情!”

  蕭銑,岑文本都是不說話了,歐陽詢暗道,蕭銑的出兵本就是在模棱兩可之間,這時候若是不好軍情,豈非影響蕭銑出兵的決心。

  蕭銑當下道:“念!”

  “三日前,李世民焚掉虎牢關退兵往洛陽方向,現在趙國十萬大軍已揮師直奔洛陽。”

  好啊,歐陽詢一時激動差一點喊出聲來。

  岑文本怔怔地道:“李唐居然連虎牢關都不要,難道真的放趙軍直抵洛陽城下與王世充會師?”

  蕭銑站起身來喜道:“此事真是做得極好。”

  說到這里蕭銑看向楊道先道:“宋王,李唐已陷入進退兩難之境,無論如何一定要攻下襄陽懂了嗎?”

  “是,襄陽啊。”

  歐陽詢聽了蕭銑的話,心底琢磨,蕭銑之前讓楊道生攻打襄陽,可能只是牽制,但聽聞趙軍攻陷虎牢關后,卻是下令一定要攻下襄陽,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以三國時的荊州九郡天下中的地位,若要從荊州下江揚,重在江夏;若要安定荊州,則重在江陵,而若要進取天下,則重在襄陽。這也就是為何在東晉南朝時期,據荊襄上游強藩巨鎮,屢屢能更迭南朝政權,而從隆中對中說從荊川兩路討伐中原,襄陽乃是關鍵。

  以荊州地理位置,襄陽,江陵,江夏都是重地,現在蕭銑是得隴而望蜀。蕭銑聽說李唐在洛陽戰事,急轉直下,真正動了要取襄陽的心思。看來對方也不是偏安一偶的人物,而是真正有志于天下。

  現在洛陽城下,李唐,大趙,鄭國已是三家交兵,而梁國也是加入,這場戲真正越來越精彩,但無論如何梁國出兵已成定居,歐陽詢想到自己出使任務成功,不由暗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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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城下之戰

  春雨已是小了不少,嵩山北麓的山腳,松林密布,在春雨的澆灌下,一片郁郁蔥蔥的景色。扎著綁腿的趙軍士卒正在前行,趙軍隊伍猶如長龍一般,望不見首尾,而李重九按馬持鞭看著遠方的丘陵。

  一旁士卒搭蓋了一個臨時的行營,李重九下馬脫掉蓑衣,坐在一張交杌上。士卒們抓著一張羊皮地圖的四角,鋪到李重九面前,地圖上密密麻麻,劃了好幾個箭頭。而一旁薛萬述,張玄素,姬川三名文官也是脫掉蓑衣,匆匆來到行營見過李重九。早有士卒將燉好的姜湯給三人奉上。

  “郭士衡的前軍前進到哪里了?”

  “半日前突破鞏縣,在城南與唐軍交戰,唐軍失利后退卻,原鄭軍投降李唐的鞏縣縣令倒戈,鞏縣已是收復,現在鄭軍前鋒正朝偃師前進。”一旁薛萬述向李重九稟告。

  “攻下偃師后,就可以抵達洛陽城下了,沒料到鄭軍還有點實力。”姬川笑道。

  張玄素沉默了一陣道:“不,我看王玄應,郭士衡危矣才是。”

  “張愛卿,怎麼說?”李重九問道。

  張玄素道:“以唐軍的實力怎麼可能被鄭軍擊敗,若是二人敗了,尚好不會大損,若是勝了,必是誘敵之計。”

  李重九點點頭,當下眾人商議了一陣,此時在黃河北岸,徐世績,王馬漢的兩萬人馬,勢如破竹。

  淮安王李神通一路節節敗退,連續攻下新鄉,獲嘉兩縣。李神通損兵折將,退至河內城與劉德威部會合,才遏制住敗勢。而徐世績的前鋒蘇定方已是率軍,攻至距離河陽不足三十里之處。

  一旦攻下河陽,意味著趙軍隨時可渡河,援救洛陽。若是李重九今日仍是被阻在虎牢關前,那麼徐世績的兩萬大軍。卻可以先行一步,不僅可以解救洛陽,而且身在虎牢關的唐軍,還隨時有后路被切斷的危險。

  薛萬述道:“唐軍總管黃君漢已敗,李唐在河北只有潞州行軍總管劉德威一支,其主要兵馬都在河內,鎮守河陽的兵馬並不多。徐。王兩位大將軍攻下河陽,絕不成問題,但就是看河陽唐軍能堅守多久。”

  李重九用馬鞭指著地圖道:“程名振的水軍和蘇定方精騎,合擊河陽勢在必行,河陽我軍一定要拿在手中,讓徐世績。王馬漢繼續率軍深入,不必理會河內的李神通,劉德威的唐軍,調轉南下,沿河而進攻下河陽三城,就為大功。”

  “諾!”薛萬述當下替李重九起草文書,命人渡河送至徐世績軍中。

  處理軍務后。李重九方才閉目養神一會。

  “急報!”

  一名騎兵來至行營停下,戰馬身上都是泥濘,對方翻身下馬向李重九道:“陛下,鄭軍前鋒在偃師以東中伏了,唐軍將鄭國太子,郭士衡都圍住了,正被攻打,形勢岌岌可危!”

  張玄素一語中的。此事也並非出乎李重九意料。

  薛萬述道:“陛下,王玄應雖是咎由自取,但看在盟軍的份上,我們不能坐視,當立即派兵馬救援,否則鄭軍就完了。”

  李重九站起身來,負手看著遠處的山巒。卻沒有說話。

  姬川也忍不住道:“陛下,救兵如救火,一刻也耽誤不得。”

  李重九回過頭來道:“不,我軍按兵不動!”

  李重九此言一處。薛萬述,姬川都是大驚,但是張玄素卻是露出略有所思的神情來。

  偃師于洛陽以東不過二十里。對于王玄應來說偃師對于鄭軍而言是一個福地,當初他們就是在這里擊敗了李密了,令李密入主中原的計劃失敗了。但是眼下對于八千鄭軍而言,此卻成了死地。

  因為下雨的緣故,洛水暴漲,河岸邊水流湍急。但見河岸兩側,身著玄甲的李唐騎兵,從密林河谷之中殺出。而鄭軍丟盔棄甲,沿著河岸而逃,李唐的騎兵于馬上不斷張弓搭箭,向鄭軍射去。

  唐軍騎兵箭無虛發,鄭軍士卒倉皇奔跑之中,不斷背心中箭撲到在地。待追擊至近前時,唐軍拔出馬刀于馬上劈砍逃亡之中的鄭軍。洛水河岸邊不見洛神,唯有目睹鄭軍士卒不斷被唐軍劈落下水。有的鄭軍眼見唐軍追至,竟不顧濤濤洛水,直接跳入水中逃生,反而被激流卷走。

  河岸邊鄭軍死傷,慘不忍睹。李世民悠然看著這一切,擊敗這股鄭軍對于他而言實在太輕而易舉了。

  這時大將侯君集策馬而來,將一顆人頭擲于地上道:“此乃是鄭軍大將郭士衡,與我交手不過三合,即被斬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地上的首級道:“什麼鄭軍大將,在你面前也不過是插標賣首之輩罷了。”

  侯君集得李世民誇贊十分高興,這時另一員唐軍大將程咬金也是策馬而來道:“殿下,其余鄭軍都向我們投降了,只有太子王玄應,幾名鄭國官吏,還有數百名鄭軍都退在山上了,末將問是不是要活得?”

  “那還用說?”侯君集道,“抓拿了王玄應就可以讓他迫王世充獻城投降。”

  程咬金道:“好啊,某明白了,待某去拿他。”

  “慢著!”李世民喝止了程咬金。

  程咬金見李世民阻止他,不由一副火急火燎的神情道:“秦王殿下,等什麼,若是等趙軍援軍來,老程我這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

  李世民看了程咬金一眼微微笑著道:“孤就是要等趙軍的援軍!”

  侯君集,程咬金二人一愣,隨即恍然。

  侯君集道:“秦王要以王玄應作餌,來圍點打援,這實在是妙計啊!”

  程咬金將馬槊往地上一頓道:“好啊,這趙軍人馬援軍一到,我老程又可以殺個痛快了。”

  李世民道:“不錯,李君羨,柴紹已在洛水岸邊埋伏好了,侯君集你率部迂回山后,一旦趙軍入了圈套,就扎進口袋,而程知節你率人馬圍困王玄應,待趙軍一到,就佯裝不敵后退,將他們引至口袋里。”

  “諾!”侯君集,程咬金二人一並領命。

  事實上李世民暫時從虎牢退兵,一是因為趙軍水軍已繞過虎牢,隨時可以與徐世績大軍水路會攻河陽,抄襲身在虎牢關唐軍后路。二是因為李淵聖旨已下,若是不從虎牢關退兵,就是當場抗命,如此就算他打贏了這一戰,也必然與李淵決裂。

  所以李世民采用迂回的手段,故意從虎牢關撤兵,一來麻痹趙軍,以為李世民放他們西進洛陽,唐軍已有了撤退之意,如此李世民突然殺個回馬槍,擊敗急于入洛陽解圍的趙軍,二來在李淵面前也有了交代,就聲言在偃師的殿后戰中與趙軍交鋒,避免了抗命不尊的下場。

  事實上以李世民的堅韌個性,哪里可能放棄就要得手的勝利,將半年心血拱手讓之。李世民就是將戰場從虎牢關下,遷至偃師。就如同王世充當年在偃師阻擊李密一般,在此預設戰場與李重九決一勝負。

  迂回了一圈,結果沒有變,但是李世民以退為進,不僅化解了自身各種不利絕境,又為自己贏得了先機。

  現在李世民看著染紅成一片的洛水心道:李重九不要再耍弄那些陰謀詭計了,還是堂堂正正來與孤一戰吧,從雁門關后,孤等這一戰等了十年了。

  李世民重重一揮馬鞭,戰馬嘶鳴一聲,奮蹄沒入雨霧之中。李世民當下在偃師城下足足等了一夜。王玄應,杜淹等人被捆在山丘上也是擔驚受怕。

  不過近萬精銳唐軍枯等了一夜,卻沒有等來趙軍援軍。清晨洛水河畔濕霧四起,埋伏著唐軍,被奔馬蹄聲驚醒。

  一名將領來到李世民面前焦急地道:“殿下,史總管急報!”

  唐軍大將史萬寶坐鎮龍門,看守著洛陽南大門。

  李世民看了對方一眼道:“孤知道,是否蕭銑出兵襄陽了?”

  李世民一旁的長孫無忌道:“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此事早在秦王意料之中,蕭銑此人多謀而無斷,就算出兵,也斷是不敢北上與我在洛陽下決戰的。”

  這名將領低下頭道:“回稟秦王確實是蕭銑出兵了,不過史總管要告之並非此事。而是趙軍……趙軍昨日突破了軒轅關!”

  此言一出,正在房玄齡,杜如晦手中一停。房玄齡更是失守差點將手中卷宗丟在地上。虎牢關與軒轅關一在嵩山北麓,一在嵩山南麓,如果說虎牢關是西進洛陽的正門,那麼軒轅關就是側門。

  趙軍一旦突破軒轅關后,距離洛陽只有二十里。在這里李唐根本無兵可守,只能坐視趙軍成功抵達洛陽城下。趙軍抵達洛陽城下,也就意味著李世民在偃師堵截與李重九決戰,變得毫無意義。李世民辛苦布下的洛陽之圍已被破解。

  但軒轅關前小道難以行走,不利于大軍出入,而關卡又是易守難攻,李世民之前又令大將盛彥師駐扎在那,可謂是萬無一失。

  可是為什麼李重九可以攻破軒轅關,這除了盛彥師投敵之外,根本沒有第二個可能。

  連一貫神色鎮定的,李世民當下起身怒喝:“盛彥師壞孤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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