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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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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37:34
第五百一十一章 兵精糧足

  東面的天空微微露出魚肚白,晨光微曦。

  滏陽河水的上游,趙軍的民役仍是在連夜筑壩。在大壩兩邊,蘆葦叢中,兩千趙軍埋伏其中,並嚴陣以待。蘆葦叢中床弩,三矢弩,火箭,小舟等一應具備,在淺灘還設下鐵樁,以防備敵軍水軍偷壩。

  “筑壩堰水七日,看來已是到了掘壩的時候。”看著大壩,李重九欣然言道。

  這滏陽河大壩長半里,高三丈,由三萬民役,加上兩萬士卒費了七日筑成。現在大壩左近擠滿都趙軍士卒,民役。

  徐世績向李重九回稟言道:“啟稟王上,隨時可以。我軍士卒大部已撤到高地之上,臨城土山有薛萬徹率三千士卒把守。”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開始掘壩!”

  得到李重九的命令之后,滏陽河上游十幾艘大船駛下,由程名振率數百水軍以巨木摧壩,隨即滾滾洪濤,隨著堤壩掘開,頓時向永年城的方向涌去。堤壩附近趙軍士卒,民役則一並動手,將大石土袋紛紛擲入堵塞滏陽河下游,讓河水改道,都往永年城方向直灌而去。

  在永年城內,城墻的夏軍看到洪流朝自己奔來,即已是不寒而栗,城墻上的士卒猶如沒頭蒼蠅一般亂走,一面亂走還一面高喊言道:“趙軍決水灌城了,快逃啊!”

  城中夏軍士卒百姓聞之之后,更是恐慌,哭喊之聲到處都是。

  劉黑闥提劍沖上城頭,對著四面亂竄的士卒大喝言道:“不要慌,給我各守其位,違令者斬。”

  在劉黑闥的積威之下,夏軍士卒當下微微鎮定了下來。劉黑闥抬眼望去,但見土黃色的洪流,淹沒了樹林田野。直朝永年城卷來。還有城下那趙軍大營,亦是一並被卷入了洪流之中。

  不過劉黑闥見大水淹過趙軍大營內,一片寂靜,顯然早已是人去樓空。

  緊接著洪流直蓋城下,永年城是有兩道護城河,都是引滏陽水而修建,大水一來。直接將第一道護城河充得滿溢,水勢因此稍稍一緩,但后浪跟著前來,越過第一道護城河,直接將第二道護城河淹沒。

  黃潮直打在城墻底下,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中游滏陽河原先河道,幾已堵塞,現在大河改道直往永年城城下宣泄。那滾滾洪流,無盡無止,直灌城下,那勢不可擋的樣子。令城頭士卒們都是雙腳打顫。

  劉十善見水勢甚急,大聲言道:“大哥快走,這里危險。”

  劉黑闥一把推開劉十善,喝道:“慌什麼!”

  但見潮水直打在了永年城城墻之下,一下漫過數尺高。黃土夯筑的城墻,抵住了這一波巨浪。眼見城墻抗擊了洪水之勢,眾士卒們心底這才是稍稍定了下。

  但水勢還是從城門之處,直漫入永年城。

  劉黑闥見了搖了搖頭。言道:“快,守住糧倉,不要可水入了糧倉。”

  “諾!”

  其弟劉十善得令后,直接從城墻策馬從馬道之上奔馳而去,水勢淹入永年城十分迅速。街道上瞬間都是積了一尺深的水,劉十善的戰馬踏水而過,而街道上都是亂竄的夏軍士卒。

  一旁街道的坊門前。無數百姓拍擊著坊門,言道:“快,行行好,放我們出去。快放我們出去。”

  而坊門外的坊官坊丁則是對著坊門內大喝言道:“哭叫什麼,在這里哭叫有用了,回各自屋,上了房梁,包準你們沒事。”

  劉十善聽了坊官的說辭,心底無奈,這平民百姓可都是舊屋,平日隨手一掰,就能下一大塊土疙瘩,撒尿,都尿出個窟窿,大水一淹,房屋能存幾間。但眼下城內兩萬夏軍自身難保,劉十善哪里空無暇顧忌百姓的安危,當下催馬直往糧倉而去。

  現在永年城下已成為一片澤國,從山頭望去永年城幾乎已成為湖中之島,最矮的城東城墻仿佛矮了一截,在水淹下已是沒去了三分之一。土黃色城墻孤伶伶的浮在水面上,夏軍的士卒有氣無力的站在城頭,無能為力。

  趙軍主力,早已是盡數移營,往城東高地布陣。趙軍士卒們作壁上觀,看此水淹永年城的一幕,而滏陽河河水仍是滾滾向城池傾瀉。

  李重九,徐世績等人索性乘坐小舟,視察水攻永年城的戰況,看了一遍后,不由十分滿意水攻戰法之結果。當下轉而在城東薛萬徹駐守的土山登岸。

  李重九,徐世績一並來到土山之上眺望,洪水已是漫入永年城中,大水一至,泥沙具下,城內的屋舍已是浸在中。永年城現在也是泛濫成災。

  薛萬徹不由冷笑言道:“劉黑闥不知能支撐得幾日?”

  徐世績言道:“不可大意。薛將軍,依我之見,城池未破都還需謹慎。”

  李重九言道:“那就等下去。”

  “王上,我只擔心突厥……”薛萬述滿是擔憂的言道。

  正待這時,一舟船急急駛至土山靠岸,張玄素從船上下岸,直來到土山上向李重九言道:“啟稟王上,邯鄲王馬漢將軍稟告,宇文化及從魏縣率精兵兩萬,抵至邯鄲西面。”

  徐世績聞言言道:“宇文化及果真坐不住。”

  “真是不甘寂寞,不等著我們去攻魏縣,倒是自己來城下送死。”薛萬述怒道。

  李重九言道:“何必動怒,宇文化及來援永年城,此亦在情理之中。”

  薛萬述言道:“宇文化及也知,我們攻下永年城,滅劉黑闥之后,下一步必是囊括河北,對于宇文化及而言,兩軍兩敗俱傷,保持一個河北的均勢最佳不過。只要我們趙軍退兵,他就可以乘著劉黑闥奄奄一息,李唐南顧攻鄭之際,再度崛起。”

  徐世績言道:“宇文化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以為我軍與劉黑闥血戰,師老于城下,孰不知,我軍眼下兵精而糧足。”

  眾將正是一並點頭,李重九看向土山上諸將言道:“很好,徐世績聽令,你率三萬大軍于此駐扎,繼續攻打永年城。我與其余眾將率三萬人馬至邯鄲,迎戰宇文化及。”

  “諾。”眾將一並抱拳答允。

  邯鄲城內。

  數名趙軍押著一人來到大堂。

  此人奮力大聲言道:“不要殺我,我乃是堂堂宇文家之人,豈是你們這些販夫走卒可以殺得的。信不信我……”

  此人待押至大堂上后,一名滿臉扎須的大將正于堂上正坐,看見對方后哈哈大笑言道:“娘的,說了不要無禮,弄傷了宇文公子如何是好?還不給宇文公子賠罪。”

  左右士卒聽了連忙向對方賠罪,此人哼地一聲,言道:“你搞什麼名堂,先硬而后軟這一趟少來,我宇文智及見得還少嗎?”

  王馬漢哈哈一笑,上前言道:“哪里在宇文公子面前耍手段,這一段請宇文公子坐客良久,特是來放了宇文公子的。”

  當下王馬漢給宇文智及松綁,對門外言道:“酒菜備下了嗎?”

  “備下了。”

  “快,送端進來,我今日要給宇文公子壓驚。”

  宇文智及當下暗暗納悶,他本以為趙夏兩國扯破臉后,自己必死的,沒料到王馬漢居然要放了自己,這中間必有蹊蹺。當下宇文智及也是虛與委蛇,笑道:“王將軍,哪里話。”

  說完二人坐下,各自對飲,宇文智及有心試探言道:“王將軍要放過回去,莫非兩國現已交好。”

  王馬漢喟然言道:“某是粗人,就開門見山,眼下趙王正率圍攻劉黑闥的永年城,現在兩軍相持城下,勝負未分。但你兄長似乎有意……唉,我知道之前咱們做得有點過,所以還請令兄長能不計前嫌,兩家化干戈為什麼來著。”

  “是不是化干戈為玉帛。”宇文智及當下成竹在胸的微笑。

  “是的,是的,就這個意思,”王馬漢摸了摸腦袋,一臉懇切的言道,“趙王還請兄臺帶個話給令兄,就說只要兩家能夠罷兵,待我軍攻下永年城后,可讓汲,武陽兩郡以為酬謝,兩家永為友邦如何?”

  信你才有鬼了,好個李重九,又設計來詐我與我大兄。宇文智及心底冷笑一聲,但面上卻是笑著言道:“如此太好了,能不會吹灰之力就得兩郡,何樂而不為。我必然回去勸說我兄長。你就在此靜等好消息了。”

  王馬漢當下十分高興,二人又對飲幾杯,王馬漢當下就催促宇文智及趕快起身。

  宇文智及正有此意,當下就乘勢告辭,當初來趙軍為質的隨員,亦是一並釋放。宇文智及與隨從都是一臉又驚又喜,難以相信他們居然可以如此逃出生天。

  當下宇文智及與隨從匆忙驅車,急急從邯鄲西門而去。

  此刻宇文化及正率兩萬精銳許軍趕向邯鄲,正路遇宇文智及一行。

  宇文化及二人兄弟相見,皆是潸然淚下,彼此抱頭痛哭了一陣。

  哭了一陣后,宇文化及問道:“你是怎生從趙軍手上逃出來的。”

  宇文智及言道:“當然還不是兄長之故,李重九見你兵壓邯鄲,故而心慌了,這才放了我,想與你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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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最后指望

  宇文化及聽有李重九求和之意,不由寒笑一聲。

  宇文智及見兄長的神情,當下進一步言道:“李重九此人反復無信,之前就如此背盟詐奪黎陽倉,眼下他與劉黑闥激戰,無法抽身,而懼怕皇兄你的兵威,故而才使議和,用此為緩兵之計,好拖延時間,若是一旦其攻下了永年城,不僅不會給我軍二郡,還會進一步兵發魏縣,鏟除我們,好統一河北。”

  宇文化及聞言欣然點了點頭,言道:“智及,看來你這一番在趙國沒有白呆,見識長進了不少,為兄也是這般認為,趙軍也是求和,越是低聲下氣,說明他們越是懼怕我們,更堅定了我們攻取邯鄲之心。占據邯鄲,可以威脅趙軍從大名至永年城城下的糧道,還以為隨時取回我的黎陽倉,此乃一舉兩得。”

  宇文智及言道:“皇兄此舉高明。不過我們可以詐作與趙軍議和,乘邯鄲不備,襲取邯鄲城。”

  “正有此意。”宇文化及冷笑一聲,看向遠方的邯鄲城。

  永年城。

  徐世績站在山頭,徐徐看向永年城。永年城附近早已是一片澤國,昨日傍晚又下了一場雨,滏陽河河水水勢更大,直灌入趙軍洪澇區,如此導致永年城立在水面上的城墻又矮了一截。

  可以想象在大水浸泡之中城中夏軍士卒士氣是如何低迷。

  一旁薛萬述言道:“依這樣下去,恐怕永年城會不攻自破。”

  徐世績搖了搖頭,肅然言道:“未到最后一刻。什麼都可能發生,只要永年城一日沒有投降。就不可以掉以輕心。”

  隨即徐世績向一旁大將趙全庭言道:“水軍準備好了嗎?”

  趙全庭抱拳言道:“準備好了。”

  徐世績言道:“下令水軍出戰。”

  這邊趙軍擂動戰鼓,三十余艘趙軍的水船在湖面上出動。

  趙軍水船都是載量數百石的小船。甲板下十名槳手奮力劃船,而船上則有二十名趙軍熟悉水戰的士卒。

  舟船四面有革盾遮蓋,士卒們持刀槍戒備,甲板上或者裝備一架輕型拋石機,要麼是一架床弩,由將領指揮著直向永年城城下劃去。

  城墻上的夏軍顯然沒想到,趙軍居然在永年城已成一片水澤之際,還要攻城。趙軍的船只開進射程,從船頭上頓時射出拋石。弩箭,劈頭蓋臉地朝城墻上的夏軍打去。而甲板上的趙軍士卒,亦是舉起強弩朝城頭上射擊。

  不過趙軍水軍顯然很估計城樓上的床弩,投石機,亦不敢太靠近城墻,只是在遠處散射。

  薛萬述看趙軍水戰一幕,言道:“我軍就憑幾十條小船,恐怕要攻破夏軍城墻,恐怕不易。”

  徐世績言道:“不過卻能動搖夏軍守城的決心。”

  這時只聽轟地一聲從城東傳來。

  “怎麼回事?”徐世績問道。

  一名斥候言道:“是。薛將軍駐守城東臨城土山,發出一拋石砸中了夏軍城墻,豁開了一個缺口。”

  徐世績點點頭,薛萬述笑著言道:“看來不需等王上回來。攻打永年城之事,就可以進一步進展了。”

  永年城中,城東的喧囂聲一陣接著一陣。

  已是入夜之時了。但趙軍攻勢仍是不止。城東城墻的燈火,一道又一道。

  劉黑闥臉上陰晴不定,他按劍立在船頭。士卒在城中街道劃船載著他與數百援軍,趕往交戰之中的城東。

  從城西趕到城東,城西尚可涉水前行,而城東乃是永年城低窪地,故而積水甚深,水深幾乎可以沒過人脖子。

  土黃色的渾水在腳下流淌著,劉黑闥突記起那一年黃河泛了大水,洪水沖進他們村落也是同樣一幕,那場大水帶走了他親兄長一家。

  正待劉黑闥細思一刻,只聽嘩啦一聲,他看到街道的一側屋舍七扭八歪地,在大水浸泡之下,轟然倒塌的一幕。劉黑闥按劍不由咬了咬牙。

  數百援軍趕到城東城墻,趙軍攻勢剛剛停歇,劉黑闥看著城頭上滿地的亂石,以及射在城墻縫隙里的床弩大鏃,以及依著城墻夏軍傷兵,就如此暴露在城墻,在趙軍土山上拋石機的射程之內呻吟著。

  “是,大將軍!”

  眼見夏軍士卒見到燈火下劉黑闥,紛紛起身。

  一名缺了半邊胳膊的老兵上前問道:“劉娃子,昨日我大兒子沒了,這一戰我們還能打下去嗎?”

  燈火之下眾士卒看向劉黑闥黝黑的面龐都尋求著希望。

  劉黑闥看著這位與他同鄉的族叔,毫不猶豫地言道:“能!”

  眾士卒臉上都露出喜悅,守城的夏軍士卒他們不懂得太多大道理,既然劉黑闥說能繼續打下去,就繼續打下去。

  士卒如此,不等于將領亦是如此。

  城北數名將領,聚到城樓向劉黑闥稟告戰況。

  劉黑闥認真的聽著眾將稟告,依目前戰況,城東還可以堅守,但眾將領似已喪失了死守了信心。

  “趙軍太狠了,這是簡直將東海之水都搬來了,要將我們喂魚蝦啊!”

  “好似當年關云長水淹七軍啊!”

  “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尋想個法子,要不要派人出城去河南,向王世充或是李唐求援軍。”

  “餿主意,眼下唐鄭大戰,李唐忙著攻鄭,王世充是自身難保,他們倆誰也不會來助我們。”

  “大將軍,你給我們個準信,這城到底還能守多久。”

  劉黑闥轉過頭,言道:“眾位兄弟,我已得到可信的消息,突厥幾十萬大軍已出動攻趙國。雁門,上谷都要被攻下了。馬上就要入幽京了,只要再忍耐片刻就好了。到時就是我們反攻的時候。”

  “突厥人啊!難啊。”

  眾將搖了搖頭,一名將領言道:“趙軍攻夏已快三個月了,但突厥人卻還在雁門,上谷轉悠,大將軍不是我信不過你,是信不過那班突厥胡人,若眼下還是指望突厥人,我們手下那些山東兵,恐怕就要鎮不住了。”

  “鎮不住了。就換人。”劉黑闥斥道。

  眾將議論紛紛,一名將領開始委婉露出與趙軍議和之意。劉黑闥面上鐵青,一雙滿是厚繭子的雙拳握緊,卻不說什麼。

  門外傳來叩門之聲,一名將領入城稟告言道:“啟稟大將軍抓到一名細作要潛入城內。”

  劉黑闥問道:“是趙軍細作嗎?”

  這名將領言道:“此人是坐小船要潛入城內,抓到初時我們也以為是趙軍奸細,后此人自稱是從魏縣來的,說有重要軍情稟告,堅持要面見大將軍才說。”

  “帶進來。”

  不久這名細作被拿內。對方盡管被押,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劉黑闥心知能在趙夏兩軍激戰之時,仍能潛入城中之人,必是有膽識的人。

  對方見劉黑闥后言道:“這位想必就是大將軍了。在下有禮了,並代大許陛下向大將軍問好。”

  劉黑闥雙目一瞇言道:“你說是從魏縣來的,可是眼下永年城下都是趙軍包圍。你是如何入城的?”

  那人言道:“也不盡然,趙軍在昨日水淹永年城時。早都撤到城東高處,何況就憑趙軍水師那幾艘破船。也想抓到我,做夢了吧。”

  劉黑闥微微點頭,對方言道:“不過趙軍眼下掘堤灌城之事,大大出乎我之意料,不知眼下趙夏戰況如何,憑夏軍的精銳該讓趙軍在城下吃盡了苦頭吧。”

  劉黑闥哈哈一笑,言道:“是你來問我,還是我來問你,你既自稱是許主來使,可有來書?”

  “沒有。”對方干脆答道。

  劉黑闥言道:“沒有來書要我如何信你。”

  對方言道:“我冒死此來,並非是要大將軍信我,只是來告訴大將軍一個消息。”

  一旁將領一拍桌子言道:“沒有憑據,我們怎知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人露出笑意言道:“只要是好消息,就是真的。”

  “盡管說來。”劉黑闥言道。

  此人臉上笑容一斂,肅然言道:“在下也不賣關子,實不相瞞,陛下已率兩萬精兵從魏縣倍道至此,來解永年城之圍。陛下懇請大將能再堅守數日,只要大軍一到,許夏兩軍內外夾攻,必可大破趙軍。”

  此言一出,眾將皆是作色,紛紛起身。一人言道:“若宇文……許國陛下能援救我們,那麼永年城還有希望。”

  那人笑著言道:“那諸位還懷疑我的身份嗎?”

  劉黑闥抱拳言道:“這位兄臺得罪,劉某在這里給你賠罪。”

  對方起身施禮,言道:“大將軍威震河北,在下久仰已久,實在不敢當。”

  劉黑闥言道:“貴主能不計前嫌,來援我夏軍于危難之時,劉某十分感激。不過我要實話告之,趙軍雖與我相持城下近十日,但兵力卻沒有什麼折損。若是許主要來解永年城之圍,現在還不是時機。”

  對方聞言不由訝然言道:“換作他人,求之還來不及,大將軍卻能推卻,真是令人好生敬重,真不枉我來城內一趟,見識到大將軍如此英雄人物。”

  劉黑闥言道:“莫要給我戴高帽子,眼下許軍是我永年城最后希望,若是你們被李重九擊敗,則一切休提。你眼下立即出城,將此事稟告給貴主,就說我永年城還能支撐數日,請他不要在此時輕兵冒進,也不要與趙軍決戰。如此正遂了李重九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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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隋朝舊吏

  許國使者聽了當下不敢置信言道:“趙軍出兵作戰,已是超過三個月了吧,按道理而言,大軍出征在外如此之久,士卒思鄉,不可能士氣仍是如此高昂。”

  劉黑闥言道:“你有所不知,我軍與趙軍交戰多年,故而深明其底細,趙軍士卒都是府兵。士卒不需回家耕田,平日都是在軍營中操練,每月還有一斗至兩斗米的糧米可以領,若是出征在外,每月俸糧再加五成。故而趙軍士卒是人人喜戰在外,奮勇無比。”

  許國使者聽聞后良久不言,嘆了口氣言道:“此作法雖聽的容易,但實際上若無充足糧米,何來勞軍之資。趙軍有懷荒,御夷二鎮之源,真是不愁吃穿。”

  劉黑闥如此說完后,許國使者當下了解趙軍雖連戰三個月,但士氣仍是十分旺盛,當立即稟告宇文化及不可浪戰,于是連夜再度乘小船出城。

  不過許國使者這一度卻是沒這麼好運氣了,待行了半途時,為趙軍水師發現,結果在登岸時,連夜被埋伏的趙軍室得奚部騎兵給拿在了荒郊之中。

  此人被拿到徐世績的面前,徐世績見之后,言道:“汝叫什麼名字,從何而來?”

  對方昂然不答。

  徐世績淡淡對左右言道:“給我撬開他的嘴巴。”

  當下此人被押下,天明之后,一名將領回報言道:“這小子骨頭挺硬的居然撐了兩個時辰,不過還是挨不住招了。”

  徐世績點點頭,問道:“他說了什麼?”

  夜色朦朧。細雨澆灑。

  黑底白字的許字大旗為雨水打濕,垂落一邊。

  戰馬的蹄聲在林間響動。火把搖動,許軍的士卒肩扛長槍。兩旁騎兵不斷來回奔馳著,大聲喝令。

  兩萬許軍士卒冒雨趕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二人皆是披著一層蓑衣騎在馬上。

  宇文化及一雙鷹目,望著樹林之中的雨霧。

  陡然迎面一名騎兵,持鞭而來,此人來到宇文化及面前勒馬,戰馬隨即打了擺子,將身上泥水撒得四處都是。

  此人上前稟告言道:“陛下。前方斥候稟告趙軍掘開滏陽河,水灌永年城,現在永年城左近十幾里都是一片澤國,道路被沖斷,難以行進。”

  “什麼?”宇文智及臉上一僵,對宇文化及言道:“皇兄,李重九居然水灌永年城,看來劉黑闥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萬一城池一破。劉黑闥一旦投降,我們就成了孤軍了,此去援夏還有何意義。”

  一旁一名許軍將領言道:“是啊,陛下。眼下我們一定要加快行軍,不要顧及邯鄲了,直抵永年城城下解圍。”

  宇文化及將手一止。言道:“急什麼,你們沒聽說永年城城下。已作澤國了,就算我們到了城下。就能突圍進城嗎?”

  “皇兄那要如何辦?連邯鄲城都不攻了嗎?要知道趙軍之前釋放我,並主動求和,這分明是畏懼我軍之舉。”宇文智及問道。

  “但這也可能是誘敵示弱之舉,”宇文化及言道:“我們要先等到永年城中劉黑闥確切的消息,再做判斷,你們放心,劉黑闥此人不會如此輕易降趙的。”

  “傳令下去,全軍停止前進,就近扎營。”宇文化及當下言道。

  在邯鄲城北一處隱蔽河谷之中。

  河谷內,李重九親率三萬趙軍,秘密駐扎在河谷之內。

  不過待聽說宇文化及並沒有中王馬漢誘敵之計,而率軍停止前進之后,令埋伏了數日了眾趙軍將領不由大失所望。

  “看來不可以宇文化及敗在李密手上,而小瞧此人。”大將尉遲恭看著地圖沉聲言道。

  王馬漢言道:“怕啥子,既然宇文化及不中計,我們就出兵與他干一戰,我軍有三萬人馬,宇文化及只有兩萬,他們打不過俺們。”

  “幾位將軍不可大意,宇文化及雖殘暴無道,但他至今不倒,所賴身邊兩萬心腹精銳,這可都是當年征過遼東驍果軍的底子。”出言乃是宇文化及的降臣虞世南。

  一旁另一名降臣歐陽詢亦出聲附和言道:“宇文化及兩萬士卒養精蓄銳已久,而我軍攻夏三個月,好似強弩之末,實在不易在這時候開戰……”

  “他娘的!你說誰是強弩之末,”王馬漢左手揪住了歐陽詢,右手高高舉起,言道,“你這鳥人,乃是貳臣,在此也有說話資格。”

  歐陽詢看見王馬漢舉起沙包大的拳頭,不由雙目一翻,一旁虞世南連忙言道:“王將軍,我們也是隨便說說,若是不中聽,就算了。”

  李重九一拍桌子喝道:“給我放下。”

  王馬漢天不怕地不怕,但一見李重九動怒,當下松手。

  李重九指王馬漢言道:“你下去自領十軍棍。”

  王馬漢嘟囔了幾句,當下下帳自己去領罰了。李重九看向虞世南,歐陽詢溫言言道:“部下粗魯,兩位受驚了,還請不要見怪。”

  虞世南,歐陽詢受寵若驚,當下一並言道:“王上,王將軍乃是性情中人,我等正巧也是,很對脾氣啊。”

  聽虞世南,歐陽詢兩名文臣自稱性情中人,眾將皆是暗暗想笑。

  而李重九亦不由莞爾,這兩位后世大書法家,雖名留千古,但從古至今並沒有字如其人的說法。不管歷史上,還是當今寫得好字,作得好學問的人,不少都是通過捧臭腳而博名,名過其實。

  不過這樣的人,也有這樣人的用處。

  李重九當下問道:“眼下我欲破宇文化及,兩位有什麼對策?”

  虞世南,歐陽詢對視一眼,虞世南想了一番,言道:“王上一統河北,乃是大勢所趨,宇文化及不明天時,妄圖螳臂擋車,乃是無謀。以臣揣想許國上下,必不肯與他玉石俱焚。陛下只要遣一名能言擅道之臣,秘密往魏郡一趟,若能說服幾名大臣,特別是尚書右仆射裴矩,以他的威望必能令魏郡紛紛歸降。”

  裴矩的名字,對于李重九而言,並不陌生,這位臣子與裴寂一般都是出自河東裴氏,其人歷仕齊主,隋文帝,隋煬帝,宇文化及,竇建德,李淵,李世民七代帝王。史書上言其歷事諸主,均受禮遇,以熟悉故事,常受咨詢。

  乃是隋唐時堪比馮道一般的臣子。

  歷史上這樣的人,都是極為善于左右逢源,並精通為官之道的,說白了就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以裴矩現在的眼光,斷不會看不出宇文化及並無前途,當然他眼下這一戰,未必會輸,但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最后奪取天下的人。

  不過裴矩也未必會投降自己,如此之人,都是心思難測,在宇文化及沒有決定性失敗前,若無好處,裴矩也不會貿然投降自己。

  李重九言道:“既然如此,何人可以出使?”

  虞世南,歐陽詢左盼右顧,當下出首言道:“我們二人與裴矩有舊,可說得裴矩前來。”

  “王上!”尉遲恭想要出言阻止。

  李重九將手一止,尉遲恭當下不言。

  虞世南,歐陽詢見此臉上一僵。

  李重九言道:“虞愛卿之前獻黎陽倉,許國之人若知你來魏縣必恨之入骨,萬一有了閃失卻是不好,倒是歐陽愛卿降趙之事,知道之人卻是不多,可以代勞一趟。”

  歐陽詢當下言道:“如此多謝趙王。”

  歐陽詢得了差遣當下大喜而去。

  魏郡距離邯鄲不遠,歐陽詢當下連夜趕路,一日一夜即趕到魏郡縣治安陽城。

  安陽城距故鄴城不遠,鄴城被毀后,即取代鄴城成為這一代的中心城市。

  歐陽詢到了安陽后,當下向城門官亮出自己身份。城門官聽聞太常卿歐陽詢居然從黎陽城逃了出來,都是訝然,事實上自黎陽倉失陷后,眾人不是以為歐陽詢戰死殉城了,或者就是投降趙國了,沒想到現在活蹦亂跳的站在眼前。

  歐陽詢見城門官一臉狐疑的樣子,當下喝道:“想什麼呢,你敢質疑我嗎?”

  城門官當下一臉畏懼的言道:“怎麼敢質疑太常卿呢?”

  歐陽詢當下言道:“現在安陽主事的是何人?”

  城門官如實言道:“乃是柳左丞。”

  歐陽詢聞言大喜,許國左丞柳調,河東人,其父乃是文帝時的宰相,在隋煬帝時柳調任尚書左司郎中,他與自己都是仕官多年的舊僚,在江都之變中,一並降了宇文化及,都可以算是老交情了。

  當下歐陽詢言道:“帶我去見柳左丞。”

  城門官聽對方要見柳調,正中其意,也巴不得將這燙手山芋丟掉,當下二人一並來到左丞府上。

  經通稟后立即得見,歐陽詢入了中堂,但見一名面似滿月的男子立于堂中,當下垂淚言道:“柳兄,沒想到我們二人此生還能再見。”

  柳調轉過身來,見歐陽詢當下訝道:“外人說你從黎陽逃出來,我想必然哪個招搖撞騙之徒,沒想到真的是賢弟你啊。這一番受苦了,你是怎地從趙軍手里脫難的。”

  柳調見歐陽詢目視左右,當下會意對手下人言道:“你們退下。”

  待堂中只剩下二人時,歐陽詢當下言道:“吾此來是來搭救大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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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為官之道

  柳調聽歐陽詢之言,胖臉上一跳,反問言道:“賢弟,你果真降了趙國?”

  歐陽詢嘆了一聲言道:“實不相瞞,當初弟我也是身不由己,趙軍強兵臨于黎陽倉外,若不獻城,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更新但眼下身在趙國時日久了,才發覺趙王實乃是帝王氣度,故才相從。”

  柳調聽了拂袖言道:“這是哪里話,我聽說趙主一介布衣出身,祖上不是當山賊的,就是市井商賈出身的,焉能有什麼帝王氣度。”

  歐陽詢急著言道:“柳公,眼下都什麼時候了,還以門第取人,何況趙王也是中山李氏之后,兄臺即便出身河東柳氏也未必高多少,何況太原溫氏,王氏,范陽盧氏,河東薛氏,都為其效命,甚至連長樂公主都委身下嫁于他。若是人人都鄙其出身市井山賊,又為何有這麼多天下俊杰爭相投效。”

  柳調長嘆一聲,一張胖臉言道:“你說如此,卻也不是你背叛之由。”

  歐陽詢大聲言道:“柳公,你好糊涂,難道真要認賊作父,宇文化及是何人,匈奴破野頭之后,真正的王莽,董卓之流,江都之變時,我等為刀俎之下,屈身事賊,尚情有可原。而今你還要一錯再錯下去,等到高陽失陷一日,與宇文一家玉石俱焚不說,難道還要背上這千古罵名,讓子子孫孫都為天下人唾棄嗎?”

  柳調聽了歐陽詢之言,突然垂淚言道:“歐陽賢弟,江都之變。天子蒙難之景,我猶然在目。日日夜夜都為噩夢驚醒。我記得當時趙王不過十二歲,亦血濺殿下。”

  歐陽詢當下喜道:“柳公。你願與我一同撥亂反正?”

  柳調聽說要起事,當下臉皮一跳,方才悲憤之情,立即化為烏有,胖臉上一雙眼睛微微瞇起,顯露出幾分高深莫測來。

  歐陽詢見了他表情的轉化,心知對方哪里是高深莫測,必是在想什麼言辭推脫。他突然想起一句話來,書生造反十年不成。

  果真柳調嘆了口氣。言道:“歐陽賢弟,你我雖同有此心,但以我們區區綿薄之力,要想在安陽起事,扳倒宇文化及恐怕還是力有未逮。”

  歐陽詢急道:“怎麼會力有未逮,宇文化及大軍在外,魏郡安陽城就如同空城一座。只要柳……”

  “你想得太簡單了,”柳調語重心長地言道,“歐陽賢弟。若只有你我二人,死何足惜,但此事一起牽涉之人甚多,所以必須從長計議。”

  聽了柳調這麼說。歐陽詢怒道:“又是從長計議,結果只有坐失時機。”

  柳調見此笑著言道:“歐陽賢弟,稍安勿躁。”

  歐陽詢言道:“既是柳公不答允。那就罷了,我告辭就是。”

  “慢著。”柳調突出聲在后言道。

  歐陽詢停住腳步。言道:“你難道不念我們二人多年舊情,要將我獻給宇文化及。”

  “我怎是這種人。”柳調負手看向歐陽詢伸出右手,指著了指對方,又指向自己言道,“你和我,要辦大事,不行,若要使這安陽城翻了個天,除了裴公外,沒有第二個人,你來求我不如我們一起去求他。”

  歐陽詢聞言拍腿言道:“正該是如此。”

  日暮之時,一駕馬車徐徐在安陽城中一處匾上書著裴字的府上停下。

  裴府門前,立即有下人上前拴馬牽車,而駕車的驛者跳下車子,言道:“去,稟告你家老爺,就說是柳左丞求見。”

  下人聽說是柳左丞前來,當下不敢怠慢,奔入府中,不過一時三刻,即已回稟言道:“老爺正與幾位尚書省的老爺商議要事,請柳左丞在落花廳喝茶,一會相見。”

  柳調聽了點點頭,當下與歐陽詢二人一並入府。

  裴矩府邸甚大,栽植了很多花卉奇樹。歐陽詢言道:“裴公真是嗜好奢華,無論到哪里,其府邸都是修得這般花團錦簇。”

  柳調笑著言道:“歐陽賢弟,你錯了,裴公並非嗜好奢華,他曾言這山石景致,一草一木,即可為美,匠者終極一生,不能達者多矣。他廣栽花卉奇書,乃是興趣使然罷了。”

  歐陽詢心知自己這位同僚甚是崇拜裴寂,當下言道:“一介宰輔,好匠人之事,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柳調言道:“賢弟,慎言。”

  歐陽詢點點頭當下不語。

  當下二人來到落花廳喝茶,裴寂幾處偏廳亦是十分雅致,大氣可觀的書畫,紫檀木的家具,宮燈,香爐,佛手都擺放得恰到好處。而書架上還有裴矩當年所書的西域圖記。

  歐陽詢心知,當年隋煬帝正是因裴矩所獻這本書,故而心生了征西域之意,歐陽詢當下翻開書,書上寫著,臣聞禹定九州,導河不逾積石;秦兼六國,設防止及臨洮。故知西胡雜種,僻居遐裔,禮教之所不及……

  二人又觀賞把玩了一番,當下一並坐下喝茶。

  不久裴矩即走了進來。

  裴矩身著便服,這位歷經數朝的政壇不倒翁,現年六十多歲,雙鬢星霜,氣度雍然,雖是看得有幾分老邁,但目中卻透著一種練達的智慧。。

  三人坐下談了幾句,裴矩也不問歐陽詢為何出現在高陽,一口雋言妙語,說得歐陽詢不由連連大笑,一下將三人關系拉近了不少。

  歐陽詢見氣氛差不多,當下就言道:“裴公,卑職不知,眼下大許國祚能有幾日?”

  裴矩看了歐陽詢一眼,伸指在桌上點了點,言道:“若是我等能與陛下上下齊心,同僚能同心合力,自是國祚綿長,但若是勾心斗角,人人思離,自是大廈將傾不遠。”

  歐陽詢與柳調對視一眼,不由皆是頭皮發麻。

  柳調言道:“裴公喜歡開門見山,你就不要兜圈子了。”

  歐陽詢言道:“實不相瞞,卑職現已是降了趙。”

  裴矩笑著言道:“原來太常卿是來勸降來了,好,好,好。”

  歐陽詢尷尬一笑。裴矩言道:“先帝未沒于江都時,天下已大亂,諸侯並起,幾番沉淪,而今有望能奪取天下的,除了李唐,當屬趙國。而趙主一介布衣,躋身今日之地位實屬不易,太常卿你真是有眼光。”

  歐陽詢言道:“裴公看得透這一點,更是有眼光,我與柳兄都有在安陽起事之心,眼下來問裴公的意思。”

  裴矩言道:“果真如此。”

  歐陽詢言道:“裴公意下如何?”

  裴矩言道:“幾日來高陽人心惶惶,事實上,當初在童山敗給李密,逃亡至魏郡以來,又有幾日不是人心惶惶。實話告訴你們吧,你們要提之事,早有不少官吏與老夫明里暗里說過了。”

  歐陽詢聞言一喜,言道:“裴公此乃是人心所向啊,宇文化及倒行逆施,實已是人心喪盡。”

  裴矩看向二人,笑了笑言道:“那你知道他們與我這麼說時,我是如何勸的嗎?”

  歐陽詢,柳調聞言一愣。柳調問道:“宰輔是如何勸的?”

  裴矩捏須言道:“你們都知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嗎?”

  歐陽詢言道:“裴公,這我們都知道。”

  裴矩言道:“那麼道理也是一樣,趙王未下高陽時,要用著爾等,但若下了高陽城,爾等又有何之用。叛主之臣哪個帝王用了,都要掂量幾分,何況爾等。爾等是想一時富貴,還是一世重用。”

  歐陽詢,柳調二人聽了,言道:“當一世重用,懇請裴公教我。”

  裴矩點點頭,言道:“自古以來,為官之道,總有一條放之四海皆準的框框,這框框看不見摸不著,你們給我仔細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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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趙許決戰

  歐陽詢,柳調二人從裴矩府中出來時,皆是面無表情。

  車夫牽過車來給二人上車。

  二人走了一半,歐陽詢陡然停下腳步,重重一跺腳,向柳調言道:“裴公,說什麼四海皆準的為官之道,都是屁話。不就是不讓我們起事,擔心引禍上身嗎?”

  柳調聞言看了歐陽詢一眼,笑著言道:“我看倒不是,若是裴公真的要拿你,眼下你已是身陷囹圄,哪里與我在這里說話呢?裴公是手下留情了啊。”

  歐陽詢問道:“那你說裴公是什麼意思?”

  柳調言道:“裴公為人持重,他做官乃是奉中庸之道,他不拿你,就是不反對此事,念我們二人的舊情,他不起事,說他也不附和,是忠于宇文化及。兩不虧欠。”

  歐陽詢當下怒道:“好個中庸之道,與情無虧,但大節有損,算了,這就是裴公,今ri算是見識到了,眼下我無話可說。”

  柳調默然了一陣,問道:“歐陽賢弟,不如從裴公之意,暫不要輕舉妄動,還是觀望一陣再論。”

  歐陽詢聽了言道:“此番未能競功,豈非白跑一趟,到時真不如何向趙王交代。”

  柳調在一旁言道:“若你真有除宇文化及之心,我向你薦一人,可助你一臂之力。”

  歐陽詢問道:“何人?”

  柳調言道:“工部尚書何稠。”

  聽柳調提及何稠,歐陽詢言道:“原來是此人,此人不是只好些奇技yin巧之物,終ri雙耳不聞窗外之事,沒想到他竟也有反宇文化及之心。”

  柳調笑著言道:“你有所不知,江都之變時他兄長何安為亂軍所殺,他心底一直心懷怨懟,眼下宇文化及出征,他也隨軍出征,你若拉攏他,也算可以回去向趙王交代了。”

  歐陽詢正色言道:“吾之功名皆系于此,只有一試了。”

  當歐陽詢回到李重九大營時,李重九率三萬趙軍,正與宇文化及兩萬許軍,在邯鄲附近的沁水對峙。

  許軍大營之內,宇文化及正召眾將商議軍情。

  宇文智及言道:“皇兄,自黎陽倉為李重九所奪后,魏郡的儲糧已是大為不足,這一次來為劉黑闥解圍,大軍所攜糧草都食了差不多,眼下我軍軍糧不濟,士卒每ri只有兩頓稀飯,吃不飽肚子如何與趙軍打戰,恐怕不到再過十ri,我軍就要退兵了。”

  宇文化及聽其弟這麼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言道:“我已經令幾位將軍帶著人馬,到附近征糧了,估計馬上要回來了,你讓士卒們再忍耐忍耐,待軍糧一征集了,一切就都好了。”

  實際上宇文智及說得已是十分委婉了,軍營中軍糧不足已有好幾ri了,將領曾有一人向宇文化及建議退兵籌糧,結果被心情不好的宇文化及當下斬了,此后無人敢再議論軍糧之事,現在實在是逼的沒有辦法了,眾將才一並向宇文智及哀求,讓他來與宇文化及交涉。

  宇文智及看了一眼眾將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言道:“皇兄,這不是辦法,我覺得不如曾尚有最后一點軍糧之際,讓士卒上下飽食一番,傾其主力渡河與趙軍決戰,效楚霸王破釜沉舟之舉。”

  眾將亦是覺得這是最后的出路了,也是最后把握的出路,他們都認為趙軍出兵三個月師老而兵疲,又在永年城下與劉黑闥苦戰,其雖然有數萬人馬,但已如強弩之末。以許軍這兩萬驍果軍精銳之兵來看,主力決戰並非沒有勝機。

  宇文化及聽了言道:“我不是說了,沒有劉黑闥的消息前,不可擅自決戰嗎?”

  宇文化及此言一出,將眾將的決定一句話給堵了回來。包括宇文智及在內,眾將不敢再勸,這場軍議看來又要作無用之功了。

  正在眾將長吁短嘆時,一人突然站出身來言道:“啟稟……陛下,微……臣有一……計可可……破趙軍。”

  眾將聽了將目光投到此人身上,對方五短身材,其貌不揚,說話不僅結結巴巴,還帶著一股異國腔調,正是隨軍的唯一文官工部尚書何稠,此人乃西域人,故而中國話不正宗。

  宇文化及見其說話結巴卻沒有不耐煩之心,何稠是何人,乃是工部尚書宇文愷之后大隋第一大匠。

  當年隋煬帝征討遼東,遇遼水不能渡河,宇文愷筑橋失敗,改委何稠筑橋,一筑即成。他還為楊廣設計出一城,一夜之間可以合成一座周圍八里、高十仞的大城,城上能列甲士,立旗仗。

  宇文化及問道:“何愛卿有何高見?”

  何稠當下斷斷續續說了,李重九以水攻之法,對付劉黑闥的永年城,我們也可以效仿其。眼下兩軍對峙沁水,我軍可以在沁水上游截河堰水,然后讓大軍渡河作戰,佯裝不敵后撤退,引誘趙軍渡過沁水,待其半渡后,掘沁水掩之,必然大破。

  宇文化及聽聞后大喜,言道:“此事需多少ri可成?”

  何稠當下言道:“三……三ri……即可。”

  于是宇文化及令何稠率兩千輔軍至沁水上游截河堰水,三ri后何稠完成使命,宇文化及令其弟宇文智及率人馬在沁水南岸留守,而宇文化及率八千人馬涉河渡過沁水,背水向趙軍搦戰。

  宇文化及親自在趙軍大營立下率軍,盡遣軍中嗓門大的壯士上前罵陣。趙軍士卒見大營之外,宇文化及的驃騎來回馳騁,口中盡出污穢之言,不堪入耳。

  王馬漢,秦瓊,羅士信等大將都是氣極了,紛紛來到大營里向李重九請戰。

  “趙王,我實在忍不住了,給我一軍,看我剝了宇文化及這賊廝鳥的皮。”

  見王馬漢如此大怒,李重九,張玄素,歐陽詢等人都是微笑。

  李重九笑著對張玄素等人,言道:“稍待,一會自有你出戰的時候。”

  王馬漢聽李重九這麼說,在營內左右徘徊,這時營外許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叫罵,那叫罵之聲遠遠的就透入大營而來。不僅王馬漢,李重九帳下士卒亦是人人皆有怒色。

  王馬漢霍然而起,言道:“這簡直要將我老王憋壞了,實在忍不住了。”

  李重九走到大營之外,但見時已過午,當下對王馬漢言道:“你率一萬人馬出戰,若許軍后撤,你不要停,給我緊緊碾在宇文化及的屁股后頭。”

  王馬漢聞言大喜,言道:“王上,早就等你這一番話了,這麼打真是痛快。”說罷王馬漢領了軍令,大步下去。

  當下王馬漢點了一萬人馬出戰,趙軍在營中聽了宇文化及叫罵了一ri,早都是氣炸了,但限于軍令,只能在營內摩拳擦掌。眼下聽王馬漢說出戰,當下殺氣騰騰的持槍列陣出戰,那麼沒有出戰的趙軍士卒也是蜂擁在營旁,大聲為同袍打氣助威。

  “給我好好教訓一番這群龜孫子。”

  “是啊,這些兔崽子,簡直目中無人,讓他們看看我們趙軍的厲害。”

  在許軍陣營,從清晨渡河,直被風吹了半ri的許軍,可謂是又凍又餓,午飯都還未吃上,士卒們盡是疲憊不已。但在這時許國卻看見趙軍大營內鼓聲大作,趙軍同仇敵愾的飽食出戰。

  宇文化及見此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雙臂舉起仰天言道:“真是天助我也,趙軍果真出戰了。”

  一旁的將領言道:“是啊,趙軍也真能忍,被罵到這個地步了才出戰,換做是我,早就受不了了。”

  另一名將領言道:“聽聞這李重九治軍有素,果真不一般啊。”

  宇文化及冷笑一聲,言道:“治軍有素又如何,還不是一樣,各位都是追隨我已久的大將,知道如何誘敵了吧,到時給我作得像一點。”

  “諾!”眾將轟然領命。

  宇文化及從部下手里接過獅首金兜,登上戰馬,接過馬槊,一扶盔沿抬起頭但見前方塵土飛揚。

  趙軍一萬人馬,于陣前列陣,但見其騎兵上前遮掩,以防許軍進襲,而步卒快步從營中奔出,在騎兵的掩護下列陣,其列陣猶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目不暇接。

  宇文化及不由心道,趙軍果真訓練有素,都比得上大隋當年的禁軍了,幸虧當初持重,沒聽眾將慫恿答允與之一戰。

  宇文化及拔出長刀一揮,喝道:“列陣。”

  許軍這邊也是吹響了號角,許軍士卒乃是驍果軍精兵,當年也是征過遼東的精銳,眼下雖是又凍又餓,眼下大戰在即,生死只在一線,頓時也是打起精神,迎頭而上。

  宇文化及布出的乃是一字長蛇陣,其麾下最精銳的驍果軍騎兵布置于兩翼。而眼前的趙軍布下的則是鶴翼陣,顯然趙軍的打算以兩翼騎兵對許軍兩翼騎兵,以力破之。

  宇文化及但見趙軍結陣之后,皆全軍向前進攻。

  宇文化及心中是又喜又憂,憂的是趙軍戰意如此旺盛,絲毫不見疲憊,喜的自是趙軍果真被自己的計謀激怒,如此誘敵之計,也是更容易成功。

  宇文化及當下拔出長箭喝道:“殺!”

  戰鼓之聲,在兩軍之間擂動,當下戰場之上萬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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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眾叛親離

  大戰來臨前之壓抑,令人心底如壘起巨石一般,許軍騎兵士卒見趙軍騎兵排列成陣,奔馳而來,心底都是打鼓,臉色蒼白。士卒都是將手按在刀上,幾人反復將刀抽出來一段,又插進去,發出刺耳地聲音。

  隨著宇文化及一聲令下,許軍戰鼓擂起,早受不了這份緊張壓抑的許軍騎卒們,急不可耐的抽出武器,隨著將領一並嘶吼著,吆喝著給自己打氣。

  而相對于許軍的緊張,趙軍騎卒,則是人人雙手握韁繩,趙軍左翼騎兵乃是烏古乃所率了一千五百騎靺鞨騎兵,但見戴著皮帽,穿著獸衣的靺鞨騎兵,三三兩兩的散開,直接向簇擁作一團,好似刺蝟一般的許軍騎卒裹來。

  “散開!散開!”

  許軍騎兵將領大喝,輕騎扎陣乃是大忌,輕騎接戰講究的是百騎環繞,可裹萬眾;千騎分張,可盈百里。但眼下許軍的驍果騎兵,為靺鞨騎兵聲勢所迫,竟不敢分騎迎敵,只是敢于抱團作戰。

  許軍右翼騎兵陷入劣勢,但相對于魏郡左翼騎兵,他們還算是幸運的。魏郡左翼騎兵面對幽州騎兵精銳,堪有趙王近軍之稱的突騎團。突騎團士卒裝備精良,每名騎兵都是半身著鎧,戰馬披掛著皮甲,論爆發之力不遜色于游騎,而論鎧甲之堅,亦不輸于具裝甲騎多少。

  許軍驍果騎兵不少都是在遼東打過戰的,與高句麗的鐵騎兵交戰過,亦與當初羅藝的幽州鐵騎並肩作戰過。但眼下的趙軍突騎團。仿佛如當年羅藝的幽州鐵騎一般,陣中橫沖直撞。左右橫掃。

  突騎團大將羅士信更是勇不可擋,連殺十幾余員許軍大將。許軍騎兵無不膽戰心驚。

  身在中軍的宇文化及見左右翼的騎兵皆是戰況不利,心道趙軍能夠橫掃河北,立于突厥,契丹之間,豈是僥幸。若是沒有水淹沁水的計謀,兩軍平地決戰,自方斷然也是毫無勝算。

  宇文化及深吸了一口氣,定下神來,幸好。幸好自己還有水淹敵軍后手。

  當下宇文化及喝令言道:“中軍發旗語,令左右翼騎兵且戰且退。”

  一名將領言道:“可是陛下,這才開戰沒多久,趙軍萬一不追擊,不就……”

  宇文化及怒道:“不遵令即死。”

  “諾。”

  當下許軍中軍發出旗語,左右翼騎兵向后撤退,中軍步卒則是停止前進,整個許軍的一字長蛇陣,變成了弓型。

  “中軍隨帥旗后撤!”宇文化及大聲喝令。

  將令一出許軍中軍步卒。當下扭頭就往后撤。因為是一字長蛇陣,中軍的陣勢很薄,沒有隊列縱深的拖累,故而中軍士卒后退之速極快。幾乎是撒腿就砲。宇文化及一開始布下一字長蛇陣,就是存了逃跑的心思。

  當下戰場之上煙塵滾滾,宇文化及的帥旗在前。許軍士卒撒開腳丫子就往后跑,一路之上。許國士卒不斷丟棄旌旗戰鼓。

  待撤了一段,又恐怕跑不快。許軍士卒又紛紛將鎧甲,刀劍,步槊等兵甲丟棄地上,許軍士卒按照之前的計劃,將銅錢,布帛,珠寶,黃金之物,如垃圾一般丟在地上,以令趙軍確信其慘敗之狀。

  宇文化及本有幾分擔憂,趙軍不會中計上當,不過待見到后方趙軍步卒,猶如餓狼盯著肥美的獵物一般窮追不舍,當下心底更是暗暗大喜。

  待撤退了近一里后,許軍‘敗退’至沁水河邊,宇文化及將帥旗一插,表面上作出背水一戰的氣勢,實際上是生怕趙軍跟丟了,其不肯渡過沁水。而這邊許軍軍營,宇文智及已率軍出帳,埋伏在沁水南岸。

  但宇文化及今日一切顯然十分順利,趙軍追擊至沁水河畔時,仍是沒有停止,並且可以看出趙軍又增兵了,在趙軍中軍之后,煙塵高高卷起,新的人馬一路又是一路投入了戰斗。

  趙軍的赤紅旗幟,如野火燎原般布于整個沁水北岸!

  看來了趙軍主將,已下了決心,要畢其功于一役,今日一戰要乘著這勝利之勢大破許軍。

  宇文化及看了這一切,自言自語言道:“李重九真不愧是人物,抓住一點機會,就得勢不饒人,不給對手絲毫翻盤余地,不過可惜遇到了我宇文化及,今日就叫你魂斷沁水。”

  趙軍已是擺出了一副要將許軍趕下沁水的勢頭,許軍上下更是沒有背水一戰的氣勢,待趙軍陷陣先鋒一至,許軍的弩手弓手上前,勉強組織了一波箭襲。

  箭襲還未結束,沁水北岸的許國士卒早已控制不住雙腿,直接發喊一聲,當下紛紛跳下沁水,涉水渡河。

  沁水河面上頓時水花亂濺,而這時趙軍右翼突騎團的騎兵,已是突破許國騎兵的攔截,趕到河邊如虎入羊群一般,對著許軍潰敗步卒,揮刀砍殺,鮮血浮在沁水河面之上。

  騎馬抵達南岸的宇文化及見到趙軍騎兵追殺許軍步卒一幕,不由牙齒一咬,一旁將領言道:“陛下,現在可以令何稠掘壩放水了。”

  “不急,”宇文化及舉起馬鞭對著北岸煙塵大作的地方言道,“趙軍步軍主力才是我要淹殺的目標。”

  眾將隨著宇文化及目光看去,但見趙軍中軍步卒之處,寒光大盛,身著明光鎧的趙軍重裝步卒排列成嚴密的方陣,千軍萬馬簇擁一面李字王旗緩緩至沁水河邊。

  “此乃是趙王李重九的王旗所在!”宇文化及目光寒氣逼人。

  這時埋伏的宇文智及所率許軍士卒,亦在沁水南岸高地完成了布陣,從前方敗退的許軍紛紛向宇文智及的陣勢方向逃命。

  許軍士卒向前推進與追殺的趙軍戰在一處,遏止住了許軍敗退之勢,但遠處趙軍主力,正源源不斷的渡過沁水,碾向許軍。

  宇文化及見此,臉色露出決然之色,喝道:“傳令下去,讓何稠掘壩,水淹趙軍!”

  “陛下,可是……可是我軍還有數千人馬,還未退過高地,是不是再等等。”

  宇文化及看向沁水河邊正陷入趙軍騎兵追殺的許軍士卒,數千步卒與近萬要渡河趙軍步卒,皆擁擠在沁水兩岸。

  “一將功成萬骨枯!”

  “陛下,這可都是……啊!陛下你。”

  勸諫的將領被宇文化及一劍砍落馬下。

  “掘壩!”宇文化及厲色喝令,頓時河邊許軍陣地放起了狼煙。

  一刻鐘過去……

  半個時辰過去……

  宇文化及如山一般立在河岸高地之上,河岸旁廝殺喧囂聲已是停止,沁水南岸高地四周,三萬趙軍士卒一重又一重的,將此團團包圍,而預計中早已泛濫沁水並沒有上漲一寸,平靜地流淌著。

  “棄械者不殺!”

  高地之下,趙軍士卒以槍頓地,向高地上大喊。

  聲浪一浪卷過一浪,中間間雜著趙軍大勝的歡呼聲。

  高地上的許軍士卒,陸續將手中兵器,朝地上一擲,鏘鏘的兵器擲地之聲不止。

  “何稠為何沒有掘壩,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麼變故?”宇文化及舉劍望著山下,平靜的問道。

  宇文智及看著兄長的神色,垂淚言道:“皇兄一切都結束了。”

  聞言宇文化及身子一頓,但見山下趙軍中軍王旗之下,一名身穿戎服的男子,雙手負后而立,趙軍大將如眾星捧月一般簇擁其后。

  對方現在亦正看向高地這里。

  宇文化及轉過頭看向宇文智及,一把扭住他脖子,雙目如血地質問道:“你……你怎麼……怎麼敢這麼說?”

  宇文智及垂下頭,嚎啕大哭起來。

  “懦夫!”宇文化及將宇文智及一擲在地,仰天大喊言道,“我大許國祚延綿,將百世,千世,萬世!”

  說完宇文化及慘然一笑,拔劍朝頸間抹去。

  “陛下,不可!”

  “陛下!”

  左右許軍將領七手八腳地將宇文化及的長劍搶下。

  宇文化及被眾將按著,怒道:“你們難道要見朕受辱而死嗎?若你們真忠于大許,就給朕一個體面的死法,否則朕殺了你們。”

  宇文化及恐嚇之下,眾將卻沒有一人放開手。

  一名將領言道:“到了這地步了,誰忠于大許了,我們將你拿住,是準備獻給趙王,以為我等的晉升之階罷了。”

  “你們……”宇文化及額上青筋暴跳。

  “什麼你們,”另一名將領冷冷地言道。

  “你宇文一族與國連姻,父子兄弟受恩隋代,身居不疑之地,而行弒逆之禍,篡隋自代,乃天下之賊也,豈能如此輕易就死。”

  “狗賊!”宇文化及大怒,伸腿欲踢,但卻左右將領按得緊的。一旁宇文智及,以及十幾名宇文化及的心腹也是一並擒下。

  宇文化及見此露出絕望之色。

  眾人將領平日受其氣久矣,紛紛上前罵道。

  “你平日不惜士卒,眾將近侍稍有一語不和,即拔劍殺之,豈能叫人忠心于你,早該料到有此眾叛親離的一日了。”

  “你宇文化及包藏兇慝,罔思忠義,遂行弒逆之事,天下之惡莫過于此,古今同棄。我等今日縛你獻給趙主,讓趙主還大隋臣民,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宇文化及嘴巴被麻布堵住,不能說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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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滅國

  “一切都結束了。”

  沁水上游大壩,許國工部尚書何稠聽說宇文化及大敗的消息,不由感慨言道。

  而在何稠一旁,歐陽詢捏須微笑,顯然是十分快意,當下言道:“何兄,此番成就大功,多虧了你的計策,趙王乃是仁厚之人,必不會虧待于你的。”

  何稠看了歐陽詢一眼,言道:“希望吧,叛宇文化及,不過為兄報仇,若趙王能重用我這叛臣,我更喜歡能在趙王麾下能發揮我的一己之長,而不是被人看作是奇技淫巧。”

  “會有機會的。”

  不久之后,一行馬軍抵達,言道:“趙王有命,請何,歐陽兩位前往一見。”

  何稠,歐陽詢對視一眼,歐陽詢滿臉喜色,何稠卻是一副憂慮之色。

  沁水上游早有上千趙軍騎兵監視大壩,二人也是騎馬來到下游戰場,正好看到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被五花大綁拿至李重九一幕。

  但見在一旁旌旗堆積如山,昔日一方霸主宇文化及,與其弟被押至李重九面前跪下。

  宇文化及但見如虞世南,歐陽詢,何稠等許軍眾將皆立于一側,當下大怒言道:“吾待汝等不薄,何故反之?”

  歐陽詢上前一步,言道:“汝早已天怒人怨,不薄二字從何提起。”

  李重九看向宇文化及開口問道:“爾在江都弒君之日起,可有想到今日。”

  宇文化及默然了一陣,言道:“成王敗寇,事已至此有何可說。若真要我說什麼,還是那句話。人固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

  “狂妄!”趙軍眾將紛紛斥道。

  宇文智及突然跪行上前言道:“江都弒君之事。與我無關,懇求趙王饒我一命,我只願作一平民百姓,安度余生就好。”

  宇文化及怒道:“智及,死則死爾,有何可求。?”

  李重九言道:“此二人自有律法審之,在此之前,先將他們押下。”

  當下趙軍士卒將宇文兄弟二人押下。

  這時何稠,歐陽詢一並上前。李重九笑著言道:“此番大破許軍,多勞二位之力,一直久聞何愛卿精通營造之事,我委你為工部侍郎,主幽京作匠坊之事,以讓你才能盡用。”

  何稠聞言大喜,當下叩拜支支吾吾地言道:“多……多謝……趙王。”

  歐陽詢自也是有封賞不提,歐陽詢言道:“王上眼下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已破。當返師永年城滅夏,劉黑闥聞之援軍已破,必降。”

  李重九言道:“宇文化及雖破,但魏郡未下。安陽城城中。還何人把守。”

  歐陽詢笑著言道:“乃是宇文化及次子宇文承基,王上,何必擔憂。只要殺了宇文化及,魏郡傳檄可定。”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魏郡事關重要。孤要乘勢而取,以免夜長夢多。”

  說完李重九親自押著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以及許國降軍,帶著大軍直往魏郡。

  大軍星夜兼程,次日拂曉抵達安陽城城下。

  但見鼓聲擂動,號角齊鳴,火紅色的趙字大旗,于安陽城城下獵獵而動。

  李重九大軍將安陽城團團包圍,在城下擺開陣勢,但見燈火相連,火把燎天,城下之下一片金戈鐵馬,趙軍重步,番軍游騎虎視眈眈,在燈火照耀之下,連天上之星月亦黯然失色。

  見之一幕,城頭上夏軍士卒如霜打了一般。

  待李重九王旗抵達城下,趙軍三軍爆發出吶喊歡呼之聲,喊聲仿佛鞭撻在城頭一般,趙軍乘勝而至,三軍士氣高昂。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等人一干被五花大綁坐于騎鞍上,被押至城下,在城后趙軍弓手,刀盾兵,騎兵徐次推進。

  “宇文化及已擒,速速開城投降,以免再造殺戮!”

  “降!”

  “降!”

  趙軍士卒用刀拍打著盾牌,用槍頓著地向城頭高喊,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二人更是面無血色。

  李重九將手一止,趙軍三軍皆是整齊地停下了呼喊。

  李重九上前朗聲言道:“孤就是李重九,若是獻城歸降,我保合城上下無事,否則日出后攻城!”

  聲音送入城中,城頭上一陣騷動,兩軍陷入靜默之中。

  城下只有刮過的呼呼秋風,吹得千百計的火把獵獵作響,不時零星的火屑被送上夜空,旋又消斂。

  趙軍士卒已在摩拳擦掌,若是安陽城真的不降,趙軍將全力攻城,沒有宇文化及的孤城,又豈能堅守幾日。

  就在東方微白之際,安陽城城門緩緩開啟。

  城門中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頸前掛著印璽而出,而身后還跟著幾十名身穿白衣之人,來到三軍之前。

  “罪臣承基叩見趙王!”

  此人身后幾十名白服的許國大臣亦是一並跪下。

  宇文承基雙手捧印言道:“此乃是敝國玉璽,獻給趙王,我宇文一家犯下滔天之惡,懇請趙王賜死我們父子二人,饒過全城百姓。”

  李重九當下與宇文承基言道:“我自會信守承若,只是爾父子若平日能善待百姓士卒,又豈有今日兵臨城下一日,現在悔悟未免太遲了,不過許國之亡,罪在爾父,而不在于你,先押下等候發落吧。”

  宇文承基領命退下,李重九驅馬來到一名白發蒼蒼的大臣面前,言道:“爾就是裴矩嗎?”

  對方伏地言道:“不想趙王聽過裴某之名,倍感榮幸。”

  李重九言道:“之前歐陽愛卿入城勸你降趙時你不肯,而今又為何來至城下?”

  裴矩拱手言道:“城矮不肯據,兵少不可抵,怎敢不來。”

  李重九聞言言道:“而今才來,不覺得太遲了嗎?你無功于國,又年紀老邁,對于孤有何用?”

  裴矩言道:“在下年老無才無德又是癡愚,難堪大用,不過總算于各國各地掌故還是知道一些,可備咨詢。”

  李重九笑了笑,下馬將裴矩扶起,言道:“天下垂危,孤還需裴公這般老臣輔佐一二才是。”

  裴矩言道:“老臣愚鈍,但能效勞之處,必盡力而為之。”

  當下李重九率大軍入城,城頭上的許字大旗被換下,一桿白旗替換在城頭之上。

  入城之后,有薛萬述向李重九建言道:“裴矩其人圓滑,歷仕數主,難有善終,這等人不可以用之。”

  李重九言道:“裴矩乃是出自河東裴氏望族,故而不可輕之,不僅僅是裴矩,但凡許國舊臣,沒有大過,參與過當年弒君之事,能用之盡用之。”

  眾臣聽了當下一並答允。

  唐武德三年十一月,許國為李重九所滅,李重九盡收魏郡之地,而今太行以東,黃河以北,除了永年一城未下,河北之地已盡數入李重九掌中。

  攻破魏郡之后,李重九令王馬漢率一萬人馬鎮魏郡,自己率其余人馬返至洺州。

  臨行之前,李重九令歐陽詢替自己擬文,言若李唐不從洛陽撤軍,將率趙軍十萬鐵騎,渡黃河南下,援鄭擊唐。文中之言抄錄五百張,分送至各方州縣,如山東孟海公,徐圓朗之輩紛紛收到。

  一時趙軍欲南下與李唐決戰的消息,在河南山東之地傳得沸沸揚揚。

  而據山東二郡王薄率先響應,聲言若趙軍進兵河北,他將率軍響應。

  武德三年十一月,李重九援鄭伐唐的檄文,與遲來大雪一般,撒在了黃河兩岸。

  而此刻李世民正在洛陽附近重鎮的慈澗的軍營之上。

  這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亦落在唐軍大營。五萬唐軍步騎駐扎在地,軍營連綿。

  唐軍士卒披著雪色的披風,在雪地里敲著刁斗,大風和著雪習習刮來。

  眼下李世民剛剛巡弋軍營,于催鋒營內,與眾將一道雙手對著火盆烤手。

  “王世充那小子的淮泗精兵,真是不易對付。若非秦王死戰,我軍士卒用力,否則也不能逼王世充從慈澗退回洛陽。”總管劉弘基笑著言道。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言道:“這還是要多虧史萬寶,劉德威兩位總管,分別襲龍門,河內二地,若非王世充擔心腹背受敵,也不會退兵。”

  李世民用竹簽撥了撥炭火,言道:“王世充顯然是要囤重兵堅于洛陽城下,我們就要孤立洛陽。”

  劉弘基看向房玄齡言道:“房先生,我現在倒是不怕王世充,只是擔心趙軍是否會南渡黃河,以我李唐之力,獨戰鄭趙兩國精銳,恐怕不易。”

  長孫無忌言道:“我正愁要伐趙國,要渡黃河至河北千里迢迢,若是李重九敢渡過南渡,正要叫他授首河南,以免來回奔波。”

  長孫無忌言語之中露出恨色,顯然對于當年叔父長孫順德為李重九射殺之事耿耿于懷。

  劉弘基言道:“當年解雁門之圍時,我還與李重九並肩殺過突厥人,未料到時過境遷,卻要為敵,不過長孫,此人乃是當時梟雄,以布衣之身而至今日,豈可輕忽。”

  長孫無忌言道:“劉總管,你莫要長他人志氣。”

  劉弘基當下言道:“房先生,李重九已傳檄天下言救鄭之決心,這冬季就要到了,萬一黃河結凍了,趙軍鐵騎不是可輕而易舉渡河,而直抵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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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是只有你一人

  聽劉弘基這麼說,房玄齡言道:“劉兄的擔憂,亦非杞人憂天,克明兄,此事你怎麼看?”

  一旁杜如晦穿著厚氈,顯得有幾分體弱,但在場眾人卻無人敢小視,這份體弱的身軀內所蘊含的智慧。

  杜如晦輕咳了幾聲,言道:“以當前局勢來看,只要趙主一日不攻下永年城,那麼就一日不可能南渡。”

  “若是攻下永年城呢?我們總不能將希望寄在劉黑闥能守多久之上吧。”劉弘基問道。

  杜如晦言道:“你說不錯,成事在己,而不能求于他人,不過就算趙軍攻下永年城,趙主也要時間消化河北之地,拉攏河北士族,清剿劉黑闥,宇文化及的心腹余部,還要結好山東徐圓朗,孟海公,這些都並非幾個月能辦到的事。”

  聽杜如晦這麼說,眾人點了點頭。

  “不過,”杜如晦將話鋒一轉,“不過若是李重九真消化了河北之地,全力南侵,那麼我們也要先作準備。”

  “敢問從何準備而起?”房玄齡開口問道。

  杜如晦又咳了幾聲,臉色更顯得有幾分蒼白,他凝神言道:“首先是河內,王世充所據有的懷州,河陽。懷州乃是鄭國唯一在黃河以北之地,而河陽三城,北通河內,南抵洛陽。若我軍能攻破此地,即絕洛陽以北通道,全黃河之險,首先令趙軍水軍無法順流而上,增援洛陽。”

  “善!”李世民合掌言道。

  杜如晦言道:“不過攻取懷州,河陽。僅是第一步,王世充重兵困守洛陽。但凡圍城之道,若不能十而攻之。那就要絕其援,斷其糧。若能取回洛,洛口,含嘉三倉,那麼不僅可絕洛陽糧道,且可資我軍,以免關中千里轉運之苦。洛陽城內人眾而糧少,克日必破。”

  眾將聽杜如晦之言,杜如晦的意見一是絕洛陽之援。二乃是斷洛陽之糧,都可謂是真知灼見。

  “我想能做到這兩條,洛陽城早已是攻下了。”劉弘基朗聲笑著言道,現在以唐軍軍力這並不難,故而十分樂觀。

  “一般而論如此是不錯,但還不是萬全之策。”杜如晦言道。

  “何為真正完全之策?”劉弘基不由問道。

  杜如晦拿竹簽在火里一陣波動,言道:“滅火要絕薪,若要真正絕王世充之薪火,就必須攻下虎牢。絕其東歸之路。”

  聽到虎牢二字,李世民虎目一動。劉弘基言道:“虎牢啊,當初項羽劉邦對峙于此,大戰七十。小戰四十,劉邦憑險要扼守,令楚霸王不能進一步。”

  “正是如此。虎牢不僅可絕王世充東歸之路,更可抵御東面之敵。”杜如晦肅然言道,“若趙主要傾全軍大舉來援鄭。道不過二途,一是從魏郡出兵,攻下河內之地后,奪河陽三城,再由孟津渡渡黃河援洛陽。”

  劉弘基當下拍腿言道:“我明白了,故而方才杜兄才說要將攻取河陽三城,以及懷州,作為第一要事來辦,就是為了絕李重九河北援兵。”

  房玄齡言道:“本來這一路是不用擔憂的,但李重九破了宇文化及,遣大將王馬漢率一萬人馬駐魏郡,莫非正是為了此意,難怪他敢傳檄天下,原來魏郡如此關鍵。”

  李世民言道:“這無妨,就算李重九攻下河內,但只要河陽三城在我軍之手,趙軍就一點機會也沒有。”

  要知道整個洛陽的局勢,北有黃河為阻,其余三面有山川之險,可稱作山河四塞。大體之上潼關拒其西,扼崤函之險;虎牢阻其東;伊闕,龍門阻其南;孟津阻其北。

  洛陽北面,更為完堅,除了黃河為險外,還有北邙山遮斷南岸,要知北邙山東西橫旦數百里,故而要從黃河以北渡河至洛陽,渡口只有孟津一路。

  而河陽三城,正是扼守孟津渡口。

  河陽三城分別為北中城,中潭城,南城,其中北中城筑于黃河北岸,中潭城,筑于河中沙洲,南城,筑于南岸三面臨河。三城當洛陽北面津要,而黃河河水流貫其間,而每城之間系以河橋。

  以河陽三城險要,只要掌握在唐軍手中,趙軍不費時日,根本難以攻取。

  所以李世民才言,只要河陽三城在握,趙軍從孟津渡渡河來援,就一點機會也沒有。

  劉弘基心知李世民已派懷州總管黃君漢攻河陽,潞州行軍總管劉德威攻懷州,二人都是唐軍驍將,攻取懷州,河陽,破王世充問題應是不大。

  何況就算李重九攻打這一路,還有李唐鎮守河東兩員大將抵御,他們分別是絳州總管襄武王李琛,還有一直在損兵折將的山東道安撫大使,淮安王李神通。

  當下眾將又將話題回到虎牢。

  杜如晦言道:“若是趙軍不走魏郡,河內,河陽渡河,從北面援洛陽,那麼唯一之途徑,就是由黎陽渡南渡黃河,至白馬城后,在鼓行西進,這樣看來虎牢關就是趙軍西進援鄭的必經之路。”

  聽杜如晦這麼說后,眾人才恍然大悟。洛陽四面,現在唐軍從東面的潼關,南面的龍門,攻打洛陽,而李重九要援鄭,只有走北面的孟津,或是西面的虎牢了。

  劉弘基言道:“可是這一路並不好走,首先黎陽倉的兵糧,需陸路千里周轉,勞師勞力,而且路途也比走孟津來得遠。”

  “不過勝在穩妥啊,”房玄齡言道,“從西面進兵,還可以得到王世充河南兵馬,王薄的支援,合兵一處后,聲勢大振。”

  劉弘基言道:“我明白,所以為了萬全之策我們必須據守虎牢。虎牢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軍只要以一路精兵阻之,趙軍空有十萬大軍,也是無可奈何。”

  眾人商議后,皆是紛紛點頭。李世民一直默然不語,聽得眾人意見后一直在深思之中。

  誰也不知杜如晦軍議中所提,與李重九與王世充使者杜淹所提的三條條件,真是不謀而合。而這場關系唐鄭趙的三國大戰,亦在此中定論了。

  眾人商議之時,帳門突被掀開,大把的風雪,從外灌入帳中。

  “好啊,二兄你在這商議好大的事呢,怎麼也不叫我?是不是有什麼大事要欺瞞于我。”

  說話的乃是齊王李元吉,眾將見對方來此,當下一並起身行禮。

  李世民卻安坐不動,反問言道:“齊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元吉笑了笑,走到篝火旁邊言道:“二兄,你太敏感了,我也不過順便這麼一問,不過好歹我也是這番征討王世充的副將,軍情之事,還請二兄不要瞞我。”

  李世民言道:“誰瞞你來了。只是平日看你對此漠不關心,方才下營時,我巡視了軍營一周,而你卻在帳中與親兵一道喝著美酒,此事可有。”

  李元吉臉色一變,戎馬奔波在外,軍中不許有女人,故而他身邊一直有年輕貌美的少年充作親兵,以作解悶。

  此事李世民揭開之后,眾將目光皆是一冷,看向李元吉都充滿了鄙視之意。

  李元吉見眾將神色心底大怒,他這一次受李建成委派,就是讓李世民不能專權,讓李元吉拉攏一部分軍中將領支持。不過李世民當面這麼說,李元吉威信掃地,如何有人效力,更氣人的是,李世民還是當眾說出。

  李元吉大怒言道:“二兄,你說什麼呢,我豈是有龍陽之好的人,二兄,我只是好意提醒你,父皇,皇兄不說,但不等于不知道,我也不是瞎子,出征一個月來,也不是沒有看到。今日我就在這里,將話說明白了,不要在軍中拉山頭,搞什麼派系,還有諸位將領,什麼秦王黨,十八學士,眼底只有一個秦王,不要忘了你們首先是大唐的臣子。”

  此言一出李元吉反而得罪了帳內所有之人。眾將敢怒而不敢言。

  “四弟!”李世民拍案而起。

  房玄齡哈哈笑著言道:“秦王,齊王,二位不要動怒,都是兄弟自己人,有什麼也是說著玩的,給外面士卒聽到了,鬧不到什麼好,還以為我們將領不和呢,動搖了軍心。”

  李元吉也是連連冷笑,他為親信將領拉到外面,回頭言道:“是嗎?二兄,攻打洛陽之事,豈是容易,不要忘了我們李家子弟,也不是只有你一個能打戰的,掃平天下不是靠你一個就行。”

  “就憑你還不配與我說這句話。”李世民寒聲言道。

  李元吉走到帳門大聲言道:“我是不配給二兄你提鞋,但家中也不是獨我一人,你還不知道吧,這一次突厥大軍進犯河西,父皇已重新啟用三姐,掛帥出征抵御突厥了。哈哈。”

  李世民聽李元吉這麼說,微微一怔,此事他竟然事先不知情。

  李元吉的笑聲在帳外遠遠飄去,李世民在帳中沉思,左右之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房玄齡一名心腹。

  房玄齡上前一步,言道:“秦王殿下,眼下淮安王在河北敗績,河間郡王攻打川蜀又剛剛吃了敗戰,眼下李家子侄之中,陛下除了公主殿下,也無人可派了。不過幸好公主是女兒身,就算掌了軍權,也對殿下構不成威脅。”

  李世民目光一掃,沉聲言道:“你說不對,若她不是女兒身,恐怕太子之位,父皇早就傳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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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轉機

  河西,涼州城。

  涼州城遠處,十幾個塢堡一並燃放干煙,以示突厥騎兵已是撤退。

  城頭穿著皺巴巴衣裳,神色憔悴的士卒,也是一瞬間精神煥發,拿起鑼當當地敲起來。

  而城內為突厥人圍困了一個月的,涼州城百姓皆是流淚滿面,仰頭叩頭,感念佛祖庇佑。

  城外遠遠行來了一路唐軍,但見戰旗飄揚,獵獵而動,這就是解圍涼州的唐軍援軍。

  涼州城城門也終于開啟來,戍卒們出城將突厥人堵門的沙袋,撞門的木驢車盡數搬走,掃去瓦礫碎石出了一條道路來。

  一名頭戴二梁,服紫色官袍的老者,從城門洞內走,一旁清理瓦礫的士卒,民夫見了,皆是行禮下拜口稱國公。

  這名老者淡淡點頭,站在城門外,遠望正要入城的唐軍人馬。

  這名老者的幕僚,上前言道:“明公乃何等身份,何必屈尊至城門相迎一武將。”

  這名老者看向這幕僚,言道:“若你也能從突厥手里解了涼州之圍,我也在城門下迎你。”

  這名幕僚頓時失言,只能嘆道:“明公真重英豪。”

  說完馬蹄聲響起。

  援軍的前鋒騎兵抵至涼州城下,那名幕僚上前喝道:“涼州總管,觀國公在此,來的是哪位將軍?”

  這名幕僚本以為報出太守楊恭仁的名號后,對方有所收斂,但未料到這路騎兵卻沒有多大異色。

  “是平陽公主殿下駕臨。”一人高聲言道。

  幕僚與在門口官吏都是露出訝色。沒料到千里來解涼州之圍的,逼退突厥騎兵的。竟然是平陽公主。

  門口眾官吏們都是竊竊私語,這位公主經歷非常。二十歲領兵助父親平定天下,打了了半個關中。現在大唐百姓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楊恭仁聞言言道:“快,在城門前迎候。”

  說完當下楊恭仁正了正衣冠,肅容站在城門旁,而左右官吏皆是在后迎候。眾士卒百姓久仰平陽公主的名字,當下在城門外擠得滿滿當當想要一睹其風采。

  “微臣楊恭仁拜見公主殿下,公主千歲。”楊恭仁施禮言道。

  李芷婉身著一身戎裝,騎著一匹大宛良馬而來。聽對方稟告是楊恭仁,當下干脆利索地跳下戰馬,回禮言道:“有勞觀國公在門外親迎。”

  楊恭仁但見李芷婉,劍眉入鬢,端是英姿颯爽,不由心道一介女流手掌十萬雄兵,果真不是一般人物。

  當下楊恭仁言道:“公主殿下,大軍一到,突厥人望風而逃。相較之下老夫就慚愧多了,當年衛王任過涼州總管,而我這個涼州總管,出兵中伏。結果讓突厥人打到城下,丟了我們楊家的臉,實在無顏面對百姓。此次敗戰我會向陛下請辭的。”

  楊恭仁提及的衛王,乃是楊堅之親弟弟楊爽。當年其任涼州總管時大破過突厥人,乃是大隋王室戰神一般的人物。

  聽說楊恭仁要請辭。一旁官吏一並出聲勸阻,甚至連百姓也是開口挽留。楊恭仁在河西不過一年,但深得百姓擁護。

  李芷婉蹙眉言道:“觀國公,雖戰有不利,但經略河西之功,父皇也是十分看重的,眼下大唐沒有比你更懂得河西局勢之人,與其請辭,倒不如留下來助我,好戴罪立功。”

  楊恭仁一聽問道:“莫非公主要在河西還有用得著老臣的地方?”

  李芷婉點點頭言道:“瓜州刺史賀拔威勾結突厥擁兵作亂,朝廷憚遠未遑征,父皇言讓我收服瓜洲。”

  楊恭仁聽了言道:“公主殿下,此非易于之事啊,要平定賀拔威,需調動不少人馬,敢問公主殿下這一次帶來河西來有多少人馬?”

  李芷婉右手豎起三個手指,楊恭仁言道:“三萬倒是可以勉力為之。”

  “不是三萬而是三千。”

  楊恭仁聞言頓時色變,言道:“公主殿下怎麼只有這麼點人馬,要知道僅是涼州城下就有突厥,吐谷渾騎兵三萬余人,若是突厥人知道公主兵馬的虛實,后果不堪設想。”

  李芷婉淡淡言道:“突厥人野戰擅伏,但也怕為人伏擊,故而生性多疑,小心謹慎,這番我來援涼州,故布疑兵,突厥人必懼而退走。事實上我大唐主力,皆隨我二兄遠征,長安能抽出三千人馬來援河西,實已是不易。”

  楊恭仁頓為嘆服,言道:“公主殿下善戰者無赫赫之名,楊某服了。”

  李芷婉笑了笑,既沒有謙虛推辭,也沒有半點傲然之色,言道:“觀國公,突厥之志在幽京,而不在河西,我等大可不必擔心,至于賀拔威以為瓜洲路遠,不提防我來征伐,故而我想檢精兵倍道而襲之,觀國公你願助我收服瓜洲嗎?”

  楊恭仁當下言道:“願憑公主驅策。”

  洺州,永年城。

  飛雪直降,永年城內外更是冰天動地。

  冬季一至,雨水枯竭,滏陽河已不復半個月前洶涌倒灌之勢了,眼下永年城城內水位已是穩定在半丈附近,並一點一點的退去。

  即便水攻的威力漸漸退去,但城內夏軍的日子卻是更加艱難了。

  十一月天氣,天寒地凍,圍城已近一個月,夏軍上下苦苦支撐。

  而當李重九率大軍從安陽返回永年城時,趙軍合兵之后氣勢大盛,又復圍城之狀。而一葉扁舟緩緩駛向永年城城下,而扁舟上反捆的乃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二人,見之一幕永年城內鴉雀無聲。

  當夜新降的許國大臣裴矩乘舟入城,向劉黑闥言道沁水之戰,宇文化及軍覆滅一事。

  劉黑闥聽后半響無語,一旁夏軍大將也是不說話,只是一個個垂頭喪氣。

  裴矩看了言道:“事到如今,老夫說什麼也是不當了,只是老夫身為降臣,也是頗多感慨,但盼大將軍能為滿城的將士,百姓多考慮考慮,言盡于此了。”

  劉黑闥聞言言道:“裴公多謝你這一番話。”

  裴矩見劉黑闥不言投降,也不言其他,當下言道:“我再在城中等候半個時辰,若大將軍沒有其他示下就出城。”

  劉黑闥點點頭同意了,裴矩走后,劉十善起身言道:“大哥,宇文化及已破,我們不如乘著永年城大水,趙軍無法合圍之際,從南面突圍,渡過黃河投奔山東孟海公,徐圓朗。”

  劉黑闥沒有說話。

  劉十善當下看向凌敬,言道:“凌祭酒,你倒是說句話啊?”

  凌敬身子一震,似才回過神來,思索一番言道:“孟海公,徐圓朗勢力太弱,我們去投奔,他們不一定會收容我們,。”

  劉十善言道:“路都是走出來的,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怎麼也比困坐孤城好。”

  “你們倒是說句話?”劉十善幾近哀求的看向其余的王軍大將,眾人皆是不應。

  劉十善重復又說了幾遍,仍是無人應聲,最后頹然坐在地上,喃喃自語言道:“怎麼都沒有人應我,應我。”

  劉黑闥上前將劉十善扶了起來。

  劉十善看向劉黑闥,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問道:“大哥,你同意我的決定了是嗎?”

  劉黑闥哈哈一笑,拉起劉十善的手臂言道:“別傻了。”

  劉黑闥環顧殿內言道:“大家都不說話,不說話就是有了決定,你們是認為我大夏不成了,是嗎?”

  眾將欲言又止,只能又挪了挪腿,重新低下頭,一名將領言道:“大將軍,不是我們不想打,是實在大不了,弟兄們都泡了大半個月,這天寒地凍的。”

  劉黑闥走到這名將領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苦笑著言道:“這時候了,也就是老徐肯說實話了,好吧,諸位你們不就是降趙嗎……”

  “大哥,不能降,降了你會沒命的。”劉十善悲聲言道。

  劉黑闥言道:“若能以我劉黑闥一人之命,保住這滿城士卒百姓,死我一人又如何?”

  “大將軍!”凌敬噗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面。

  “哭什麼,”劉黑闥言道,“大丈夫轟轟烈烈一場,死則死爾,不要作兒女之態。”

  說到這里,殿內角落里傳來哭聲。

  城外趙軍大營。

  在李重九一旁張玄素,姬川等人都是面色肅然。

  “王上,處羅,突利都親自出兵了,十幾萬突厥大軍圍攻雁門,上谷,弱水州,英賀弗率軍回援,與突厥人惡戰數場,戰況不利。”

  “蕭皇后親自給義成公主寫信,結果義成公主也沒勸服處羅,這一次處羅是鐵了心了,甚至聽說突厥人連李唐那邊的人馬也撤回來了,要以傾國之力,向我決戰啊。”

  “溫宰輔,蘇府君已是連發十一封告急文書了,再如此下去,不僅是幽京,連太原府都危險了。”

  李重九轉過身來默然,這樣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自一個月前,李重九率軍包圍永年城以來,突厥不斷加強對幽燕一帶的攻勢,眼下李重九的塞上防線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三個月伐夏,看來時間還是太急迫了一些。”

  正待這時,一旁稟告言道:“裴矩出使永年城回來了。”

  但見裴矩急匆匆的步入帳內,向李重九言道:“王上,大喜啊,大喜啊。”

  聞言帳內眾將神情皆是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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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1:57:31
第五百二十章 永年城降

  劉黑闥願意降了,消息傳出趙軍士卒都是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劉黑闥乃是何人,河北義軍繼竇建德之后的領頭人物,趙軍之前數路大軍,在劉黑闥手頭都是吃盡了苦頭。

  而眼下這位鐵錚錚的漢子,真的願意獻城投降。

  眾人有言,這可能是劉黑闥的權宜之計,更有人言劉黑闥這是要麻痹我軍,好乘機突圍。

  一切謎底最后都留到了次日。

  這一天輕雪飄飛,天地靜謐。

  永年城城門打開,一葉小船從城門處劃水而出。

  夏軍大將軍劉黑闥,如鐵塔一般站立于船頭上,他穿著一黑披風,靜靜矗立,船上除了船艄后一名掌舵的劉軍士卒外再無他人。

  “果真是劉黑闥!”

  城東土山上裴矩確認了對方身份,當下趙軍水師將劉黑闥本人迎到了土山上。

  李重九劉黑闥二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

  “趙王!”

  “大將軍!”

  兩人點了點頭,相視一笑。李重九對著桌案言道:“軍中沒有美酒,只有河東干和,兩年的陳釀,可否飲得?”

  劉黑闥摸了一把胡子,言道:“干和酒三年的最好,趙王憑地小氣了,不過有酒總比無酒好。”

  李重九笑了笑,當下二人相對而坐,劉黑闥舉杯一飲而盡,十分豪邁,李重九笑了笑又給劉黑闥添了一杯。

  劉黑闥摩挲酒杯言道:“此酒是趙王準備攻下永年城,平定河北后,慶功用的吧。”

  李重九言道:“事先是沒有預料這麼快結束河北戰事。所以慶功的酒還是路上,這不過是用來對數的。”

  劉黑闥雙目一凝。看向李重九,寒笑一聲言道:“趙王這話不實吧。敢問突厥人打到哪了?”

  李重九微笑言道:“邊界上縱有小寇,但不足為患。”

  劉黑闥面上皆是不信之色,但隨即一笑,言道:“此刻再說這些也是無用,其他就不問了,敢問趙王要如何待某這些追隨多年的弟兄。”

  李重九言道:“願留者留之,不願留者釋之。”

  劉黑闥言道:“我還要河北免賦三年,趙王能答應嗎?”

  李重九言道:“吾有心免賦,但此乃趙國朝廷之恩德。與你何干,你若是求之,將來河北百姓只會感念你劉黑闥的恩德,無益于孤,不能答允。”

  劉黑闥嘿嘿笑道:“趙王好不給我老劉面子,信不信,你即便現在殺了我,永年城也不會降,城內仍可據一個月。到時候就等著突厥人打到城下吧。”

  李重九言道:“孤不殺空手無刃之人,放了你又何妨,永年城在孤眼底,覆掌可下。遲上十日又如何,你大可回城整兵備戰,看看你期盼的突厥援軍會不會打到城下。”

  李重九之言擲地有聲。劉黑闥臉上亦是鐵青,從李重九的臉上絲毫也猜不透突厥人。攻到了何處,不得到確切的消息。如此永年城士卒就沒有信心堅守。好個李重九城府也太深了,連最后的機會也不給我。

  或者這就是天命吧,劉黑闥仰起頭,飛雪片片落下,臉上一涼,猛然深吸了一口氣,一竄白氣長長于面前吐出。

  劉黑闥看向李重九言道:“趙王怎麼說也是河北人,不要便宜了李唐。”

  說完劉黑闥手腕一翻,一柄匕首露出在手間,見此一幕簇擁在李重九左右的薛萬徹,秦瓊,羅士信等大將一並拔劍,死命護在李重九身上。

  姬川在一旁喊道:“護衛王上。”

  “讓開。”

  李重九一聲大喝,將侍衛推在了一旁,但見這時匕首已插在了劉黑闥的心窩處。

  眾將動作頓時停滯,但見劉黑闥的身軀緩緩向后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李重九上前一步,見劉黑闥已是就死于自己面前。

  隨即噗通一聲水響傳來,劉黑闥的隨從,亦在舟上橫劍自殺,墜屍水中。

  “大將軍!”

  城東城墻上,夏軍將士一陣悲呼。

  李重九走到劉黑闥屍身前,對著其長長一揖,言道:“劉兄走好!”

  左右眾將見之,亦是紛紛鏘鏘地收劍,一並抱拳言道:“走好!”

  見此一幕,永年城城頭上傳來悲哭之聲,隨即一杠白旗長長挑出。

  永年城降!

  “罪臣凌敬叩見趙王!”

  城東土山上,李重九笑著將凌敬扶起,言道:“玄素一直在我面前插yexs.插yexs推薦凌祭酒你,眼下得你,我如添一臂。”

  凌敬苦笑言道:“趙王謬贊了,罪臣先后仕夏王,大將軍皆是兵敗。吾有何面目再仕趙,但求歸老于田園。”

  一旁李重九言道:“天下趙鄭唐三分未定,孤正需要凌祭酒這樣的賢臣來助,何必著急退隱呢?”

  凌敬看了李重九的張玄素一眼,言道:“趙主有張玄素相助,豈非勝吾十倍,吾在不過是畫蛇添足罷了。”

  李重九又挽留數句,但見凌敬其意甚堅,當下李重九也就不再勸了,對左右言道:“給凌祭酒,贈金二十兩,讓其安度晚年。”

  凌敬頗為意外,當下言道:“趙王真仁厚之主,本臨行前還想勸趙王,善撫河北百姓,但趙王對吾這樣的罪人都如此寬容,又何愁不能如此待百姓呢?自大業七年后,河北亂了十年,大亂后當能大治,真需要趙王這樣的明主鎮之,如此夏王,大將軍一生心血也沒有白費。”

  說完凌敬不受李重九贈金,長笑而去。

  眾將見凌敬如此,不由皆是稱許言道,真是河北多奇士。

  之后劉黑闥之弟劉十善在兩名士卒押解下,押到李重九面前。

  劉十善未至面前,即高聲言道:“不降求死!”

  李重九言道:“成全汝之願,我會讓你與兄長葬在一起的。”

  當下劉十善嚎啕大哭,言道:“兄長,你當初不聽我之言,今日竟有此日啊。”

  “慢著,這是何意?”李重九問道。

  一旁裴矩言道:“當初劉十善勸劉黑闥從永年城突圍,至山東投徐圓朗,孟海公。”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劉黑闥一世英雄,竟有如此之兄弟!”

  說完劉十善被押下處斬。

  劉十善押走后,接著就是張君立等為首夏軍守將,這些將領倒是十分通達,明白夏軍已滅,但又不甘返鄉耕田,這些人都願率部改編為趙軍。

  其余就是夏軍文臣了,內史侍郎孔紹德當下奉著玉璽,符印上前,向李重九一躬倒地言道:“夏國的玉璽,兵符皆是在此,還請趙王過目。”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辛苦了。”

  玉璽兵符自被姬川收去查看,孔紹德當下以一副有功之臣自居,早在李重九攻夏前,他就被張玄素策反,為趙軍傳遞了不少消息。

  孔紹德出自會稽孔氏,乃是江南士族,而孔紹德之后,乃是侍中崔君素,對方出自清河崔氏。

  孔紹德,崔君素都是才能平庸之臣,可以說無論是為竇建德,還是劉黑闥麾下做事,可謂都是屍位素餐,但沒辦法誰叫對方背后有一層世家光環籠罩。

  李重九當下將二人好生安撫,對于將他們收納為臣,崔君素,孔紹德與十幾名出身世族的官吏,想也沒有想就答允了,盡管這時候劉黑闥尚屍骨未寒。

  李重九見此沒有計較,不能將出身寒門凌敬與崔君素,裴矩之流這等人並為一談。

  無論這河北姓李,姓劉,姓竇,甚至姓宇文,不過是城頭變幻大王旗,這些扎根河北的世家是不會變的。這一點從歷史上裴矩,虞世南,歐陽詢這些出仕五朝的二五仔身上,可以輕易看出。

  歷史上真正的改朝換代,黃巢,朱溫,朱元璋都算,而楊堅,李淵則只是換了一張皮而已。

  而對于出身寒門的李重九而言,到底是要換骨換髓,還是只換皮呢?

  “啟稟趙王,竇建德的妻子曹氏,還有竇建德的兒子都在,敢問如何處置?”

  李重九轉過頭,但見一名婦人抱著一襁褓之中的嬰孩,凜然地看向自己。這位婦人粗布荊釵,絲毫不見夏國王后的風姿。

  李重九聞道:“汝就是曹氏?”

  這名婦人言道:“夫君尚在,請趙王稱奴家為竇夫人。”

  李重九言道:“這倒是孤的口誤了,素聞竇夫人甚賢,當年樂壽侯稱帝時,你們夫妻二人屋舍不過數間,奴婢不過十幾人,實為清廉。眼下你有何求?”

  婦人手捧著懷中孩兒,垂淚言道:“夏國已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奴家就死無妨,但孩子是無辜的,但請趙王寬厚,釋此孩兒寄養至普通人家,平平安安長大好了。”

  李重九言道:“孤連樂壽侯都可以容,又何況夫人,如此孤賜次子世襲樂壽侯之爵位,安排你至御夷鎮,與樂壽侯一家團圓。”

  婦人聞言僵立住了,一旁孔紹德一拉婦人低聲言道:“趙王恩典,還不快稱謝。”

  “免了,”李重九笑著起身言道,“先去御夷鎮委屈一段吧,若是十年后,河北太平,我許諾可讓你們遷回河北老家,雖不能達為河北之主,但退也不終生為一安樂侯。”

  眾臣一聽暗呼厲害,此一舉兩得,既施仁義,又告誡夏國余孽,若要想在河北挑事,那麼就要考慮竇建德一家人質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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